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罢!现在先别去想这些东西了,能拖一刻,就拖一刻,等日后,日后再好好细说吧。
只是,事情并不是人想着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外头,传来了睿哥儿的声音。林靖这才恍然,这时刻,睿哥儿该到点儿去睡了,这会儿是儿子睡前跟自己来说晚安呢。
林靖听见了,金铮自然也是听见了,忽然就轻声笑了下,“睿哥儿?快让他过来。”
林靖忙点头,起身过去开了门,掀了门帘,扬声让人进来。
“爹爹!”睿哥儿已是欢快地叫着扑了过来,林靖一把搂住,让跟着的人留在外头,猛吸了口气,抱着儿子转身往内间走过去。
内间,炕上,金铮靠着大靠枕,扬头迎着,两眼炯炯有神,熠熠闪烁!
正文 382直击中心
林靖一眼看过去,正看见那双晶亮的双眼,那眼中的期盼激化出灼热,烫得她心中一哆嗦,顿时脚步凝住了,只是瞬间后,又迈步向前。
金铮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这点,眼睛直视着那伏在林靖怀中的小不点儿,热切地描摹着这小不点儿的一切,肉肉的脸蛋子,乌亮亮的圆眼,翘挺得鼻梁,肉嘟嘟的小嘴,甚至连那腮帮子上的小酒窝,都没有放过。他从来不知道,他会这样看着一个小豆丁。
在南边的那些日子,除了军务,思念,他就时时想着林靖临别时说的那话。林靖的儿子,自己也会当成自己的儿子,这不是假话,想来林靖也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林靖为什么会说个不字,然后又说句是自己的儿子呢?这话里的区别,到底是在哪儿呢?
林靖在那样的时刻,偏偏这样说话,不会是无的放矢吧?金铮不否认,这话,越琢磨,就越容易想得多。
再想想自己,金铮从来不知道,他自己是个喜欢孩子的,难道仅仅是因为心系着林靖,所以爱屋及乌?
这样的念头,反反复复的在心中,而下一刻,一个念头就慢慢在金铮心中形成,难道,这孩子真的和自己有些关系,不是从林靖那儿论起,只从自己这儿的关系?
有了这样的想头,首先而来的,是来自心中的一种担心和失落。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那醉酒混乱的一夜。
那一夜,有些话虽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都让他觉着,是林靖身边的那个贴身大丫鬟。现在的姨娘。只是,后来,他越想越觉得不太对,那丫鬟的那种惊惧,那神色,那衣裳。都不太像。而后来跟林靖相处,给他的感觉,那种熟悉的气息,总让他心疑,让他以为,那一夜。就是林靖。
可在安南战线上,在那些个潮湿闷热的夜晚,在那些思念的夜晚,林靖的话,让金铮的以为。发生了动摇。难道,真的不是林靖?而是其它什么女人?
这样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直抵销掉了因骨子里对睿哥儿的喜欢而引发的欢喜,让他实在是有些个茫然。那一夜,他虽然没有什么印象,可那种舒畅的感觉,那种满足,还是有些零落的记忆的,他一直认为这样。是因为林靖,哪怕林靖是个男儿。可现在,真叫他一时难以言表,也无法自抑的失落。
而此时此刻,金铮直盯盯的看着睿哥儿,一面是喜欢,一边,又是想从这孩子的眉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入眼之间,那眉毛,好像有点儿像自己。那额头,也有点儿像,那眼睛,实在是说不清,这孩子到底像不像自己?好像是有点儿像,可又有点儿说不清楚。
金铮从没有这样辨识困难过,心中忽上忽落,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感觉。
林靖抱着睿哥儿过来,只见着金铮一动不动的盯着看,这让林靖有些个不自在,正想着说些什么,怀中的睿哥儿出声了,“爹爹,他是谁啊?”
林靖忙笑着道:“睿哥儿不记得他了?”这不是废话吗?虽才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可小孩子哪能记得住?再说了,那时候,睿哥儿还是半梦半醒呢。
看着儿子摇了摇头,林靖踟蹰了下,一咬牙,才对睿哥儿道:“你叫他爹爹吧。”
睿哥儿现在虽然也不大,可也略知些事情了,脸上有些个困惑,冲着林靖叫了声“爹爹”。虽然儿子说不清楚,可林靖明白儿子的意思,他是说,他的爹爹不是林靖吗,怎么又来个爹爹?
林靖莫名心虚,看了眼炕上神色变幻着的金铮,哄着儿子道:“他也是你爹爹,乖儿子。”
睿哥儿真是个好孩子,虽然不太明白,只是还是跟着林靖叫道:“爹爹!”
这一声爹爹,就叫得金铮气血翻涌。才刚睿哥儿进来,他只琢磨着这孩子跟自己到底像不像,只等林靖跟睿哥儿说话,看着那两张凑在一起的脸,才陡然发觉,这一大一小两张脸,眉宇间,竟然有那么五六成的相似!
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林靖的儿子?所以,这一切,又回到了起点,这孩子跟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干系?可若这样,林靖那时为何又那般说话?那是不是自己领会错了意思?所以,一切,只是自己在瞎琢磨?
可等到林靖让睿哥儿叫金铮爹爹时,直觉的,金铮就觉得自己不能那样想。这孩子,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睿哥儿叫了一声爹爹,却没有得到应答,而那炕上的人只是看着自己,那样子,让睿哥儿有些个难受,于是,一回身,两只胳膊搂着林靖的脖子,把脸往林靖颈窝中一埋,只把小屁/股冲着金铮翘得高高的。
感觉到了睿哥儿的委屈,林靖忙轻拍着儿子的背脊,轻声哄道:“睿哥儿乖,你那个爹爹,耳朵有点儿不好,刚刚没听见,咱们,再叫一声好不好?”边说,边冲着金铮瞪了瞪眼睛,明明上次那人很激动,而刚才也是一副激动得了不得的样子,怎么现在这个样子呢?
睿哥儿被林靖拍着背,大概是安心了,胳膊还是没有松,环着林靖,只把那大脑袋轻轻的半转了过来,自以为偷偷的冲着炕上看过去,那样子一下子让金铮想到了那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江南的古刹,静房后的小树林,一个小孩子正偷偷地挖着坑,还时不时往四处看着,还有那大殿早课,那小孩子一边有口无心的念着经,一边偷眼往自己这边打量着。
虽时隔久远,可那时的事情,好像就在眼前,那神情,那样子,真跟跟前的小孩儿,那么相似。这一下子,就让金铮笑了起来。
睿哥儿见那人冲着自己笑了,也就不再那么别扭了,索性扭转过头,大大方方赏了金铮一声爹爹,还欢乐大放送的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金铮艰难地冲着林靖举起了手,说了声过来。林靖会意,忙过去斜坐在炕沿,把儿子放在炕上身前。
轻轻的摸了下睿哥儿的小脸,手下那嫩滑的触感,让金铮不敢用一丁点儿的力气。这孩子,他真心疼爱,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只是,如此相像,怎么可能不是林靖的?那又如何使自己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天外飞仙般的念头忽然间,就这么在金铮脑海中冒了出来。若这孩子,是自己跟林靖的,那就更好了。这样的念头,来得如此的猛烈,都有点儿让金铮招架不住,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直接就让金铮颤抖起来。
颤抖的手,摸着睿哥儿的脸上,让小孩子有些个奇怪。想着刚刚爹爹说了,这个爹爹痛痛,比火烧还痛痛,就让他觉着有些个不舒服,难道是大大的痛痛了?想着平时自己痛痛时爹爹的做法,睿哥儿就扑过去,在金铮脸上亲了一口,嘴里叫了声,“痛痛飞了。”然后,就歪着头看着金铮。
林靖大惊,这可不要压到了金铮的伤口,正要过去把儿子抱开,却见金铮环起胳膊,把睿哥儿搂在了怀里,脸上虽然扭曲,还哈哈的大笑着,边笑还边说了句,“唔,痛痛飞了,儿子真乖!”笑语中满含着畅快,让人无法错认。
睿哥儿咯咯儿的也笑了,林靖却忙别开头,眼前这一幕,自金铮离别,就在她脑海中排演过千百遍。
深吸了口气,听着耳边一稚嫩一低沉的笑声,林靖竭力压住翻腾心绪,才转回头来,笑着道:“好了,别笑了,都快睡了!明儿个白日再玩!”
只是好一阵子后,睿哥儿才打着哈欠被送了出去。
“这是我的儿子!”
林靖坐在炕边,手被金铮拢着,听着金铮这样的话,迟疑了下,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娘亲是谁?”金铮一点儿也没有迟疑的追问着,眼睛直直盯着林靖,不容她躲闪。
林靖有些个蒙,她早就想过要说的,可这话题,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到底该怎么坦白?还是说,再等等?
“你别说是你那姨娘,我知道,那一晚,根本不是她!”
林靖猛地看向金铮,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想过这样的搪塞,若是儿子实在跟金铮想的不容错认的话。只是,即便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一想,就丢开了。那是她的儿子!
“你也别说别的什么丫鬟。那年,我的人送你回南的。”金铮言下之意,就是他知道,林靖身边的那几个丫环,当年在南边没一个显出有孕相的。
“我的儿子,却长得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靖,这个,你怎可看?”金铮言语上咄咄逼人,可眼神,却越来越温柔,一只手握着林靖的手不放松,自己又吃力的抬起身,用另一只手,抬起了林靖的脸正对着自己,不让她再躲闪,“林靖!”
这一声,如叹息一般,荡气回肠,直直砸在林靖心窝中最柔软的那一处。
正文 383多信一些
林靖本就想着要怎么表露,只是,还是有胆怯:金铮,若只是喜欢男子怎么办?金铮,若向皇帝坦白怎么办?…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难道还要遮掩?
林靖微微颤着。而此时,金铮又是一声叹息,轻声地说了一句,“林靖!你,可以更相信我一些。”
这话,击碎了林靖最后一点点迟疑,驱散了最深处里的那点儿胆怯。正视着金铮的眼睛,林靖声音很轻,但却是很坚定,“是你的儿子,但也是我的儿子。”
这话,林靖早已经说过了,只是,这次林靖要把后面的也说个透彻。就见她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躲闪,“是我们俩的儿子,我,就是他的娘亲。”
此话一出,就见金铮剧烈的颤抖起来,握着林靖的手,猛然加力。力气很大,但林靖却没有觉得到疼痛,因为,此刻,林靖已经一下子被金铮揽进了怀抱中,紧紧地,大力的紧抱着,那陡然发作的力气,箍得林靖生疼生疼的。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耳边金铮的笑声,先是低沉的,渐渐高昂,然后狂放起来。
林靖看不见金铮的脸,只觉得身上的紧束,越来越大力,而鼻尖,满满的就是夹杂在药味中的金铮的气息,脸边,感触着绷带下,激烈怦动的心跳,这一切,伴随着耳边的笑声,忽然让林靖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虽然是被紧箍着,可就是那么让自己放松,终于,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依靠在一个热烈的胸膛上了。
金铮此刻是狂喜,真正的狂喜。从来不知道,老天还会这样厚待他。原来,早年的挫折,都是为这一刻付出的代价吗?原来,他才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他的期盼,竟然变成了真实。
先头那让他浑身颤抖的想法,就是他在想,林靖。若是个女子。那就好了,那么,睿哥儿就是真正的他们俩人的孩子。而接踵而来的,竟然是让他想起他今天才听到的某些事情:京中兵变之间。林靖曾扮作女子,那美态,真比真的女子还要好,若不是实现知道那是个男子,还真以为就是个姑娘家…
瞬间,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就在金铮脑中扎根,发了芽,若是…若是真的呢?
金铮不由想起以往的某些忽略的点滴。而那时的南下。结庐守孝,甚至于大病,都有了很好的解释。托福于结识在高旻寺,后来又京中示警,金铮其实知道。林靖对她的父亲,很是谈不上敬重,而他们之间纠缠的起始,其实就是因为那些个同病相怜。那么,好好的回南守孝,就让他明白其实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只是,原先,他以为林靖是在躲避他,可现在想来,未免不是由其他更深的理由!
发了芽的小苗,疯狂的长大,就这么点时间,转眼已经成了参天的大树。原先只是一点点妄想,就这么转瞬间变成了起疑,最后竟然义无反顾地成为了肯定。他,不想接受别的答案!
老天,终于厚爱的他一回了,他单方面的美梦,就这样成真了。这,怎么能让金铮不疯狂?
林靖依靠在金铮的怀中,这些年来从来都没有过的放松,让她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依靠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吧。虽然,鼻尖,除了男人的气息中,除了那药味,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腥气息,并且越来越重,可她并不想打断这刻的热烈,打断金铮的狂喜。
渐渐的,身上的束缚慢慢变轻了,金铮大概脱力了,林靖这才轻轻挣扎了一下,抬头看向那张还带着万分喜色的脸,终于出声了,“躺下吧,我跑不了,松开些。倒是你,在这么着,就要先跑了。”
金铮原本就是凭着个疯狂,现在确实再也凝不出力气了。况且,他现在就是个傻子,被林靖这样温柔地看着,实在是生不出一点儿违逆的心思。才刚进来时怎么都犟着不肯躺下的那个人好像并不是他了。林靖这样说,他就这样听了,人往后倒,只是现在,才发现,这身子,已经早不听他使唤了。
在林靖的帮助下,金铮终于躺平,林靖微微皱了皱鼻子,就想站起身来叫人,只是想了想,才对金铮道:“你能先别笑了吗?我去把无伤大叔他们叫来,你身上,大概还得上药。”
金铮说了声好,只是动了动还不曾放开林靖的手,半天,才在林靖的注视下,依依不舍的松开了。
接下来,又是一场混乱,金无乱甚至还时不时看着林靖,拿他那幽怨的小眼神无声的控诉着林靖,大爷现在成了这样,一定跟林公子脱不开关系,真是的,怎么不知道劝劝大爷呢。最后,这幽怨的小眼神,倒是没让林靖自觉反省,还被林靖忽略了,反倒是遭了他们无伤大哥的一记狠瞪和无痛二哥的一记爆栗。
等重新上了药裹了伤,又灌了一碗黑苦汤子,这忙乱才算消停,那几个人退出去前,金无伤终于还是忍不住过来给林靖递了个小话,“麻烦林大爷照看着些咱们主子。”
林靖被金无乱控诉时还没有自觉,可被这金无伤略带调侃的嘱托,却弄了个大红脸。可即便是这样,在人都退下去后,在金铮那热烈的眼光下,林靖还是靠坐在金铮的身边,任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不松开。
经过刚才那一阵忙乱,两人的情绪都有了些缓冲,这会儿,倒是能沉静下来,说说心里话了。
林靖虽不是有心欺骗,但总是稍显歉疚,看着刚才金铮的表现,知道这是没有问罪的意思,但还是要坦白一下的。
林靖幼时家中的无奈,金铮是明白的,林靖也没有多说,只是坦白,自己不想被吃了连骨头渣滓都不剩,所以才做局把林如海圈了进去。可说到这个,林靖挣扎了一下,还是把林如海临终之时自己所做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她不求金铮能体谅这个,只是,冲着那句“你,可以更相信我一些”,她就不想再隐瞒。其实,她无法做到对金铮全部坦诚,但,还是想做到最大的程度。她也不想再在金铮面前带着假装,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睚眦必报,手段也算不上光明正大,若是,若是金铮失望,她也无话好说,只是,不想再欺瞒着了。
不过,她还是觉着,金铮不会这样看她。
事实证明,林靖是对的。
金铮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宽慰的抚摸着林靖的手,“过去了,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真要说起来,罪过,还是在林大人那儿。听我说,你没错。所以,你,就把这些忘了吧。”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孩子来自于父精母血,这个时代,金铮这样说,已经算得上大逆不道了,可没想到金铮接着道:“我现在只恨,那时怎么就没能再多照顾你一些。那些,不必你动手,都由我来,也省得你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跟我说了。”
林靖其实不在意气死林如海什么的,只是在意这时代的道德观,所以,连沈淑面前都一字不露,而金铮这样,更是让她被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暖烫,妥帖,心里满满的。
一时间,林靖不在出声,脱下鞋子,上了炕,在金铮身边找了个位置,小心着不再碰触到这人身上的伤,轻轻地靠上去,慢慢的,一点点把身体都倚了上去。
这一刻,她明白,她可以稍做休憩,这么依靠着。
金铮也没有出声,刻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动着此时的缱绻。
两人,就这么看似轻轻的、其实是紧紧的靠贴着。
屋内,除了静缓的呼吸声,灯烛的吡啵声,再无其它声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灯芯上结了个大大的灯花,然后“啪”的一声,灯花炸开,灯芯尽了。屋内,回归了漆黑,只是,没有暗冷,漫溢的,只是缓缓的温暖。
林靖靠在金铮边上,听着金铮缓缓的呼吸,开始,还有丝刻意,逐渐的,加入的柔意,手上的被紧握,渐渐的缓和,让她知道,身边这人,真的入睡了。
林靖在这一室漆黑中,睁大着眼睛,扭头,努力把这个人的模样看进眼里,心底。不管日后如何,这一刻,他们是心心相印的。不管日后如何,相信,她终究不会后悔。
渐渐的,林靖的嘴角越扯越高,黑暗中,无声的大笑着,努力控制着身体的抖动。不管怎么样,为了现在,她都觉得,值得!
反过手去,把那只始终握着她的手,握在手心中,林靖也闭上了眼睛,多少年来,第一次,紧靠着一个人,放心的睡去。
希望,无梦,一夜到大天亮!
正文 384相互依靠
天,已经渐渐放明。屋外的亮光,已经透过窗棂,照了进来。
春末夏初,初生的日头虽然还没有什么力道,可光亮已经初显。现在,透进来照在林靖脸上,让睡梦中的林靖不由皱了皱眉,而下一刻,上方,就出现了一只大手,挡住了那肆意散发着光辉的日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靖睁开眼,首先看见的,就是这只大手。愣愣了一会儿,林靖满足得嗯了一声,然后拉住那只大手放下,转头,一张带笑的脸就这么一直冲着她。
林靖也笑了,支起身,探过手,在身边人鼻子上点了点,“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傻呢?”
金铮的笑更大了些,“怎么不知道了?你不是一直说我是傻子吗?怎么,现在嫌弃了?那可不行。”
林靖斜了他一眼,故意作了个嫌弃的表现,才笑道:“怎么办呢,扔不掉了啊。”只是话音未落,就啊的叫了一声,却原来是金铮揽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拖。
林靖不敢太挣扎,就有被他拢在怀中,只能瞪了他一眼,这个傻子,什么时候都还是狡猾的,知道自己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呢。
金铮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搂着。
腻了好一会儿,还是林靖担心着金铮伤口和吃药,俩人终于分开。
分别打理好身上,林靖再一过来,就见着金铮又是斜靠在炕上。边上,金无乱正捧着粥为难着。林靖一看,就明白了,这是一个要喂、一个要自己吃可偏生又不给力的节奏,自然是接手给金铮喂饭的活计。
这下,金铮又笑了,金无乱又呆了然后又被大哥踹了。
林靖一勺一勺的喂。不管是什么,金铮到口边就张口吞下,眼睛只看着林靖一眨不眨。这腻得,连林靖这样经过风吹雨打的,都不好意思起来。
正吃着呢,就听见外头有睿哥儿的声音,林靖眼睛一转。忙扬声让人把哥儿带过来。
睿哥儿过来。看见林靖也是欢天喜地的,因为难得的,睡醒起来爹爹还在家中。睿哥儿大声叫了声爹爹,就要抱抱。只是看见爹爹端着碗,又看着炕上躺着的那个,有些不明白。
只是这人,睿哥儿还记得,也大声叫了“爹爹”,惊得一屋子人差点儿掉了眼珠子。然后,就又被睿哥儿逗笑了,只听着嫩嫩的奶声道:“起床,吃饭。自己吃!”
有了孩子的调和。虽情热正炙,可也有了一家三口的温馨。
索性一家三口的饭都摆上来,金铮顶住了儿子也要林靖喂饭的小眼神,笑眯眯的享受着,全不管儿子眼中的委屈。以及边上下人惊心却又不敢表露的样子,更不管现在的他,与往常的他巨大的反差。
林靖其实也在享受着,心中甜蜜着,只是脸上还是端着。不过,看见儿子那委屈的样子,又有点儿不忍心,终于还是忍不住,揽过睿哥儿,给了个大大的亲亲,也不管儿子咯咯笑着叫着“洞洞,洞洞!”
一顿早餐,却吃了那些时辰,吃出了哪些快乐。
等睿哥儿玩去了,屋子里终于又只剩下俩人,林靖看着金铮,看着他脸上一直没有退去的笑,咬了咬牙,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比如,睿哥儿会一直姓林,比如,自己不会脱下男装,作为一个女子躲在金铮的王府后院。现在说这些,虽然有些个煞风景,可,早晚,总是要面对这些的,不是吗?
林靖凝重的样子,都落在金铮的眼中。这样子,已经是让他明白了些什么。林靖,一直就那么坚强,不认输。那么,现在的她,在为什么犯难,还有什么不好猜呢。
金铮轻轻笑了下,“看你这样子,还以为我突然变丑了,变得讨人嫌了,看把你为难得,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