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过奖了。其实,距离下一届国会召开尚有五年的时间,两党提案之事不可操之过急。此事还需朝廷与两党从长计议才行。不过臣以为有一件事情却是朝廷现在不得不考虑的。”黄宗羲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刚才还一副指点江山书生意气的他,眼神中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卿家有什么话旦说无妨。”瞧出端疑的孙露宽声道。
眼见女皇的态度如此诚恳,黄宗羲也不再多有顾虑,当即就起身进言道:“陛下,那臣就直言了。臣以为这次无论朝廷是经略内陆,还是经略海洋,都要注意商会的动向。切不可再像从前拿般随意让商会代言朝廷!”

第135节 展抱负宗羲直仗言 冷处理女皇顾大局
看着满脸肃然的黄宗羲,孙露心中不由地就泛起了一阵唏嘘。很明显他口中的商会正是在特指香江商会。在明知道自己与香江商会那错综复杂关系的情况下,还敢向自己直柬要求限制商会的权限。使孙露打心眼里佩服黄宗羲的胆识与正气,同时也为他感到了一丝忧虑。无论是按中华朝目前的状况,还是出于复兴党一贯的立场,以黄宗羲身份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都是有欠妥当的。这并不是说他的提议有什么错误。事实上,孙露本人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可是这却并不代表黄宗羲现在可以直白地表现出自己对商会的不满。毕竟香江商会一直以来都向复兴党提供着大量的活动费用。光是一点,作为复兴党内定接班人的黄宗羲说出先前那番话便完全可能给其日后的政治生涯带来诸多麻烦。更不用说,香江商会几乎在方方面面都与中华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许多事情,并不是一道旨意、一项政令、一部法令就可以轻松解决的。
想到这里,为不让黄宗羲心存‘靠皇帝撑腰来实现自己抱负’的错误想法。孙露当即便将脸色一正道:“黄爱卿此言差矣。商会一直以来都是帝国海外扩张的一柄利剑。朕在这里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香江商会,就没有帝国现今在海外的大片殖民地。因此商会在今后的日子依旧还会是帝国进军海外的先锋。”
眼见女皇如此回答自己,黄宗羲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股失落之情。其实,他之前也早就意料到女皇会这样回答。只不过之前与女皇谈得兴起,这才会一时激动从而进言要求限制香江商会。却不想得到的竟然是如此坚定而又没有回转余地的回答。看来女皇对香江商会终究还是“护短”的啊。想到这里黄宗羲顿时就变得兴致索然起来。
而在另一边看着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的黄宗羲,孙露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从黄宗羲今日的表现来看,五年的锤炼虽使其的心志和能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在骨子里,眼前这位黄尚书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宣称“皇帝是天下第一害”的书生。这既是一个好现象,同时也是一个麻烦的问题。关键就得看自己日后如何驾御这柄桀骜的双刃剑了。想到这些,孙露跟着又将话锋一转,向黄宗羲鼓励道:“爱卿常年来都在中原本土为官,对于帝国的海外事务不甚了解,得出那样的看法,也是情有可源。不过卿家先今既然已经晋级为内阁大臣,目光可就不能只放内陆,更不能以内陆的标准要求海外。相关的问题爱卿大可以与殖民司的龚大人他们多谈谈,相信这会帮助爱卿更深入了解帝国的另一面。”
帝国的另一面?黄宗羲仔细回味着女皇的话语。说实话,对于帝国在海外的运营,作为朝廷在黄河以北全权代表的黄宗羲也并不是两眼一摸黑一无所知的。至少倭、朝两国便是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黄宗羲十分清楚海外殖民的残酷本性。对此,他并不介意商会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他所担忧的是商会利用对海外殖民地资源的控制从而加强对本土市场的操纵。更深一层的来说,他更忧心那些在常年在殖民地做土皇帝的财阀总有一天会占山为王从而脱离朝廷的控制。
于是觉得女皇理解错自己意思的黄宗羲连忙便跟着解释说道:“陛下,臣以为让商会做朝廷的马前卒并没有错。但商会终究只能充当马前卒而已,朝廷切不能真的委以其重任。请恕臣直言,毕竟商人向来重利益轻义理,其心难测啊。”
“卿家何出此言?这些年商会对朝廷的忠诚,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啊。再说而今世界各国莫不都是在依托商团组织对外实施殖民吗。”孙露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道。其实不仅是商会,长达数千年的集权传统,使之历代的统治者和士大夫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割据势力总是满着猜疑的。当然如果从一开始就给予这些势力一定的头衔和自治权的话,中原的朝廷往往又会对其采取宽容的态度。但不管从哪儿一个角度看起来,现在的香江商会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传统认识的所能忍耐范围。就连孙露本人也某些时候也会考虑削弱商会势力的问题。当然她的这一想法并不是出于一个帝王对自己统治地位的巩固,而是源自于一个后世人对垄断势力的忧虑。不过在孙露的眼里,就目前来说,商会垄断势力所带来的不利影响,比起商会在殖民过程中的优越表现,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陛下,请恕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以为商会在海外的势力之所以一直以来都对朝廷言听计从,很大程度上是畏惧于帝国无与伦比的强盛实力。可一但中原产生变故,到那时候,商会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以朝廷马首是瞻,那可就很难说了。”黄宗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见女皇正侧着头望着自己。他便毫不畏惧地抬其头继续道:“臣知道陛下您当初在建立商会之时效仿了荷兰等国的模式。然而,正如陛下您自己所言,此一时来彼一时,就现今的状况看来荷兰所采取的殖民方式存在着许多问题。荷兰下属的东、西印度公司,在其朝廷与他国开战之时,非但没有帮助国家抵御外敌,还各自为镇为其私利而出卖国家。陛下,由此可见一但本土出现危机,殖民地在商人经营下是很难保有忠诚的。更不用说是指望他们来为国分忧了。所以陛下,臣以为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由朝廷出面管理这些殖民地的好。”
面对黄宗羲有心忡忡的进言,孙露又何尝不知其中的利弊呢。但她亦十分清楚,黄宗羲有关殖民地交由朝廷出面管理的说法,虽在理论十分稳妥,但在实际操作中却是绝难实现的。却见她当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道:“爱卿的意思,朕十分明白。然则,帝国在海外殖民地的涉及范围十分广泛,在通信不便利的情况下,想要由朝廷完全控制这些地区是不可能的。在这一点上,朝廷确实需要商会在旁协作管理殖民地才行。至于忠诚一说嘛。其实仔细想来朝廷若是真的实力不济,那别说是海外殖民地了,就连中原不本土也难保不会分裂啊。”
听女皇如此一说,黄宗羲不由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女皇所言确是事实,有些问题也确实不似理论上说的那么简单。更明白光靠自己现在这么空口白牙的说一些假设是很难说服女皇的。但他还是不肯放弃地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不过臣还是以为朝廷在商会的事情上需慎重考虑才是。既然商会对朝廷在海外的扩张至关重要,那朝廷就继续在之前的基础上向有关的商会继续发布授权书。但同时还是需要指派正式的朝廷命官赶赴当地出任总督一职。切不可像荷兰人那般,让商会人员同时兼任朝廷要职。”
黄宗羲说到这儿,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就冒犯了女皇的又一个心腹。那就是南洋总督陈家明。众所周知,陈家明不仅是顶着南洋总督的头衔,同时还以香江商会董事的身份控制着商会在南洋的诸多事宜。因此他可以算得上是“官商同体”典型中的典型。不过坐在龙椅上的弘武女皇似乎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却见她欣然起身渡步而下,来到黄宗羲身边道:“爱卿的这个建议提得好。确实,现在的荷兰并没有什么值得帝国去学的地方。但我们至少可以借鉴,借鉴荷兰以及其他国家的缺点、错误。从别人的失败中截取教训。是我朝不至于也犯同样的错误。就这一点来说,爱卿做得很到位。正因为如此,卿家才会有众多如此这般优秀的想法。不过,朕以为卿家最好是将今日向朕提起的诸多方案整理一下,然后再与内阁的其他大臣一起商议一下。怎么说卿家也是内阁整体中的一员了哦。此外,这些内容都涉及的都是朝廷要事,无论如何都是要告知上国会,并由上国会审议通过才行。”
耳听女皇要自己去与其他内阁大臣商议,并将这些提议提交上国会审议。黄宗羲在心中不由地打了个咯噔。他原本以为女皇就算是在某些方面与自己有些分歧,至少也会支持自己对于国会问题上的意见。需知只要能得到皇帝的支持,那些建议便可跳过中间繁复的过程,直接生效。可谁知说了半天,女皇却是将自己又踢回给了内阁和国会。那自己先前提议简化上国会审议程序不是白提了吗。此外,有关限制商会权限的问题,在商会议员把持上国会的情况下,通过的希望亦是渺茫得很。虽说是越想越觉得郁闷,可眼看女皇的态度异常的坚决,无奈之下黄宗羲也只得拱手应和道:“遵命,陛下。”
看着心情跌到谷底的黄宗羲,孙露的嘴角挂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她知道此刻的黄宗羲一定很失望,很懊恼,觉得自己并没有理解的他意思。事实上,女皇十分明白自己的臣下在想些什么。她知道,像许多胸怀大志的政治家一样,黄宗羲一定是怀揣了满腹的治国良策踏上赴京旅途的。在入宫之前他更是对未来充满着憧憬,认为自己的想法只要博得皇帝的认可就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放手大干一场。因为在历史上许多名臣就这样登上历史舞台,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的。
不过孙露却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历史同样证明那些仅靠皇帝信任,毫无社会基础而被推行的政策,往往都不会有善终。故而弘武女皇才会认为有必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给自己最器重的臣子泼一盆冷水,让他好好冷静一下。不要因为一时的得意,而忘记他自己所依靠的基础。
当然“冷水”过后,相应的鼓励还是需要的,毕竟孙露本人也确实赞同黄宗羲的不少看法。于是女皇跟着便意味深长地向他补充道:“太冲你现在已是内阁整体中的一员了。许多事情都要与自己的同僚有所商议才行,只有这样内阁才能做到团结一至共同进退。朕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让诸多同僚以及上国会的议员明白到你的用意。当然,如果实在是分歧巨大的话,那到时候你就再来找朕吧。毕竟朕的手中还握有玉玺哦。”
果然在女皇这么一冷一热双管齐下之后,黄宗羲的眼中立刻又闪起了希望的光芒。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女皇的用意,同时却又觉得还是有那么一些个纳闷。不过不管怎样,既然有了女皇最后那句保证,黄宗羲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不少。须知女皇有权对议案一锤定音。因此皇帝的保证在他看来比尚方宝剑还要管用。觉得希望重现的他当即便激动地向女皇深深作了个揖道:“是,臣定当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眼看着黄宗羲壮志成成的模样,孙露知道此刻的他其实并没有完全了解自己的用意。此刻的他满脑子里都是想着如何在京师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甚至在其心中还可能认为女皇太过保守,对商会也过于护短了。不过孙露并不介意这些,也不想多作什么解释。因为她知道就算解释了,新官上任的黄宗羲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而孙露本人亦相信用不了多久,黄宗羲便会明白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他好。于是孙露当即便莞尔一笑,由衷的祝福道:“那朕就等着看卿家在京师一展鸿图了。”
有了女皇的这番祝福,重拾激情的黄宗羲自然是自信满满地退出了御书房。而就在此时,早已在外等候多时的董小婉迈着小碎步进房禀告道:“启禀陛下,南洋总督陈家明大人求见。”
“哦,陈总督也进宫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孙露扬起了下巴问道。
“回陛下,黄大人进御书房之后,陈总督就到了。他现在在外已经恭候一个多时辰了。”董小婉如实的回答道。
“是吗,朕和黄爱卿谈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啊。朕倒真没觉察出来呢。”孙露感叹了一句后,当即便果断地点头下令道:“董夫人,宣陈总督晋见。”

第136节 为社稷孙露挽能臣 经商会家明论殖民
“臣陈家明叩见女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御书房中陈家明底垂首上前恭敬地行了个常礼。
“卿家平身,请坐吧。”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孙露一边微笑示意,一边则暗自仔细观察了一番底下站着的南洋总督大人。不可否认,当看着身材修长、留着长须、略显谦卑的陈家明在自己面前行礼之时,恍惚间孙露已经很难将他同当年那个楞头青似的青年联系在一起了。而这种变化仿佛只时一瞬间的事情,让孙露在心中不由地就泛起了一股子莫明的怅然。当然她也知道这种感觉不过只是个错觉罢了。这十年来,无论是在陈家明身上,还是在她本人身上都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化。此刻这些变化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高墙一般挡在了君臣二人中间。虽然孙露极力的想找会当年推心置腹的感觉,然而刚才黄宗羲的话语却还是不断地在她脑种浮现,提醒着她某些君主必须注意的原则。
正当女皇怀揣着极其复杂的心思打量着自己的心腹大臣之时,陈家明却并没有跟着就坐。只见他依旧紧底着头,不紧不慢地向女皇开口道:“陛下,臣今日前来是特来请辞的。”
“请辞?!”孙露的笑容在一瞬间就凝结住了。显然她并没有意料到陈家明会向自己提出这样请求。或是说她还想不明白,陈家明突然跑来请辞的用意。不过多年的帝王生涯已经让孙露不会对任何事物感到吃惊。于是她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继而以惊讶而又略显不解的口吻说道:“卿家莫不是在同朕开玩笑吧。”
然而陈家明的样子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却见他当即抬起了头,以一种极为坚定的态度回答道:“回陛下,臣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臣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这一决定的。”
“为什么!难道说朕在什么地方怠慢卿家了吗?还是卿家误听了外界一些不利你我君臣的流言?卿家何以会如此突然的说要请辞!”孙露豁然起身步下台阶追问道。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可以说没有陛下就没有臣今时今日的一切。所以无论外界说什么,臣都不会在意的。”陈家明坚定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卿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请辞!卿家现今正值壮年,而我中华也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现在整个帝国都在为未来的开拓齐心努力,卿家作为帝国重臣却要请辞退出。如果卿家若是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朕断然不会同意卿的请辞。”孙露语气严厉的说道。
“陛下明鉴,臣正是为了帝国的利益考虑,为了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这才会提出请辞的。”陈家明一个抱拳沉着的回答道。
“为了帝国的利益?为了报效朕?你倒说说,你这么突然撂担子,是为了帝国的哪儿方面利益?又怎么算是报答朕了?”孙露加重了语气反问道。
“陛下息怒,请听臣仔细道来。”陈家明谦恭的进言道。
眼见陈家明一副神定气闲的模样,孙露忍不住再一次紧盯了他一番,想要看从他身上瞧出一些端疑来。但无论从哪儿一个角度看来,陈家明都表现得无懈可击,于是她最终还是坐回了龙椅,吩咐道:“那好,你说吧。”
“陛下,恕臣直言。有关外界对香江商会与臣的评价,其实陛下与臣都心知肚明。因此臣十分明白臣现在身负官、商两职的身份会给陛下您带来多大的困扰。臣更清楚香江商会日渐庞大的势力会给帝国带来多少不利的影响。”陈家明说到这里一种坚决的态度打断了女皇的劝阻,却听他跟着进一步进言道:“陛下请别误会,臣说这些并不是来向陛下您诉苦的。臣说过无论别人怎么说,臣都不会在意。但是臣不能就此无视可能给帝国带来的威胁。所以臣觉得臣现在辞去南洋总督一职,不管是对帝国来说,还对臣自己来说,都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面对陈家明如此一番推心坦言,孙露心头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就帝王身份来说,她不得不顾及陈家明在海外无懈可击的影响力以及国内越发激烈明显的反对之声。或许正如陈家明本人所说的那样,此时退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但同样是出于一个执政者的立场,孙露还是由衷地希望陈家明能继续为帝国管理海外事务。因为就经验、眼界、威望来说,陈家明都是帝国在海外的最佳代言人。
于是孙露在沉吟一番之后,还是毅然地挽留道:“卿家说得没错,确实有不少大臣曾向朕暗示甚至明言过对卿家的猜忌。但朕一直以来都对卿家极其信任,从未将这些进言放在心上。朕这么做并不是光是因为卿家是朕最信任的心腹之臣,更不是因为卿家与朕的亲戚关系。而是为了帝国的利益着想。卿家这些年在南洋所取得的功绩世人有目共睹。朕现在还没有发现有哪儿一个人能与卿家相媲美。就算有,日子一长朕还不是一样要堤防他。一味的置身事外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相信卿家,也请卿家相信朕。”
“陛下对臣的信任,臣粉身难报。”陈家明一颤抖的声音抱拳道。虽然他一直以来口口声说不会介意外界的说法。但是身处高位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顾及人言呢。为了避嫌,他自打踏上中原之时,就一直采取低调的态度。不过在京师逗留的这段日子却让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他还身处这个位置,无论他怎么低调、如何避嫌、甚至自污都难以避免相关的猜忌。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陈家明仔细考虑了许多问题。最终才鼓起勇气下了入宫的决心。但此刻听女皇如此一说,早年的在新安时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一瞬间,一种久违了的感激之情在他的心中油然而声。
然而激动过后,陈家明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以自己和孙露今时今日的身份与地位,这些感情是要不得的。更何况来之前,他已为自己未来考虑好了一个新的出路。想到这里,陈家明自然是固执地拱手转口道:“陛下,恕臣孟浪直言。或许陛下暂时还没找到一个与臣相似的接任者,但是一个人不行,可以用几个人来替代啊。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世界上没有替代不了的人。故而臣以为只要对帝国目殖民机构进行相应的调整,陛下定能得到一个既稳定而又不乏进取性的利剑。而这么做的前提就是臣要先从殖民总督的位置上退下来。所以请陛下成全臣,也成全帝国的殖民地!”
眼见陈家明的态度如此决绝,孙露知道今天自己极有可能将失去最为得力的一个臂膀。于是她当下长叹了一声,无奈的一笑道:“既然卿家如此坚持。那就告诉朕,你打算如何让三个臭皮匠来替代你这个南洋总督吧。”
“回陛下,就总体规划来说,朝廷之前成立的殖民司已完全能在战略上把持住帝国海外的发展方向。不过就臣看来,帝国若是想要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光靠殖民司是远远不够的。因此臣在此建议朝廷将帝国殖民地的权限一分为三,分别由朝廷从本土派遣的总督、在当地指定的顾问会,以及由当地帝国国民基于财产资格而选举产生的议会掌控。这么做既能规范加强朝廷对殖民地的控制,同时也能顾及到当地势力的利益。但要想像控制帝国行省一般控制殖民地,这既不可能做到,同样也不符合帝国的利益。因为殖民地就是殖民地,一但将其当作帝国的行省也就失去了其作为殖民地的意义。”陈家明一脸肃然的说道。
“恩,卿家所言极是。不过如果真按照卿家所言去整改殖民地的话,那香江商会势必将会因此失去部分在殖民地的利益。到时候,卿家又该如何向商会交代呢?”孙露直言不讳的反问道。她知道陈家明不是黄宗羲。商会出身的他十分清楚政治与利益之间的密切关系,更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因此孙露很想弄明白陈家明将如何让那些惟利是图又有些目光短浅的商会财阀接受这一明显会使他们利益受损的提议。
“回陛下,正因为如此臣才来想辞去南洋总督一职,从而将经历完全放在商会的经营上。”在一番拐弯抹角之后陈家明说到了自己的正题。
“哦,经营商会。原来卿家辞去总督,是为了商会会长一职啊。”孙露莞尔一笑道。不过她的语气丝毫没有非难的意思。毫无疑问,以孙露的帝王身份和杨绍清的性格来说,他们夫妇二人确实都不可能继承商会。因此不仅是杨开泰等人,就连孙露本人也早就将陈家明当做了香江商会的继任者。只不过她没有意料到,陈家明并没有同时身兼南洋总督、香江商会会长的意思。或许正是陈家明的这种自知之明,让孙露打心眼里又加深了对他的信任。却听她跟着便进一步向陈家明提醒道:“家明,朕作为一个过来人,在此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有利可图’是商会最基本的原则。如果破坏这个原则,就算你身负商会会长的职位,也很难让商会的董事、股东接受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