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子的表现令蔡十分满意,可正当她要夸赞刘琮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何为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母子二人回头一瞧,原来刘表已在不知不觉间站在了书房门口。蔡赶紧上前向刘表行礼道,“妾身见过夫君。”
刘表只是挥了挥发年轻的妻子起身,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面前的幼子。刘琮被父亲盯着直发荒,嘴里倒是顺溜地答道,“回父亲,君子应广泛学习,每日反省,如此就会聪明多智,行为就不会有过。”
听罢刘琮的作答刘表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笑意,但他还是严肃地向幼子勉励道,“汝当切记此句,休要有所懈怠。”
刘琮恭恭敬敬地俯身一拜,“孩儿谨尊父亲教诲。”
刘表手拈长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了蔡身上,“尔将琮儿教导得不。”
蔡低着头,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可还未等她开口谦虚几句,刘表又补了一句道,“然则在教导琮儿之余,尔亦当多读《女诫》,习修妇德。”
《女诫》是东汉女文学家班昭写一篇教导班家女性做人道理的私书,包括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七章。
班昭在“卑弱”篇中,引用《诗经.小雅》中的说法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以为女性生来就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必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才能克尽本分。
在“夫妇”篇里,主张比天还大,还须敬谨服侍,“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夫则义理坠废,若要维持义理之不坠,必须使女性明析义理。”
在“敬慎”中,再次强调“男子以刚强为贵,女子以柔弱为美,无论是非曲直,女子应当无条件地顺从。”一刚一柔,才能并济,也才能永保夫妇之义。
然后班昭在“妇行”篇中,为女子订定了四种行为标准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不瞎说霸道,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戴齐整,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织,不苟言笑,烹调美食,款待嘉宾,是为妇工。”妇女备此德、言、容、工四行,方不致失礼。
而后在“专心”篇中,奉行“贞女不嫁二夫”,可以再娶,妻子却绝对不可以再嫁,在她的心目中下堂求去,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悖理行为,事夫要“专心正色,耳无yin声,目不斜视。”
在“曲从”篇中,教导妇女要善事男方的父母,逆来顺受,一切以谦顺为主,凡事应多加忍耐,以至于曲意顺从的地步。
在“叔妹”篇中,说明与相处之道,端在事事识人体、明大义,即是受气蒙冤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万万不可一意孤行,而失去彼此之间的和睦气氛。
刘表这会儿让蔡多读《女诫》无疑是一种警告。蔡虽心有不快,却也不敢顶撞,只得欠身迎合道,“夫君教诲得是。”
刘表见妻子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由暗自舒了口气。其实蔡性烈好强,早已是襄阳城人尽皆知的事。早前刘表只觉得她有别于寻常女子甚是有趣。加之蔡身量苗条,体格风骚,老来续弦的刘表便对其颇为宠幸。不过自打北边冒出一个女诸侯蔡安贞之后,刘表便不止一次听人垢病,蔡氏女子不修妇德,牝鸡司晨,太过荒唐。甚至还有人借蔡与蔡安贞同出南阳蔡氏的关系,指责刘表对妻妾太过放纵以至夫纲不正。
话说,东汉士林着重“品藻”,即评论人物高下。汉末汝南的许劭、许靖就是著名的品评家。他们每月初都举办一个叫做“月旦评”的聚会,点评各色人物。被评价比较高的人物,等于鲤鱼跳龙门,立马身价百倍。像是曹操年轻时就曾软硬兼施地逼许劭给他评了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语。而今许劭、许靖已过世五年有余,月旦评也随之停办多年。但品藻的风气却并没有因此而消声灭迹。相反由于荆州聚集了大量南下躲避战乱的士人,品藻风气十分兴盛。刘表不似百无禁忌的曹操,对于士林的品藻还是十分在意的。若是被人戴上一顶“惧内”的帽子,让他刘景升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过真正让刘表下定决心敲打妻子的诱因,倒是蔡埋下的。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襄阳城内流传起了有关刘琦与刘备往来密切的传言。本就一直想扳倒刘琦的蔡,便借机炮制了刘琦勾结刘备流言派人四处散播。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就算蔡做得再,总会让刘表抓住些许蛛丝马迹。再联想到士林对蔡的种种评价,刘表便对外封长子刘琦为伏波将军,用以安抚麾下文武;对内警告蔡,让其安分守己。
“主公,蒯军师求见。”
跑来报信的仆从打断了刘表的思绪。耳听蒯良来访的他当即丢下了低头不语的蔡,随那仆从快步朝的书房赶去。蔡见状悄然朝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马会意地悄然跟了上去。刘表并不知晓前脚被他警告过的蔡,后脚就敢派人来监视是。这会儿的他满心在乎的是蒯良带来的消息。
原来,就在刘表忙于同长沙的张羡作战之际,东吴的孙策突然派遣使节来到了襄阳。照理说刘表也算是孙策的半个仇人。孙策的父亲孙坚虽是为黄祖部将所杀,但这事归根结蒂还是因孙坚与刘表争夺荆州引起的。所以孙策在这时节派使节来襄阳既突兀又让人觉得难以捉摸。于是刘表便让蒯良替他出面接见东吴使节,用以打探对方虚实。
当刘表走进书房之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蒯良连忙起身向其拱手行礼道,“见过主公。”
刘表一面摆手示意蒯良不必多礼,一面长袖一甩欣然就坐道,“子柔,孙伯符遣使所为何事?”
蒯良沉声作答道,“回主公,孙策遣使来襄阳,是想与主公结盟一同夹击长沙刘羡。”
“结盟乎?”刘表听罢蒯良汇报,先是一怔,继而便露出了嘲讽的笑容道,“孙伯符这是要助孤征刘羡,还是要夺桂阳、长沙?”
蒯良见刘表一语道破了孙策的野心,不禁跟着抱拳颔首道,“主上英明。孙策此番遣使结盟是假,趁火打劫是真,吾等不可不防。”
“孙策如猘儿,周瑜如狡狐。孤岂会轻信此二人。”刘表说到这里,又略带不甘地叹息道,“然则刘羡龟缩于长沙城中,迟迟不肯与孤决战。若孙策真乘机夺取桂阳郡,孤也无可奈何。”
蒯良听刘表这么一说不禁陷入了沉思。确实,孙策的做法其实只是来向刘表打个招呼,搞个出师之名而已。至于刘表结不结盟,答不答应,对孙策来说都没大不了的。可能就在蒯良接见东吴使节的当口,孙策可能正在率部攻打长沙后方的桂阳郡。而正如刘表所言,眼下刘表部所处的位置根本无法阻止孙策渗透荆州。若论沙场决机,蒯良不及蒯越。但他更善于把握大局,所以在思虑了半晌之后,蒯良便向刘表进言道,“主公明鉴,孙策志在荆州,与其任由其长驱直入桂阳,不如请庐江的刘备一同会盟。”
“与刘备会盟?”刘表回味了一下蒯良的提议,再一想起城内有关刘琦与刘备的流言。刘表便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说道,“刘备亦非善类。”
“刘备虽非善类,却与主上同为宗室,且素来注重名声。”蒯良向刘表分析利弊道,“而孙策为独霸扬州与刘备也多有不和。主公只需抛出桂阳郡为饵,必能挑起两强相斗。”
蒯良的分析可算是说到了刘表的心坎里。话说刘表虽对孙策和刘备都心存忌惮,但他现在确实已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阻止孙策入侵荆州。倘若能如蒯良所言,挑起孙策与刘备互斗,则将极大地缓解刘表在东线的压力。哪怕付出桂阳郡为代价,在刘表看来也是值得的。在他看来,先拿下了长沙郡,回头再出兵桂阳也不迟。最为关键的是此计还能同时消耗孙策与刘备的兵力。面对此等一箭双雕的妙计,刘表自是欣然点头道,“善就依子柔之策办”
事实证明,孙策确如刘表与蒯良所猜测的那般,一面派遣使者假意与刘表“结盟”,一面则同周瑜一起领军南下兵指桂阳。时任桂阳太守的赵范闻讯后,赶紧坚壁清野,下令各县城池紧闭城门严守关隘抵挡孙策入侵。
由于桂阳地处南岭山脉中段北缘,北枕塔山、大义山、南岭骑田岭北麓,中间为广阔的丘陵岗地,形成南北高、中间低的马鞍型。在后世此地被称为“三湘之屏藩,两广之管钥”。所以饶是孙策不宣而战,来势汹汹,但面对桂阳复杂的地形,一也难以做到速战速决。
这一日,孙策一路领兵抵达了位于桂阳郡境内的湟溪关。此关位于湘粤交界处的湟水驿道之上,《史记南越尉佗传》中曾称其为“檄千湟溪关,绝道自守”。由于眼下湟溪关上已设有重兵把守,孙策便将兵马暂时屯驻于离关三十里处了一处山坳之中。而他本人则与周瑜一同策马出行勘探地形。
“伯符,前方便是湟溪关。”周瑜指着不远处掩身于群山叠翠间关隘向孙策介绍道,“昔年楚汉相争,南海尉赵佗乘中原大乱之际,移檄南安横浦关、桂阳湟溪关,绝新道筑城,定都番禹,割据一方。高祖一统中原后,分封赵佗为南越王。后吕后当政,发兵南下征讨南越。赵佗起兵反击,一路攻至荆州,自号为‘武帝’。据悉赵佗活了一百岁,南越历经四代方为朝廷所灭。”
“南越武王何足道哉终有一日,策要做楚庄王”孙策意气风发地大声宣布道。
楚庄王乃春秋五霸之一,楚国的疆域鼎盛时期涵盖了齐长城以南的大片区域,与中原诸侯国形成鼎峙之势。孙策眼下连扬州都没占全,麾下兵马不过五万,却敢自比楚庄王,如此狂妄之举在不少人眼中怕是颇为不自量力。但在周瑜眼中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傲,正是孙策的魅力所在。更何况论起“狂”字,他周公瑾也惶不多让。却见周瑜策马上前与孙策并肩而立道,“楚国鼎盛之时,不过徐、扬、荆三州尔。伯符,吾等需拿下徐、扬、荆、益四州方成二分天下之局。“
“哈哈好个二分天下且就先拿荆、扬二州开刀”孙策朗声大笑道。
孙策与周瑜的笑声不仅回荡于山间,同时也传到了长史张昭的耳中。张昭,字子布,本为彭城名士。曹操屠徐州时,张昭举族南下逃亡东吴,并由此受到孙策的重用,官拜长史。如今孙策治下几乎所有重要的政务都由张昭经手。至于孙策本人则潇洒地称张昭与管仲相齐。不过此刻听罢自家主公的凌云之志,张昭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惊愕与不安。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稍纵即逝,张昭甚至都没有向孙策进谏的打算。因为他十分清楚以孙策的脾气,就算他张昭再劝,这位小霸王都不会收起二分天下之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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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东莱见闻
费章节(16点)
且就在张昭暗自心惊于孙策的野心之时,孙策本人倒是一回头瞧见了张昭的身影,继而饶有兴致地向其招呼道,“子布何时上的山?”
张昭见状当即收起心绪,带着一个年轻人不紧不慢地上前向孙策行礼道,“见过吴侯。(本章节由友上传 )”
对于张昭不苟言笑的作风,孙策早已习以为常。在他看来张昭虽为人古板,好说教,却同时也是东吴不可或缺的重臣。原来孙策性子急躁,早年征伐江东之时曾得罪不少地方宗党豪强,甚至还一度留下了嗜杀之名。以至于那会儿的江东百姓一听“孙郎至”,无不惊恐万分,藏身于乡野之间。好在不久之后广陵人张纮向孙策举荐了张昭。张昭是徐州的名士,不仅熟于政务,且十分擅长同士族打交道。在他的奔走之下,孙策逐步修复了与江东宗党豪族之间的关系,东吴的内政也在他与张纮携手治理下也很快走上了正轨。
此番孙策带着张昭一同南下,为的就是要借他的声望与手段安抚沿途宗党豪强。而张昭也没有辜负孙策的重托,其不仅让孙策部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数个城镇,还说服了不少地方豪强前来投靠孙策。因此眼见张昭带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上山,孙策以为张昭又要向他举荐新人,于是便打趣地说道,“这位郎君瞧着倒面生,可是本地才俊?”
“回吴侯,此乃老夫族侄张谨,字文瑞。”张昭拱手作答道。
孙策没想到张昭这次带来的是他的族侄,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站在张昭身后的年轻人。而张谨则以不卑不亢之姿向孙策躬身一拜道,“彭城张谨见过吴侯。”
眼见张谨相貌清秀,举止儒雅,孙策当即朗声称赞道,“彭城张氏子弟果真不同凡响。子布,就让汝这族侄出任文学掾如何?”
可张昭却摇头否定道,“不可。文瑞不善舞文弄墨。”
孙策没料到张昭会如此对答,不由奇道,“那他可擅长行军布阵。”
张昭依旧板着张脸摇头道,“不擅长。”
既不善舞文弄墨?也不善行军布阵?有些闹不清张昭路数的孙策,只得干脆回头直接向张谨问道,“那张郎君擅长何物?”
被张昭评价为文不成武不就的张谨,这会儿倒是颇为淡定。只见他拱手答道,“品茶,对弈,游学。”
“品茶?对弈?”对这些花架子不感兴趣的孙策随口问道,“尔都曾游学过何处?”
张谨躬身答道,“回吴侯,谨曾游学豫、徐、青三州。”
“青州?”不觉眼前一亮的孙策脱口问道,“可曾去过东莱?”
张谨点头,“去过。”
耳听张谨曾在东莱游学过,就连一直没有发话的周瑜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至于孙策更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可曾见过蔡安贞?”
“见过。”张谨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得意之色。不过孙策与周瑜都没有介意此事。因为能见蔡安贞一面确实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这不,张谨的话音刚落,孙策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一把拉住他问道,“张郎在东莱有何见闻?快同孤说说。”
孙策的热情可算是把张谨吓了一跳。倒是一旁的周瑜下马笑着向他解释道,“伯符性子急,张郎莫见怪。”
既然是要谈游学经历,自然不可能一两句话就说清楚。因此周瑜当即差人在就近的一棵榕树下铺上毡毯,四人就此席地而坐倾听张谨讲述他在东莱的所见所闻。早有准备的张谨清了清嗓子欣然讲述道,“建安初年谨随家师公河公受邀前往东莱避难。家师在黄县受聘为讲武堂博士,一面教授算学,一面编纂《算经》。谨也就此在东莱一住就是三年,直至前年才离开东莱前往青、徐二州游学。”
汉朝的“博士”并不是一个学位,而是掌管书籍文典、通晓史事的官职。不过相比徐岳在讲武堂出任博士一事,孙策更在意的是张谨游学的地区。只听他饶有兴致地向后者探问道,“哦?北地大战不断,张郎还能在青、徐二州游学?”
“早些年青、徐二州确实战火连天。不过自打吕布伏诛之后,青、徐二州已罢战多年。此番齐侯收复北青州,亦是兵不血刃,未起战戈。谨在此二州游学一年未曾遇争战。”张谨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孙策与周瑜耳听青、徐二州如此太平,不禁暗自交换了一下眼神。话说若非袁绍称帝让曹操和蔡吉占了天下大义,孙策早就想趁他二人与袁绍争战之际北上偷袭徐州。事实上,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孙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而此刻在得知青、徐二州境内民心稳定之后,孙策在庆幸没有被冲昏头脑的同时,也对这两州有了新的认识。
而周瑜则进一步追问道,“如此说来,青、徐二州岂不已成太平之世?”
“太平之世倒不还不至于。依谨所察险山恶水间依旧有匪徒出没。”张谨如实说道,“不过此二州百姓安居乐业倒是真事。特别是齐侯在其治下实行‘二五减赋’之策,颇得百姓拥护。”
“何为二五减赋?”孙策好奇地问道。
张谨解释说,“齐侯为休养生息,下令其治下屯户皆减赋二五成。减赋后,不论何种租佃形式,何种租额税赋,皆最少不得超过收成的三成,最大不得超过收成的四五成。”
“汝是说蔡安贞在大战之际,还为屯户减赋二五成”孙策一脸诧异地惊呼道,“她就不怕军粮不济”
其实也难怪孙策会如此惊愕。这个时代诸侯们的军粮除了收税与掠夺之外,绝大多数还是得靠军屯来维持。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所谓的屯户就是诸侯的农奴。像是曹操就实行官八民二的分账比例。所以在孙策看来蔡吉的做法无疑太过妇人之仁。
不过周瑜并不这么认为,却见他低头思虑片刻之后,欣然笑道,“依瑜看来,此事蔡安贞不见得吃亏。试想做蔡氏屯户只需交三成田赋,北地的流民岂不是都跑去青、徐二州做屯户乎。”
周瑜的话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蔡吉的真实目的。汉末的土地问题颇为特殊,一方面是世家豪强大量兼并土地让自耕农丧失土地,另一方面则是官府掌握大量荒地却缺乏足够的人口去开垦。所以说汉末的官府不仅要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还要同世家豪强抢夺劳动力。针对这一特殊的情况,蔡吉的“二五减赋”并非像后世那样针对地主,而是只在官府治下的屯户中实施。如此一来既能吸引流民与隐户投靠官府,也能变向地迫使世家豪强减租减息。
所以周瑜的话音刚落,张昭也跟着点头附和道,“蔡安贞不愧为女中管子。”
孙策为人最讲究实用,眼见周瑜和张昭都赞同蔡吉的政策,他也跟着心动起来,“那东吴可否也实施此策?”
“不可。”张昭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孙策的提议。待见后者露出不解之色,张昭又跟着解释道,“东吴地广人稀,以三成田赋屯田不足以支持军粮供给。”
“瑜也觉得此事不妥。”周瑜颔首进言道,“不过伯符倒是可以借鉴蔡安贞之策,广征民夫开垦军屯。”
听罢二人连番进言,孙策欣然受教道,“那就依公瑾与子布所言,先在吴郡征夫屯田。”
“喏。”张昭不动声色地拱手领命。
孙策则满意于借鉴了蔡安贞的良政,于是又向张谨询问道,“张郎在东莱游学四年,想必认识了不少东莱俊杰。”
“不瞒吴侯,东莱俊杰多来自异地,郭奉孝、贾文和、庞士元皆是如此。”张谨拱手答道。
对于张谨举例的郭嘉和贾诩,周瑜那是早有耳闻,甚至颇有同此二人一决高下之打算。不过最后一位他却没有听说过,于是赶紧问道,“那庞士元又是何人?”
“回将军,庞士元乃鹿门庞德公之侄,年约二十,雅气晔晔,经学思谋,在北地颇得齐侯赏识。”张谨卖力地为的同门师兄鼓吹道。
在场众人虽不认识庞统但经张谨这么一介绍,加之其又得蔡吉的赏识,便不约而同地将庞统视作了冉冉兴起的青年俊杰。却听孙策由衷感叹道,“未能得见此等才俊,可惜,可惜。”
张谨却在心中狡黠地腹诽,怕是尔等见了庞士元尊容,就不觉可惜也。不过玩笑归玩笑,张谨还是决定言归正传,谈一谈他对东莱最为欣赏的一点——开科取士。话说,任何一个到过东莱的乃至青、徐二州的士人都不可能不开科取士。如此跨时代的选拔人才方式给许多士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们一离开蔡吉治下,就会迫不及待地将的所见所闻同其他士人分享。张谨自然也不会例外。
“其实除了毛遂自荐者之外,齐侯还以开科取士之法广招才俊为其所用。”在整理了一番思绪之后张谨开始向孙策等人着重介绍起东莱的科举来。
而张昭一听张谨说到了“开科取士”,亦陡然打起了精神。其实张昭之所以将张谨带到这来,为的就是要他向孙策说明东莱的科举制。说起来蔡吉出仕至今,最有别于寻常诸侯的特点无非两点,一是她的女子身份,二是她不借家族之力的用人之道。在汉末乱世之中家族的支持一直都是诸侯们不可或缺重要力量。不少诸侯的心腹之臣都来自于的家族。像是曹操是谯沛人,他的心腹武将就多数出身谯沛。而孙策也十分依赖于他父亲留给他的班底。反观蔡吉,非但不借助南阳蔡氏之力,连东莱本地人士也很少启用。这就使得蔡吉的用人之道,颇为受人关注。因为随着势力的逐步扩张,诸侯不可能只任用的亲眷、老乡做官。势力增长到一定程度的诸侯往往需要一个可行有效的方法来为他征召更多的人才。
就目前来说,包括汉廷在内绝大多数势力所采用的方式,无外乎察举制与征辟制,前者各级地方推荐德才兼备的人材,后者是中央和地方官府向社会征辟人才。察举制缺乏客观的评选准则,虽有连坐制度,但后期逐渐出现地方官员徇私,所荐者不实的现象。曹操虽打出“唯才是举”的旗号以征辟制广招人才,却又鱼龙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