得亏十二并不知晓此事,要不然他都能哭晕过去。
等傍晚时分,吃的晕晕乎乎的贾赦正打算出门坐马车回自个儿府里,迎面就看到廉亲王黑着一张脸,杀气腾腾的走了进来。
贾赦迷迷瞪瞪的望过去,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廉亲王也看到了他,直截了当的道:“本王打算罢了你妹夫的官!”
“嗝!”打了个酒嗝,贾赦仍是一脸的不明所以,甚至这会儿他都不曾意识到廉亲王口中的妹夫是何人。好在没多会儿,在瑟瑟寒风之下,贾赦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一脸懵圈的道,“为啥呢?他人在江南,也能惹着廉王殿下您吗?”
“哼,他联合了一帮子人,打算集合同僚和至交好友,同为前太子请愿。”廉亲王冷哼一声,“居然还署上了本王的名!”
这个确实蛮该死的。贾赦茫然的抬头望天,冬日里的天色原就暗得早,更别说如今还是正月下旬,明明只是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想来没一会儿就该到掌灯时分了。
“那我今个儿在御史台得的信函也是为了这事儿?不对啊……”贾赦仔细琢磨着一番,他和廉亲王的确是摆出了一副死忠太子|党的模样,这要是早间那封信也是为太子请命的话,就不该被人这么急吼吼的往他怀里塞。也就是说,事情是反过来的?
这般想着,贾赦迟疑的开口道:“廉王殿下,我想我今个儿应该是收到了一封关于前太子罪证的信,要不然就是他心腹手下的罪证。”
廉亲王目光深沉的望着他,半响才道:“不能照着你先前那么办了,再这么下去钱财是到手了,可迟早要出事!”
其实,准确的说,是已经出事了。
按着原来的轨迹,前太子二立二废之后,便算是彻底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哪怕接下来还是有朝臣不死心的为他求情,那也同他无甚关系。可正是因着贾赦那贪财的性子,偏廉亲王还因着追讨欠银一事高看了他一眼,以至于他们始终对外做出了太子|党的假象。
所谓假象,那便仅仅只是个假象。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如今让廉亲王最为难的是,钱财是到手了,他也尽数都交予了长青帝。可若是再这么下去,却是让那些曾经的太子|党重燃希望,也会再度引起朝堂纷争。
谁让长青帝为了捞钱,并不曾呵斥廉亲王为前太子请愿一事呢?恐怕这会儿,不单单是那些曾经的太子|党们,就连前太子本人,想必也抱了极大的期望。
事已至此,唯一的法子就是杀鸡儆猴,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将危机彻底扼杀。
贾赦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原委,又忆起方才廉亲王说的林海一事,登时苦笑连连:“廉王殿下是打算把林海当作是那只被敬的猴儿?若是连林海这个勋爵的后人都被贬斥了,那么其他人是万万不敢的。”
“如果你不愿让他变成那只被敬的猴儿,本王也可以直接让他成为那只被杀的鸡!!”廉亲王满脸的寒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贾赦还能怎么说?只连连点头道:“那索性这样好了,左右先前我也对好些个亲朋好友捅冷刀子了,也不差这么一家了。我今晚就回去写封署名的折子,回头看圣上怎么说罢。”
身为御史台的侍御史,哪怕贾赦本身的品阶并不高,他也一样能写折子直接递到龙案上。
只是听贾赦这么一说,廉亲王颇有些不解,抬眼望着他道:“你就不怕你家老太太又对你破口大骂?”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甭管是挨骂的我,还是骂人的老太太,这都好些年了,未来还有更多的年头,合该早早的习惯起来。”贾赦向廉亲王摆了摆手,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
……
次日早朝,长青帝拿到了贾赦连夜送进来的折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勃然大怒。
“朕原本还想给二皇子一次机会,如今看来,还是让他一辈子都待在幽禁之所更合适!来人,传朕旨意,二皇子欺君罔上,意欲图谋不轨,今生今世都不得获释,遇赦不赦!”
罪证之类的东西,那得分人。反正贾赦就是空口白话,以状告林海纠结党羽为明,暗地里却是句句不离前太子。他当然不是故意想坑林海,而是特地同十二商议之后,才定下的策略。
十二的原话是:“珍哥儿和田氏之事,也可以说是底下人不作为,任由他胡来的。可爹您看敬大伯伯发作旁人了吗?也许私底下还是会发作的,可他更恨珍哥儿。同理,甭管底下人怎么胡来,若是前太子本人是个好的,那怎么不约束他们呢?况且小兵卒子啥时候收拾都使得,这领头人逮着机会就得把他给恁了!”
所以贾赦才放心大胆的抨击了林海,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官儿,抨击的一无是处,甚至还捏造了不少一眼看过去就是瞎编排的罪名。
当然,贾赦也没想过借此让林海彻底逃避惩处,他只是有意识的将罪名往前太子身上推,却明里暗里的又像是给前太子找借口推脱。却未料到,等长青帝在早朝上痛斥了前太子后,回头就传话,让贾赦立刻入宫觐见。
贾赦都给吓懵了。
别看他自诩是天子门生,可事实上他见长青帝的机会真心不多。算起来,也就是刚入仕途那会儿,他还在翰林院做事,倒是时不时的被提溜过来见长青帝。可自打他被调职到了御史台后,两三年间,他统共也就见了长青帝一次。
关键不是面圣,而是此时此刻铁定没好事儿呢!
“别一副吓懵了的样子,旁人还道朕是昏君呢!”长青帝没好气的喝道,“你的折子我都看了,怎么?想给林海求情?”
“也不是单纯的求情,毕竟他那人蠢,偏生自以为聪慧得很……”贾赦卡词了,说真的,他的确是有意识的想为林海开脱,可又不知晓如何开脱,思来想去才会明着告林海的状,暗地里将长青帝引到了前太子身上。
问题是,长青帝他不蠢啊!
迟疑了半响,贾赦又道:“要不圣上您干脆把林海调到京城里来?其实,论本事,他还是有点儿的,起码比我那蠢弟弟强多了。至于旁的,我倒是不大清楚,不过他要是回了京城,起码我妹子不用同他夫妻分离了,估计再过两年也该有儿女了。”
长青帝嘴角隐隐有些抽搐,他很想问,贾赦到底是怎么从贬斥联系到儿女身上的?不过,若真照着贾赦的思维来考虑,这还真就变成了一件好事儿呢。
当下,长青帝冷哼道:“照你这么说,那林海还要感激你?”甭管内情如何,明面上却是贾赦告了林海,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不是要感激我吗?不对,单是感激怎么够呢,应该给我送一份大礼。感谢我一年多来,帮他照顾媳妇儿;感谢我让他早日回了京城,免得夫妻分隔两地;对了,还要感谢我祝福他早日得个一儿半女的。”
“你有听说一句话,叫做大恩不言谢吗?”长青帝很认真的问道。
“大恩不言谢……他可以不用谢谢我,可谢礼绝对不能少。啧啧,我家的老太太天天都在我耳朵边上念叨着,府里没银子了,全都被我给败活光了,我跟着廉王殿下一点儿前途都没有,我这个侍御史还不如不当,连半点儿油水都捞不到,还不如我那外放到了汝州的蠢弟弟,听说天天有人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求着他收下,这才两年多呢,怕是少说也攒了几十万两银子了。唉,我就希望林海能给我点儿银子,我也好拿去堵我家老太太的嘴。”
贾赦絮絮叨叨的说着,浑然不知长青帝眸色越来越深。


[正文 165|第165章]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被亲近之人出卖。然而,更为悲剧的是,出卖的人浑然不知晓自己方才做了甚么。乃至于听得长青帝摆手打发他出去时,贾赦依然是一头雾水。
他说啥了?
哦,就是让林海回头给他一份厚厚的谢礼。虽说这个要求听着略有些不要脸了点儿,不过也没啥罢?他要他的,至于林海给不给,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贾赦心情格外轻松的离开了宫中,浑然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狠狠的黑了贾政一把。
——他是真的不知晓。
也因此,到了二月里,乍一听闻长青帝命包括林海、贾政在内的数名官员立刻返京时,贾赦仍有些不明所以。虽说今年年底就该是三年一度的回京述职了,可如今才二月中,哪里就需要这般着急了?且长青帝的命令不单是让这些人即刻回京,还是八百里加急……
出大事儿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当然也包括贾赦在内。要命的是,这件事情压根就人刻意隐瞒下来,以至于就算不是官场中人,也不过是略迟了几日也知晓了这个消息。这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偏生连足不出户的贾母都听闻了。
“这到底是怎的一回事儿?天,天!我的政儿是不是出了事儿?怎么忽然间就……”贾母一脸的忧心忡忡,唯恐她的宝贝次子遇到麻烦。而一旁的贾敏则比贾母更为担忧,只因被召回的人中,不单有她的二哥贾政,还有她的夫君林海。
其实,若仅仅是林海,但凡不算太傻的人都能猜到缘由,毕竟在上个月长青帝才刚发落过前太子。哪怕罪名说得很是含糊,可前后一联系,难免会联想到之前江南诸多官员联名为前太子请愿一事。虽说还是有人嘀咕怎的先前廉亲王请愿就可以了,换做旁人就又不成了?可甭管心里头是怎么嘀咕的,起码明面上长青帝发作了那么多人,但凡还有点儿理智的,都知晓近段时间要消停些。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长青帝若是觉得还不曾发作够,愣是要追究江南一带联名官员的责任……虽也挺冤枉的,可勉强也在理呢。
问题是,这跟贾政有啥关系?
贾政是两年多前调职到了直隶州汝州的,汝州那地儿,其实离京城不算特别远,当然距离还是有的,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十来天也能到。至于江南一带,不好意思,哪怕再怎么迅速,外加顺风顺水的,那也起码要月余时间,若是碰上个天气不好起风下雨甚么的,那就更不好说了。
换句话说,汝州跟江南一带的距离……
也是蛮喜人的。
说真的,贾赦也想不明白,又因着知晓这会儿他若是往荣庆堂而去,铁定会被贾母揪着哭诉的,甚至还有被迁怒的可能性。也因此,贾赦乖觉的所在荣禧堂里,哪怕荣庆堂那头接连来丫鬟说,老太太身子骨不舒坦,他也坚决不主动过去挨骂。
于是,贾母果断的从担忧转为了愤怒。
“那个混账东西是甚么意思?拿我当会吃人的老虎还是怎的了?我不过是因着担心政儿,想让他过来问问情况,他却躲着我避而不见?孽子,孽子!”贾母气得连连捶胸顿足,脸色也隐隐有些发青发紫,唬得一旁的贾敏忙丢开了对夫君林海的担忧,转而连声安慰起了贾母,还命人立刻将几个哥儿姐儿唤到跟前来。
跟以往一样,珠哥儿、琏哥儿都是早早的离府去国子监念书的,因而他们是注定不在府里头的。偏生前段时间,王夫人又动了一回胎气,加之她也快到临盆的时间了,一直心慌慌的,贾母索性让元姐儿暂停了功课,去梨香院陪着说话解闷。也因此,唤了半日,也不过是唤来了俩不着调的东西。
一个是始终住在荣庆堂不曾离开过的东府嫡孙蓉儿,另一个则是被贾赦命令去荣禧堂待着却时不时偷溜回来的迎姐儿。
“老太太怎么了?”迎姐儿来得最快,几乎是冲进来的。而她进来没一会儿,蓉儿也跟着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至于俩人的奶娘丫鬟,愣是被他俩丢在了后头。好在俩人一直待在荣庆堂里头并不往外跑,倒也不至于会出意外。
见迎姐儿过来了,贾母先是横了贾敏一眼,这才缓了缓语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二丫头,你往荣禧堂跑一趟,将你老爷太太都唤来。”
“好。”迎姐儿虽说缺点一大堆,贪吃护食又淘气,可她本性还是很乖巧听话的,听得贾母的吩咐,连缘由都不曾问,便一个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可怜的是蓉儿,他到底人小腿短,哪怕因着经常跑跳,比同龄的孩子灵活多了,却仍是比不上迎姐儿。这会儿,他好不容易才勉强跟了进来,还没等他喘口气,就眼睁睁的看着迎姐儿飞速窜走了,登时连连瞪眼:“小姑姑!小姑姑别走!小姑姑带上蓉儿!”
然后,蓉儿就被丫鬟拦了下来。
饶是贾母方才心情极为不佳,这会儿也被这俩活宝也逗乐了。这先前贾赦还颇为担心这俩整日里吵嘴打架,闹出个不好来没法收场。可她倒是觉得,这俩活宝是越闹越感情好,但凡有少许工夫没瞧见对方,一准跑屋子乱窜的找人。
又见蓉儿非要追上去,贾母忙道:“蓉儿别急,二丫头一会儿就回来了。”
“还回来?”蓉儿闻言立刻转身望了过来,只是面上的神情却犹有些不信。
贾母见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一老婆子,还能逗你玩儿不成?她是回去喊人的,转身就回来了。你这孩子……我以往可曾哄过你?”
这倒是没有。蓉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旋即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几步蹦到贾母跟前,仰着脸一副天真无邪的小模样,尤其那小嘴儿甜得不得了:“老太太才不哄蓉儿玩,老太太最好了!呃,那个坏坏的老爷哄蓉儿玩!”
拍马屁到最后,却是冷不丁的变成了控诉。
“哪个坏坏的老爷?”贾母却是狐疑了,扭头看了贾敏一眼,却见贾敏一副极为无奈的模样,当下便了然的道,“肯定不是东府的敬儿罢?哼,这么说来,就是贾赦那混账东西了!”
能在荣国府内被称之为老爷的,统共也就那仨儿。宁国府的敬大老爷是其一,问题是贾敬的为人最是稳重不过,说他不苟言笑甚至太过于阴沉都无妨,却是绝对不可能哄小孩子玩,更别说贾敬已经很久不曾来荣国府了。其二便是贾赦,其三就是贾政。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贾母当然不会去怀疑打小就一脸严肃的次子贾政,更何况贾政都多久没回府了,指不定蓉儿压根就不认识他。那么剩下的……
“老太太。”那拉淑娴缓步走了进来,笑得一脸和气。
见只有那拉淑娴一人,贾母面上明显的闪过一丝不敢置信,旋即又不死心的扫视着那拉淑娴身后,见打帘子的丫鬟都把帘子再度放下了,这才不甘不愿的承认,贾赦那混账东西果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贾赦那混账小子呢?孽子,孽子!我这是造了甚么孽才会生出这么个混账来呢?还不如当年生下他就溺死在马桶里来得干脆!”
那拉淑娴面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等贾母哭到了一个段落后,这才上前道:“老太太唤我过来可有事儿?二丫头只说您寻我,却不曾具体说明发生了何事。对了,二丫头这会儿正缠着我家老爷,也许会略耽搁一会儿。”
“你少哄我!”贾母不哭诉了,板着脸气哼哼的道,“二丫头是甚么性子,我能不知晓吗?哼,就算你这话是真的,那也该是二丫头缠着那混账东西非要他来我这儿罢?”
甭管迎姐儿有再多的缺点,起码她是个听话的孩子。既然贾母说了,让她将贾赦和那拉淑娴唤过来,那她就必然会看着这俩人过来了,才会一同过来。如今,只见那拉淑娴来,而不见贾赦和迎姐儿,究竟是谁的锅,不是明摆着的吗?
“……老太太您说的是。”沉默了少许工夫,那拉淑娴不得不承认贾母这回猜得完全没错。
就在方才,迎姐儿蹦蹦跳跳的回了荣禧堂,二话不说就伸手来拉贾赦和那拉淑娴。这一开始,俩人并不知晓甚么情况,又怕伤到了她,故而都起身随她走了一小段路。及至看到迎姐儿并不是往前头正门去的,而是走后头的穿堂打算抄捷径往荣庆堂去时,贾赦登时不干了,一把挣脱了迎姐儿的手,便要往回走。也就是到了这会儿,迎姐儿才开口将贾母吩咐她的话说了出来,自然,那拉淑娴是继续往前走了,而贾赦则开始跟迎姐儿展开了拉锯战。
凭良心说,那拉淑娴真的很想喷贾赦一顿,即便他不愿意去见贾母,也不用幼稚到跟迎姐儿玩拔河罢?说好听点儿,这叫童心未泯。说难听点儿……
他是不是傻啊?!
老老实实的将实情说了出来,还不等贾母再次动怒,诸人就看到蓉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在所有人都不曾回过神来之前,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小姑姑!蓉儿来帮你了!”
莫名的,那拉淑娴有种不祥的预感。仔细一思量,甭管贾赦有多混账,他都不可能弄伤蓉儿的,最多最多,也就是回头把气撒在珍哥儿身上。这般想着,那拉淑娴格外的淡定。
小半刻钟后,贾赦哭丧着脸被拖进了荣庆堂里。
“你还有脸过来!”贾母张口就喷。
贾赦一脸的无辜和凄凉:“又不是我愿意来的,还不是这俩小孩崽子非要拖着我过来!居然还知晓挠我痒痒,还动手掐我!”贾赦异常悲愤,迎姐儿也是罢了,那是他闺女,蓉儿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儿?怪招那么多,看他回头不狠狠的收拾一顿珍哥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债子偿!!
“你还跟我说不是你愿意的?”贾母险些没被贾赦气得背过气去,只拿手指虚点着贾赦,颤着声音怒斥道,“你说,你弟弟被召回京城,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儿?!”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还包括开口说话的贾母。
其实,在这话脱口而出之前,贾母压根就没有想过还有这么一个可能性。在她看来,长子贾赦即便是通过科举走上了仕途,仍然依旧是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哪怕贾赦同廉亲王交好,贾母仍不认为贾赦有能耐让长青帝接受他的意见。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属于不去想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有这么个可能性。可一旦往那方面去想了,却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如今的贾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贾赦!你个混账东西,难不成你弟弟那事儿真的是你干的?你说,你究竟做了甚么?你向圣上说了甚么?”贾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觉得有可能就越是怒上心头,只拿眼死死的盯着贾赦,一副不得到回答不罢休的模样。
说真的,贾赦也有些懵了。
“我说甚么了?贾政……我从来都不曾弹劾贾政,倒是妹夫,上个月我刚向圣上递过折子,就是江南一带的官员联名为前太子请愿那事儿。可我也不是故意想害他,老太太您要知晓,那罪名一旦坐实了,削官罢职都是轻的,前太子那些个左膀右臂,哪个不是获罪入狱了?妹夫只是平调回京城,不碍事儿不说,他回头还要感谢我呢!”
这事儿……贾母并不知情,当然贾敏也完全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遭。
足足愣了一盏茶时辰,贾母只不敢置信的看看贾敏,又望着贾赦:“你说你弹劾了你妹夫?!”
哪怕这话有断章取义的嫌疑,不过总的来说却也并不错,因而贾赦只在略一思索后,重重的点头:“对啊!”
“你竟然还敢说对?!”贾母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两眼一翻,脸色发青的晕厥了过去。
那拉淑娴从头至尾都只默默的看着,及至见贾母如她所料的那般晕厥了,这才淡然的唤丫鬟去前头寻管家请大夫,随后又将迎姐儿和蓉儿唤到跟前,末了只淡定自若的看着满屋子的人瞎跑忙活。
没法子,这些年来,贾母晕了太多回了,以至于那拉淑娴完全麻木了。当然,同样麻木的还有除却贾敏之外的所有人。贾赦自是不必说了,他都习惯成自然了。至于在屋里瞎跑忙活的丫鬟们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贾赦等人淡定无妨,左右贾母事后也不会拿他们出气,可若是身为丫鬟却也摆出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指不定回头就被拨到洒扫处当粗使丫鬟了。
唯独除了贾敏,哪怕已经见过两三回了,她还是担心的落下泪来:“老太太!老太太您醒醒!老太太……”
贾赦就站在贾母跟前不远处,见贾敏确是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略有些迟疑的道:“敏儿你要不然先回去歇着?别等下你也跟着病倒了。”
听得这话,贾敏不敢置信的扭头看着贾赦:“老太太晕过去了,大哥您竟是让我独自去歇着?”
“要不然呢?你待在这儿有啥用?不就是哭啊喊啊,等待会儿大夫过来了,你还要避开,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乖,听大哥的话,带着蓉儿回屋里歇着。”贾赦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向贾敏道,顿了顿后,又回头去看那拉淑娴,“淑娴你也是,领着二丫头回荣禧堂罢,这儿有我呢。”
这番话一出,贾敏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倒是那拉淑娴没好气的横了贾赦一眼:“要我说,老爷您才该避开点儿。来,领着二丫头和蓉儿去旁的地儿玩一会儿,也省得回头老太太醒来了,睁眼一看到老爷您,就又给气晕过去了。”
“也对。”贾赦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当下便从善如流的领着俩孩子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出去了……出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贾赦离去,贾敏看得瞳孔都快放大了,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可等她回过神来之后,贾赦领着俩孩子都走得没影儿了,倒是那拉淑娴依然淡定的坐在椅子上,间或拿眼去瞧瞧贾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