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之道,“啊呀,妹妹不喜欢吃冰冰呢。”
小若晨眨了眨眼睛,长而浓密的睫羽扇啊扇的,心里奇怪极了,冰冰这么好吃的东西,妹妹怎么会不喜欢呢?不过妹妹不喜欢,若晨就不会逼妹妹吃。
君逸之见儿子不再强求女儿吃冰镇杨梅了,趁机带他出去玩飞飞,哄得儿子咯咯大笑。俞筱晚抱着璃儿站在走廊上看着,君逸之抱着儿子在树丛间跃来掠去,璃儿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羡慕二字,她便学着璃儿的语气道:“爹爹、爹爹,璃儿也想飞飞。”
若晨听见了,立即用小胖手指着妹妹,告诉父王,“妹妹飞飞、妹妹飞飞。”
君逸之便停了下来,用力亲了儿子的嫩脸蛋一口,“晨儿乖,知道让妹妹。”说完跟晚儿换抱了璃儿,带着女儿在树丛间飞来飞去,小璃儿也开心得咯咯直笑,若晨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只小胖手还鼓掌叫好。
芍药在一旁笑道:“小世子真是心疼妹妹呢。”又叹气道:“我家那两个混小子,只会打架,我头疼得不行。”
初雪和初云立即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她俩已经梳起了妇人头,当初可是被俞筱晚捉弄了一个来月,才松口指婚的,现如今都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还跟芍药一样,都是生的双胞胎,如今这六个臭小子天天玩在一块儿,天天打打闹闹的,不过他们六个小家伙都特别听若晨的话,打起架来父母喊不住,可是小若晨一哼,就会立即住手,成了忠心的小跟班。
君逸之抱着女儿玩了一会儿,飞奔起来的时候,风还是有些凉,没敢多玩,将女儿交给了乳娘。俞筱晚也将若晨交给乳娘,跟在逸之的身后进了屋,笑问道:“你猜今日谁来过?”
君逸之挑了挑眉道:“瞧你这个样子,肯定是妍儿表妹啦,是不是带宝儿来了?”
宝儿是曹中妍与方智女儿,相貌酷似方智,漂亮中带着一股英气,不及她娘亲的柔美了。不过这长相却非常得贺氏的眼,成天吵着要跟自己的儿子定娃娃亲。不过方智只是一名从八品的光禄寺监事,这门槛爬得太高,可不是好事,因而曹中妍从未松口答应。
“错了,今日来的可不是妍儿,”俞筱晚笑道:“是大舅母来了,想求我帮着说项说项,跟三舅母一家言归于好。我没答应,行拖着。”
这三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曹老太太年纪大了,在两年之前安乐而亡,俞筱晚那会儿生完璃儿,刚出月子,哭了好几天。
武氏果真趁送嫁之机,去了儿子的任地,就不再回京了,直到老太太身故,曹中敏丁忧,才一同回到京城,不过那时韩甜雅已经怀了身孕,故在孝期生下了长子。如今曹中敏还丁忧在家,曹清儒因下人照看不力,摔了一跌,成了跛子,神智仍是不清醒,不过相对于之前身强力壮的情况,倒是比之前好照顾得多了。
曹中雅果然被静家给休了,不过她生得一副好样貌,又不在乎名声,很快就改嫁给了一名富商当填房,一开始富商对她新鲜着的时候还好,过了不到一年,富商就开始将主意打到她陪嫁丫头的身上,现如今最得宠的就是美景,曹中雅反倒要受美景的气了。
张氏一开始还摆丈母娘的架子,要这富商负担她们一家子的生活,只是她胃口大,富商给了两回银子之后,就再不理她了。家中没有别的进项,秦氏也是个厉害的,搬出去容易,再搬进府就难了,张氏只好自掏腰包,从陪嫁中拿银子出来贴补家用。可是家里有个会花钱的江兰,还有一个成天烂醉如泥的曹中睿,张氏的陪嫁很快就不够用了。别以为是张氏大方,她并不想负担江兰的日常开销,只是抵不住江兰的拳头,为少挨对方两拳,只能老老实实地掏了。
后来张氏觉得这样下去不成,便求到了三弟的头上,让三弟帮忙给曹中睿谋个差事。因为曹中慈颇有手段,嫁入北王府之后,很快就哄得王爷王妃的喜爱和世子的疼宠,连带着曹清淮也沾了光。兼之何语芳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对方是一名年近三旬才得中举人的寒门学子,性格忠厚方正、重才不重貌,何语芳生活得十分幸福,听说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何家对曹中睿的怨恨,自然也少了几分。
曹中睿虽没革去举人的功名,可是有被贬的父亲,其实并不好谋差事,曹清淮也算是尽了力,帮他在太仆寺谋了个不入流的录事之职,好歹每月有一笔稳定的收入,若是干得好,也能慢慢升上去。
可惜曹中睿是个“志向远大”的人,之前颓废的时候各种颓废,可是一旦要入职了,就嫌三叔谋的差事不好,居然连品级都没有,实在是对不住他京城四大才子的名声,报了个到之后,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派给他的事也不理会,上司批评他,他还引经据典地骂人家无德无才,才只能当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自然被人给告到了曹清淮处。
曹清淮好意教导于他,曹中睿倒好,反将三叔给骂了一顿,说曹清淮对不住他,还谋害了父亲,曹清淮气得胡子都快捋光了,声称再不管曹中睿的事情。那会子曹老太太还在世,张氏又上门央求了许久,曹清淮虽是答应了帮曹中睿再找找事,可是却一直拖着,再过得几个月,老太太亡故,一家子都要守孝,自然不可能再谋差事了。
张氏这个人,是你对她好,她觉得是应该的,你对她不好,她就点点滴滴记在心里。后来因为北王出面说情,曹清淮只丁忧了一年,朝廷就下旨夺情,让他官恢原职,如今官道走得比较顺,三年期满还顺利升了职。
瞧在张氏的眼中,就认定曹清淮是刻薄她们母子,没少去曹府吵闹,最后闹得两家人几乎要断绝关系,还是武氏和曹中敏居中调和,才成了现今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因而对于张氏的登门造访,君逸之满心不耐,告诫道:“你别管她家的事儿,吃力不讨好。”
俞筱晚笑道:“我自然不会管,我只是好奇,怎么好端端的,大舅母又要厚着脸皮求上门了。”
君逸之沉吟了一下,问道:“张氏那儿还有适龄的女孩儿么?陛下要选秀了。”
俞筱晚这才“哦”了一声,都忘了,陛下今年满了十五,虚岁十六,礼部的确早就上表请求挑选皇后了,当然,选秀不仅仅只选皇后,后宫要开始充盈了。
张家的女孩儿,自有张家兄弟送入宫去,轮不到张氏操心,张氏若是为了此事,必然是曹家的女孩儿。可是大舅父只有三个女儿,都成亲了呀,小舅父听说还有一个女儿,也轮不到张氏来举荐吧?
不过,张氏此人,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俞筱晚上了心,让芍药回去找曹府的老仆问一问。后来,芍药过来回话,张氏的确是收了个女儿,称是曹清儒的外室所出,生得极美,想献进宫去。不过芍药看了,说那女孩有股妖气,恐怕不是好人家的女孩。俞筱晚自然将张氏的要求推得一干二净,这是后话。
说完话,俞筱晚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催着逸之换衣裳,“该去给老祖宗和母妃请安了。”
两夫妻先到了春景院,琰之已经在中书省任职,此时还未下衙,世子妃孙氏正陪着楚王妃闲聊,见到晚儿和逸之进来,便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俞筱晚和君逸之先向楚王妃行了礼,跟孙氏问候了一声,才依次坐下。
俞筱晚眼尖地发现屋内还有一名小姑娘,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娇小,一直低着头。孙氏忙介绍道:“这是我的表妹雪儿,雪儿,快来给宝郡王和郡王妃见礼。”
雪儿忙起身,羞答答地行了礼,然后低头不语。俞筱晚看清雪儿的容貌之后,不由得暗吸了一口气,转眸向逸之望去,在他的眼里,也见到了惊讶。
楚王妃便介绍道:“孙氏贤惠,雪儿是她特意替琰之挑的妾室。”说着深深地看了俞筱晚一眼,你好好学学人家!
俞筱晚只当没看懂母妃的眼神,心中只是在想,怎么会…这么象妍儿表妹?连气质都有几分相似。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孙氏,只见孙氏笑得一脸柔和,完全是贤惠妻子的样儿,没有半分勉强似的。
俞筱晚暗捅了捅逸之的腰,君逸之便蹙眉问道:“大嫂,你给大哥纳妾,可问过大哥的意思?”
孙氏脸色略为一僵,楚王妃听着这话不象,就代为答道:“这些事儿当妻子的帮着处置就好,干嘛还要问琰之?况且琰之已经二十六了,膝下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孙氏自己不能生,为琰之纳妾也是应当的。”
孙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面上却还保持着优雅温顺的微笑,俞筱晚瞧着心酸,还是那只簪子害的,就柔声帮腔,“其实媳妇给大嫂扶过脉,只要好生调养上一年半载的…”
“这话你三年前就说了。”楚王妃毫不客气地打断俞筱晚,“你给摄政王妃治病,倒是两个月就见成效了,给你大嫂就这般不尽心,也不知你是什么意思!”
孙氏忙笑道:“弟妹尽了心的,只是媳妇没福气而已。”
楚王妃原想驳她几句,看在她主动为儿子纳妾的份上,张了张嘴,还是忍了。这几年楚王妃的脾气好了许多,没再那般尖刻地挑剔媳妇了。其实说起来,这两个媳妇楚王妃都不大满意,晚儿太善妒,不过她生了一双可爱的儿女,楚王妃却是疼到心尖尖上的,看晚儿也就顺眼了许多;孙氏温柔孝顺,况且处得时间久了,也自然亲近了几分,只是不能生育,却是楚王妃眼里的大过,好在她知道要为琰之纳妾。
没治好大嫂的病,俞筱晚不好再说什么,君逸之却提醒孙氏道:“有些人不是旁人可以替代的,大哥也不是旁人可以左右的,我劝大嫂还是先问问大哥的意思,别自作主张。”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孙氏听得白了脸,手中的帕子也攥得紧紧的。
楚王妃不好骂儿子,就从乳娘手中抱过晨儿和璃儿,放在自己坐的罗汉床上,哄着晨儿道:“晨儿,想不想要堂弟弟陪你玩啊。”
晨儿能懂什么,听到一个玩字就高兴地道:“要、要。晨儿要弟弟。”
孙氏羡慕地看着这两个雪娃娃似的宝贝,在罗汉床上又爬又滚的。一同给老祖宗请过安后,俞筱晚寻了个时机,小声地道:“大嫂,你肯定会有孩子的,晨儿还等着带弟弟去玩呢。”
孙氏的眸光淡了淡,“晚儿你的医术是极好的,医了我三年都…我也不指望了。”
俞筱晚叹了口气道:“去我那坐坐吧,好一阵子没给大嫂扶脉了,看看要不要改方子。”
孙氏拒绝道:“算了,白浪费药材。”
“这是什么话?”俞筱晚二话不说,拉着孙氏就走,硬将她拽到了梦海阁,扶了脉后,又开了一张方子,鼓励道:“你这脉象比上回好得多了,坚持下去,一定有效的。你要知道,皇婶可是称我为神医的。上个月,我让文伯去南方寻一味药材,暖宫极有效的,等寻到了,添到这副方子里,我觉得必定能成。”
孙氏展颜笑了笑,眉宇间却仍有挥不去的轻愁,“多谢…若我有了身子,必定好好谢你。”
“咱们妯娌间说这些干什么。”俞筱晚轻嗔了一句。
孙氏真不想谈这个,就转了话题问道:“二弟的府第不是已经赐下了么?你们打算何时修葺?”
倒不怕俞筱晚以为她在赶人走,府第赐下了,就得搬,这是朝廷的规矩。
俞筱晚道:“老祖宗的意思,是磨蹭到过完年之后再说。还有大半年呢,修葺也得一两年。咱们府中人是少了些,老祖宗成天说不热闹。”
孙氏笑了笑,觉得话题似乎又要回去了,忙告辞,“我院子里还有一大堆的事儿。”
俞筱晚就站起身来送客,又劝慰了孙氏几句,要她不要着急。
孙氏只笑不语,匆匆地走了,刚回到沧海楼,君琰之就回府了,孙氏忙迎出去,接了夫君进屋,亲手服侍着更了衣。
君琰之在二门处遇到了特意堵他的逸之,已经知道楼里多了一位小佳人,听说相貌与气质都与妍儿神似,他不禁动了见上一见的念头,只是想见一见,倒没别的多余想法。
更好衣,他便好整以暇地坐到竹榻上,闲适地问及孙氏今日都忙了些什么。
孙氏含着笑与夫君叙话,心底里却一点一点地漫上了酸楚。琰之绝对是一位好丈夫,他几乎没有陋习,下了衙就会回府,也不会象别的男子那般高傲地等待妻子的服侍,他待她很温柔,会关心她的生活、关心她的感受,遇事也多同她商量。虽然她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可是一开始的她,坚定地认为,她总有一天,能将其取代,若是…若是她能为他生下几个可爱的孩子的话。
想到这儿,孙氏便漾起一抹笑来,“今日我家的远房表妹过来见我,我顺便留她多住几日。要么,现在让她来给爷请个安?”
君琰之淡笑道:“既是你的表妹,应该要见的。”
孙氏将帕子攥得紧了几分,扬声让人传雪儿过来。
君琰之略带些期望地看向雪儿,旋即,就有些失望了。逸之说她与妍儿神似…哪里神似了?虽然这相貌是有七八分相似,可是他却能一眼分辨出来,或者,哪怕是生得一模一样,他也能分辨出来。
不是就不是,再相似,也不是。
君琰之忽而就明白了,他的心里,妍儿是谁也替代不了的,就算…就算为了传承香火,他必须得纳妾,他也不想对着一个似是而非的妍儿,因为,那会亵渎了妍儿,也侮辱了他。
面对雪儿的羞涩与局促,君琰之淡淡地笑道:“只管将这当成自己家里,不必拘束,府中的池荷开得最是好,京城闻名,表妹多住几日再回府吧。”
雪儿讶然地抬起头,瞥了君琰之一眼,忙又求助般地看向孙氏,孙氏知她的意思,忙看向夫君,君琰之也神色温和地回望住孙氏,眸光静谧如子夜,令孙氏只想永远沉溺其中。她张了张嘴,可是那句“她是我为爷纳的妾室”,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君琰之淡笑道:“别傻坐着了,用膳吧。”
用过晚膳,雪儿被丫鬟们带了下去,君琰之握着孙氏的手进了内室,轻缓地道:“今儿遇到了逸之和晚儿,她说你的脉象好了许多,那药方让丫鬟们去拣药了没?”见孙氏不回话,他就继续道:“晚儿说了,药不能断。你好好儿地调理身子,别去想些有的没的。有些事情…若是我想做,当初就能做,当初没有做,现今也不必做。”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是喜欢真正的嫡子。”
出于男人的自尊,君琰之自不会在妻子的面前剖白什么,就象当初不能确定妍儿的感情之时,他也从未对妍儿表白过一般。不过这样模糊的话,孙氏却是听明白了,当初他若想纳曹姑娘为妾,以曹家的地位,根本就阻止不了,他所说的当初没做,现今也不必做,是让她不必再将特意寻来的雪儿,纳为妾室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令孙氏的心中一暖,他都没有放弃,她为何要自卑自怜?孙氏顿住脚步,君琰之挑眉回望,不明白她怎么不走了。孙氏温柔地笑道:“我让丫鬟煎药去,现在时辰尚早,还来得及服一剂。”
君琰之微微一笑,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的手,孙氏朝他福了福,旋身出了内室,屋外响起她交待丫鬟的声音,君琰之的唇角勾了勾践,这才是能陪伴他一生的妻子,坚强、自信,而妍儿…只能是印在他心底的一幅画了。
对于孙氏愿意配合治疗,俞筱晚是极为高兴的,仔细地写了几大张纸,要她注意饮食、起居,还教了她一套五禽戏,可以强身健体。
相较于平静的楚王府,京城里却是热闹非凡的,名门世家家主的脖子都等长了,才等到小皇帝终于可以选妃的这一天,礼部的令文早就下发到了各知州处,各省各府的名门世家,都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推举出来,别说问鼎凤位,就是仅被封册为最低等的才人,对整个家族都是巨大的助力。
小皇帝这会子正对着一桌子的画卷叹气,看得太多,已经看花眼了,一开始还有几个可以令他惊艳,现在真的瞧不出什么来了,似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真让换个人来瞧瞧,可偏偏这种事无法假手于人。
吕公公躬着腰,踩着猫儿一样轻微的步子走进御书房,小声禀道:“陛下,韩世昭大人求见。”
小皇帝笑道:“宣。”
吕公公出去,引着韩世昭进来,然后退出书房,反手将门关上。
韩世昭的目光在御案上的画卷上溜了一圈,含笑道:“臣恭喜陛下。”
小皇帝摇了摇头,笑叹道:“只是嫔妃的人选,皇后是从八大世家之中选,朕无法自专。”他揉了揉额角,问道:“兰家那边怎样?皇兄那儿呢?”
小皇帝成了亲,理论上就可以亲政了,摄政王会不会愿意将手中的权交出来,太后会不会趁机将兰家的女儿选为皇后,都是他要防范的事情。
韩世昭轻声地禀报,“兰家那边早就钻入网中了,只等陛下想何时收网,光是私卖御赐物品,就足够将其贬为庶民了;摄政王那儿,倒是一派平静,王府里也同平日一般,并未有过多官员出入。”
难道皇兄对权势真的没有兴趣?小皇帝微微眯了眯眼睛,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得让皇兄尽早表明立场了。”说着笑了笑,“有些事情,还是让母后出面比较好。”
提及太后,小皇帝的眸色更沉了些,他的母妃,如今还不知在天涯海角,他身为人子,如何能让太后逍遥法外?
小皇帝交待了韩世昭一些近期的事务之后,便摆驾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在替他看画像,不过太后手中的画像,都是未来的皇后人选。太后含笑道:“皇儿你自己也来瞧一瞧,看谁最入你眼?”
“母后替儿臣挑便是了,儿臣相信母后的眼光。”
太后满意地瞧着小皇帝笑了,却不说她看中了谁,将画卷交给魏公公,问起他今日的起居。小皇帝恭顺地一一作答,然后提到今日来此的目的,“今日皇兄同儿臣议了一回国政,皇兄直言儿臣还是略为稚嫩了,不足以压服群臣。儿臣的确是如此觉得,因此儿臣打算,大婚之后,还是由皇兄主理朝政,待儿臣掌握了御臣之前,再行亲政。”
太后脸上的微笑顿时凝住,沉声问,“这是皇儿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摄政王的意思?”
小皇帝迟疑地道:“是皇兄建议的,儿臣也觉得有道理。”
太后的胸口憋了一股气,可是见小皇帝俊朗的脸上还有一团稚气未褪,慒慒懂懂的,忽然觉得,他有这项认知,也是有好处的,只是,摄政王必须除去了,小皇帝已经成年,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她必须先发制人。于是太后便笑道:“皇儿心中有成算便好。”
母子俩又说了一轮话,小皇帝才摆驾回宫。待小皇帝一离去,太后立即唤来了魏公公,如此这般地叮嘱一番,“切记!必须双管齐下!”魏公公轻声应下,退出去办差。
次日一早,良太妃就将摄政王宣入了她的宫中,颤着声音道:“太后…她手中有了当年母妃对付端妃的证据…皇儿,咱们不能等了,必须…必须将小皇帝拉下龙椅。”
摄政王只是微微地蹙了蹙眉,淡漠地道:“母妃你想得过多了,曹清儒如今心智如同孩童,葛太医早已经不见踪影…”
“葛太医在太后的手中!”良太妃失控地叫了起来,“若是让宗人府给证实了,母妃会怎样,你应当很清楚!”
摄政王这才正色凝神,仔细思索起来。若是当初被先帝发觉了,要如何处置,全凭先帝一句话,可轻可重;但若按着律法来处置,母妃的封册就会被收回,贬为庶人,终身在宫中服苦役,因而他不能不谨慎。但若说到谋位,摄政王还真没想过。以前没有立太子的时候,是有过幻想,听闻立皇弟为太子,他也有过怨气,但他不是一个喜欢与天抗命的人,谋反这种事,成功的可能远远小于失败,一个不慎,就会遗臭万年。
况且,谁都不知道,立储圣旨颁下之后,先帝曾找他促膝长谈过一宿,指出他性格上和行事上的几个短处,明确地告诉他,正是这些缺点,使他只能为相,不能为王。他自幼就崇拜父皇,尽管万分不甘,却仍是努力调整情绪,想当一名旷世贤臣,谁知兢兢业业到如今,竟被逼到这个份上。
良太妃见儿子迟迟不表态,急得再三催促,摄政王最后却只给了她一句话,“容孩儿再仔细思量思量。”
摄政王回到府中,就让侍卫将王妃请到了前院书房。前院里的布署是最严密的,摄政王妃知道王爷必定是有极重要的事要与她商量,忙收拾打扮停当了过来,见到王爷一副郁结于心的模样,心中就打了一个突,陪着小心问道:“王爷,宣臣妾来有何事?”
摄政王拉着王妃坐到自己身边,将母妃的话原原本本地告知。摄政王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那王爷打算如何呢?”
“我也不知。”摄政王拧着眉头,“这些年我虽也在朝中培植了人脉,只是却没到可以篡位的地步,轻率行事,只会让整个王府一夜颠覆。可是,我又不能置母妃不顾。”当年的事,他最先没有参与,但后来知晓了,却也没有反对和阻止,“况且,母妃若是定了罪,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