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吉虽不会像曹操那样一件衣裳缝缝补补穿个十年,但她对华服、玉石之类的奢侈品并不感兴趣,同时也没有附庸风雅的癖好。所以相较这个时代的大多数诸侯来说,蔡吉的生活作风还算简朴。唯一谈得上小奢侈的也只有一日食三餐和使用熏香而已。其中一日三餐还是蔡吉从后世带来的习惯,更因为她不想年纪轻轻就得胃病。
想到这里,蔡吉不由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站着的曹丕身上。据说历史上曹操之所以会有废长立幼想法,其中一条就是因为曹操觉得四子曹植“不尚华丽”和比较像。而曹丕却喜好游猎,甚至熏香熏到连胯下的马都受惊的程度。不过可能是受生活环境的影响,眼下的曹丕并没有表现出对熏香、游猎、弹棋之类贵族的嗜好有兴趣的样子。当然这一年来,蔡吉也不曾在物质上亏待过这位小未婚夫。只是将曹丕留在身边终究还是会有诸多不便。这不,此刻为了支开曹丕,蔡吉当即抬起头向其吩咐道,“子桓,孤要洗澡,传令备汤水。”
“喏。”曹丕顺从地拱手一拜,退出了屋舍。
眼瞅着曹丕二话不说就答应替蔡吉准备洗澡水,张清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一旁的蔡吉见状连忙干咳了一声,向张清解释道,“张大哥莫要误会。曹眼下只是孤的护卫。孤与其并无男女之情。”
可谁知张清在听罢蔡吉的解释之后,他看蔡吉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复杂起来。如此这般过了半晌,张清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主上年纪不小也,难道真打算就此孤老一生?”
其实张清之前虽没有见过曹丕,但通过与同僚之间的通信以外界的一些传言之中,他也知蔡吉与曹丕之间并没有夫妻之实。或许在一些人的眼中蔡吉不把曹丕当未婚夫是明智之举。可身为蔡氏家臣的张清终究还是希望蔡吉能有一份合适的婚姻,并为蔡家诞下继承人。须知寻常女子十五、六岁就会出嫁,待到二十岁时孩子都会走路了。可自家主上不仅拖到十九岁才嫁人,嫁的还是一个比她小六岁的娃娃。且不论两人关系如何,若主上最终真同曹丕正式成婚并有夫妻之实,满打满算也得三年以后。三年后主上已是二十三岁的女子,半老徐娘如何生子
张清充满焦虑的质问,让蔡吉的心不由地一沉。虽说后世讲究晚生晚育,但对于平均寿命只有三、四十岁的汉朝人来说,女子过了二十就相当于渡过了人生的一半旅途。三十多岁的人甚至都能自称“老身”、“老夫”。当然在汉末能活过六、七十岁,甚至八十岁的也大有人在。像是河内的司马懿历史上就活到了七十二岁,并且在五六十还能生。可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更何况蔡吉既然选择了争霸这条路,便不可能再奢求过寻常人的生活。所以下一刻,她微微撇头避开张清的目光,勉强笑道,“此事孤自有分寸。”
早在东莱之时,张清便知自家小主上一经决定了要做某件事,那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因此眼见蔡吉如此表态,饶是张清再担心,这会儿也只得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同时屋内的气氛也随之越发压抑起来。
见此情形,蔡吉当即打起精神,招手朝张清招呼道,“张大哥坐。孤初到幽州,有不少事要向汝问询一二呢。”
眼瞅着蔡吉故意将话题从结婚生子转移到幽州的事务,张清也只得将心中的忧虑暂且一搁,道到蔡吉面前就坐道,“不知主上想问何事?”
蔡吉沉吟了一下,探身问道,“孤先前在城门口听田豫说,鲜于辅忙于征剿鲜卑人无法来涿郡见孤。难道鲜卑人在幽州真猖狂如斯?”
“不瞒主上,鲜卑在幽州边地确实势大。俨然已有取代匈奴与乌桓之势。”张清说着将案牍上的一卷地图平铺开来,就着地名向蔡吉一一讲解道,“主上请看,桓帝时,胡酋檀石槐建庭于高柳北三百里之弹汗山歠仇水畔,兵强马壮,才智过人,鲜卑部大人皆归附。期间檀石槐率鲜卑诸部东败夫余,西击乌孙,北逐丁零,南扰汉边,尽有匈奴故地,共万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其还拒受朝廷封王号及和亲之议,并将所辖之地分为东、中、西三部约六十邑,各置大人为首领,归其统辖。东部,自右北平以东至辽东,与夫余、濊貊接壤,共二十余邑,其大人为弥加、阙机、素利、槐头。 中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其大人为柯最、阙居、慕容等,均为大帅。西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西接乌孙,二十余邑,其大人有置鞬落罗、日律推演、宴荔游等,皆为大帅。”
经过张清一番图文并茂的比划蔡吉大致知晓了鲜卑目前的分布范围。再结合来自后世的历史知识,蔡吉不由皱起了眉头说道,“据孤所知檀石槐已过世多年,鲜卑诸部正值群龙无首之时。”
“确实如此。”张清微微颔首道,“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继立,和连既无才力,性又贪yin,断法不平,人众叛者居半。灵帝末年,和连在钞略北地郡时被人射死。其子骞曼年小,兄子魁头代立。后蹇曼长大,与魁头争国,部众离散。魁头死,弟步度根立,是时代郡以西的鲜卑都已叛离,代郡以东的中东部鲜卑则分裂为三派,其大人一为步度根,其部众分布在并州太原、雁门等地;其二为轲比能,其部众分布在幽州代郡、上谷等地;其三为东部鲜卑素利、弥加、阙机,部众分布在幽州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此番滋扰渔阳的便是素利部。”
对于滋扰渔阳素利部蔡吉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另一支鲜卑,“汝说统领代郡、上谷鲜卑的大人叫轲比能?”
“是。据说此人极其年轻。”张清点头道。
“从即日起派人留意轲比能部的动向。”蔡吉说罢,又补充道,“还有慕容部。”
“慕容部?”张清诧异地抬起了头。显然在他看来在慕容部不值得同轲比能相提并论。
可蔡吉却再次强调道,“就是慕容部。”
其实蔡吉之所以会特别留意这两支鲜卑势力,主要还是受了后世历史的影响。因为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轲比能是继檀石槐之后,第二个一统鲜卑的首领。只不过还未等他一展南下的野心,就被当时的幽州刺史王雄所派的刺客韩龙刺杀。至于慕容部则是东晋十六国之中燕国的缔造者。以至于后世一听慕容氏就会联想到鲜卑人。其实慕容也是中原的古姓氏,源自高辛氏,是帝喾的后裔,远古时,有个黄帝后代叫“封‘,他取姓慕容,是意在远离中原之地发扬光大传统文化,“慕二仪(天、地)之德,继三光(日月星)之容”的意思。
尽管张清并不知晓这两派人马在后世的战绩如何,但他还是郑重地朝蔡吉抱拳应答道,“主上放心,清定会加紧监视这两部。”
蔡吉见状满意地颔首道,“此番多亏了张大哥的介绍,孤方能一窥鲜卑虚实。”
“主公过奖也。其实不少鲜卑内幕,皆是长史田豫告知于清。”张清如实坦言道。
蔡吉听罢食指轻叩案牍玩味地说道,“哦?还有这事?”
张清点着头说道,“是,田豫一经入城便向清说明了鲜卑的情况。”
蔡吉则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那田豫可曾提起过乌桓?”
“这…”张清怔了一下摇头道,“未曾提起。许是田豫以为主上已与蹋顿结盟,故无需多言。”
真是如此?蔡吉在心中暗自冷笑了一下。熟知历史的她十分清楚田豫、鲜于辅同阎柔关系匪浅。而阎柔则是袁绍封的乌桓司马,还将女儿嫁给了袁尚。如今袁尚正被曹操封堵于邯郸城下,阎柔的身份可谓是尴尬异常。不过从阎柔在历史上的表现来看,此人应该是个善于审时度势的俊杰,不可能拖到现在还和袁尚纠缠不清。此外从田豫肯为阎柔打掩护这一点来看,阎柔应该还是忠于汉室的,只不过他还没想好究竟要向谁投诚。
事实上不仅是阎柔,这同样也是摆在冀、幽两州其他豪强面前的一大难题。在另一个时空的原有历史之中,战胜袁绍代表朝廷的势力只有曹操一家。所以阎柔、田豫等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直接向曹操投诚,为其充当马前卒。可如今的河北却冒出了两股势力接替袁氏收编各郡县。其中曹操占有朝廷大义,蔡吉则控制实质地盘。这就让河北的豪强世家们有些难以抉择了。选择投诚曹操吧,却离曹军相隔甚远。选择投诚蔡吉吧,万一日后曹蔡翻脸岂不是要再次站队。离战场较远的阎柔暂时还能观望一段时日。被蔡吉堵在家门口的田豫和鲜于辅就只得捏着鼻子跑来献诚了。
阎柔等人虽患得患失,蔡吉却从来不是心胸狭窄之辈。所以就算冀、幽两州的豪强不看好她蔡吉,她也有信心用行动证明值得对方效忠。所以蔡吉跟着便将话锋一转道,“蹋顿那边可有新消息?”
蔡吉如此跳跃地转换话题让张清多少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作答道,“回主上,蹋顿自打代任乌桓校尉之后,便以此为据出兵讨伐右北平单于能臣。能臣南下助袁熙作乱之时折损了不少兵马如何是蹋顿的对手。据悉其已被蹋顿赶出右北平郡,远遁大漠。”
“蹋顿那厮倒是挺会见缝插针。”蔡吉哼了一声之后,立即神色一正朝张清告诫道,“张大哥,蹋顿为人凶桀,尔等坐镇幽州不可不防。”
一直以来都将蹋顿视为盟友的张清乍听蔡吉这么一说,不由惊愕道,“主上此话何意?”
蔡吉却面色郑重地强调道,“鲜卑也好,乌桓也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蹋顿眼下固然与吾等相交甚欢,但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尔等面对异族,切不可掉以轻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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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斗争中求团结
费章节(16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历史证明忽视这一法则的统治者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像是五胡乱华,像是安史之乱。(全文字小说更新最快)趋利避祸是人类的本能。一个王朝在强盛时能得万邦来朝并不稀奇,难的是在遇到艰难险阻之时有多少人愿意留下来同舟共济。历来当中原出现强而有力的王朝之时,边地的异族总会在第一匍匐在地,信誓旦旦地表示会接受华夏礼仪。但当中原王朝表现出衰弱的迹象,他们又会率先叛乱,甚至乘虚而入。这并不是说历代中原王朝“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徕之”的政策是在肉包子打狗。只是文明的融合是一个非常漫长而又艰辛的过程。期间有交流,如昭君、文臣;也充斥着血腥,如冉闵、黄巢。
眼下正值中原的衰落期,只要一想到某天早晨边地的内附胡会突然杀向其毗邻的汉人村寨,蔡吉就无法不对鲜卑、乌桓之类的异族怀有戒心。因为这些异族不仅图谋着中原的王座,还威胁着中原百姓。毕竟董卓再混世魔王也不会将百姓当畜生一样关在笼子里吃。
不过张清并不知晓百年之后中原可能爆发五胡乱华之难。蔡吉对乌桓人的态度在他看来有些前后矛盾。毕竟当初派众将士远赴辽东与乌桓人接洽的也是蔡吉。于是有些摸不清底线的张清,稍显迟疑的发问道,“那清等该如何与塌顿相处。”
面对张清的疑问蔡吉脑中显现出了“斗争中求团结”这句话。前世在和平时期很少会有人想起这句话,但如今身处乱世的蔡吉才由衷地这还真是一句金科玉律。无论是对异族,还是对宗族世家都是这么个道理。当然蔡吉不能讲这话直说出来,所以在整理了一下言语之后,她便语重心长地向张清解释道,“蹋顿若怀王化,尔等自可与其交好。其若有异心,则决不能姑息”
张清回味了一下蔡吉的一番言语后,郑重地拱手应答道,“清知晓也。”
在幽州的几个重臣之中,庞统才智无双,林飞左右逢源,张辽有勇有谋。相较之下,张清为人虽忠勇,却终究少了几分大局观,并且又比较讲义气。他的豪爽性格比较交受边地异族的欢迎,却同时也容易一叶障目被人蒙蔽。所以蔡吉这会儿才会特意单独向其强调与异族相处的原则。此刻眼见张清十分重视的提醒,蔡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又将话题一转道,“张大哥,除了先前在城门口迎接孤的一干人士,孤治下幽州诸郡可还有其他名人?”
张清如实答道,“回主上,各郡俊杰皆在此。”
“就这点人物?”蔡吉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须知之前在冀州她可是每到一处都会接见一批又一批的地方宗族推荐上来的才俊。若说幽州数郡才城门口这点人物,实在是让蔡吉有些不敢。
张清被蔡吉如此一问,多少也有些尴尬。却见他无奈地两手一摊道,“不瞒主上,幽州地广人稀,相比中原各州缺乏才俊之士。不过听说公孙度手下倒是有邴原、管宁两位鸿儒辅佐。”
张清的一席言语让蔡吉陷入了沉思。虽然她一早就幽州远不及徐、青、冀诸州发达,却不曾想到幽州的人才竟如此匮乏。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蔡吉可以在阻力较小的情况下,让讲武堂的学子有更多的机会在幽州各级官府之中实习。此外她还能在汉朝官学的基础上建立起一套更为系统的教学体系。
所谓“官学”指的朝廷官府直接举办和管辖学校。主要分由朝廷管辖的最高学府“太学”和由地方官府管辖的地方官学。地方官学按级别在郡国曰“学”,县、道、邑、侯国曰“校,乡曰“庠” ,聚曰“序”。值得一提的是在汉末还史无前例地出现了专科学校——鸿都门学。
话说鸿都门学其实是宦官一派为了培养拥护的人才而与士族势力占据地盘的太学相抗衡的产物。所以与高高在上的太学不同,鸿都门学所招收的学生由州、郡三公择优选送,多数是士族看不起的社会地位不高的平民子弟。其科目更是公然与儒学叫板,以开设辞赋、小说、尺牍、字画等课程来打破专习儒家经典的惯例。不仅如此,宦官一派为了壮大的势力,对鸿都门学的学子都特别优待。学子毕业后,多会给予高官厚禄,有些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还有的封侯赐爵。所以鸿都门学一时非常兴盛,学生多达千人。不过不久之后随着以十常侍为首的宦官派倒台,鸿都门学也就此泯灭在了战乱之中。
无独有偶,历史上的曹氏父子同样也推崇文学与杂艺。不仅三曹在文学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建安七子更是一个时代的象征。这当然不是巧合。无论是汉灵帝以辞赋取士,还是曹氏父鼓吹捧建安七子,其背后都蕴含着相同的政治目的,那就是同把持儒学的世家士族争夺人才。蔡吉拥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决心,自然也会像历史上的灵帝与曹操那般向世家士族提出挑战。而讲武堂与科举制便是她的利器。
当然来自后世的蔡吉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音乐、文学、书法、围棋等科目固然能陶冶情操,修身养性。但论起治国来还是儒学更为务实。所以灵帝那种以辞赋取士作法是万万学不得的。然而就算蔡吉对儒学表现出了尊崇,都无法改变讲武堂招收平民子弟入学,教授算学、墨学(武力、机械、建筑)、方术(医学、化学)等非儒家经典的事实。这就难免会让人联想起当初宦官办的鸿都门学。加之青、徐两州私学兴盛。如此一来便使得讲武堂一直未能形成气候。倘若能借着修缮幽州学宫的时机,在各官办学校、学庠、学序中加入算学等课程,便能开启另一番局面,为刚刚起步的科举制度存储更多的人才。
在心中有了一番计较之后,蔡吉便向张清吩咐道,“传令下去,孤要召见各郡三老。”
三老是汉朝负责地方教化的官吏,想当初段融、段芝两的父亲段奎就是东莱郡的三老。这会儿的张清虽不知蔡吉召见三老要做,却还是拱手称了喏。但见他跟着又向蔡吉探问了一句道,“城内宗族已备下接风宴,主上今晚可要出席?”
“连续几天赶路孤也累了,今晚的宴席就免了。”蔡吉说到这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便又补充了一句道,“汝去问问子义他们,可否替孤赴宴。”
话说蔡吉之所以推脱晚上的接风宴倒并不是在故意摆谱,而是这一路长途行军确实让她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加之北地本就缺水,已经数天没洗澡的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臭了。好在她的话音才刚落,先前去安排洗澡水的曹丕恰好复命。张清见状便顺势起身告辞离开了书斋。而蔡吉则在曹丕的引领下,快步赶到了浴室之中。
汉朝的浴室叫“渴”,由于这个时代重视个人私密,一般规模都不大,且也不流行公共澡堂。所以就算是刺使府的浴室也不过是在房间里摆放一只硕大的木质浴盆而已。但这并不表示汉朝人就不重视沐浴。事实上无论是汉朝的官宦,还是平民,都十分讲究沐浴。就算是寻常百姓,至少也会隔个三四天好好洗个澡。官吏更是有法定的假日,专门用来洗淋休息。这会儿一见齐侯驾临,早已在浴盆旁候命的四个婢女先是齐身福了福,继而鱼贯上前开始替蔡吉解带更衣。由于换洗的衣物事先熏过香,蒸汽升腾之下整个浴室之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浴室外的曹丕目睹着带着幽香的白烟自窗缝中冒出,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曾经在何晏房中见过的素女出浴图。一想到浴盆内的女子是齐侯,少年立马就紧张地甩了甩头,想要将那yin秽之图甩出脑袋。却不知为何他越甩,脑中**就越清晰。深受其扰的曹丕只觉的脸颊发烧,心虚之下他赶紧转身一溜小跑着离开了浴室所在的小院。
其实也难怪曹丕会有如此反应,毕竟他已经十四岁了。十四岁的少年无论是从身还是从心上都在发生着急剧的变化。更何况他还得和一个二十岁的妙龄女子朝夕相处。话说曹丕若是出身儒学世家的子弟,或许还能做到非礼勿视。毕竟汉代世家大族十分注重礼法。像是陈留仇览,“虽在宴居,必以礼自整。妻子有过,辄免冠自责。妻子庭谢,候览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见喜怒声色之异。”平原的华歆,“遇子弟甚整,虽闲室之内,严若朝典。”至于河内司马氏更是训导诸子甚严,“虽闲居宴处,威仪不忒。…诸子虽冠成人,不命曰进不敢进,不命曰坐不敢坐,不指有所问不敢言,父子之间肃如也。”
可是曹家出身本就不高,素来缺乏儒学世族的文化积淀与教养。因此,曹操在政治观念与为人作风上都与世族出身的人物大有不同。这种不同客气点说叫“通脱”,不客气地说就是“轻佻”、“放荡”。在曹操的熏染下之下,曹家子弟多少都沾染了点通脱的脾性。唯有曹昂受丁的影响谨遵礼法。而曹丕则慑于蔡吉的威严,也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甚至连寻常的婢女、村姑他都不敢多看一眼。这种对女子的矛盾与憧憬,怕是只有曹丕心里最清楚。
也不知跑了多久,曹丕终于停下了脚步。但举目环视周遭的环境却是异常的陌生,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就此爬上了少年的心头,并快速替代了之前的种种冲动。不可否认自打来到齐营之后,曹丕就一直缺乏安全感。这让他多少变得有些敏感,有些多愁。触景生情之下,曹丕深吸了一口气,扬起头望着唯一似曾相识的清朗天空,在心中暗自默念,“不知父上与兄长此刻可还安好?”
同一片湛蓝的苍穹下,曹操脚跨战马伫立于战阵之中。在他的对面数万曹军正如潮水一般蜂拥向邯郸城。经过数月的围困,邯郸城上下早已断粮。期间袁尚曾放数千老弱出城向曹军投降,却被曹操以谨防有人突围为由下令驱赶了。无奈之下袁尚只得紧闭城门与曹操继续对峙。而那些被驱赶回城的老弱有不少都没能挨过建安五年的寒冬。
不久之后,张南与焦触杀袁熙投靠曹操。收编了袁熙部的曹操当即便派人将袁熙的首级,连同他的印绶、节杖、衣物等物品,拿去展示给邯郸守军看。眼见原本报以期望的援军已然倒戈曹操,邯郸城内的军民顿时斗志奔溃。反倒是袁尚虽心痛二哥之死,却依旧亲自出面鼓舞士气,声称曹操已疲惫不堪,高干率领的并州援军就要到来。曹操眼见威吓不成,便再一次调集兵马向邯郸城发起了进攻。
且就在曹操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攻城进展之时,一骑信使冲到了他的面前,翻身下马将一支皮桶递上前道,“禀司空,并州五百里急报。”
曹操抬手接过信使递上皮桶,拆开蜂蜡从中倒出了一卷泛黄的纸卷。在迅速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之后,曹操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一旁的高蕃见状不由献媚地问道,“主公,可是并州又有捷报传来?”
曹操扫了一眼高蕃,略显得意地将手中的战报摇了摇道,“高干已归降于禁,并献出并州。”
曹操此话一出,在场的曹军文武当即爆发出了兴奋的欢呼。高蕃更是仰着脖子向曹操高声道贺,“恭喜主公平定并州。”
然而这一次曹操并没有理会高蕃,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正在鏖战之中的邯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