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蔡吉的许诺可算是让在场的文武官僚们惊艳了一把。但见高纳立连忙抬起头,两眼放光着追问道,"奴婢所得丁口田可归户主?"
"当然。"蔡吉十分爽快地点头道。她现在需要的是足够的劳动力和稳定的税收。至于高纳等地方豪强宗党纳完税后如何同家奴分账那是对方的私事。不过若是豪强宗党盘剥奴婢引起民愤,那她蔡吉也不介意出手处置几家土豪劣绅以平民怨。
一旁的刘义逊眼见蔡吉表现得如此大方,生怕自家主上一时大意让高纳这等地方豪门钻了空子,于是赶紧插嘴道,"主上。不知均田制如何纳税赋?"
蔡吉手持折扇轻叩虎口道,"孤打算借鉴曹丞相的户调制。不论贫富贵贱,一律按授田纪录缴纳定额的租、庸、调。"
"何为租、庸、调?"田丰再次追问道。蔡吉刚才一系列有关均田制的缜密对答,不仅让田丰好生见识了一番传说中"女中管子"的风采,同时也让他不再质疑均田制的可行性。因为在田丰看来,倘若如此稳妥、详尽的计划都无法实施,那冀州的官僚都可以回乡养老去了。所以此刻的田丰对蔡吉和她的均田制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并打心眼里想知道更多有关均田制的细节。
蔡吉当然也没让田丰失望,当即语调简练地解答道,"租。即田租;庸,即力役;调,则是户调。由男丁随乡土所产而纳。"蔡吉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转而向在场的文武征询道,"至于租、庸、调之额度,孤以为还是由诸君来商议定夺为好,毕竟诸君比孤熟悉冀州。"
蔡吉对租庸调额度的态度赢得了在场文武的一致认同。上位者能有心提出新制度。那是勤政爱民,能搭起新制度的框架,那是才华横溢,但要是连最为细节的内容都定死,那可就有些越俎代庖了。好在蔡吉对这方面的度一向掌握得很好,没有让在场的官僚们太过为难。
"依许都户调。男为户主者,每户每年纳绢三匹、绵三斤,女为户主或次男为户主者。每户每年征收减半。逊以为冀州户调也可按此收取。"刘义逊说完,又斟酌了片刻补充道,"至于田租可按户收取每年收取栗二石。"
一旁的高纳听罢刘义逊所定租调,不禁大惊失色道:"绢三匹!绵三斤!此调额太苛刻也!"
刘义逊本想反驳冀州人丁兴旺,绢三匹绵三斤的户调额度并不苛刻。可还未等他开口。蔡吉却先一步颔首答应道,"现今冀州百废待兴。依孤看来,户调就暂且定为,每户每年纳绢一匹、绵一斤或麻十斤。"
眼见蔡吉将户调调整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额度,高纳赶紧转身朝蔡吉恭恭敬敬地俯身叩首道,"纳在此代冀州百姓谢过齐侯仁厚。"
蔡吉之所以调整户调并不是被高纳说服,而是在她的记忆中均田制户调的额度从未超过每户绢一匹、绵一斤。所谓户调其实就是人头税,因为汉末整个货币体系已然奔溃,于是曹操便将原来缴纳钱币的人头税,折算成了缴纳布匹的户调。不可否认曹操是中国历史上难得一见的奇才,但他对百姓的压榨也确实让人咂舌。
订完租、调两项额度,接下来便是涉及徭役的庸。汉末的徭役以军事为主,从兴修城池到运输粮草都需要耗费大量劳力。这方面当然是太史慈更有权威。
不过这会儿的太史慈没有就徭役提出自己的建议,反倒是皱起眉头向蔡吉询问道,"主上将冀州屯田制改为均田制,那军屯可还保留?"
屯田制是目前军屯制实施的基础,蔡吉更改了屯田制自然会影响到军屯制。其实均田制也有相关配套是军制,那就是府兵制。该制由西魏权臣宇文泰建于大统年间(535~551),历北周、隋至唐初期而日趋完备,唐太宗时期达到鼎盛,唐玄宗天宝年间(742~755)停废,历时约二百年。
府兵制最重要的特点是兵农合一。府兵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参战武器和马匹皆由府兵自备,是中国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项军制。但是府兵制必须建立一套独立的军府系统来负责府兵的选拔和训练,势必会颠覆汉末现有的军制。所以蔡吉打算先推行均田制打好基础,再由上至更改军制。
想到这里,蔡吉便顺势答道,"孤会保留军屯,凡入军户者,皆免庸调。"
太史慈得了蔡吉明确的答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发话。蔡吉却觉得还不够,便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均给民田事关重大,须由德才兼备之士来主持实施,方能惠及民生。"
言罢蔡吉转身朝着坐在身旁的田丰拱手一拜道,"元皓先生为人刚正不阿,又熟悉冀州风土认情。孤欲举荐先生为冀州刺史,统领冀州百官主持均给民田事宜。还请先生莫要推辞。"
太史慈与刘义逊现下虽是冀州四郡级别最高的武将文臣,但他二人并没有因蔡吉举荐田丰为冀州刺史而心生不满。这不仅是因为田丰的才华早已闻名于世,更因为即将推行的均田制急需田丰这等镇得住场面的冀州名士来充当领头羊。于是紧随蔡吉之后,太史慈与刘义逊也跟着双双向田丰劝说起来。
“还请元皓先生莫要推辞。”
“冀州上下急需先生之才。”
面对蔡吉等人殷切的举荐,田丰一时间陷入了犹豫之中。接受刺史之职有违他之前暗自定下的底线,但他又真心诚意地想要参与均田制的推广与完善。因为田丰已敏感地意识到均田制可能是继井田制之后又一名垂青史的制度。哪怕蔡吉日后横遭不测,她所定下均田制依旧会被后世的有识之士不断借鉴引用。自己作为参与者岂不是也能流传百世?更有甚者或许连同之前附逆袁绍的污名也能一并洗清?
“先生可是对均田制有所不满?”蔡吉望着田丰饶有兴致地轻声探问道。
下一刻回过神来的田丰眼中不再有任何犹豫与畏缩,取而代之的是寻找到新目标的热切与激情。就见他心悦诚服地朝蔡吉俯身一拜道,“丰愿为均田制进献绵薄之力。”
第四十七节 吴营吊唁
孙权百无聊赖地坐在蔡吉房前的石阶上,看着满园花草争奇斗艳,神情甚是抑郁。他本以为在蔡吉身边能好好见识一番这位女中管子的风采。可谁曾想蔡吉今日竟丢下他和曹丕等人,仅带田丰一人出城与冀州文武巡视屯所。相比心情郁闷的孙权,同样被留下的曹丕正腰挎长剑值守在蔡吉的房前。虽然此刻房内空无一人,曹丕却依旧站得笔直,仿佛蔡吉就在屋内办公。
过了半晌,终于耐不住寂寞的孙权,一个鹞子翻身,起身走到曹丕身边找话道,"子桓,汝说齐侯此番出城有何机密,竞连贾文和都不带上。"
"文和先生素来不涉政务,加之年事已高,不随齐侯出城巡视,也不足为奇。"曹丕略带不屑地回了一句。虽说贾诩平日里深居简出,开会议事也是惜字如金。但若是有人因此怀疑贾诩在蔡吉幕府中的地位,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曹丕至今犹记得当年官渡之战文和先生助齐侯斩颜良、救官渡,一路横扫黄河两岸。那等威风场面又岂容眼前这登徒子能想象。
孙权却丝毫不介意曹丕的轻蔑与冷淡,反而凑得更近道,"那齐侯为何不带子桓出城?贤弟好歹也是齐侯未婚夫…"
"丕不过一介质子。齐侯如何吩咐,丕就如何行事。"曹丕警惕地打断了孙权的挑拨。人要贵有自知之明,曹丕年纪不大,但经过这两年在齐营的生活,他多少也已意识到自己的未婚夫身份对蔡吉来说是个忌讳。
"齐侯如何吩咐,就如何行事…昔年勾践在夫差面前也不过如此。"孙权故意拉长音道。
春秋时代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为灭吴不惜委身吴王夫差为奴。孙权用这等似是而非的例子来比喻曹丕与蔡吉的关系自然是没安好心。有那么一瞬间曹丕的脑中萌生了挥剑砍杀孙权的念头。但最终少年还是松开了原本紧攥着剑柄的手,转而朝孙权冷笑道,"丕既非亡国之君,也非齐侯之敌。哪怕有朝一日家父与齐侯反目。继承曹氏家业与家父遗志的也是兄长,而非丕这等庶子。何来勾践夫差之说!倒是孙郎君主动委身为质,不知是有意促成孙蔡联盟,还是想有朝一日能兄终弟及?"
曹丕言罢心中顿觉一阵畅快。经过上次尊经阁一闹,曹丕已然看清当今世上蔡吉是唯一能保护他的人,同时也彻底打消了对父亲和曹家的幻想。"吾身为曹家子须继承家业,而汝身为曹家子必须去联姻",曹昂的这句话曾让年幼的曹丕心潮澎湃,引以为傲。可现在回想起来曹丕却觉得这话就是个笑话。打从一出生就注定继承家业的兄长,岂是他这等庶子可比拟。正如蔡吉当年在桑树底下坦言的那般。曹蔡联盟与否同他曹丕没有半点关系。他不过是父亲为逐鹿中原献上的祭品。既然父亲都不在乎他这个庶子的生死,那他曹丕又何须执着于一个本就不属于他的家族荣誉。
面对抛弃包袱,轻装上阵的曹丕。孙权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孙权没料到比他小五岁的曹丕竟会如此伶牙俐齿,甚至最后那句反问还隐约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欲念。以至于一时为之语塞的孙权只得悻悻地退到了一边,暂时不敢再招惹面前的曹家二公子。
此时的孙权并不知晓,正当他因曹丕一句"兄终弟及"而心神不宁之时,远在荆州长沙城外的吴军大营却是一片缟素。但见中军大帐内。两排将校个个披麻戴孝,孙策横刀立马端坐中央,一双虎目几欲滴血。在他身后正北面的供桌上赫然摆放着丹阳太守孙翊的灵牌。
原来就在一个月前,时任丹阳太守的孙翊在出城狩猎时被身边的家将边鸿刺杀身亡。孙翊是孙策的三弟,今年才刚满十八岁,其不仅武艺高强。性格更是骁悍果烈,颇有几分孙策的风范。正因为孙翊酷似自己,孙策此番领兵西进荆州前。便将丹阳郡委任给了自己这位三弟来坐镇。可谁曾想昔日一别竟会成天人永隔。
"子敬,究竟出了何事?边鸿为何会刺杀三郎君?"发出此问的是破贼校尉凌操。他刚从浏阳河巡视回来,骤然面对孙翊的死讯,实在是有些弄不清状况。于是只得向前来报丧的鲁肃询问详情。
话说,鲁肃此番南归本来是要向张昭禀报之前半年来在东莱打探的成果以及蔡吉对曹操南征的态度。那曾想他前脚才刚到东吴。后脚边鸿便刺杀了孙翊。当时张昭正坐镇会稽,张弘坐镇吴郡。虞翻坐镇富春,东吴的几位谋臣皆抽不开身。于是鲁肃只得马不停蹄地赶来长沙报丧。
这会儿面对凌操急切的追问,鲁肃整理了一下自己所了解的情况,转而向在场的将校分析道,"边鸿不过一介草莽之徒,真正买凶杀人者,乃是孝廉妫览与郡丞戴员。据悉妫览已在丹阳自封为大都督。"
黄盖听罢怒目圆睁,"大都督?哼,竖子也配!"
鲁肃却在心中暗自感叹,妫览或许当不得大都督,但远比三公子更适合太守之位。原来妫览乃是丹阳豪族,不仅在当地颇有名望,还得到了前吴郡太守盛宪的举荐。如果不是孙策强行将孙翊指派到丹阳,这丹阳太守之位十有**会是妫览的囊中之物。
然而孙策根本不会反思他之前的种种不妥之举。孙翊的死讯已然触碰了他的逆鳞。就见孙策豁然起身,抽刀将面前的案牍一斩为二,"边鸿、妫览、戴员!策不诛此三贼,枉为人兄!"
"杀边鸿!杀妫览!杀戴员!"
"为三郎君报仇!"
一瞬间喊打喊杀之声充斥整个营帐,仿佛只要孙策一声令下,众吴将便拔寨起兵杀向丹阳。可是眼下的长沙又岂容孙策来去自由。随着帐内咆哮之声逐渐平息,坐在孙策身旁的征虏中郎将吕范不由抱拳向孙策提醒道,"主公息怒,长沙城外尚有刘琦、刘备两家虎视眈眈。主公若贸然撤兵,恐被双刘趁势夹击。"
吕范的一席进言令原本正处于暴怒之中的孙策慢慢冷静了下来。事实上在整个吴营之中能像这样劝动孙策的也唯有周瑜和吕范两人而已。此时周瑜领兵在外尚未还营。劝谏孙策的责任自然也就落到了吕范的身上。
吕范,字子衡,汝南细阳人,乃是最早追随孙策的一位幕僚。想当年孙策还未建立功业,手下就只有吕范和族人孙河追随左右。二人常为孙策四处奔走,不避危难。初平年间孙策的母亲吴夫人身处江都,孙策派遣吕范迎吴夫人回曲阿,让母亲暂栖于舅氏吴景之处。谁知时任徐州牧的陶谦认定吕范是袁术一方的内应,下令各县通缉吕范。吕范知情后,亲自招募能手。引领门人偷偷将吴太夫人接走,再迅即回到孙策之处,成功完成使命。
从此之后孙策便视吕范为至亲。每每请其赴宴,便与吴夫人一起饮食,并不紧执君臣之礼。吕范也没就此居功自傲,而是一路紧随孙策渡江东征。在东征中吕范先是率军在横江、当利击败张英、于麋等众,之后又南下攻陷丹杨、湖孰等地。为孙策平定江东立下了汗马功劳。
鲁肃当然知晓吕范在孙策心目中的地位远非他这等寻常小臣可以比拟。但鲁肃却并不认同吕范的说法。在他看来此番曹操挥师南下旨在吞并荆扬两州,孙策身为江东之主不回师防御曹军,却在长沙城外徒耗粮草,实乃不智之举。反观孙翊之死固然令人扼腕痛惜,却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退兵时机。正所谓哀兵必胜,此时退兵非但不会有损士气。反而会让全军上下同仇敌忾。
且就在鲁肃暗自盘算该如何反驳吕范之时,忽见一员小校奔入大帐向孙策单膝下跪道,"禀将军。营外有一人自称南阳诸葛亮,请求入营吊唁三公子。"
听到有人来为孙翊吊唁,手提长剑的孙策不由楞了一下。在他印象当中自己的三弟似乎没有姓诸葛的友人。但对方既然来了,自己总不能驳了对方一番心意,于是孙策当即坐回原位。向那小校挥手示意道,"有请。"
孙策对"诸葛亮"三个字没有印象。不代表在场的其他人就没听过诸葛亮的名号。至少鲁肃就知来者可能是张昭府上宾客诸葛瑾的弟弟。鲁肃对诸葛瑾的印象极佳,这不仅是出于诸葛瑾相貌堂堂、谈吐优雅,更因为诸葛瑾为人谦和,不会象寻常南迁名士那般轻视鲁肃这等本地寒士。不过来者若真是诸葛子瑜之弟,那今日之局可就有趣了。想到这里鲁肃当即正襟危坐,不再考虑如何与吕范针锋相对。当然他也没有提醒孙策的打算。
不多时刚才那员小校便领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走进了大帐。孙策见来者与他过逝的三弟年龄相仿,身长八尺,相貌堂堂,一路走来目不斜视,不禁在心中感叹三弟何时结交了此等人物。可诸葛亮却丝毫不理会孙策等人投来的好奇视线。就见他缓步上前,一撩长袍跪上蒲团,朝着供桌上的灵牌恭恭敬敬地叩拜了下去。
一叩、二叩、三叩,每叩一下首诸葛亮眼中就多了几分湿润之气。待其三叩完毕,早已溢满眼眶的泪水便随着他喉间发出的哽咽之声自发地滑落了下来。
汉朝人重丧葬,往往在葬礼上哭得越凶就表示其与逝者的关系越亲近。甚至还有人为了博取孝廉的名额,不惜在自家父母过逝后,没日没夜的哭坟,不将自个儿哭得形容枯槁,半死不活绝不会收手。因此这会儿诸葛亮二话不说,一上来纳头就哭的举动,非但有让在场的吴将觉得突兀,反倒是让人坚信他与孙翊关系匪浅。
随着诸葛亮的哭声愈来愈悲切,不少吴营将领也跟着一起抽泣起来。至于孙策更是涨红了双眼,上前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赌誓道,"郎君节哀,策定会为叔弼报仇雪恨!"
哪知诸葛亮却抹了一把眼泪,连连摇头道,"将军以为亮哭三郎君乎?非也,亮是在哭将军与扬州百姓!"
"哭策与扬州百姓?"孙策本要拍诸葛亮肩膀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露出了差异的表情。可诸葛亮却不管孙策听没听懂,继续俯身抱头痛哭,且哭声之惨烈优胜刚才。
鲁肃低头看着诸葛亮在孙翊灵前的表演,嘴角下意识地扬起了一道不为外人察觉的弧度。看来自己先前从荆州友人处听到的传闻并不假,诸葛子瑜的二弟可不简单。
与此同时,孙策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什么,旋即皱起眉头反问道,"郎君此话何意?"
"曹操兴师南下欲平吞荆扬,江左宵小无不闻风蠢动。今日妫览敢杀三郎君占丹阳,他日又怎知不会有逆贼夺江东投曹操?反观将军浑然不知祸事已近,还在长沙坐以待毙,试问亮又怎能不为将军,不为扬州百姓痛哭一场。"诸葛亮说到此处哭声更惨,就仿佛他此刻哭丧的对象不是孙翊而是孙策的基业。
然而此刻大帐内的文武没有一个跳出来呵斥诸葛亮危言耸听。就连先前劝孙策暂缓撤兵的吕范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稍微了解一点天下大势的人,都会认同诸葛亮的说法。特别是当他将妫览叛乱与曹操南侵联系在一起之后,饶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策,这会儿也忍不住有了一丝心虚之感。
然而正当孙策鬼使神差般地打算向眼前的白衣青年征询应对之策时,忽听帐外有人朗声说道,"好个为扬州百姓痛哭一场!"
这声富有磁性的讥讽瞬间就打破营帐内悲观的气氛。回过神来的孙策赶紧寻声望去,就见一身戎装的大都督周瑜正风尘仆仆地站在营帐门口,用一双凤眼冷冷地打量着跪在灵堂前的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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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这一幕柳丁想象过很多遍,真写起来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果然还是文笔不行啊+_+
第四十八节 四家结盟
诸葛亮扬起头看着打断他表演的男子一步步朝他走来,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与此同时,周瑜也在仔细观察面前这个胆敢只身赴吴营游说的年轻人。不可否认灵堂前的说客实在太过年轻,以至于周瑜都有些怀疑,他之前探听到的一些事情是否真是出此人之手。不过当他的眼睛对上那双漆黑透亮眸子之后,周瑜瞬间便在心中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没错!游走在张氏与双刘之间的纵横之士正是此人!
"汝就是诸葛孔明?"周瑜信步渡到诸葛亮跟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南阳诸葛亮见过周都督。"诸葛亮转过身,不卑不亢地朝周瑜拱手一拜。对于周瑜的突然出现诸葛亮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略微有些遗憾。毕竟若非周瑜打断,他刚才俨然已将孙策君臣掌控于鼓掌之中。但也仅是如此而已,因为就算诸葛亮先前说服了孙策,以周瑜在吴营的身份两人终究还是免不了要面对面地辩论一场。可以肯定的说当下才是诸葛亮此次吴营之行重头之戏。
周瑜望着诸葛亮混若无事地向自己行礼,不禁在心中对其所表现出的过人胆色大加赞赏。不过话又说回来,眼前的青年若无此等胆色,又如何能在弱冠之龄效仿张仪、苏秦游说诸侯,甚至还敢在吴营大帐当着吴侯的面公然打击吴军士气。虽说周瑜之前并没看到诸葛亮在灵堂上的全套表演,但他最后向孙策哭诉的那番话语,周瑜却是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仅是寥寥数语诸葛亮便让原本动仇敌忾的吴营将校惶惶不安,甚至连一贯自信的伯符也差点乱了手脚。
此刻周瑜既已到场,自是不会再让孙策等人被诸葛亮牵着鼻子走。就听他沉声向诸葛亮问道,"郎君今日是为荆扬百姓而来?"
诸葛亮斩钉截铁着颔首道,"是。"
周瑜见诸葛亮回答得如此干脆,旋即嘴角上扬,大声宣布道。"既然郎君为荆扬百姓而来,就请转告张羡、刘备、刘琦,东吴愿与三家结盟长沙城下。"
周瑜此话一出,帐内将校一片哗然,诸葛亮则猛然抬头盯着周瑜看了片刻。显然周瑜此举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仅仅是片刻之后,诸葛亮便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周瑜固然是语出惊人,但仔细想来四家结盟对东吴也确实有益。因此以周瑜的身份会提出结盟也不足为奇。想通了缘由之后,诸葛亮便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他身后的孙策,毕竟孙策才是东吴真正的当家之人。
此时的孙策已然从最初的心虚中恢复了冷静。诚然他还不知晓四家结盟的前因后果,但孙策信任周瑜。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信任周瑜。所以面对众人投来的不解视线,孙策以同样不容置疑地口吻承认道,"策也正有此意!"
众将校眼见自家主公如此肯定地证实了周瑜的提议,自然是不再有所异议。毕竟这样的事吴营将校早已见怪不怪。倒是坐在一旁的诸葛亮眼中闪过了一抹稍纵即逝地不甘。虽说诸葛亮此番来吴营的目的旨在促成张羡、刘备、刘琦、孙策四家结盟抗曹,此刻他也顺利达成了目标。然而周瑜显然已经知道了诸葛亮的全盘计划,可诸葛亮却不知晓周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种无法把握对方动向的感觉,令素来自负运筹帷幄的诸葛亮深感憋屈,就仿佛明明已经瞄准的箭靶,真当箭矢射出之后却发现箭箭都脱了靶。
不过憋屈归憋屈。诸葛亮却也不得不承认以他目前的身份还无法与周瑜同台抗争。周瑜不是刘琦、张羡之辈,他足智多谋、心怀远大,不会因一己私利而一叶障目。最为重要的是周瑜身后还有孙策鼎力支持。这让羡慕不已的诸葛亮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叹:人生在世能遇此等明主,真乃如鱼得水,夫复何求!
既然认清了自己与周瑜之间的差距,诸葛亮自然不会象个三流谋士一般继续赖在吴营同周瑜死缠烂打。须知论实力孙策要强于长沙城外其余三家,事实上此番长沙之战获益最多的也东吴。像是刘琦从一开始就与张羡鏖战不止。除了徒耗军力物力并未获利。刘备虽在自己的指点下占取了长沙几个县,可自打刘备卷入长沙之战后便再无多余斩获。反观孙策倒是在周瑜的辅佐下一路占据了桂阳、零陵两郡。若是再让吴军占取长沙,那孙策下一步恐怕就要挥师益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