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楼冷笑道:“哄谁呢?你一个出家人,还能出去吃酒耍钱?”
郝卿叫道:“小的不是出家人!小的姓郝名卿,家中有妻有子,是钱文泽让我剃了头,住到这寺来,为着与赵氏方便。”又哭天抢地:“大人要不信,只管拿来钱文泽,一问便知了。”
赵氏父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万没想到赵月婵竟胆子大到这步田地,用夫家的银子出来放债不说。还养了两个男人。
赵月婵却哭道:“钱文泽逼我的,当年我不懂事,婚前铸下大错,他以此拿捏,倘若不从他的意,他便要在外头乱嚷乱闹,我,我也是不得已…”将脸埋在被里哭得死去活来。
赵氏父子脸色阴沉如锅底一般,屋中一时沉寂。
林锦楼看了赵学德一眼,嘲讽道:“事已至此。岳父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岳父”二字咬得极重。
赵学德勉强开口道:“老夫惭愧…”见林锦楼一脸杀气看着自己,生怕他暴怒起来伤人,也知此事已糊弄不过。便道:“你想如何?”
林锦楼道:“此事倒也简单。不过三条路,一是我还她一纸休书,以犯了‘淫’罪一条休妻。”
赵家人齐声道:“万万不可!”若是以此名义休了赵月婵回家,赵家才真个儿算是斯文扫地,日后子孙都难抬头做人。赵学德还有两个待嫁的女儿,日后只怕找不到婆家了。
赵学德劝道:“贤婿何必赶尽杀绝,林赵好歹也是两姓交好的,再说这与你脸面上也不好看…”
林锦楼冷笑,接着道:“二是赵氏暴毙,林家自会操持丧事。可棺材不得进祖坟。”
这便是要赵月婵的命了,她倏然瞪大双眼,尖叫道:“不行!不行!”眼泪滚滚而下。央告她父亲道:“爹爹千万别答应!”
赵学德脸色难看,瞅瞅林锦楼,暗道:“这等逆女若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成全了赵家的名声。也让林锦楼消了气。”可瞧了一眼缩在床上的赵月婵,心里又舍不得。究竟是至亲骨肉,自小疼爱长大的,怎下得了狠心让女儿去送死?
赵刚也从旁劝道:“爹爹,此事万万不妥,妹妹纵然有错,也不该没了性命。”
赵学德仍在踟蹰,便听林锦楼道:“三是我与赵氏和离,只是她贪墨林家公中的银子,所以陪嫁的田产不能带走,其余自便。”
赵学德咂了咂嘴。因为林家乃江南望族,泼天富贵,故而当初嫁女时,赵学德为了讲排场,忍着肉痛置办了大批陪嫁,颇有些农庄田产,心里犹豫,又想有转圜余地,便堆着笑道:“贤婿何必如此着急,眼下擒拿反贼是要紧,待捉到人,给你记第一大功,家务事再议也不迟。”
林锦楼往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冷笑道:“我已是看在两家交好的份上给赵家留脸,此事不给了结,我便立刻搬兵撤退,写了休书送上府去,倒也不怕满城风雨,人人知道我成了王八。我豁出去脸皮不要,也要将此事撕虏干净。”
赵学德急得团团转,赵刚将赵学德扯到寮房另一侧的茶水室,低声道:“不如就依最后一则罢。林锦楼油盐不进,惹恼了他指不定有什么后手。妹妹犯了这等大错,林家是万万不会再要她了,和离还能保全颜面,留下田庄堵林家的嘴,好歹两家还留一线,日后有机会再攀亲。”
见赵学德仍在犹豫,便补上一句道:“爹爹,你外头养那个小妇儿,她生的女儿如今也快十五了…”说着使了个眼色,对林锦楼努了努嘴。
赵学德茅塞顿开,他养了个外室,生了一对儿女,女儿赵月娥倒是美人样貌,如今打扮起来,虽不及赵月婵夭矫,却也极其标致,压了声音道:“她的出身差了些。”
赵刚冷笑道:“爹爹还打算正经结儿女亲家?我的意思是把她给林锦楼做妾,圆圆人家的脸面,好好攀上的高枝儿别回头成了冤家。”
赵学德若有所思。
这厢林锦楼悠然的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转了转脖子。先前揪出奸夫淫妇的恼意已逐渐淡去,要摆脱赵月婵的快意却从心里涌了上来。
赵月婵拥着被,咬着牙哽咽道:“你好狠的心…纵然我犯了错事,你竟要我的命!”
林锦楼双眼如同两道冷电看着赵月婵,恨声道:“我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每当想起我娶了你这样的妇人,我便悔得无以复加。自娶了你进门,家中添了多少不幸,早先我打算娶太太远房亲戚的女儿芙蓉作妾,是你悄悄引了人将她奸杀了!”
赵月婵猛地瞪大眼睛,瞬间变了脸色。心“怦怦”直跳,一动都不敢动。
林锦楼笑得有些狰狞:“你以为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把我当傻子耍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芙蓉死得那样惨,我怎能不去探个虚实究竟。自此之后我见着你便觉着恶心,连碰都不想碰一下,看见你,我便想起芙蓉死时的模样。”
赵月婵揪紧了手中的被——原先新婚之后,林锦楼发觉她并非完璧,待她虽然冷淡。可偶尔还有些夫妻亲近,可不知从何时起,林锦楼眼风都不扫她一眼。任凭她如何打扮用手段,林锦楼对她总是满脸厌恶,原来竟然是因为芙蓉那个贱人!
林锦楼讥诮道:“后来哪个丫头我多看一眼,多说一句,你都非打即骂。发卖出去,你拿家里的银子放债,逼死了青岚,一尸两命,如今还给我扣了顶绿油油的帽子,一桩桩一件件我是铭记在心。万万不敢忘怀…我说,到底是你心狠还是我心狠?林大奶奶,我与你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赵月婵恨声道:“即便我婚前有过不贞,可之后是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的。是你!新婚便收用了三个丫鬟落我脸面,之后便是冷鼻子冷眼,看我没一处合意的地方,再等你纳了青梅竹马的表妹。府里可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如今林家俨然要休了她,赵月婵干脆豁了出去。披头散发拥着被坐在床上,两眼闪着怨毒,竟有几分可怖的味道:“你碰都不碰我一根指头,却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勾栏里的粉头,外头置的小妾,府里的丫头,新娶的姨娘,哪一样停了手了?凭什么我就该在府里头白白受着,我只是悔我自个儿没多给你几顶绿帽戴,我出去偷人是你的报应!你的报应!”
林锦楼怒得太阳穴都鼓了起来,深深吸一口气,硬将满腔的怒压下来,冷冷道:“过了今日,只怕你再想给我戴都不能了,不如趁现在便演上一场活春宫给爷看看,也解解你的恨!”说着大步上前,一把提溜起郝卿便往床上扔去。
郝卿吓得大叫道:“大人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赵月婵也止不住尖叫起来骂道:“浪驴公,有本事你便杀了我!杀了我!”
赵氏父子急忙从茶水室出来,一叠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见床上乱成一团,又看看林锦楼阴沉的脸色,赵学德还欲再问,赵刚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赵学德便闭了嘴。
赵刚道:“方才提议我们答应了,和离罢。”
赵月婵哭喊道:“我不和离!凭什么对我这般!”赵学德劈头盖脸一记耳光,骂道:“孽障,还不闭嘴!”
赵月婵一头扎到床上哭去了。她好不甘心!当日她嫁到林家,多少姊妹眷属好友羡慕。林家乃有名的望族世家,又有大把银两,至少繁盛五十年不败,更勿论林锦楼少年得志,英武不凡,不是那等靠着祖荫的废物。即便林锦楼不喜欢她,她也已打定主意一辈子赖也要赖在林家,可遭冷遇又生出种种不甘,一步步竟到这般田地,林锦楼可倒好,日后还能再娶个娇妻进门,她已嫁过一次,不知日后要有多少风言风语,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呢?
赵月婵心中千恨万怨,暗道:“林锦楼,你给我记住,我日后必要把这仇报了!”
109 撞破(三)
林锦楼从寮房里找出笔墨纸砚,写了一纸放妻书交由赵学德,赵刚搓着手问道:“虽是和离,可名声到底有碍,你看…”
林锦楼淡淡道:“我们口中不会蹦出赵家一个‘不’字,随你们去说,只有一节,不可辱没林家的名声。”
赵学德松了口气,林锦楼这么说等若瞒下了赵月婵偷情之事,看了郝卿一眼,又问:“这人该如何处置?”
林锦楼笑得一脸讥诮:“由赵家处置罢。”说完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
赵学德被林锦楼脸上的笑刺得心口发疼,狠狠瞪了赵月婵一眼道:“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脸色阴毒,朝郝卿看了过来。郝卿浑身哆嗦,颤声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赵刚上来拿了团衣物把郝卿的嘴堵了个严实,凑到赵学德耳边低声道:“待会儿拿个口袋把人装了,再捆上石头,往江里一扔,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赵学德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道:“手底下干净利索些。”
赵刚领命,当下便寻了个口袋把郝卿装了,暂且不提。
却说林锦楼走了出去,将心腹亲兵胡来招到跟前,低声道:“人到哪儿了?”
胡来压低声音道:“方才传了消息过来,这会儿人已经出了江苏,就要到安徽了。”
林锦楼点了点头,长长出了口气。当日赵学德找林锦楼相商抓捕太子之事,林锦楼只当他是玩笑,可细细查下去却大吃一惊,原来太子确在这金陵城中,落发为僧做了个和尚托着钵云游四方。林锦楼年幼时曾进宫见过太子,记得他右眉之上有一点血红的痣,如今一见正是半分不差。当下便陷入进退两难之境。八王爷已坐稳帝位,羽翼渐丰,太子只怕很难东山再起,押宝在太子身上只怕不妥。可太子曾厚待过林家,做人不可忘恩负义,正所谓“逊王有恩,今上难违”了。
林锦楼到底是杀伐决断之人,见太子在纸上写了“江山依旧,到老皆空”八个字,便知太子已无起事之心。即以金银财帛相赠,命心腹打点行囊送太子一行人出城,至关外安家落户。
转回头他便谋划来开。前些日子他早出晚归,故意不住在家中,派人暗暗盯着,查出赵月婵在外做下多少丑事。他本打算捉奸在床,一刀结果了干净。可这般做了难免不顾大局,伤了林赵两家和气。如今有了这一桩由头,林锦楼便干脆做个局引赵氏父子来,当面撕虏干净,过后让林昭祥再给赵月婵的祖父赵晋去信表白,仅得罪赵学德这一支。日后与赵家其他几房还有旧情可叙。
方才他满心厌恶的狗皮膏药终于甩脱,林锦楼只觉浑身畅快,看什么都顺眼。装模似样的命手下人搜查甘露寺。
香兰在风地里站了多时,只觉手脚都冻木了,见林锦楼忽从屋中出来,开始大肆搜查,心中惊异道:“莫非林锦楼不是来捉奸的。这寺里真有什么反贼?”可遥遥望去,又见林锦楼满脸惬意。不似要抓反贼那等如临大敌之态,心中又狐疑。生怕他瞧见自己,悄悄的隐到一丛梅树后面去了。
当下有个浓眉大眼,穿着体面的兵差走了过来,问道:“你是何人?在此处做什么?”
香兰忙道了个万福,说:“小女子是来庙里烧香的香客,本是在客堂吃茶,见寮房院子里几枝梅花开得好便过来看看,只是忽然官老爷们来了,又守着门不让出,便只得留在此处了。”
问话的正是胡来,他上下一打量,见眼前的女子穿着碧青的缎子出毛斗篷,说话斯文有礼,虽头上戴着兜帽遮着半张脸瞧不见长相,却能见得是富贵人家出身的,说不准是哪个小姐,便挥挥手道:“出去罢,这地方是和尚住的,小娘子家家的日后少来。”
香兰求之不得,又福了一福便要走。只听背后有人道:“留步!”
香兰身上一僵,这正是林锦楼的声音!
香兰哪敢“留步”,反倒加紧了步子,却见眼前一暗,林锦楼已快走两步挡在了她的跟前,因他身形高大,便将香兰遮在阴影里。
香兰骇了一跳,两条腿都软了,身上微微打颤,死死的低着头。只见面前出现一只手,上头拿了条兰花宫绦,上头拴了个五色如意香囊,林锦楼懒洋洋问道:“这可是你的?”
香兰一瞧,这可不就是她在裙上系着的东西,想来方才带子松了,香囊便掉在地上。香兰压低声音含糊道:“多谢官爷。”便要伸手去取。
林锦楼原也想把香囊还她,却见这女孩儿虽戴着兜帽遮着脸儿,抬头却能微微露出精致的下巴和一点嫣红的小嘴儿。这嘴儿他瞧着眼熟,恍惚一瞬,便想起原先叫香兰的丫头便是这样的小嘴儿,粉艳艳的想叫人亲上一口。
林锦楼骤然蹙起眉峰,问道:“你叫什么名儿?”伸手便要去除香兰头上的兜帽,正此时,寮房的门忽然开了,赵学德从中走出来道:“林将军,可搜到反贼了?”林锦楼已交了放妻书,赵学德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称“贤婿”,便以“林将军”称之,心里却不是滋味——多好的一门亲事,林锦楼年纪轻轻便封了四品将军,日后前途无量,赵月婵这个孽障,本就是四品命妇了,他便是四品将军的老丈人,可恨竟没这个福!
见林锦楼转眼间便同个女子在说话,手臂高抬,仿佛要摸上去,赵学德愈发不悦,沉了声道:“林将军还请以大事为重。”
香兰心里怦怦直跳,趁机往后退了半步,头垂得愈发低了。
林锦楼颇不耐烦,心道这寺里有个狗屁反贼,不过是引你过来看你闺女如何偷贼养汉。可到底还要给赵学德两分颜面,手便伸了回来,面无表情道:“赵大人只管放心,这里围得跟铁桶似的。反贼插翅难飞。”
赵刚道:“还请林将军主持大局,借一步说话。”上前拉了林锦楼的手臂,说有人搜到一幅字画,恐是反贼所作的,林锦楼临行前看了香兰一眼,口中道:“站在这儿等着!”话音未落便让赵刚称兄道弟的拉走了。
香兰微微松一口气,偷眼瞧林锦楼走远了,提了裙子撒开腿便跑,从寮房的院子跑出来,只见王婆子还在客堂处焦急等着。王婆子一见香兰喜得好似天降凤凰。迎上前道:“我的好姑娘,你上哪儿去了?”
香兰上前一把抓了那王婆子道:“里面有官兵,说是要拿反贼。只怕刀枪无眼,咱们还是快些走罢。”
王婆子早就瞧见有官兵了,如今一听“拿反贼”、“刀枪无言”也着了慌,跟香兰一道急急忙忙的往外奔。出了山门便瞧见王老头揣着手坐在车辕上,香兰和王婆子上了车。便命立即回宋府。
车行了一段,香兰才敢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看,见四周静悄悄的,方知后头没人追来,不由松了口气,软着身子靠在车壁上。此时才发觉冷汗已将贴身的小衣浸透了,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香兰掏出帕子拭了拭,一低头瞧见裙带子上空空如也。有些心疼自己丢的那宫绦和香囊,可转念一想丢了那身外之物,也总好过被林锦楼抓走,心里又有些安慰。
待进了金陵城,香兰又往后瞧了瞧。见无官兵追来,这才放了心。回到宋家只关门闭户。一心一意忙着过年。
却说林锦楼被赵刚缠了半晌,心中十分不耐,可少不得支起耳朵听着,待他出来时却发觉院子里那梅树下半个人影儿都没有了。林锦楼大怒,将周遭的小兵唤过来道:“人呢?站在树底下的人呢?”
那小兵懵懵懂懂的不知林锦楼说得是什么,胡来听见林锦楼怒喝,连忙过来道:“那姑娘已经走了。”
林锦楼瞬间沉了脸,奈何杂务缠身,便只得将此事暂放到一旁。
甘露寺上下全翻了一遍,自然没找到反贼的踪影,却在一间屋内找到一幅山水图,寥寥几笔,在空白处题了“江山依旧,到老皆空”两句诗,底下盖着皇家大印,似是太子之作。赵学德如获至宝,登时跟打了鸡血一般,将寺里的僧人尽数召集来询问,一问才知,此人是个云游和尚,半个月前住在此处,早已不知去何方了。
赵学德连忙将这信笺八百里加急寄给他祖父,又打算在金陵城里上下搜查。林锦楼心中冷笑——太子早已让他送到外省了,不几日出了安徽便入河南地界,一路向西北便可出关,踪迹杳杳便再难寻觅了。就算赵学德将金陵城翻过来也找寻不见。
忙忙碌碌整整一天,林锦楼回家时已是申时。因赵月婵不在家,鹦哥便瞅准了时机上前伺候,奉上她亲手做的枸杞汤,见林锦楼饿了,便命厨房又重新热了些吃食。林锦楼草草用了些便要换衣裳,打算跟长辈禀明与赵月婵和离之事,鹦哥服侍他穿衣,刚脱下大氅便听“啪”一声,那系着兰花宫绦的香囊从衣袖里滚出掉在了地上。
鹦哥连忙捡起来,林锦楼却一皱眉,一把夺了那香囊,径直出去命廊下当差的小幺儿将双喜和吉祥唤来,厉声道:“去给我查,原先那个叫香兰的丫头让哪个人牙子买了去,如今在什么地方,三天之内必须把人给我查出来!”
110 善后
双喜和吉祥一缩脖子,忙不迭应道:“大爷只管放心,小的们这就去查,这就去查。”林锦楼转身去了。双、吉二人各自去找人牙子查问,暂且不提。
却说林锦楼换了身衣裳,径直去了林昭祥房中,又让丫鬟把林长政请来,将今日甘露寺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遭,将自己找到太子和做局之事隐去不提,只说赵学德请他一道缉拿反贼,没料到竟撞见赵月婵同假和尚私通偷情。
饶是林昭祥已见惯风浪的人,也不禁目瞪口呆,半天方才回神,低头不语,咂着水烟抽了两口。林长政怒道:“这般和离了倒是便宜了那贱人!”
林锦楼冷笑道:“那能如何?谁让她有个好祖父。”
林长政张了张嘴,又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赵月婵的祖父确实任内阁首辅,如今在文渊阁主持编纂书册之事,极有圣眷。如今林家虽有富贵,却原先倾向太子受圣上忌惮,不如赵家这等风头正劲的新贵。
林昭祥咳了两声道:“这等事既然已闹出来,和离是给了赵家脸面,后头该如何办呢?”
林锦楼道:“已同赵学德商量过了,同赵月婵和离之事先隐而不报,过个一年半载再慢慢放出消息出去。这两天赵家就来人,先将赵月婵的陪嫁拉回去。”
林昭祥缓缓点头,又同儿孙说了两句,对林长政道:“你先回去,告诉大儿媳妇,把赵家陪嫁的单子拿出来,一桩桩的核查清点,回头赵家人来了便交割回去,宁愿家里吃点亏,也要干净利索些办了。”林长政应下。
林昭祥挥挥手道:“行了。你去罢,我跟楼儿还有话说。”
林长政退下。林昭祥脸色一沉,厉声道:“还不给我跪下!”
林锦楼一怔,只觉莫名其妙,可仍乖乖跪了下来。
林昭祥冷笑道:“你是长本事了,我同你说过多少回,让你对赵氏再忍耐些时日,至多一年半载,就让她滚蛋。你可倒好,不知怎么使了阴谋诡计哄着赵学德去跟你捉奸。又擅自做主把人给休了,还闹了这样大的阵仗,你蒙得了你爹。可蒙不住我!”
林锦楼陪笑道:“祖父慧眼如炬,孙儿自然瞒不住您老人家。”
林昭祥怒道:“放屁!你觉着你打了几次胜仗就翅膀硬了?弄巧成拙,不堪大用!”
林锦楼见林昭祥气得满面通红,慌忙上前给他揉胸口顺气,口中道:“祖父息怒。别为我这不成器的狗东西气坏身子,若是气狠了就打我几下出气罢。”说着凑过去让林昭祥打。
林昭祥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赵氏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不清楚?若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别说一个赵家,就算十个赵家咱们都不放在眼里。可如今隐忍了这么长时间,再忍些时日又能如何了?”
林锦楼低了头道:“祖父有所不知。当年是赵月婵指使人将芙蓉奸杀了,我赶到的时候,芙蓉已断气多时。裸着身子躺在雪地里,死得那样惨,连眼都不曾闭上…还有青岚,也让害得一尸两命,更勿论淫奔不才。谋家里的钱财…她就像把刀子日日割着我心肺,我…”
林昭祥瞪了他一眼道:“那又如何?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还没到十年呢,就这般沉不住气!圣上眼见着这些年身子骨虚弱,要立太子。赵晋上下蹦跶支持大皇子,引得二皇子不满,加之他才高直言,说话太过刻薄,自视甚高,已得罪了一批朝臣,到底是根基浅的家族,又树大招风,顶多再风光个一年半载,赵家便不如以往了。到时候家里随便报个赵氏暴毙或是病亡将人处置了,她娘家早已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她?如今可好,虽把赵氏摆脱了,可到底要弄出些风言风语,我的老脸都快丢尽了!”
林锦楼笑道:“要丢脸也是孙儿丢,我的名声已然如此,再多些风言风语也不怕了。”又低了头道:“祖父教训得是,是我过于心急了。”
林昭祥脸色缓了缓,拍着林锦楼的手臂道:“要学会忍,百忍可成金。我这一辈子便是凭一个‘忍’字谋而后动,林家才保着如今的富贵,当年不能忍的全都衰落了,就像沈文翰,刚烈着一根骨头,最后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