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良心说,见廉亲王再度恳请长青帝释放前太子时,所有不知情的人都傻眼了。
诚然,廉亲王作为曾记的太子|党,为前太子请愿也在情理之中,可问题是这两年来,他实在是撇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让那些死忠太子|党一度认为廉亲王是不要脸的小人,之前见太子得势便百般奉承,待见着太子失势便立时撇开,怎的一个小人了得。
结果……
莫说朝堂上不知情的人都傻眼了,连那些事先商量好的人都有些发懵。
廉亲王方才那番话乍一听确实很在理,可仔细一琢磨,却怎么想怎么不对味儿。这与其说是在替前太子求情,不若说是在长青帝跟前上眼药罢?也不对,更确切的说,廉亲王更像是在明嘲暗讽长青帝眼光不行,要不然以往被赞扬次数最多的前太子怎么就被圈禁了呢?
所有人都用格外敬佩的目光偷偷的瞄着廉亲王,唯独只有廉亲王一人梗着脖子望着高座之上长青帝,犹见长青帝不言不语,廉亲王又道:“父皇,求您再给二哥一次机会,二哥可是唯一一个由您亲手带大的皇子。”
宗室皇亲、文武百官:“…………”这是在明着讥讽长青帝不会教养子嗣?天呐!!
长青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真心希望眼前只有廉亲王一人,那样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喷这耿直的二货一顿。就算这是咱们先前就商量好的事儿,可能不能别这么过呢?如今这情形,叫他如何应对?说廉亲王这话没错,那就是在啪啪的打脸。可要是生气发怒,岂不是将到手的银子往外推吗?
“老四啊!”长青帝幽幽的开口道,“你说的……对啊!”
看在数百万两银子的份上,长青帝是真的不能当众喷廉亲王。最最重要的是,他很怕若是当场爆发的话,万一耿直的廉亲王一个没转过弯儿来,问他咋不按着说好的来,那岂不是更糟糕?无可奈何之下,长青帝只能昧着良心附和廉亲王,心头却暗道,回头老子治不了你!!
然而,那却是以后的事情了。
见长青帝接了话茬,廉亲王又道:“父皇英明神武!敢问父皇,何时能将二哥释放?”
长青帝是真的忍不住了,伸手狠狠的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的道:“朕知晓了,此事回头再议!!”一面应着,一面又开始怀疑,难不成老四真的是太子|党?怎的话里话外像是要坐实了此事一般。
正这般怀疑着,长青帝抬眼却看到廉亲王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来,片刻后,廉亲王索性不加掩饰的望了过来,面上几乎清楚的写着一行字: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思来想去,廉亲王又朗声道:“恳请父皇释放二哥,释放前太子殿下!”
“恳请陛下释放前太子殿下!”
“臣复议!”
“臣也复议!”
望着底下跪成一片的朝臣,长青帝冷笑连连。真的是出乎意料的收获,本以为这一趟只是国库多进了几百万的银子,没曾想还能因此看透哪些人心怀鬼胎。底下跪成一片的朝臣之中,除却小半是事先说好的之外,余下的却都是毫不知情的。
多么感人呢!
许久,待大殿上恢复了寂静后,长青帝才缓缓的开口道:“此事……朕还要好生思量一番,退朝罢。老四,你留下!”
在不知情者看来,虽说长青帝并未一口应允,可这也算是一个好现象了。事实上,但凡长青帝不曾勃然大怒,便已经算是一个好的开头了,至于往后的事儿,完全可以徐徐图之。
这一日的早朝,就在诸人各怀心思中结束了。
待诸人皆散去后,廉亲王老老实实的来到了御书房,准备挨骂。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呢。”廉亲王委屈极了,哪怕面对的是一脸怒意的长青帝,他仍是坚强的抱怨开了,“不是先前说好的吗?先由儿臣替二哥求情,然后再由父皇您痛斥一番,坚决反对此事。再往后才是儿臣泣血苦求,父皇您感动于我和二哥的兄弟情分,松口回去仔细想一想。”
长青帝漠然的望着廉亲王,好半响才问道:“谁跟你说好的?”
“贾赦呢,他说一切照着上一回儿臣替二哥求情的模式来。”廉亲王耿直的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上回朕是真心想要让他出来,这回只是做戏!”长青帝无奈了,他好想喷一顿廉亲王,可话到嘴边忽的就词穷了。你可以骂醒一个蠢货,可你如何跟一个耿直的二货解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可除了咱们之外,旁的人不知晓是做戏呢。”廉亲王特别的无辜,头一回觉得长青帝好蠢,“只要像上次那般不就成了?倒不了别当场应允,改成回头好生思量一番。”
“这……”长青帝迟疑了,仿佛这话也挺有道理的。只是片刻后,长青帝没好气的拿了块墨锭朝廉亲王丢过去,“别以为朕看不出来你在心里头骂朕蠢!”
廉亲王不说话了,然而有时候不说话又叫做默认。于是,长青帝更生气了。
“滚滚滚,趁早给朕滚远点儿。等等!”眼见廉亲王从善如流的真滚了,长青帝愈发的不淡定了,“记得赶紧让他们将银子交上来。另外,你再回户部去,仍旧负责追讨欠银。哼,朕也是没想到,有着贾赦起头,又是威胁又是哄骗的,仍有那么多人无动于衷。罢了罢了,你想做甚就做甚,用不着顾忌那么多!”
“儿臣明白。”廉亲王从容告退。
只是……
明白才怪!!
谁也不曾料到,只半日工夫不到,早朝上还在为前太子请愿的廉亲王,过了晌午又开始讨债了。且一次,许是因着已经有了丰富的讨债经验,又或者干脆是得了甚么依仗,廉亲王索性带着兵马直接围了不还欠银的人家,当然仅仅是围了而已。
那也很恐怖呢!
试想想,数百兵丁围着自家的府邸,哪怕他们甚么事儿都不做,只单单立在门口和府邸各处的门前,就已经令人无限胆寒了。旁的不说,如此一来基本上就是谢绝来客了,毕竟正常人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进入被兵丁围困的宅邸。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开始,几个时辰以后,廉亲王亲自来了,跟个门神一般的杵在大门口,唬得过往行人宁愿绕远道,也不愿在冷面亲王跟前过。
莫说旁人了,连长青帝都没有想到廉亲王能做得那么绝,偏生廉亲王只是带了兵丁围困人家宅邸,并未干出旁的过火事情来,以至于旁人就算想抱怨,一时半会儿的也寻不到好借口。指望老人家进宫去向长青帝哭诉罢,偏长青帝寻了个上好的借口。
——因着思念前太子,长青帝病了。
这个借口简直绝了,既免于见那些老臣遗孀,又将释放前太子一事往后无限期的推延,更是还多给了廉亲王一份面子,好似长青帝是真的将廉亲王的恳请记在了心中。
总之一句话,有了长青帝的撑腰,或者说没了长青帝管束的廉亲王,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飞驰到各家欠银不还的宅邸前。且他不知晓是怎么想的,竟还学会了逐个击破的法子,虽说欠银不还的人家至今还有近千家,然而廉亲王只死死的盯着某一家,一副不还欠银本王就不离开的模样。
就在京城各处叫苦连天之时,荣国府却是一副喜气洋洋的。
尤其是荣禧堂。
“淑娴,你可知晓,廉亲王这一招是跟我学的!”贾赦格外的嘚瑟,坐在榻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想当年,可是我先带着人堵在潘家门口的。不过呢,我是带着人蹲在潘家大门,来人了才让出一条小道儿来。廉亲王就能耐多了,他就跟门神一样,杵在人家大门口,即便来了人也绝对不让!”
贾赦太嘚瑟了,以至于那拉淑娴完全不想接口。不过立在一旁的十二却是一个没忍住,嘴贱的道:“我知晓我知晓!潘学士曾经同我外祖父抱怨过,说您就像是一个叫花子头儿带着一群小叫花堵着门,真不知晓您是带人来讨债呢,还是来讨饭的。”
“老子打死你个臭小子!”贾赦也没能忍住,起身向着十二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偏才刚打完就心疼上了,连声问道,“打疼了没有?我说你个笨蛋小子,不会还手你还不会躲呢?这傻小子!”
挨打还被鄙视里的十二异常的愤怒,恨恨的瞪了贾赦一眼,旋即一个转身就跑开了,只余下贾赦格外茫然的望着他的背影,道:“他这是干啥去了?”
“去找琏儿报复了。”那拉淑娴好整以暇的道。
十二心里的想法简直是再好猜不过了,铁定就是本着“你老子打小爷,小爷就打你”的想法,去找琏哥儿麻烦了。
只能说,琏哥儿还真是可怜。
“为啥要找琏儿?”贾赦想不通,不过对他而言,想不通的事情索性就不想了,毕竟眼前还有一事等着他处理。因而,贾赦只立刻换了话题,向那拉淑娴道,“有一事儿我要同你支会一声,是关于东府珍哥儿的。”
珍哥儿?
再度提及这个名字,那拉淑娴有那么一瞬间都没能想起是谁来。好在,只片刻后,她便笑了起来:“哦,是珍哥儿呢,他如何了?”他还没死?
那拉淑娴的潜台词,即便贾赦听不懂也能猜出来。当下,贾赦讪讪的笑了。
“珍哥儿还活着呢,到底是同族之人,他还是贾氏一族长房嫡子,又是我堂侄儿,这于情于理我也不能真把他给弄死了。不过呢,我仔细的想了一下,有道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左右东府那头已经有个蓉儿了,他这个所谓的长房嫡子存在与否都没甚要紧的。所以呢……我就动了点儿小手段。”
“我只想知晓,蓉儿以后还会不会有兄弟姐妹。”那拉淑娴淡然的问道。
“绝对不可能!”贾赦一字一顿的道,言语之间是满满的肯定。
“那我就放心了。蓉儿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虽说兄弟姐妹多一些更好,可也得看具体的情况。就珍哥儿那性子,若是将来再寻个真爱,但凡生下了孩子来,他铁定会当成心肝宝贝儿一般看待的。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蓉儿的处境就尴尬了。”那拉淑娴颇有些唏嘘不已。
还真别说,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这要是换成旁人,或许并不打紧,可就珍哥儿先前的表现来看,哪怕将来没有儿女了,他也未必会在意蓉儿。反过来说,他要是跟真爱诞下了子嗣来,蓉儿还不被玩死?再一个,就珍哥儿那拈花惹草又崇尚真爱的德行,将来指不定就会出大事。
“放心罢,别的我不敢肯定,这个绝对没问题。”贾赦笑得一脸阴森,倒是跟容嬷嬷有着几分相似。
对于贾赦的保证,那拉淑娴还是很相信的,只是她仍有些狐疑,便问道:“那他如今人在何处?还有那个田氏,如何了?”
“田氏死了,被珍哥儿活活掐死的。当然,我把事情给摁下来了,怎么说也不能让珍哥儿背上人命。”无关旁的,只是碍于面子而已。
“活活掐死……”
“是啊,就是掐死的,谁叫那田氏嘴贱呢?我原也没打算弄死田氏,毕竟跟一个贱|婢死磕也太丢面子了。不曾想,那田氏却当着外人的面,指着珍哥儿说他不行,说他是个废物。”贾赦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幽幽的道,“所以呢,这件事情告诉咱们一个道理,没事儿别嘴贱。”
那拉淑娴目光深沉的看着贾赦,久久不曾言语。
[正文 161|第161章]
甭管那拉淑娴的目光有多深沉,问题是贾赦从不知晓何谓自知之明。于是,那拉淑娴在做了半天无用功后,也索性放弃了。
半响之后,那拉淑娴柔声问道:“事已至此,那珍哥儿如今人在何处?”
“他到底是咱们贾家的后人,哪怕被敬大哥哥逐出了家门,身上却还流着咱们家的血,更别说他是有官职的人。”贾赦叹息一声,事实上但凡珍哥儿之前别那么过分,他也不至于下手那么狠。当然,像他这么鬼精鬼精的人,即便真的下了狠手,也敢担保珍哥儿绝不知情,故而只无奈的道,“我让人帮他在翰林院旁赁了个小院落,又买了对老夫妻照顾他,还给他留了少许钱财,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那拉淑娴颇有些怀疑。
年初那会儿,也就是璟哥儿刚出生没几日,贾赦便回了京城,待了十日后又再度离开。也是在那个时候,贾赦带走了珍哥儿和田氏这对苦命鸳鸯。当然,在最初那会儿,那拉淑娴并不知情,她是后来才听十二提起的,就连十二也是打听了许久后才得到的消息。
二月中旬,至如今眼瞅着就要十月底了,这中间的八个来月时间,贾赦就真的甚么都没做?想也知晓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略微迟疑之后,那拉淑娴聪明的选择了绝口不提。
管他呢,且不说珍哥儿活着铁定是事实,就算他真的被贾赦给玩死了,那也不该是由她来出头的。与其想这些个有的没的,她还不如仔细想想,该如何督促琏哥儿用功上进,该如何约束十二愈发能耐的捣乱能耐,以及该如何让迎姐儿少吃点儿多动点儿。
其实仔细算起来,大房的这几个哥儿姐儿,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相较而言,如今才八个月大的璟哥儿稍稍让人省心了点儿。可认真思量起来,比起璟哥儿那些个变着法子瞎折腾的哥哥姐姐们,也许像璟哥儿这种成天睡大觉的孩子更让人头疼。
“老爷,改明个儿您去太医院寻个擅长小儿科的太医罢。”那拉淑娴也是随口一说,哪怕璟哥儿看着并无任何异常,可太能睡了本身也是一种古怪的现象。
不曾想,她这番话却是将贾赦唬了一大跳。
“啥?哪个身子骨不舒坦了?先前怎的一点儿也没提起?”贾赦一下子跳了起来,满脸担忧的道,“罢了罢了,甭管是哪个,这事儿可万万不能拖着,我这就去太医院,一会儿就回来!”
没等那拉淑娴开口,贾赦撂下这番话后,就立刻窜了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几息之后,容嬷嬷带着一脸的狐疑进了屋里,见那拉淑娴呆呆的坐在床榻上,忙不迭的问道:“这是怎的了?主子您跟老爷吵嘴了?也不对呢,方才老奴瞧着老爷那副模样,竟像是被狗撵着一般,怎么一回事儿呢?”
“没事儿。”那拉淑娴嘴角微微抽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对了,嬷嬷让奶娘将璟儿抱过来罢。”
容嬷嬷答应了一声,出去唤了个小丫鬟,没一会儿工夫,奶娘就抱着睡得昏天暗地的璟哥儿过来了。
这先前,每次要挪动璟哥儿时,都需要至少两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他的摇篮,唯恐将他吵醒了。然而没多少日子,诸人就发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璟哥儿睡得太沉了,莫说抬着摇篮了,就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他都不带醒的。再往后,又因着迎姐儿年岁小,比较闹腾,每次见到璟哥儿时都是大呼小叫的,可惜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人家该睡还是睡,管你敲锣打鼓。
久而久之,荣禧堂这头就习惯了,也没人刻意在璟哥儿睡着时压低声音说话了,每次那拉淑娴唤人,也都是奶娘直接将璟哥儿打横抱过来的,左右一准不会被吵醒,哪怕很偶然的一次醒转了过来,也没甚么大不了的,因为眨眼间这孩子又能睡着。
“璟儿……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一点儿也不衬他,索性再给他另取个小名得了。”那拉淑娴叹息一声,从奶娘手里接过了璟哥儿,将他放在了床榻上。这个过程里,璟哥儿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规律的打着小呼,睡得喷香。
奶娘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并不接话。一旁的容嬷嬷见状,向她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去歇着了,待奶娘走后,容嬷嬷才向那拉淑娴笑着道:“见过那么多的奶娘,她怕是最轻省的了。”
几个奶娘里头,最操心的该是迎姐儿的奶娘,毕竟迎姐儿如今也不大,加上她好吃,偏那拉淑娴和贾母如今统一了战线,限制了迎姐儿的吃食,弄得迎姐儿频频哭闹,有时候还会绞尽脑汁的四处寻摸吃食。
琏哥儿的奶娘,早在多年前就被那拉淑娴打发了,原因是不曾精心照顾琏哥儿,左右哥儿对于奶娘的需求并不大,索性就没给他另寻。
至于十二的奶娘,跟个摆件也没啥差别。一来,是当时十二早产了近两个月,奶娘是临时挑的老实人,真心派不上甚么用处。二来,就十二那性子,原就对奶娘、丫鬟婆子嫌弃得很,才三五岁大时,便已开始培养心腹小厮,弄到如今,奶娘的作用也就只剩下了替他管理房中琐事,以及帮着收拢箱奁。
而璟哥儿的奶娘……
“也确实挺轻省的。”那拉淑娴掩嘴笑了,又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璟哥儿的痒痒肉。许是感受到了来自于亲娘的“恶意”,璟哥儿不耐烦的哼唧了一声,旋即转了个身,继续沉沉的睡去。
“哥儿是个有福气的。”容嬷嬷笑得一脸阴森恐怖,不过看久了之后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慈爱,“瞧瞧,能吃能喝能睡能拉的,多能耐。”
那拉淑娴忽的就无言以对了,好半响才寻了话头,继续道:“那嬷嬷觉得,我该给璟儿起个甚么小名儿才好?嗯,让我想想……”
恰好此时,十二掀了帘子走了进来,正好听着那拉淑娴最后那句话,当下吐槽道:“叫小猪呗,除却猪外,哪个这般能睡?”
容嬷嬷先愣后笑,再看那拉淑娴却是完全愣住了。
“爹呢?去作甚了?”十二也只是随口一说,见没人理会他,便紧挨着璟哥儿坐下,还拿手捏了捏璟哥儿露在外头的小肉手,“方才听人说,爹急慌慌的跑掉了,娘是不是又吓唬他了?”
“谁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吓唬他玩儿?”那拉淑娴没好气的道,旋即想起十二方才那话,却是忽的笑开了,“小猪……挺合适的呀,以往倒是听说,那些个百姓家中,喜欢给孩子起一些贱名,图的是贱名好养活。要不咱们府上也试试?就拿璟儿起头,小名就叫小猪好了。”
十二猛地抬头,一脸懵圈的看着那拉淑娴,结结巴巴的道:“娘,方才我只是开玩笑的,您可千万别当真呢!”
“挺好的建议,为何不能当真?对了,回头要是旁人问起来,我就说这个名字是你给想的。”那拉淑娴笑得一脸满足,三两语的就将这件事儿给定下来了。
偏在场的人中,除却十二外,也就只有凡事都以那拉淑娴马首是瞻的容嬷嬷,以及一个还不会言语的璟哥儿。十二抬眼四下扫视,绝望的发现似乎这已经是个事实了,登时夸张的扑倒在床榻上,跟璟哥儿脸对脸的道:“弟弟哟,三哥对不起你,你长大以后千万别恨我。”
睡梦中的璟哥儿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似乎是梦到了甚么美事,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他身上发生了多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
……
一个时辰后,贾赦回来了,带着太医院最擅长小儿科的邹太医赶了回来。
可怜的邹太医,他是跟荣国公贾代善一辈儿的人,年岁真的不算小了。好在这当太医的,在正常情况下,也不讲究体力问题。然而,包括上一回在内,连着两回他都被贾赦强行从太医院拖出来,打马飞奔赶到荣国府。
邹太医一脸的崩溃。
“贵府的政二老爷不是去汝州赴任了吗?难不成府里还有其他人喜欢打孩子吓唬孩子?等等,你等等……不对,我是喊你等一等,不是让你拖着我走!贾赦!我告诉你……哎哟诶,我这把老骨头哟,贾将军!贾御史!求求您了,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饶了我哟!”
毫不夸张的说,邹太医就是被贾赦扛到荣禧堂的,至少在最后一段路,完完全全的用扛的。
闻声出来的十二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直到贾赦将肩上扛着的邹太医放回了地上后,十二才堪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仍惊魂未定道:“爹,您就算打算抢人,寻个年轻貌美的小丫鬟不好吗?为啥要找个老头子呢?瞧他都老成这副样子,您也真能耐……啊!”
贾赦一个没忍住,伸手给了十二一个脑瓜崩儿,之后却是顾不得理会假意呼痛的十二,只将邹太医拽进了屋里,冲着内室喊道:“我把太医寻来了,是哪个不舒坦了?”
这话一出,好悬没把邹太医气了个倒仰:“敢情你还不知晓谁不舒坦了,就将老夫拽了过来?哼,老夫告诉你,老夫不舒坦了!”
然而,贾赦完全没理会邹太医,只颠颠儿的跑进了内室,恰好见那拉淑娴已经抱着璟哥儿起身走了过来,登时大惊失色:“璟儿怎的了?先前怎的一点儿没提起他不舒坦?”
“不是不舒坦,而是……”那拉淑娴迟疑了一下,她也不知晓该如何形容璟哥儿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