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岳乐急得直冒冷汗时,他的亲兵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惊喜。却见那亲兵朝着岳乐打了个千后报告道:“王爷,前面树林外的空地上发现了明军的火炮。”
“哦,你是说前面有炮兵阵地!对方有多少人?是不是明军的主炮兵阵地?”刚才急得象热锅上蚂蚁的岳乐,一听发现了明军炮兵阵地,立刻就来精神。当下他再也顾不得是否迷路的问题,连忙带着手下亲兵偷偷地摸到了炮兵阵地的外围。然而当岳乐拿起单筒望远镜观察敌情时,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惊讶得心脏都快停止了。一个、两个、三个…通过望远镜岳乐足足在炮兵阵地上发现了五个明军将领。从他们的服色可以看得出,都是些级别很高的大官。特别引起岳乐注意的当属那为首的白衣女将军了。从周围人恭敬的表情,以及她那军装都让岳乐一下子就猜出了那女子的身份。
那个女人该不会就是南明的首相孙露吧。这个念头一下子就在岳乐的脑中泛起了。他顿时便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狂跳起来。意识到一个天大的机会正摆在自己面前的岳乐赶紧取出了弓弩,搭上羽箭,将闪着寒光的箭头直对上了那个女子。岳乐虽然清楚自己这一箭射出去,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周围的明军就会象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但他还是抱定了心中的决定。在岳乐看来以自己和自己亲兵这十几条命,来换那女人的一条命绝对值得。
岳乐不是一个新手,相反他也是清军中数一数二的神箭手。可一想到自己这一箭关系到对面清军大营数万弟兄的性命,关系到整个大清朝的存亡。岳乐突然间就觉得手中的弓弩好象有千斤之重。就连握弓弩的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就在此时那女人也同随从一起渐渐朝岳乐他们隐蔽的方向走来了。虽说此时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但岳乐完全有把握在弩箭的射击范围内一击击中目标。于是他连忙收起了心思,聚精会神地观察起“猎物”来。
800步、700步、600步…岳乐在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手心也忍不住蒙出了汗水来。这一刻他甚至还看清了对方的笑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而又甜美的笑脸。但岳乐却丝毫没有就此分心,最后调整了一次呼吸的他,终于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第36节 决战牧野(二)
岳乐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扣动扳机的,也记不清那弩箭是如何射出的。他只是远远望见那白衣女子猛地一捂胸口差一点儿就从马背上坠了下来。这一突然变故让整个明军阵地刹时乱成了一团粥。四周的明军将领随从连忙慌张地簇拥上去扶住了那女子。叫喊声此起彼伏,岳乐虽然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但眼前的这一幕足以让他肯定自己已经得手了。一种莫名的自豪的欣喜感顿时让岳乐激动得查点儿就跳了起来。然而眼前的危险处境让岳乐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始考虑起逃脱的退路来。趁着明军还未从主帅被刺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的时机,岳乐果断地朝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那几个亲兵立刻会意,跟着主将一起猫着腰偷偷离开了此处是非之地。
正当岳乐为自己拔得头酬又顺利逃脱而感到暗自庆幸时,明军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隆武六年,元月二十五日,对于明军来说注定是一个跌宕起伏的日子。连续数日的恶劣天气让主攻日期一拖再拖。然而,当大雾散尽,大战在即时,明军上下却惊恐地发现他们的主帅孙露被刺了。此时此刻炮兵营地最大的一个帐篷外已经聚满了来自各军团的军官。由于孙露的伤势极其严重,为了减少颠簸带来的危险,随行的军官不得不将其直接安置在炮兵阵地的营帐中。虽说总参部曾经试图封锁消息。可无奈,孙露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的。时间上离总攻时间又是如此之近。因此,坏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中军和右翼。得到消息的将官们再也顾不得多想,纷纷赶到了炮兵阵地的这个帐篷外。于是乎,整个炮兵阵地顿时沸腾起来了。
官阶较高的军官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焦虑地走来走去,并不时地偷偷向帐篷里张望着。而一旁官阶较低的下级军官和近卫军军官们,可就没那么克制了。他们攥紧着拳头,咬牙切齿,就象一头头愤怒的幼狮一般,大声疾呼要立刻开战为他们的首相大人报仇。暗杀这种卑劣的手段无疑是激怒了那些正直的年轻军官。可无论是比较镇定的高级军官,还是激愤异常的年轻军官,他们的脸上都毫无例外的凝聚着愤怒与关切的表情。一旦有护士从帐篷走出立刻就会被焦急人群围个水泄不通。
然而比起帐外的群情激愤来,此刻的帐篷中的气氛可谓是一片愁云惨淡。躺在中央手术台上的孙露面如纸金。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色军服,一支羽箭赫然扎在她的胸口上没去了半截。面对这样的情景,几乎所有的人心里都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绝望、愤怒、悲伤弥漫了整个帐篷。惟有手术台前的德里古斯神甫始终保持着镇定,虽然他的额头上也早已布满了汗水。可现场的其他将领就没他那么镇定了。只见早已愤怒得难以言喻的姚金挥舞着拳头,愤然喊道:“该死的,这么会出这种事。多尔衮你这个懦夫,竟然使用如此卑鄙、下贱的手段!还有亲卫队和炮兵团难倒都是吃干饭的吗。鞑子都靠得那么近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姚金这么一嚷嚷,作为亲卫队长的王芸花亦羞愧的低下了头。虽然根据事后的查探显示下手的只是清军的一支侦察骑兵。很有可能是因为大雾的原因误打误撞接近炮兵阵地的。虽然大雾降低了能见度,亲卫队没能及时发现险情。但无论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不能成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话王芸花宁愿躺在手术台上的是她自己。而她也在心中抱定了决心如若首相大人这次真的再也醒不来,那她也没脸再活再这世上了。此时,自责不已的不仅仅是王芸花,炮兵团团长田勇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无论怎样首相大人都是在他的阵地遇刺的。因此田勇也是难辞其疚。
眼看着王芸花和田勇等将领苍白而又愧疚的表情。史可法知道其实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焦急,都要懊悔。而自己何尝也不是如此呢。却见他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姚将军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冷静?早上首相大人活生生的同你们一起去巡查炮兵阵地。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你叫我们战士如何冷静。”姚金提高了嗓门嚷嚷道。却引来了一旁张家玉一阵厉声呵斥:“姚金你闹够了没有。这是什么地方,怎容得你在这里大声嚷嚷。你要是再叫,影响德里古斯神甫救治,我这就把你赶出去!”
随着张家玉这么一吼,姚金也只好立刻闭上了嘴。不过心急火燎的他依旧不安份地在大帐中走来走去。此时,却见史可法暗自思量了一番后,开口向众人建议道:“诸位将军,你们看首相大人出了如此大事,全军上下又人心不稳。咱们不如就此鸣旌收兵,暂时休战吧。”
给史可法这么一提醒,其他将领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毕竟现在明、清两军开战在即,一场恶战一触即发。可偏偏此时主帅遇刺,生死未卜。这对明军上下的士气打击无疑是致命的。也多亏了明军平日军纪严明,素质过硬,又有先进的军制,才能保持稳定。若是换做是以前的明军遇到这种情况多半早就已经丧失信心,全线溃退了。可是能稳定军心是一回事,可不可以开战就是另一回事了。如今这种情况谁都不知道一但开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数。原本自信满满的明军将帅们此刻也显得没了着落。
“绝对不能休战!”忽然一个冷静而又镇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只见一直没有开口的萧云站出来斩钉截铁的说道:“这一仗一定要如约打下去!”
“萧参谋长,这都什么时候了。要知道如今要封锁消息为时已晚,用不了多久全军将士都会知道主帅遇刺的消息。如此一来,我军的士气势必受搓。试问这种情况难道还要继续打下去吗。别忘了首相大人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呢。”史可法眉头一皱据以力争道。在他看来事到如今能占有不败之地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现在当然不是封锁消息的时候,既然首相大人遇刺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那就干脆将首相大人的真实情况公布出去。”萧云毫不让步的继续说道。
“你,你说什么!你竟然要将首相大人目前的状况公布出去!简直太胡闹了,太胡闹了。萧参谋长,你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扰乱军心!”再也顾不得矜持的史可法气急败坏地嚷道。他刚才还在心底盘算着如何掩盖孙露濒危的消息。可萧云却要将事情一古脑儿地全盘托出。这又怎能不让史可法心急。
“史尚书,我这么做就是为了稳定军心。现在首相大人遇刺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传播开了。底下的战士定会互相揣测首相大人的安危,各种谣言也可能就此产生。若是我们现在再故意隐瞒只会将整个事件越描越黑。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大胆地澄清事实,重新整理旗鼓,消灭对面的多尔衮部。相信无论是首相大人,还是底下的战士一定也希望这场能继续打下去!”
“可是萧参谋长,你又怎能肯定消息一公布,不会打击士气呢?大战在即,主帅遇刺,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军队都是可能造成崩溃的。”史可法连连摇头反问道。
面对史可法的反问,萧云以极其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这一点我也没有把握。但我相信我们的战士!”
“我也相信我们的战士。”低头思索了一番后,张家玉也点头站到了萧云一边。
“我也同意。”紧接着,姚金、高一功,乃至阎尔梅等人也同意了萧云的建议。眼看着众人一口同词决意要,史可法自知难排众意,也只好顺水推舟地默认了此事。眼见史可法不再坚持,萧云回头向阎尔梅颔首示意。于是两人便匆匆出了大帐,向外面的将士通报去了。
眼见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史可法心中虽是不安,可也只能指望底下的将士真如萧云所言那般自制了。然而就在史可法为外面的局势忐忑不安时,却听身后一直在为孙露急救的德里古斯神甫,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见他仔细地为孙露止完血后,擦了擦汗,转身走到众将领面前。众人见状也立即围了上来。早已坐不定的姚金头一个冲到德里古斯神甫面前急切的问道:“神甫,首相大人怎样了?是不是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啊?我已经派人去各个村镇城池买药了。什么人参、何首乌,还是天山雪莲。只要神甫你需要,我们就一定能搞到。请一定要救救我们的首相大人啊!”
面对姚金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德里古斯神甫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姚金口中的那些名贵草药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但做为一个外科大夫德里古斯神甫却知道有一件事是不得不向众人说明的。于是下定了决心的他,转而又抬起头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各位将军,现在是你们做决定的时刻了。”
“做决定?做什么决定!?”被德里古斯神甫这么一说,众人的心中顿时一紧,立刻围了上来询问道。
“拔箭。”德里古斯神甫一字一顿的说道。
“拔箭!”异口同声叫道的众人,脸上刹时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却见一旁的高一功头一个一挥手嚷嚷道:“你这老毛别胡说。这箭是说拔就拔的吗。老子带兵打仗多年,各种伤势见多了。象首相大人如此重的伤势,一旦拔箭,搞不好性命立刻就不保了!”
“是啊,德里古斯神甫,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拔箭后首相大人救真的有救了吗?”紧皱着眉头的史可法也忍不住跟着询问道。
“各位将军,这一点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这一箭虽然没有正中首相大人的心脏。但伤及了她的肺,而且离心脏的距离极近。就象这位高将军说的,拔箭后,可能首相大人即刻会毙命。但要是不拔箭,首相大人仍然会因为内出血而溺毙。再说时间一长,伤口很快就会化脓,之后的情况会更糟。”德里古斯神甫语重心长地将真实情况一一告知道。
“拔是死,不拔也是死。你的意思是说首相大人没救了吗!该死,那就不用你来救了!咱们换个大夫去。咱们这就带首相大人找个好大夫去!”姚金说罢一个箭步上去推开了德里古斯神甫,转身就要去挪动孙露。却被一旁的张家玉一把给拦住了。
“你干什么!首相大人的身体一旦移动立刻就会出现危险。你是疯了吗!”张家玉厉声朝姚金吼道。被张家玉这么一吼,姚金这才醒了过来,无奈而又绝望的蹲在了地。而在场众人的表情也比姚金好到哪儿去。面对这样的情况,却见张家玉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态,沉声向德里古斯神甫问道:“神甫,一定要立刻拔箭吗?难道不能再等一等吗。”
“张将军,这种事拖得太长对首相大人并不好。不过各位将军如果坚持的话,我可以做一些临时处理,使首相大人的状况暂时稳定下来。可我不知道她的情况什么时候会进一步恶化。”德里古斯神甫想了一下,无奈地向张家玉探了探手道:“将军,你们还是快些做决定吧。拔,还是不拔。”
眼见德里古斯神甫将问题又抛了回来,张家玉与史可法不禁又面面相窥了一下。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决定的问题。却见张家玉沉吟了一下,再一次向德里古斯神甫询问道:“神甫,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拔了箭,你有几成把握救活首相大人?”
“我有五成。”德里古斯神甫毫不隐瞒地照实说道:“另外两成就要看首相大人自己的生命力以及神是否会眷顾她了。”
德里古斯神甫的话语无疑是让在场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可就在他们犹豫之机,大帐外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咆哮声。简直就象浪潮一般一波高过一波。以为外面出事了的史可法、张家玉等人当下便冲了出去。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再次让他们震惊了。只见大帐外密密麻麻地围满了战士。他们各个怒目圆睁,挥舞着拳头,大声咆哮着:“报仇!报仇!为首相报仇!杀光鞑子!”
那种愤恨的情绪似乎要将整个牧野都吞噬了一般。此时此刻,震动最深的当属史可法了。他从未想到过孙露在士兵心目中竟占有如此高的地位。更没见识过如此群情激愤的场情。这一刻史可法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中矛盾不已的他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大帐,又转而看了看张家玉等人。此时的张家玉同姚金等人也被现场气氛给震撼了。他们虽不知道刚才萧云究竟对将士们说了些什么,但将士们的决心溢于言表。这种决心同样也感染了张家玉,却见他下定了决心向德里古斯神甫嘱咐道:“神甫,拔吧。”

第37节 决战牧野(三)
浓雾散尽后的原野,艳阳高照,战场上的每一次杀戮都被赤裸裸地暴露无疑。隆隆的炮声夹杂着马匹绝望的嘶鸣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地狱交响曲。就算是在数十年后,这种来自地狱的殇歌依旧会在荒野上激荡。当一轮红日当头照耀时,随着明军全军的一声呐喊,数万大军全线向清军阵线发起了冲锋。同明军以往的作战方式不同,战斗在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被愤怒所淹没的明军战士根本顾不上什么阵线、什么火炮支援。他们脑中只剩下了进攻,只剩下了复仇,没有一个人想到后退,杀红了眼的明军,既不会投降,也不接受任何俘虏。他们以最原始,最激烈的战斗方式,开启了这场战役的序幕。最先冲锋的先头部队瞬间就同清军扭打在了一起。以至于明军一向擅长的炮战从开始到结束,只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面对明军这种一反常态的进攻让多尔衮既是欣喜,又是心惊。欣喜的是一旦双方进入白刃战,明军在火炮上的优势就会相应抵消。心惊的是明军上下在得知主帅遇刺后依旧能保持如此的士气和战斗力。右翼勇猛,左翼沉稳,明军就象是一手持矛一手持剑的勇士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清军的战线。而在另一边多尔衮也在指挥着清军一次又一次努力地稳固着本方的战线。
“咳,孙露那个女人真的被刺身亡了吗?怎么这些个南蛮子还是各个生龙活虎的啊。”眼看着明军一轮又轮犹如潮水般不知疲倦的进攻,清承泽郡王硕塞,努着嘴叹道。
“硕塞你这是在怀疑我吗。我可是亲眼看着那女人倒下的。”一旁刚刚得到晋升的岳乐,见硕塞竟然质疑自己的功绩,当下便毫不示弱的辩驳起来。
“话可别说得太满。明军阵营中又不只有一个女将军。而你之前也不认识孙露那女人,又怎能先前肯定狙击就是南明首相?”硕塞不服气地反问道。
“不,岳乐先前狙击的应该就是孙露那女人。否则明军不会如此一反常态的拼死进攻。”一直观察着战场的多尔衮,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没有营养的辩驳。
“王上言之有理。明军的士气突然如此旺盛,看上去更象是要为某人报仇的激愤之情。不过,明军似乎也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攻守还是很有章法的。特别是中路和左路,如此辛辣老练的打发,估计那该张家玉的人马吧。”曾经同张家玉部在陕西交过手的洪承踌一眼就认出了老对手的战法。
“恩,本王也曾听说过那张家玉的名号。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就不知道明军右路的主帅是谁。如此强悍的进攻,在南人中可真少见。”多尔衮指着自家的右翼,皱着眉头问道。
“回王上,若是属下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明将姚金的人马。这姚蛮子和他的手下都是两广来的蛮子,作战向来悍不畏死,又狡诈多变,是个极难缠的角色。”在山东作战多年的硕塞对第一军团的将领可谓是如数家珍。至于姚金更是让他即怕又恨的老对手了。
“两广的蛮子?那么说这是孙露的嫡系咯。难怪如此疯狂强悍啊。”多尔衮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挂起了一丝嘲弄的微笑道:“张家玉、王兴、黄得功、李定国,还有眼前的姚金,各个都是难得的将帅。南明还真是将星汇粹啊。不过能将如此多的良帅悍将揽入麾下,就算是被刺杀了依旧能激励起底下将士的士气。孙露那女人才真是不简单啊。”
“王上,所言及是,不过,夸赞自己的敌人实在不是一件令人快活的事。”硕塞等人苦笑着附和道。他们实在不明白都这情况了多尔衮怎么还有心思赞赏自己的对手。面对明军疯狂的进攻,不少清军将领在心底里都开始暗自埋怨起岳乐的多事来。若不是他去刺杀孙露,明军又怎会如此暴怒。
相比底下部将的患得患失来,多尔衮本人则显得异常的坦然。眼看着硝烟四起的牧野平原,此刻他心中十分清楚,这是一场双方意志力的比拼。仗打到这个地步,要么是最终击溃南明的决定性会战;要么是满清覆灭,他自己身败名裂的最后一战。同样有了破釜沉舟决心的多尔衮,心中刹时也燃起了高昂的斗志。却见他一扯缰绳傲然地命令道:“走!随我一起去阵前督战去!”
洪承踌等人眼见多尔衮突发奇想要上前线督战,顿时纷纷上前阻止起来:“王上且慢。前方炮声如雷,见矢集如雨,王上以身犯险空有不利啊。”
“是啊,王上,前方鏖战正急,还请王上以大局为重。”
“区区炮石何足挂齿,当年锦州城头的炮火远甚于此。你等随本王在关外征战多年,哪儿一次不是亲自率军冲锋陷阵。怎么一入关反而扭扭捏捏起来。”多尔衮冷眼一扫众人喝斥道:“如今敌我两军正陷于焦灼状态。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吾等主将身先士卒,鼓舞士气之时。你等不必多说,随本王前去就是!”
与此同时,身为明军主将的张家玉等人也冒着漫天的矢石,站在阵前从容地指挥作战。虽说明军一开始的进攻遭受了清军同样强悍的阻击。毫不容易在左翼打开的缺口很快就被清军的后续部队巩固了去。但总的来说,明军到目前为止全线的进展都还算顺利,不但右翼达成突破,中央和左翼也夺取了有利地势。
眼看着张家玉等将领凝重的神情,以及战场上撼天动地的喊杀声,一旁不懂军事的史可法也深切地感受到了战斗的激烈。史可法之前虽担任过兵部尚书,督师江北诸镇,但其本人却并未上战场亲自指挥过战斗。再加上明军之前一直以来都是以守城战为主。因此更多的时候这位史督师只是远远地站在城头观战。从未如此接近战争的史可法在战役开始的瞬间,就被野外大会战撼气势所折服了。狼烟起,战鼓擂,一切的一切都让一向沉稳谨慎的史可法,心中亦豪情万丈起来。却见他指着远处被姚金部反复冲击后,开始松动的清军战阵,激动地开口道:“张将军,你瞧姚将军他们快突破敌阵了。”
然而面对史可法激动的喊叫,张家玉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沉声回答道:“不,还早着呢。敌军在侧翼还留有预备队。缺口很快就会被堵上的。”果然,张家玉的话音刚落,一队打着红色龙旗的清军骑兵就迅速移动到了姚金部的北侧。在一番争夺之后,清军再次收拢了阵形。而明军毫不容易打开缺口也在这一瞬间又被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