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谈之间动作迅速的研究院技工们三下五除二着便将车床给按了上去。一旁的几个力士则开始帮忙往炉子里头一个劲的加起煤来。随着炉膛越烧越旺,眼前的庞然大物渐渐地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让人觉得脚下的大地似乎也跟着震动了起来。这样轰鸣声对于研究院人员和广东的矿场主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但那些来自内陆的商会代表却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可一想到女皇陛下也在场,一干人等就是再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奉陪到底了。却见他们便三三两两着躲在了人群的最后头,生怕对面的大家伙一个暴怒就朝他们喷起火来。
蒸汽机当然是不会喷火的,它只会冒气。当汽笛“呜”地一声响起时,操作人员熟练地开启了阀门。刹那间炙热的蒸汽从锅炉直泻入滑阀室,在工作人员的调节下受滑阀控制交替地进入汽缸推动活塞运动。于是乎,活塞通过联杆等部件将动能传递到了一旁的车床上。神奇的事情便在这一刻发生了。没有水车推动,也没有牛马拉车,车床竟当着众人的面自各儿动了起来。却见那锯床上的轮锯犹如风火轮一般转了起来,像切豆腐一般将一块一指来厚的模板一裁为二。紧接着示范的工作人员又将一块圆柱型的铁料安在了旁边的螺纹铣床上。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之后,先前滚圆的铁料便被拉出了漂亮的螺纹。
这一切在众人看来简直就像是变戏法一样。饶是见多识广的岭南代表此刻亦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他们从未想到过世界上竟还有如此神气的东西。更想不通把水烧开了之后怎么就能代替牛马做工了呢?难道说这机器里头还藏着一头牛或是一匹马在那里拉吗?越想越纳闷的陈家信不由好奇的向方以智询问道:“方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会事?蒸汽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然而面对众人的疑问方以智却只是笑而不答。却见他又朝身旁的随从耳语了几句。于是现场的工作人员立即便兵归神速地将车床拆了下来换上了旁边的纺纱机器。又是一遍相类似的操作。可这一次做出的却不是坚硬的铁制品,而是又白又柔的棉纱。
此刻连接在蒸汽机上的纺纱机,乃是在原先苏女纺纱机基础上进步改进的“环锭纺纱机”。一般用畜力作为动力,不但效率高,操作也比较简便。20个女工经过一个月的培训,其生产效率就能与相500个熟练的手工纺纱妇女像媲美。而且环锭纺纱机纺出来的棉纱又匀又细,比之先前的苏女纺纱机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如今东南地区的许多纺纱织布作坊和家庭农妇纷纷出售手中的原料棉花,再直接购买棉纺厂的成品棉纱用于织布。而轻纺工业的投资成本低,资金回笼快,加之南方向来就以纺织著称。因而仅过了四、五年江南等地便星罗棋布着发展出了众多这类的棉纺厂来。显然眼前的蒸汽纺纱机比之前的畜力纺纱机又先进了不少。若是蒸汽机真的被引进棉纺业,到时候强势的工厂将更强势。而那些半手工状态的作坊势必将会被淘汰或者吞并。一想到日后可能出现的残酷竞争,在场的纱厂主们的脸色不由的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其实对这些商贾来说,理不理解蒸汽机的工作原理并不重要。他们所关心的是这玩意儿怎么使用?能用在那些方面?合不合算?前两条都很好理解。但这“合不合算”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了。这其中会牵涉到实用性、性价比、成本投入等等一系列复杂的问题。正如对于一个棉纺主来说,有蒸汽机固然能提高效率。没有蒸汽机的话,多雇几个工人照样也能生产出相应的产品来。如果蒸汽机的投资、使用成本超过雇佣工人,那买这东西不是亏大了嘛。故而棉纺主们在面对蒸汽机时都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
与棉纺主们患得患失的态度不同。其他制造业的代表对那台蒸汽车床都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显然用蒸汽机带动车床在他们眼中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因为就算是帝国最熟练的工人也不可能像刚才的机器那般用一眨眼的功夫在铁料上加工出如此精细的螺纹来。而目前世面上的畜力车床由于动力不够,仅能做一些钻、切、裁等简单的加工。根本不能满足日益高涨的市场需求。无怪乎,众人会不顾先前的恐惧,兴致昂然的围在蒸汽机周围指指点点了。
可正当人们倾心于新科技的魅力之时,蒸汽机的表演却嘎然而止了。觉得还没过足瘾的两个小皇子,当下便不满的嚷嚷起来。直到看护他们的女官拿来两个橡皮小喇叭,才好歹哄得那两个娃娃罢了手。其实何止是两个孩子呢。在场的大人们也觉得有些意尤味尽。却听几个代表不解的问道:“大人,接下来是否还要演示其他功能了呢?”
“是啊,大人。这蒸汽机朝廷能否卖给咱们百姓啊?”
“大人,这成本如何啊?是不是很耗煤啊?”
“诸位请静一下,蒸汽机的演示今天就到这里。这蒸汽机的性能尚未稳定。研究院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改进。因此,朝廷目前尚没有将其投入生产的打算。不过诸位放心,一旦这机器研制完成,朝廷定会在第一时间里将它引入民间的。”方以智冠冕堂皇的宣布道。此刻他却在心中着实捏了一把冷汗。因为他和在场的研究员们都清楚演示只能到这里为止,再下去屋子里可就要雾气腾腾了。
原来在孙露的指点下,研究院虽然确立了正确的研究方向,摸索出了详尽的理论做基础,甚至已然做出了一台能运用于多种行业的蒸汽样机。然而眼前的这台蒸汽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却总是故障不断。其中最大,最致命的故障莫过于汽缸漏气了。刚才在做示范的同时,方以智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最容易出岔子的汽缸。其实在车床加工完铁料后,机器就已经有一点轻微的漏气了。因此他才会省去解释,直接命人进入下一步的纺纱机演示。好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蒸汽机的巨大力量所吸引了。没人在乎那汽缸缝隙中冒出的丝丝烟气。才使得方以智能圆满完成这项表演。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蒸汽的这点小故障可没能逃过孙露的法眼。她从蒸汽机启动起便同方以智一样也在注意着漏气情况。由于有了橡胶垫圈,蒸汽机管道间的密封性能明显比第一代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汽缸漏气的情况却依然犹如附骨之蛆困扰着研究人员。事实上,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研究院可谓是想尽了办法,用毡子包,用油布裹,在汽缸外壁装夹层等等。可还是治不了这个毛病。想来这汽缸算是用钢板制成的材料应该没有问题。形状大小也是经过多年试验后得出的最佳比例。可这玩意儿怎么就老是要漏气呢。想到这儿,孙露恨不得用炮轰了这不争气的东西。
炮轰?大炮?!炮筒!!突然间一记灵光从孙露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是啊,这个时代最牢固的钢制品莫过于大炮了。如果用镗炮筒的方法来制作汽缸会不会更结实些呢。如果那样的话,汽缸的体积会只能有现在的一半大小,功率也会随之受到影响。算了,功率小就小吧。只要能解决恼人的漏气问题,让蒸汽机投入实际生产就行。总好过现在这台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强。打定了主意的孙露决定待会儿将方以智留下来秘密商讨具体事项。却间她向身旁的方以智低头嘱咐道:“恩,过会儿卿家留下来给朕做一个详尽的报告吧。”
方以智知道女皇陛下先前也看见了漏气。此刻要自己单独留下不知是否是要追究刚才漏气的责任呢。还是另有建议要嘱咐自己。虽然心中满是忐忑不安,他还是恭敬的领命道:“遵命陛下。”
“方卿家不必紧张。你们研究院的这项研究已经算是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朕对此十分满意。”眼见方以智有些紧张,知他误会的孙露又宽声安慰道。
“谢陛下夸赞。臣等定当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让此项发明投入生产。”意识到女皇陛下并没怪罪之意,方以智感激的拱手道。
“那好,朕就祝愿卿家马到成功了。”孙露颔首微笑道。
一旁的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向方以智道贺起来。为首的王罡更是热情地附和道:“方大人的蒸汽机真是巧夺天工。他日此宝正式完成之时,吾等定当踊跃购置,组成蒸汽纺纱机。”
“是啊,如此一来日产棉纱十万锭还不是举手之劳嘛。”
“到时候天下百姓就都能丰衣足食。这全是托陛下英明治国的富啊。”
先前还在犹豫是否将蒸汽引入纺织业的棉纺主们却在王罡的带领下一个劲的拍胸脯保证起来。反正蒸汽机暂时不会投入生产,那借此机会讨好一下皇帝,何乐而不为呢。然而此时却听后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道:“就怕到时候,有那么多机器没那么多棉花。”
这声音虽然轻得很,可还是别女皇陛下听在了耳朵里。只见孙露眉头一皱,便回头向众人问道:“怎么?现在市面上很缺棉花吗?”
面对女皇的质问,众人不由愤怒的回过头去寻找起那个讨厌的“乌鸦嘴”来。这才发现原来多嘴的家伙是一个来自福建的海商。此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当下便吓得跪地告罪起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是收也收不回来的。再说皇帝都已经开口过问了,总得有人来应付。于是作为岭南商界代表人物的陈家信便一个箭步上前回答道:“回禀陛下,如今市面上确实棉花紧缺。连带着棉纱和棉布的价格也上涨了起来。”
“哦?有这等事?王副会长,你们杭州商会等江南商会历来都以纺织为主,难道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孙露回头向王罡证实道。
“回禀陛下,确实有这样的情况存在。这主要是由于中原久经战火,华北等地产棉区域尚未恢复种植。而南方诸省又大量配置了新型的纺纱机。一时间产棉的速度跟不上纺纱的速度。所以才会出现‘棉荒’、‘纱荒’、‘布荒’之类的情况。不过陛下请放心,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待到华北、东北棉花丰收之后,问题便会迎刃而解。倒是现在市面上有不少印度布、南洋布、倭布充斥市场。草民以为朝廷最好在这个时候限制一下布匹的进口,防止‘夷布’,夺取我‘汉布’的份额。”王罡一个抱拳回复道。
“夷布充斥市场?怎么会这样呢。我中华的汉布历来不都是远销各国的吗?”孙露难以置信的吃惊道。照理说如今中华帝国的轻纺业技术远高于周围的邻国。而女皇陛下更是依靠这汉布起家的。因此在改进纺织机械方面,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都下足了工夫。又是纺纱机,又是织布机的。要说外国布会反倾中国市场,这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却听一旁的陈家信接着进言道:“回禀陛下。我朝的汉布确实曾一度远销南洋、印度、朝鲜、倭国等国。可现在中原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故而对布匹需求也在逐日猛增。然则正如王副会长所言,由于棉花等原料的短缺,造成纱荒、布荒。如今的汉布光是满足我朝国内的需求都不够,更别说远销海外了。国内的汉布既然满足不了百姓的需求,自然是要从海外进口棉布的。王副会长说夷布抢占汉布份额,未免夸张了一些。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从海外进口棉布,就像进口粮食一样是为了解百姓的燃眉之急。自由贸易向来就是我朝贸易的宗旨。草民恳请陛下放宽棉布进口的门槛。”

第39节 论关税众商针锋对 纳进言女皇展宏图
同是闹“布荒”在场的商贾们却分成了截然相反的两个阵营。一方是以王罡为代表的江南布商,极力主张限制“夷布”进口,不让外夷借此机会趁火打劫。另一方则是以陈家信为代表的南洋闽越海商。他们以自由贸易为由要求朝廷降低纺织品进口的贸易壁垒,以求解决目前中原市面上出现的“布荒”问题。
显然双方的这种分歧由来已久。这不,陈家信的话音刚落,王罡便针锋相对的驳斥道:“陈会长此言差矣。棉荒、布荒都是暂时的问题。只要江南、华北等地的棉田一丰收,问题自然就会迎刃而解。若是只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便贸然地放任夷布充斥我中华市场,势必会对我朝的汉布进行排挤。听说陈会长早年也做过棉布生意。那应该更清楚当年汉布之所以能远销南洋、倭国、印度等国,并不是说汉布的质量超群,而是出于汉布低廉的价格低。因为咱们是用机器纺纱,而其他国家则是用手工纺纱。成本和效率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语。若是论质量的话,印度的纱布棉布才是最好的。可现在中原出现棉荒,棉价、纱价、布价都一个劲的跟着往上涨。试问失去了价格优势的汉布如何面对印度棉布的竞争。”
“印度布比汉布质量好这在下当然知道。人家用手工捻出来线比我们用机器捻出来的都要牢。说白了就是我们种出的棉花没人家的好。正所谓优胜劣汰,好东西自然就会有市场。以前中原闭关锁国,实行海禁,老百姓才不得不使用粗劣的麻布、棉布。而今我朝广开国门,船队纵横四海,世间的富饶之物我中原都唾手可得。凭什么放着外头的好东西不用,一定要让老百姓用自家出产的粗布呢。”陈家信不敢示弱的回敬道。
“那陈会长的意思就说,咱们的棉花没人家的好,咱们捻出来的线没人家牢。咱们这些中原的纱厂布厂还是趁早关门,连布都不用织了。干脆等着你们海商从夷人那里进口夷布直接使用喽。”一个纱厂主冷哼着讽刺道。对于闽越海商贩卖大量的印度棉布到中原的举动,江南的布商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了。可是现在的棉价偏偏就是这么不争气。说是等中原棉花丰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但靠天吃饭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万一再碰上个灾年,棉花歉收,那江南布商们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好在目前他们手中尚还留了一张底牌。那就是海关的关税。有了关税这道坎多多少少能为国内的棉布拉掉点差价。让那些个印度布不至于太过嚣张。此刻闽越海商想要拉低关税的门槛,放更多的印度布进中原。这又怎能不让在场的布商们奋起反击。
布商觉得自己势弱,海商同样觉得自己委屈。关税对他们来说非但不是保护锁,反而碍手碍脚的铁镣铐。眼看着国内布价、纱价日益见涨,国外又有大量物美价廉的纱布棉布等着脱手。可现在却因为海关的原因入不了关。就算入了关,还会因为关税的原因被抽掉一大部分利润。而那些布商还一个劲地叫嚷着要加税。海商们当然不会就此束手。紧接着便有海商冷笑着反诘道:“非也,不织棉布,诸位还可以种桑养蚕。这不是你们江南最拿手的东西嘛。一匹丝绸可值好百十来匹布的价钱呢。”
眼看着好好的一场新品展示会转眼成了布商与海商的争论场,作为东道主的方以智心头立刻就泛起了不快。心想商贾就是商贾,一点儿礼数都不懂。竟当着皇帝的面为了几匹棉布争得面红脖子粗的。这成何体统!但一想到女皇对商贾向来纵容,以及陈家信那半个皇亲的身份,方以智最终还是压住了心头的火气。却见他向众人欣然劝解道:“诸位今日来此主是参观研究院的新品。至于关税的事还是去上国会请愿商讨后,再向内阁提建议吧。”
“去上国会商量!都商量了好几个月了,连个声响都没有。”一个年轻的海商不满道。正如他所言闽越的海商早就让上国会的代表提交过相关的议案。可江南的布商在上国会中同样也有自己的代言人。一来二去之下,双方谁都不肯让步。议案僵在了上国会,江南各海关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越发等不及的海商们便想出了借今天参观的机会直接面圣请愿。在他们看来,好歹女皇以前也是个海商,应该会给他们做主的。
姑且不论海商们的阐述是否说动了女皇。至少他们的此刻的言行举止已然引起了方以智、堵胤锡等人的强烈不满。真是太过分了,简直没把朝廷的威严放在眼里。早就看这些商贾不顺眼的堵胤锡,当下便冲上前怒斥道:“大胆!圣上面前岂容尔等如此放肆!”
给堵胤锡这么一喝,在场的众商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着皇帝的面如此争执,实乃大不敬之罪。放在以前那可是要杀头的。一想到杀头,所有人脖子当下都觉得凉飕飕起来。紧接着便刷地一下统统匍匐在地颤声告罪道:“陛下恕罪。草民该死!”
然而这一次的孙露既没有像从前那般和蔼的劝众人起身,也没有像堵胤锡想象中的那样厉声呵斥。此时她面容冷峻,只是冷冷地扫视着众人默不作声。过了半晌后才渡到早已冷汗淋淋的陈家信面前开口问道:“你说要降低关税,进口棉布充实市场?”
“请陛下做主。”陈家信大气都不敢都喘一声的应和道。
“那你呢?要提高关税,限制棉布进口?”孙露回头向另一边跪着的王罡问道:“全凭陛下做主。”王罡同样低着头回答道。
“那你们呢?你们的意思同他俩都一样吗?”孙露环视众人问道。一干商贾将头压得更低了,没有一个人回答。诡异的沉静充斥着整间房间。就连一旁被女官抱着的俩个皇子也跟着安静了下来。眼见众人都不作声响,女皇冷哼了一声带着双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展览室。看着众商贾真的惹怒了女皇。堵胤锡等人心中不由一阵畅快,不屑与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官员们冷冷地白了商贾一眼后也跟着拂袖而去了。偌大个展览室里只剩下了紧趴在地上的商贾以及还在冒着热气的蒸汽机。
科技宫外的长廊上,方以智和堵胤锡三步并做两步地赶上了女皇的御驾。刚才孙露动怒的表情着实让他们吓了一大跳。此二人还是第一见到和蔼的圣上发如此大的火呢。好在这“火”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两人也乐得见那些嚣张的商贾吃瘪。却见方以智小心翼翼的凑上前进言道:“陛下息怒。都怪那些商贾,他们实在是太不懂礼数。”
“是啊,陛下您可别为了几个草民气坏了身子。关税事关社稷根本就不该是他们这些草民应该插嘴的。臣以为这次一定要严加惩戒。好让他们日后张个记性,不要妄议朝政。”堵胤锡紧接着提议道。
然而对于堵胤锡痛心疾首的进言,孙露却并没太在意。她似乎还在思考着刚才展示室里的争论。却听她冷不丁的回头向方以智文问道:“方大人,上国会是否将有关调节纺织品关税的提案提交给内阁啊?”
“回禀陛下,上国会没有向内阁提交过这方面的提案。但臣等对此也有过一些耳闻。据说在上国会里关于是否调节关税的问题,也是各执一词。想来那些商贾见不能在国会上说服对方,故而才想请陛下圣裁。只是他们不懂礼数,刚才冒犯了陛下。这事如今闹得如此厉害。臣以为陛下还是应该亲自出面解决此事,以免夜长梦多。”冷静下来的方以智沉着的回答道。
“哦?那两位卿家觉得应该如何处理此事呢?”孙露颔首问道。
“回禀陛下,臣以为此刻朝廷应该快刀斩乱麻,禁止进口夷布。也好早日绝了那些商贾的想念。”堵胤锡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在他看来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夷布惹的祸。既然如此干脆不进口,不就一了百了嘛。反正天朝地大物博。就像那些布商所说的只要棉花丰收了,还怕没有线织布吗。
“陛下,臣倒是以为应该适当的对关税进行调节,以适应现在特殊的情况。待到棉花丰收之后,在行恢复原来的关税。毕竟一味的堵截不是长远之计。”方以智沉吟了一下回答道。其实他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那就是朝廷虽能提高关税,却绝难查禁沿海相应的走私。实事上,目前的东南沿海已经出现了棉布走私。只是众人心照不宣罢了。
又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建议。孙露在心中不由苦笑了一下。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她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与想法。虽然一直以来孙露都极力撮合这个古老的国家对世界敞开大门。可在这件事上她却更偏向于王罡等人的建议。一个国家确实需要开放,那是指思想的开放、文化的开放。以开放的心态去吸收他国优秀的技术和政治经验。但绝不是指对外开放市场。三百年后的经验与教训告诉她。“自由贸易”只可能对世界霸权国家有利。并且这种推广自由贸易的政策必须得是他国对霸权国家开放市场,而不是霸权国家将自己的市场对人家开放。论国力,如今的中华帝国确实算得上是世界强国。但尚未达到日不落的程度,更别说称霸世界了。所以孙露一直以来鼓吹的“自由贸易”,说到底还是希望单方面开放他国的市场。
但出于利益的驱使和对“自由贸易”的曲解,就眼前来看有关解除贸易壁垒的呼声显然不小。棉布事件仅是一次集中的体现罢了。可正如方以智所言一味的堵截并不是长远之计。国家可以暂时用强制性手段继续压制棉布的进口。但问题的真正解决最终还是要依靠布商、海商、朝廷三方妥协的。对此孙露尚未想出一个完全的解决方法。而她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偏袒任何一方,因此拂袖而去便成了她刚才的选择。一想到以后会有更多类似这样的问题要自己解决,女皇陛下不由觉得这一国之君确实不是那么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