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霆祎愣了愣,下意识的一低头,只见自个将衣裳的正反面搞混了,他的华服精致,即便是反面也依然没什么线头,不过,到底不如正面精致,怪道今儿个打一踏入这间屋子起,所有人全部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原来老脸都丢在这儿呢。
不过,当雯烟要过来侍奉他更衣时,卫霆却大手一挥,只扭头往卧房方向瞧了一阵,低低道:“不碍事,爷···爷自个来。”
说着,自个慢条斯理的将衣裳重新穿戴好了,又磨磨蹭蹭的吃了两杯茶,这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而屋子里,阮氏背靠着抵在门背后,心口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给跳了出来。
她答应过安安,不给好脸色给老爷瞧的。
不知道今儿个这冷脸,是不是有些逾越过分了。
阮氏暗自懊恼,又隐隐觉得理应如此,不由又有些解气,然而,无论哪种情绪总觉得都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一片复杂,像是有些窃喜,有些失望,有些空洞,也有些···惆怅及埋怨。
而软榻上,卫臻缓缓睁开了眼,良久,不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她无权干涉阮氏渴求的幸福,只能够费力的想着小伎俩,小法子,给他们二人之间制造一些小麻小烦,正是因为前世的闹腾造作,才导致太子跟卫绾二人越爱越浓,越爱越烈,她想着,平平淡淡的感情起不了任何激情,或许,布满荆棘,崎岖的感情,才叫人蚀骨难忘吧。
她终有一天是要嫁出府的。


150

老夫人预备在五月中旬设宴宴请一众好友前来叙旧, 老太太离京十余年, 人虽不在京城,可是她老人家的旧识好友及一众手帕之交却还是在的,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且多年儿媳熬成了婆,熬到现在的,一个个全都熬成了各个府上最尊贵的老太太, 到了这个年纪, 这辈子能见上一面,就少了一面,老太太当初回京时, 一个个全都递送了拜帖来的, 到了这个年纪的人,往往越发看淡名利,感情反倒是成了万分珍贵之事儿。
设宴一为叙旧, 这二来嘛,卫家回京不久, 卫家底下的郎君娘子们一个个都开始慢慢长大了,也是时候跟着慢慢相看人家了,尤其是大房的卫禇及二房的卫宴, 早到了该讨媳妇儿的年纪了。
不过, 设宴前, 老夫人预备前往一趟郊外的灵隐寺还愿。
一来为底下的儿孙们祈福, 二来是专门为领着卫岚前去, 为卫岚求个平安福的。
想到那日马车受惊一事儿,卫臻原是不太想出门的,那日回府后,卫臻便直接去了老夫人院子里,也不曾藏着掖着,将她那日跟方静姝在园子里游玩被郑家的那个败家子郑三调戏一事儿直接跟老夫人禀了,顺带着又将马儿受惊一事儿联想到了一块儿一一跟老夫人坦白了。
这些年来,老夫人于她而言,早已经不仅仅是卫家的老夫人,而完完全全成了她嫡嫡亲亲的祖母,一个跟阮氏一样,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跟她说的,若非怕吓着老太太,卫臻甚至有想过将她重活一世的遭遇跟老太太禀了,她想,这样的事情,若叫旁人知晓了,整个大俞的人兴许都会将她当做妖魔鬼怪来进行处置,唯独老夫人跟阮氏会拼了全力护她的。
老夫人当日闻言当场便怒了,只差点儿气得要拍桌道:“郑家那老败家玩意儿,当年还想试图染指你二姑母,直接被我给轰出了府,老的老的不着调,小的小的竟也如此荒、淫无耻,怪道他们偌大的伯爵府短短几十年就被败得个一干二净了,有这么两个蛀虫,就算是金山银山都叫他们蛀空了,那老败家的见了咱们卫家都知道躲着走,小的不躲着走,竟然巴巴赶上门来欺,我看他们郑家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想要了。”
老夫人听了怒不可支,顿了顿,只咬牙看向卫臻道:“躲着他作甚,让你大伯父去将此事查清了,若真是郑家那小败家的在后头搞事儿,明儿个老婆子我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我也要找上他郑家的门,老婆子我倒是要好生瞧瞧,看他们郑家哪里来的脸。”
老夫人说着说着,开始激动了,竟然被一口痰呛住了,卫臻大惊,忙跟着周妈妈一道上前给老太太拍着背,又忙端了水来,忙活了好一阵,这才将人给安抚了下来。
一提到郑家,老夫人明显动了心气,竟然一个一口‘老畜生’、‘小畜生’的全都用上了,这么些年来,卫臻还是打头一回看到老夫人如此失态,吓得卫臻丝毫不再敢在老人家跟前提到有关郑家任何事情。
事后,卫臻才在周妈妈那里了解到,原来正是因着郑家,老夫人才爆发雷霆手段,将当年的卫家二娘子也就是卫臻的二姑母狠心嫁去了数千里之外的云南,二姑母为此彻底记恨上了老夫人,嫁去云南这十余年来,从未曾回过京城不说,甚至连一封信也未曾给卫府回过,彻底跟整个京城整个娘家断了音讯,卫家的二姑母,是整个卫家最为忌讳所在。
卫臻还是打头一回知晓,原来卫家跟郑家还有着这样的渊源所在,道一声世仇也不为过了。
故而,想了想,卫臻还是打算陪在老夫人身旁,陪着一道前往,毕竟此番跋山涉水的,老夫人年迈,有她在,也好就近照料一番,何况,那个郑三总不至于一路盯着她吧。
这日,一大早的,风和日丽,天气十分爽朗,郝氏随行,一向不曾出门的殷氏竟也出门了,就连三太太沈氏也稀罕的领着十一娘子卫姝一并现身了,老夫人此番随行,是各路神仙一并捧场,全部都跟着护送啊。
因几位太太们全部都在,故而郝氏、殷氏、沈氏三人一道陪着老夫人乘坐一辆马车,十一娘子从不离开沈氏视线范围内半步,故而也跟着挤在了一辆马车上,马车上没有卫臻的位置了,为了跟府里的姐妹们相亲相爱,卫臻自然跟着卫岚、卫绾、卫姮、卫娴几人挤在了同一辆马车上,好在,因此番前往郊外,府里特意改为乘双马并驾的加大马车,马车里的空间很大,坐上四五个人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因有卫岚在,卫臻一路上兴致不错,她跟卫娴两个一人坐在卫岚一侧,成了卫岚的左右护法似的,卫岚被她们二人弄得哭笑不得,对面的卫姮见她们热热闹闹的,她也喜欢大姐姐,想要挤过去,却又如何都挤不进去了,只微微噘着嘴,道:“幼稚。”顿了顿,又微微板着小脸道:“你们声音小点儿,回头叫外头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卫家的娘子皆是些个粗鄙的,平白给卫家丢了脸去?”
卫岚听了忍俊不禁道:“是,九妹妹说得极是,大姐姐倒是疏忽了。”说着,抬眼瞅了卫姮一阵,忍不住低低笑道:“咱们小九如今长大了,知书达理起来了,不错,大姐姐十分欣慰。”
卫姮听了,点了点下巴道:“自然,我自幼跟在大姐姐跟六姐姐身边,从小耳濡目染,不像有的人跟个野丫头似的,无人看管,瞧瞧,这才回京多久,就惹出了多少笑话来了。”
卫姮无论何时何地,满心满眼都是卫臻,十句话里有九句明里暗里的提到了卫臻,当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对于卫姮此人,你越重视,她越叫嚣得厉害,卫臻唯有闲来无事的时候跟逗小猫儿似的逗逗,余下大多时刻,尤其是这样的公众场合,大多是不会选择跟她当众计较的,故而只装作视而不见似的凑到卫岚低低说了一句什么,惹得卫岚忍不住闷声发笑了起来。
卫姮见她们视她为无物,只气得鼓着小脸咬牙切齿的盯着卫臻,片刻后,只气鼓鼓的起身,往卫臻跟前一挤,暗恨道:“起开,这里原先是我的位置,我要坐在这里赏景!”
说着,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卫臻的大腿上,拼命往她跟卫岚中间挤着。
对面的卫绾顿时瞪了卫姮一眼,道:“小九!”
话音才刚落,忽而见一脸嚣张的卫姮的身子拼命抖动起来,不多时,小脸胀红,嘴里边大笑着边拼命喊道:“咯咯咯,卫臻,你撒手,咯咯咯,你…你你给我撒…咯咯咯手…”
卫姮整个人不受控制似的拼命往卫臻身上栽倒着,就跟田地里的泥鳅似的,拼命扭动着,脸上有些气愤,却偏偏抑制不住大笑,眼瞧着身子就要滑到在地,卫臻这才不慌不忙的松了手,笑眯眯道:“九妹妹玩的可还尽兴啊?”
话音一落,只见卫姮趴在卫臻腿上,整个人筋疲力尽的,只拼命喘息着,待反应过来后,卫姮咬牙切齿的怒瞪着卫臻,一字一句咬紧了牙关道:“好你个卫臻,你竟然敢挠我!”
说罢,直接从地上一跃,一把跳了起来,双手直接对准了卫臻的胳肢窝拼命挠了起来,却不想,她挠了半天,整个人又叫又闹的,一脸兴奋,两边脸颊都通红通红了,却见卫臻笑眯眯看着她,一脸云淡风轻,卫姮顿时整个懵了,不多时,只一阵勃然大怒道:“你为什么不怕痒,凭什么!”
说着,只气得直跺脚,还要再试,却在此时此刻,忽而听到外头老妈妈咳了一声,适时提醒道:“几位娘子们,动静轻着些,前头马车里都听见几位娘子们的打闹声了。”
卫岚见状,立马回道:“是,嬷嬷。”
话音一落,忙扫了卫臻卫姮一眼,道:“好了,行了,动静太大了,消停会儿。”
卫岚发话了,卫姮不得不停下来,只恨恨地瞪了卫臻一眼,正要回座时,却见卫臻缓缓起身,冲她道:“给,方才跟妹妹闹着玩的,做姐姐的自然该让着妹妹,这个座位,妹妹坐吧。”
说着,起身坐到了对面卫绾身侧。
卫姮见了似乎有些诧异,犹豫了良久,最终冲卫臻哼了一声道:“算你识趣。”
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了。
因为两人打闹了一通,两个人脸上都闹得红扑扑的,卫姮更是又累又气,没一会儿,身子一歪,竟然靠在卫岚身上睡着了。
跟个小孩子似的。
卫臻坐下不久,只见卫绾盯着卫姮瞧了片刻,转过头来冲卫臻笑了笑,道:“七妹妹,前几日我托妹妹邀方家娘子前来府中一聚,不知方家娘子可回信了不曾?”


151

“方姐姐回信说, 五月是她生母的忌月,每年这个月她都会在府里焚香斋戒为生母祈福, 眼下许是来不了了,方姐姐让我转告六姐姐说,万分抱歉,日后有时间, 她定过府拜访,谢过六姐姐的盛情相邀。”
卫臻一字一句缓缓道。
方静姝此话并非托辞,乃确有其事。
果然, 卫绾听了后,只忙道:“原来如此, 生母为大,我能够理解, 只是…”卫绾隐隐有些可惜道:“端阳郡主在端午节当日包下了护城河边的广陵台,那里是观赏龙舟赛事的最佳地点,原是邀请了我跟方娘子, 原本还想要邀请方娘子一同去的,如今,方娘子怕是也去不成了, 可惜了。”
京城的龙舟赛事一年盛大过一年,每年引得无数人争相观赛,这也是每年为数不多的娘子们可以公然露面的日子, 自然引人激动, 如今, 龙赛赛事还有好几日了,护城河里的龙舟队伍早早便已经在紧锣密鼓的训练起来了。
能够被端阳邀请的,确实是一桩幸事儿,而端阳郡主跟前的一个个顶顶金贵,无一例外,全部皆是侯门贵爵之女,即便是身份不高的楼瑾欢,其父还是大伯卫霆渊的顶头上司,而她们五房,无官无职不说,她们这房连个嫡子嫡女也没有,虽说她们才刚入京两年,许多人对五房的情况不算特别清楚,虽说卫绾早已经过继到了太太名下,可身份到底矮了旁人不知多少截,如果方静姝同去的话,自然是好的,至少她们二人身份相当,卫绾心里这般不漏痕迹的琢磨道。
而卫岚听了卫绾的话,不由笑了笑道:“相传那广陵台的席位早在两个月前便已经被预定光了,原来是被郡主给定下了,我就说了,谁如此大的手笔,母亲原本还想着包个厢房,届时若是赶上天气好了,预备将祖母也一并请上,好好赏一番京城的龙舟盛况,倒时候别说厢房,怕是连楼下的席位都做无缺席。”
说着,看了看卫绾,笑着道:“还是六妹妹出息,不是谁都能够被郡主邀请的,就连我在郡主跟前都不一定能够讨到这么大的脸面。”
说着,又看了看卫臻跟卫娴道:“你们两个也是,别镇日只知吃吃玩玩,无事多读读书,念念字,多跟你们六姐姐一样,为咱们卫家争争脸。”
卫岚笑着数落道。
卫臻听了,眨了眨眼,道:“可不是得多练练字么,这些日子我的两只手都练瘸了。”
卫娴一脸好奇道:“七姐姐你练的什么啊?”
卫臻看了卫岚一样,笑眯眯道:“经书,自然是为某些人祈福的经书啊。”
卫娴不是太懂,卫绾却早已经了然,卫岚微微红着脸,瞪了卫臻一眼又一眼,满是警告。
卫臻只得笑眯眯的闭上了嘴。
从京城去往郊外的灵隐寺有些脚程,步行的话最少得赶上一日一夜,还不一定到得了,赶坐马车的话至少得两个时辰,再加上上山下山,一日的功夫压根来不及,卫家每每多留出了一日的时辰,预备在那里住上一宿。
出了京城后,道路顺畅,不再拥堵,一路平稳的往前走,众人赶着早起,都没怎么睡好,不多时,只纷纷倚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一直到外头马车渐渐拥堵了起来,眼瞧着快要到了,卫岚这才将她们一一唤醒了,卫臻迷迷糊糊的睁眼,抬头一瞧,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她跟卫姮两个歪倒在了一块儿,卫姮的脸枕着她的胳膊巴巴不放,难怪她睡得迷迷糊糊间做了她走着走着胳膊被人一把拽掉的梦。
她见卫姮歪着睡得正香,压根没有任何要醒的意思,不由抬手往卫姮脸上狠狠掐了一把,结果,才刚松手,忽然间见卫姮缓缓睁开了眼,只直愣愣的盯着卫臻,不多时,一把直呼呼坐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脸,咬牙切齿道:“该死的耗子,竟敢跑到梦里咬姑奶奶我的脸。”
卫臻闻言,顿时悄然松了一口气儿。
大抵是马上快要临近端午的缘故,不少清明节没来的,纷纷赶到这一批端午前夕过来焚香祈福,又加之这日天气大好,只见还在山下半里路外就被堵得水泄不通了,有不少大户人家的马车堵在了前头,有骑马而行的公子郎君,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摆在两侧卖货的商贩,也有几个临时落脚的茶棚,远远地,便听到了一片熙熙攘攘的喧嚣声,好不热闹。
马车里,大家纷纷抑制不住下马车的激动,就连卫绾也忍不住挑开帘子瞧瞧往外瞧了一眼,这个世道对男子宽容,可以随时随地出门,可对于女人,就显得不那么仁道了,在下马车之前,卫岚特意将面纱取了来,挨个挨个检查着,将几位妹妹们的脸全部遮得严严实实的了,并一一叮嘱道:“一会儿山路难走,路上来来往往人多口杂,切记不可掉队,不可将面纱扯了,听闻前几年,某个府里的娘子就是面纱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不慎在外男跟前露了一眼,夜里便直接被人从禅房里给迷晕掳走了,你们还小,不知这时间险恶,在外头,一定要懂得保护好自个。”
卫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脸淡定的吓唬着她们。
卫绾听了,脸上笑了笑,不语。
卫臻心道,别不是大姐姐自个编的罢。
卫娴跟卫姮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颤了颤,不多时,只见卫娴忙道:“大姐姐,今晚我跟你睡一屋。”
卫姮冷哼一声道:“哼,咱们卫家光是护卫都来了十余人,更别说一众丫鬟婆子了,想从卫家眼皮子底下掳人,当咱们卫家的人是吃干饭长大的么?”
卫姮一脸大言不惭。
正说着,忽而见马车直接一停,马车里的人不由晃了一晃,卫岚戴着帷帽,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问道:“怎么又停下来了?”
丫头念霜忙禀告道:“禀娘子,是国公府宁家在山下施粥行善,附近的村民及乞丐听了全都围了过来,这才导致路被越堵越长。”又道:“宁国公府的大娘子也在了,大家都在说宁家人菩萨心肠,尤其是宁家大娘子,亲自在施粥,还亲手喂小乞丐喝水,丝毫未曾嫌弃。”
念霜的话音一落,只见整个马车里静了静。
不多时,只听卫岚缓缓道:“宁家为了这太子妃之位,还真是豁出去了。”
卫姮挑了挑眉道:“大姐姐,上回在郡主府皇后娘娘对这位宁娘子很是青睐有加,你当日不在,你是没瞅见宁家当时有多得脸,尤其是那位魏夫人,乐得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好似太子妃之位就是她们宁家的囊中之物了似的,连带着那日在大伯娘跟舅母跟前,都爱答不理的,丝毫没将咱们卫家瞧在眼里,如今又整了这般大的阵仗,我倒想要瞧瞧,万一这太子妃跟他们宁家失之交臂了,她们宁家的脸该往哪儿隔?”
卫姮似乎有些愤愤不平道,说着,下意识的抬眼飞快的看了卫绾一眼,又道:“我至今还是无法接受,令羽哥哥便是太子殿下这个事实。”
说着,卫姮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之间叹了口气。
卫臻闻言,也缓缓朝着卫绾瞧了一眼,只见卫绾神色淡然,倒是瞧不出任何异色,不过袖笼里的手却是紧紧攥了攥帕子。
却说在山下又堵了一刻钟左右,忽而身后又有马车来了,这辆马车的主人来头太大,直接将前面拥堵的路硬生生给疏通了,卫家便也趁机借着对方的势一路无比畅通的跟了上去,一直到下了马车后,只见从那辆马车里下来一位二十出头的贵公子。
对方一身大红华服加身,相貌英俊、一表人才,就是微微有那么点儿虚胖,却胖得恰如其分,并不是臃肿的那种胖,倒像是过得太好了,被养得太娇的那种贵气的结实福相,卫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胖得如此俊俏的,若是瘦下来,保管是京城美男子队伍中的一枚。
一路上山,对方正好走在卫家的前头,独身领着名小厮上的山,是一路走走停停歇歇,一会儿被卫家甩到了身后,不多时,又颠颠跟了上来,还扭头得意的瞥了她们几眼,就好像跟她们几位姑娘家家的较上了劲儿似的。
卫家几姐妹一路都在猜测对方的身份,猜来猜去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见卫绾淡淡道:“应该是九王爷。”
话音一落,只见那位正在被她们议论的对象忽然间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只摇着扇子,一脸兴冲冲的看着卫绾,笑眯眯道:“这位小娘子,此话何出此言啊?”

152

卫家几姐妹一路说说笑笑,毫无防备, 眼看着那个贵公子猛地出现在眼前, 几乎是跳出来的, 像只大青蛙似的, 一下子就从天而降了,一只手摇着扇子,一只手还微微叉着腰,笑眯眯看着众人, 大家伙儿齐齐被他吓了一大跳,尤其, 之前在马车上有卫岚的恐吓在先,顿时一个个尖叫着抱作一团, 身后的丫鬟婆子不明所以,齐齐扑了上来, 团团将几位娘子们拦在身后,冲着眼前这位公子叫嚣道:“你···你是何人, 咱们可是卫家的人,府里的护卫就在身后,胆敢伤害咱们家娘子们, 老···老奴跟你拼了。”
卫岚身边的王妈妈老母鸡似的将卫岚等人护在身后。
卫岚马上便要出嫁了,轻易不得出府,更是出不得任何岔子,尤其是定亲这半年以来,更是密不透风的护着, 今儿个出了府,郝氏一连着派了两个婆子看守着,是真真将人护在了心尖子上。
对方将几位娘子们吓了一跳,自己本人同时也被卫家这群人唬了一跳,不多时,只气乐了,边飞快摇着扇子,边气急败坏道:“爷瞧着像是歹人么,爷要是歹人的话,甭说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便是再来一沓,也给你们全削了。”
那位贵公子气咻咻的。
身后的随从双目一禀,双手不漏痕迹的探入了腰间的长剑。
卫臻见了,目光一顿。
所幸卫岚反应快,她将卫绾方才那番话听了进去,又见之前在山下,就连宁家的人都为这位的马车让道,心知不是等闲之辈,立马将下人斥训了一顿,赶了下去,随即只一脸歉意的看着眼前的贵公子道:“府里的下人过于大惊小怪,无甚眼力,却并无恶意,不小心叨扰了这位爷,还望这位爷勿要见怪。”
卫岚头戴着帷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仅仅露出一双眼来,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对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多时,只一脸大人不记小人过道:“谁跟你们几个连毛都没长齐全的小丫头片子计较了,算你们运道好遇着了爷,算你们运道好,赶上爷今儿个兴致不错,懒得跟你们几个小毛孩一般见识。”
那人摇了摇扇子,似乎有些百无聊奈想跟她们继续唠唠嗑,方才跟在身后听她们叽叽喳喳说着,颇为有趣,可到底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方一水儿的女娃娃,菩萨底下,不好放肆,只摇着扇子要打大摆的正要走,刚抬步猛地想起了什么步子一条,只将目光重新投放到了一旁的卫绾身上,道:“差点儿忘了,你方才说什么,说爷是何人,你个小小黄毛丫头,是如何瞧出来的,说的好,爷重重有赏!”
对方兴致勃勃道。
卫绾微微一愣,她猜测对方是当今九王爷,在她的印象中,王爷是高高在上的,是太后的亲儿子,皇帝的亲弟弟,是整个大俞朝最最尊贵的九千岁,理应是位气势凛然的人中龙凤才是,可反观眼前这位,只见嘻嘻哈哈的,颇不着调,瞧着就跟市井里长大的泼皮无奈似的,除了那身华服富丽,整个身上并无半点皇室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