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筱晚想了一歇,略加入有些抱怨地道:“上回你不是说,会派人暗中护着大舅父,不让他出意外的么?”
证人何其重要啊!
君逸之揽过晚儿的肩头,拿俊脸在她的小脸上蹭了蹭,嘟起嘴来撒娇,“晚儿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的确是派了人跟着曹清儒的,而且那辆马车一冲出来,我的人就发觉了,只是,半道上被人拦下了。”
俞筱晚一惊,“什么?还有人知道这事?会是谁?而且还拦着救人,是太后的吧?”
“不象。那人只是拦着我的人救曹清儒,之后就走了,若是太后的人,必定会杀了我的人,而且昨晚在别苑就会投毒或暗杀。可是,那些杀手似乎只是想掳人。”这事君逸之已经跟韩世昭讨论过了,“所以我跟世昭猜测着,应当是紫衣卫。”
俞筱晚一惊,“若是紫衣卫,为何要帮着太后杀证人?是太后已经得了那块玉佩,紫衣卫不得不听令,还是紫衣卫并不想让陛下知道真相?”
“应当是后者吧。”君逸之微微一叹,“先帝驾崩之前,一定交待过紫衣卫许多事情,因此,这事儿咱们不可再插手了。”
可是并没有交待他们,所以他刚才还是将事情都告诉给陛下的暗卫了,只不过,君逸之心里觉得有些后怕,他们已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了,却不曾想,一举一动都落在紫衣卫的眼皮子底下。
而慈宁宫内,待皇帝的辇驾启动,太后立即令魏公公将静雯秘密地送出宫去,当然,要待晚上天黑的时候,可是,静雯的肚子却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开始汩汩地往外流血了。
之前魏公公就找来了一名稳婆,专在密室里服侍她,静雯痛得快要晕过去了,身下的血越流越多,她知道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是她不能在冰冷的地面上小产,她有过经验,上回小产的时候,太医就仔细交待过,小产后受寒,会让她终生不孕。静雯怕落下病根,想让稳婆去请太医,可是太后和魏公公早有交待,稳婆如何会答应?
静雯出自将门,自幼也学过一些武功,这会子痛得狠了,突然暴发出一股潜力,将稳婆推得滚倒在地,她则迅速地挣扎着爬到暗室的门边,用力拍门。
这会子魏公公伺候着太后在慈宁宫的大殿里,接受各太妃、太嫔的请安,等下闲聊几句,演示一下姐妹情深。忽然,魏公公的心腹弟子,一名年轻的小公公站在殿门处,不住朝魏公公挤眉弄眼,魏公公只得请示了太后几句,跟徒弟往内殿里去。
刚进内殿,就听到嘭嘭地拍打声,若是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魏公公立时一个头有两个大,飞速地跑进内间,将机关打开,就见静雯拖着一道血迹,爬了出来。魏公公一瞧这境况,就知道不为静雯请太医来是不成的了,只得让徒弟去大殿请示太后,自己则与稳婆一起善后。
太后很是沉得住气,听了小太监的低声禀报之后,并未立即就表示出来,还与姐妹们闲话了几句,才佯装困乏状。
一旁的嫔妃们自是极有眼色的蹲身行礼,告辞离去,唯有良太妃却执意留下来,要“照顾”太后。太后似笑非笑地道:“不必了,人呐,还是先顾好自己才是。命数都是天定的,阎王若真要收了哀家,妹妹再怎么照顾也没用。哀家听说前几日原吏部侍郎曹清儒出门被马车撞得昏迷不醒,人命就是这般,操纵在阎王手中。”末了感叹似的道:“唉,这人怎么要寻他来问话的时候,就出了事呢?”
良太妃心头一跳,“太后有事要寻他问?不是说他已经被贬为庶民了吗?”
太后揉着额角,状似无意地道:“听了些闲言碎语,说他与十几年前宫中的一些事儿有关,哀家怎能让这种诋毁后宫声誉的流言,在市井之中流传呢?自然是要寻他来问一问清楚的。哪知他就…”说着,抬了抬眸,平静又莫测地看向良太妃。
良太妃垂了眼眸,不敢回望,好在太后又道乏了,要到内室里小憩一会儿,良太妃忙告辞离去了。
太后看着良太妃几乎是逃离的狼狈背影,冷冷一笑,真是不自量力,自打生下皇长子之后,良太妃可没少打她身下这张位子的主意,妄想成为正宫娘娘,斗了这么多年,输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学不乖!随即又喟叹,为何摄政王承继了先帝的睿智?若了随了良太妃,那就是个十足的蠢蛋,何足以惧?
太后扶着小太监的手进了内殿中的内室,魏公公和稳婆两人已经将静雯抱到了太后的软榻上躺着,下面垫了几重厚厚的垫子,可是血水还是从侧面渗了一些出来,血气弥漫在内室之中,太后不由得蹙起了眉,心中也十分震惊,真的没保住?
虽说太后宠静雯,完全是看在平南侯手中的兵权之上,可到底也是自幼就带在身边养大的,心中也真有几分疼惜,立即就让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心腹的梁太医过来。待梁太医过来的时候,静雯已经小产了,梁太医给她扶了脉,开了方子。麻烦也跟着来了,这方子是养气血不错,不过产后养气血,和太后这样的老太太养气血,还是有所不同,拿方子去太医院取药,别的太医肯定能看出来。
太后蹙了蹙眉,让魏公公从她的百宝匣子里取了一颗淡金色的小药丸,告诉静雯,“这是紫阳真人研制了数十年,才复原的失传丹方,花了七七四十九日炼成的五灵散,服后可使神明开朗、血气充沛、飘飘欲仙,哀家就赐你一丸,待入夜送出宫后,你再拿着此方,让丫鬟们为你拣药煎药吧。”
静雯下腹剧痛,不能随心所欲地哭叫,连药都不能吃,心里委曲得要死,可是表面上却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还得谢恩谢赏。太后眼瞧着她服下五灵散,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要稳婆和魏公公服侍静雯擦身更衣,待夜间就立即送出去,并使平南侯府的人到相应的地点去接应,让静雯少受些痛苦。
入了夜,俞筱晚等人就在客院里歇下了,君逸之大概是瞧着皇叔的儿子长得漂亮,就摸着晚儿的肚子念叨了好久,“乖儿子,好好长啊,你一定要将他们都比下去。”
俞筱晚白他一眼:“若是个女儿,要艳冠群芳还说得过去,儿子要长这么漂亮干什么?”
君逸之正色道:“你不明白,儿子长得好不吃亏,小时候我犯了错,父王想责罚我,老祖宗就拼命护着我,父王气得胡子翘上天了,也没可奈何。”说着满脸得意地嘿嘿笑起来。
俞筱晚好笑地道:“是啊,日后你想责罚你儿子的时候,就等着胡子翘上天了,也没可奈何吧。”
君逸之一怔,发觉这真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就拧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而此时的乾清宫里,小皇帝正听着暗卫的禀报,“在殿外能闻到淡淡的血气,混在熏香之中,只是内殿里暗卫太多,属下不敢靠得太近。”
母后的宫殿里有血气?小皇帝沉默地挥手将暗卫打发了下去,想着白日里从逸之和世昭那儿听到的消息,眼中迸射出森然地寒光来。
这一回楚王府别苑的丫鬟下人们的伤亡不大,俞筱晚的丫鬟们都好好的,只有江柳受了些轻伤,但是侍卫的伤亡却是一个大数字。楚王府私下给了各位侍卫抚恤金,楚王还上折替死亡的侍卫请封,同时犒赏受伤及无恙的侍卫。
侍卫总领齐正山受了点轻伤,得了几日假期,楚王爷还另赏了他一套在京城中的宅子,可谓收获颇丰。他的伤势很轻,因此让大夫包扎一番之后,就主动担当起了追剿刺客的任务,以报主子和圣上的恩典。
齐正山领着楚王府未受伤的一众侍卫,骑着马在西郊香山脚下、离别苑不远处的林地里来回巡视着,忽地,他发觉林里传出极细微的声音,立即示意侍卫们下马,悄悄掩在树木之后。半盏茶的功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一大团事物飞驰了出来。
“呔!站住!”
那名男子似乎是感觉到前方有危险,在离齐正山他们一丈远处猛地反身往密林深处跑,齐正山不得不跳出来喝止,并带着侍卫们包抄上去。
那名男子一身的紧身夜行衣,单看五官十分平凡,往人群里一丢就难以找到,但是手长脚长,衣裳之下的肌理虽然无法看清,可是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齐正山一点也不敢大意,执剑横在胸前,凝神与男子对峙着。那名男子只眸光微微一闪,从齐正山的衣着上,很快判断出他的身份,平凡无奇的脸上立即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总算遇到自己人了。”
齐正山不敢大意,仍旧警惕地盯着男子,男子笑道:“这是静雯郡主,我刚巧遇上救下的。”
男子是太后的暗卫,怀里正是静雯,此时已经宵禁,他们是从城中某处大宅的秘道出城的,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静家的亲卫,而是楚王府的侍卫。不过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只要没有亲眼看着他们从秘道里出来,就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静雯自服下那颗五灵散之后,就通体舒泰,连小腹都不那么痛了,后又听魏公公说,这五灵散是太后延年益寿的神丹,一共只有二十颗,心中对太后就更为感激了,听了男子的话,立即用力点头,附和这话道:“是啊,幸亏遇上这位将军,否则静雯就会死在刺客的手中了。”
齐正山是认识静雯郡主的,果然见是她本尊,立即示意侍卫们收了剑,抱拳拱手道:“多谢这位将军,谢下府中贵客,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静雯代答道:“他是太后娘娘的近卫。”
太后娘娘的近卫,比他们这些普通侍卫的军阶要高,齐正山立即改了自称,“请恕下官方才无礼了。”
男子高人一等地笑道:“无妨,既然遇上了齐总领,那么郡主就将由齐总领来保护吧。”
正说着话,身后又是一串的马蹄声,姗姗来迟的静晟世子带兵赶到了,天可怜见的,大冷天里赶得满头大汗。收到太后的讯息,静晟就带兵出了城,只是不能一直呆在这附近,总得四处巡视一下,不过就是离开了那么一盏茶的功夫,竟被摄政王府的侍卫们给缠上了,好不容易摆脱了,妹妹却被齐正山给接到了。
静晟只得向那名男子道谢,“幸亏将军救下舍妹,否则真是…”
男子对静晟要客气得多,连道不敢,急忙忙地离去了,静晟则向齐正山告别,带着妹妹回了军营。
齐正山瞧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心里头觉着古怪,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摄政王府的别苑里,向两位小主子禀报了昨日官兵们在楚王府别苑里搜查的情况,和这件事儿,并加上自己的猜测,“属下觉得,那名近卫一定是与静雯郡主有染。”他曾远远瞧见静雯郡主骑在马背上,奔出了别苑,是以有些记忆,压低了声音继续眉飞色舞,“属下的印象里,静雯郡主那晚穿的不是这身衣裳。”他就不想想,大冷天的,两人在山林里能染出什么来。
对面的君家兄弟非常配合地流露出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容来,齐正山愈发得瑟,忽地一拊掌,“哎呀!肚子!静雯郡主的肚子瘪了。”
琰之与逸之对望了一眼,对这个瘪了的意思,心里都有底,大着肚子自己骑马跑出去,这孩子多半是没了,只不过,若是临时救下的,如何会换了衣裳?而且听齐正山的话,静雯当时的神情应当不错,怎么也不象是野外小产的虚弱样。为免齐正山胡乱猜测,君琰之忙止了他的话头,低声告诫道:“平南侯最是护短,有些事可知不可说。”
齐正山立即表明自己决不是个大嘴巴,君琰之又夸赞了他几句,君逸之许诺回城后请他上伊人阁听曲儿,齐正山心满意足地走了。
又在摄政王爷的别苑里多住了两日,楚王府的别苑已经收拾整理一新了,搜索的官兵们也撤走了,君家兄弟并俞筱晚便来向摄政王妃道别。
恰巧摄政王也在别苑,而且在吴庶妃的屋内逗儿子玩儿,三人就一同去坐了坐。琰之两兄弟隔着帘子坐在外间,俞筱晚则坐在内室。
摄政王没有一点架子的坐在炕边上,亲手抱着儿子,他已经当了几回爹,抱孩子有模有样的,吴丽绢多半是含羞又幸福地看着王爷,偶尔才会溜一眼儿子,摄政王妃坐在炕边的八仙椅上,一脸温婉地笑容,王妃所出的小郡主已经有两岁多了,生得玉雪可爱,抱着父王的腿,努力想爬到父王的膝上坐着,摄政王低头瞧了瞧她,温和地微笑,伸手摸了摸女儿稀松的头发,却没帮她坐上来。小郡主的脾气挺好,并不哭闹,继续努力。
吴丽绢看着小郡主笑道:“小郡主生得真是俊,日后咱们王府得多加几层门槛呢,不然会被媒人踩低了去。”
这话儿听着十分顺耳,王妃笑道:“你若是想女儿了,我明日让人带来给你瞧一眼,只是你现在在坐月子,不能让她久留。”
有贤妻如此,摄政王抬眸赞赏地朝王妃笑了笑。
俞筱晚觉得他们一家五口相处得和乐融融的,自己坐在里间有些多余,只是也不好才来就说要走,面上维持着微笑,听小公子乳娘向摄政王汇报小公子今日上午的饮食等等。
这厢刚禀报完毕,就听外面传来大管家东方浩的通禀声,良太妃遣了太监过来看望小公子。摄政王淡声道:“进来。”
一名四十开外的太监,躬着身子走进来,奉上太妃赏下的事物,又转达了太妃的关心,末了看着王妃笑道:“太妃有话对王妃说,既然王妃您在这儿,奴才就省了一趟跑腿。太妃说,王爷有儿有女,若是能再添一位世子,就是最好了。”
摄政王妃的笑容断了那么一瞬,随即又含笑应道:“请公公回去禀明母妃,是姒儿无福…”
“说的什么话!”摄政王打断王妃的话,然后看向这位公公道:“回去禀明母妃,世子迟早会有的。”
虽然摄政王并没有皱眉头,也没有加强语气,但是这位公公就是知道王爷有些怒了,忙低头应下,回宫复命。
待太监走后,摄政王伸出一只手握了王妃的手一下,“母妃就是心急,你…莫急。”
俞筱晚尴尬得几乎想将自己塞进地缝里,偏偏这会子逸之和大哥两个追着那位公公出去了,在廊下说着话儿,她总不能忽然出声打断人家夫妻说话,可是在一旁听着,也很不妥,真是两难。
吴丽绢瞥了王爷和王妃交握的手一眼,忽地将被子推开,跪在炕上。摄政王和王妃皆是一惊,莫名地看向她。王妃还连道:“快躺进去,天儿还冷着呢,别落下了病根。”
吴丽绢摇了摇头,低柔温婉地道:“妾身有一不情之主,还望王爷和王妃能应允。”
摄政王立时道:“什么事,你快说。”
“妾身出身寒微,德行远不及王妃,因而想请王妃代为抚养孩儿,若日后王妃有了世子,再交还给妾身抚养便是。”
摄政王听着心中一动,看向王妃,眸光中询问的意思非常浓厚,似乎已经被吴丽绢的话给打动了,只是看王妃愿意不愿意。
摄政王妃怔然了一瞬,便笑道:“孩子自然是在自己生母的身边抚养最好,王爷也赞你知书守礼,德行自是足够,你现在身子弱,快些躺回去,千万别落下了病根,你会生养,日后还要多替王爷生育几个孩儿才好。”
吴丽绢抬起头来,柔柔怯怯地看向王爷和王妃,摄政王见王妃不大愿意的样子,就没勉强,对吴丽绢道:“躺下。”
吴丽绢不敢再多话,乖顺地躺下。
君家兄弟返回屋内,对里间道:“下雪了,咱们得启程了。”
摄政王看了一眼窗外,蹙了蹙眉道:“开春还下雪,恐会冻伤秧苗。”
王妃便趁机道:“王爷若是担心,不如宣了大臣们来议政,去岁才经了一场大旱,今年若是再冻死了秧苗,百姓们可要如何生活。”
摄政王点了点头,将儿子交给乳娘,背负双手出去了,摄政王妃叮嘱吴丽绢好生静养,不要多想,就扶着俞筱晚的手臂出了内室,对君家兄弟道:“下雪路滑,若是路上出了意外可不好,开春的雪不会多大,你们再多住两日,待雪化了再回去。”
君逸之很担心晚儿的身子,自然一口应下,君琰之也就没反对。摄政王妃又笑道:“今日过来了,就不先急着回客院,晚儿去我那儿坐坐吧。”
君逸之立即道:“我也去。”
俞筱晚看出摄政王妃是有话要跟自己说,就推了逸之一把,笑嗔道:“我们要聊天,你去添什么乱。”
到了摄政王妃住的主院,俞筱晚和王妃两人都歪在炕上,半晌不语。俞筱晚悄眼端详摄政王妃的神色,只见她眸光略黯,眉宇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愁闷,与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大气,完全不同。
俞筱晚知她在担忧什么,于是含笑伸出右手,调侃道:“好久不曾为人扶脉了,都不知医术退了没有,皇婶便行行好,给我试试手吧。”
摄政王妃闻言,噗哧一笑,将手腕放在炕几上,语调略略低沉地道:“早就想请你来扶脉了,只是怕你身子经不住。”
俞筱晚边听脉边笑道:“不过是怀了身子,哪有这么金贵。”沉吟了一下之后道:“脉象上看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觉得比以前要差一点,皇婶现在思虑很重么?”
摄政王妃微微一叹,“怎么可能没有思虑?你今日…也听到了,两年了,我都没有一点讯儿。”
对摄政王妃来说,太后给她施压,她并未放在心上,可是良太妃却不同,良太妃是王爷的生母,良太妃的话,在王爷的心里,份量比太后的重得多。
俞筱晚沉吟了片刻,写下一张方子,递给摄政王妃,“皇婶您的身子绝对没有问题。其实心情是很重要的,如果皇婶不能心情舒展,也会影响怀孕。这张方子里有调理心情的药物,皇婶若是相信我,可以试一试。”想了想,她又笑道:“王爷很疼皇婶,是皇婶的福气。”
摄政王妃脸上微微发烫,娇嗔地瞪了俞筱晚一眼,“真是跟着逸之处久了,这种浑话也乱说。”
俞筱晚笑道:“哪里是浑话?”笑了笑,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摄政王妃却似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缓缓地道:“人怎么都这样呢?以前没有一点希望的时候,可以不争不抢,可是一旦有了希望,就生出了贪念。”
俞筱晚知道摄政王妃指的是吴丽绢。吴丽绢的建议,听起来是为了王妃好的,带个儿子在身边养着,按民间的说法,能给养母带来儿子。况且正式记名要待小公子年满六周岁,这期间王妃自己怀孕生子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吴丽绢也说,待日后王妃生了世子,再交还给她抚养。再退一步说,若是王妃真的生不了了,这个自小带在身边的儿子,自然能培养出深厚的母子感情来,日后过继到自己名下,当成嫡子抚养,是不成问题的。
听起来真的是全心全意为了王妃,可是这话为何不先私底下跟王妃商量,却要当着王爷和她这个外人的面说出来?
俞筱晚觉得吴丽绢的目的不纯,的确就像王妃说的那样,有了希望,就有贪念了。原先没有孩子的时候,想必吴丽绢是十分安分的,可是后来明明王爷说了先让王妃生嫡子,给府中的姬妾都服了避子汤,为何吴丽绢却会怀孕?虽然其中的确是有可能出现意外,但俞筱晚更相信是吴丽绢的手段高明。
现在生了儿子了,大概就想着母凭子贵了吧?以吴丽绢的身份,她应该还没有大胆到妄想替代摄政王妃的位置,可是让她生的儿子当世子,却是可以幻想一下的。若王妃将吴丽绢的儿子带在身边,俞筱晚怀疑王妃这辈子就真的不能生了。就算孩子是王妃带大的,有感情,可是府中这么多下人,这个孩子日后必定会知道谁是他的生身母亲,心中的天平必然会有所倾斜。
俞筱晚忽地想到一件事,前世的时候,吴丽绢是如何搭上摄政王的?吴丽绢母女是被张氏赶出曹府,窝居在一处小民居之内的,虽然吴丽绢姿容绝色,但是摄政王政务繁忙,整日只在皇宫和王府之间穿梭,出行的仪仗更是长达一里有余,百姓远远见到仪仗就要避让,吴丽绢这样的平民是如何遇上王爷,让王爷一见钟情的?
只可惜,当时她没认真听丫鬟们的闲谈,现在也没地方调查去。俞筱晚略思索了一下,便笑道:“皇婶您一定会好孕的,吴姐姐这般服了避子汤的人,都能生儿子,您少说也能生个两三位公子出来。”
俞筱晚自然不会突然说起,服了避子漏汤也能生儿子这种话,摄政王妃听出她话语里的暗示,便闲聊似的道:“说起来,那阵子我府中的一个婆子家中出了点事,她是管熬汤药的,可能做事不经心,只不过药渣子都及时处置掉了,因而查不到是不是她弄错了药。…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再有个孩子,王爷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王爷高兴,我自然也就高兴。”
俞筱晚听着眸光微动,这事儿果然是有蹊跷,摄政王府里奴仆如云,拣药煎药的必定是分开的,而且每种药都会有专人负责,煎药的婆子再不谨慎,也不可能会弄错什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婆子家中出的事儿有古怪,她受了旁人的威胁或是收了好处,将避子汤中的药材做了手脚,只不过因为王爷高兴,所以王妃才没再继续追查下去。
俞筱晚闻言轻叹了一声,安慰王妃道:“王爷自然是希望多几个孩子的,不过庶子终究是庶子,与您生的嫡子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