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老夫这几日夜观天象,见京城方向紫气如盖嘛。怎么何大人没发现吗?”夏允彝伸出枯槁的食指指了指天花反问道。
面对夏允彝似是而非的问题,何腾蛟并未回答,而是抬头望了望夏允彝。过了半晌,四目相窥的两人,终于心有灵犀地会心一笑起来。只听夏允彝继续开口道:“何大人,老夫听说黄大人和章大人也已经入京,可有此事啊?”
“不错。黄大人和章大人先前已经被皇上召进御书房了。他二人都是地方父母官,还未见过皇上圣容呢。所以皇上这次特地先召见他们了。”切入正题的何腾蛟解释道。
“恩,说起来这几年黄大人和章大人还真受了不少委屈。堂堂的朝廷命官反而要听从一帮武夫的指挥。若是放在从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夏允彝一边点头,一边愤然地说道。
“咳,夏大人还是看开些吧。现在可是乱世,乱世之中有兵就有权。皇上、朝廷都离不开武将的支持。这么说来令公子倒是挺识时务的,弃笔从戎,往后可真是前途无量啊。”何腾蛟半开玩笑着开导道。
“哼,别提那个逆子了!”想到那日与儿子的争论,夏允彝的脸立即霜了下来。但他也不想将自己儿子的立场告诉何腾蛟。于是夏允彝立刻将话题一转问道:“何大人,老夫听说这次皇上还召见了钱歉益那斯。此事当真吗?”
“是啊,皇上确实召见了钱大人。喏,钱大人一直都在御书房待着呢。”何腾蛟满不在乎的朝御书房方向指了指道。
“这么说来,皇上已将咱们的事告诉钱谦益那个老匹夫了!”夏允彝惊愕的叫道。
“钱大人既然肯浪子回头,而皇上对其也很是信任。咱们的事他当然已经知道了。”何腾蛟见夏允彝满脸狐疑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道:“夏大人请放心。钱大人当初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不得已而为止。况且他向皇上觐献的兰妃娘娘已怀有皇子。那可是未来的太子殿下啊。真是祖宗保佑,幸好怀有皇子的是兰妃娘娘,而不是那女人挑选的大脚皇后。”
“这么说兰妃娘娘是真怀上了?”
“那还用说,太医早就诊断过了,都快八个月了。所以说这几日皇上总是精神抖擞的啊。”何腾蛟一脸欣喜的说道。
“那可真是皇天保佑啊。看来大明这回真的有救了。不过,钱谦益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他的话真可信吗?”夏允彝在欣慰与皇子即将诞生消息的同时,从心底里还是对钱谦益有着一份深深的敌意。正当何腾蛟想要进一步说服夏允彝时,门外的内侍忽然恭敬的说道:“夏大人、钱大人,皇上宣二大人位觐见。”
第29节 隆武皇帝(上)
蝉翼金冠、五爪团龙袍、金龙嵌珠云头靴,毫无疑问眼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当今的隆武皇帝朱聿键。虽然岁月已经染白了他的双鬓,并在他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地印记;虽然一生坎坷多变的经历让他的身形略微有写佝娄。但在夏允彝众臣的眼中皇帝是那么的英明神武。要知道知道现在的朱聿键其实还未满50岁。对一个皇帝来说这正是最黄金的年龄。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政务社稷等待着隆武帝去决断,去指点。一想到这些夏允彝的心头一阵激昂,泪水在不经意间就浸满了他的眼眶。却见已经激动得颤颤微微的夏允彝,犹如朝见神灵一般虔诚的朝皇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梗塞着高呼道:“臣夏允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爱卿、何爱卿,快快平身罢。”朱聿键和蔼的微笑道:“来人,赐坐。”
皇帝平易近人的态度刹时就让本已热泪盈眶的夏允彝感动得痛哭流涕起来。只见他又再次朝皇帝深深地一叩首道:“臣,谢主龙恩。”这才在何腾蛟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坐到了一旁。
却见刚一坐下的夏允彝不禁悄悄地打量起整个御书房来。与他事先设想的差不多,御书房中除了皇帝外,还有湖广布政御史的章旷、江西监察御史黄澎、湖州布政使黄淳耀、苏州按察使孙兆奎等数名地方官员。这些人虽然都来自地方可对夏允彝来说却算不上陌生。在孙露幕府徐州期间,他便以皇帝特使的身份同这些人有过接触了。至于左督御史张慎言、礼部尚书钱歉益、刑部右侍郎沈宸荃、吏部左侍郎龚芝麓等几位身着大红袍的内阁大臣就更不用说了。另外两个身着的白衣儒服的男子是宜兴名士陈贞慧和太仓名士顾炎武。此二人一个是复社四公子;一个是东林新星,夏允彝自然也都熟悉。
可以说,在场的诸多官员士人均是对孙露的隆武内阁充满敌意,又对隆武皇帝无限忠诚的忠臣义士。至于史可法、陈子龙、沈廷扬、瞿式耜、朱舜水等等虽诚心效忠皇帝却又对隆武内阁抱有感情的“中间派”均未出席。这倒并未让夏允彝感到吃惊。因为在他看来史可法、陈子龙等人嘴上说是效忠皇帝,可他们的心已经向着那个妖女了。唯一让他略感惊讶的是钱歉益和龚芝麓的出席。此二人对外可是人尽皆知的“孙党”。他们有时甚至比“粤党”还要献媚孙露那个妖女。怎么这回儿也会出现在宫中?虽然何腾蛟先前已提醒过他,但夏允彝在看到钱歉益与龚芝麓时,仍忍不住有一种吃了苍蝇感觉。而更不巧的是他的目光还恰恰同那钱歉益对上了。虽然钱歉益脸上挂着善意的笑容,可在夏允彝看来那完全就是虚伪的表现。打心眼里对钱歉益等人抱有戒心的他立刻就收起了目光,装做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模样。
对于夏允彝与钱歉益两个臣子间瞬间的目光对决,作为皇帝的朱聿键似乎并没看见。却见他极有风度地开口嘱咐道:“夏爱卿,不必多礼。想我大明近十年来风雨飘摇,多灾多难。在场的诸位爱卿却同朝廷风雨同舟,始终赤心不改。若安辈分排起来诸位都可算得上是三朝乃至四朝元老了。可惜,朕从登基至今还未曾见过你们中的某些人。如今想来还真是朕的失职啊。”
皇帝的一席话,无疑让在场的众臣受宠若惊起来。身为湖广布政御史的章旷第一个激动的开口道:“皇上,请别这样说。吾等臣子之前虽无缘得见圣容。可在吾等心中皇上的圣容犹如日月一般时刻挂在为臣的心中。”
“是啊,皇上。不止是各位大人,就算在吾等隐居乡野士人的心目中,亦是以皇上您马首是瞻的。”紧接着附和的是陈贞慧。作为一个庶民,陈贞慧对皇帝的赤诚是其他人不可比拟。不同于何腾蛟等原来的地方高官,孙露的掌权并未损害过陈贞慧个人的利益。恰恰相反,同为复社四公子的其他三人均在隆武内阁中谋得了一席之地。如果陈贞慧愿意,他完全可以在朋友的帮助下谋得一官半职,甚至一路平步青云。但陈贞慧并没有这么做。极其看重正溯与气节的他,在心中一直将隆武帝当作汉献帝,将孙露比做汉贼曹操。陈贞慧时时在心中告戒自己以汉儒管宁为榜样,不要去学那势利小人华歆。
“陈公子说得没错。皇上,您的英明与神武为天下百姓所景仰。如今朝堂朝堂虽一时为奸人所把持。但朗朗乾坤,正气长存,苟以赢利的小人是得逞不了几日的。”夏允彝顺着陈贞慧的话语傲然地说道。说到这儿他还特意瞥了一眼钱歉益以提醒他之前种种的变节之举。
可惜的是钱歉益似乎并不在意夏允彝的冷言冷语。这位世故圆滑的东林党魁,反而跟着附和起来:“夏大人说得是。只要我等群臣众志成城,又何惧妖女乱政呢。”
“哼,怕是乱政的不止有孙妖女吧。附和与她的跳梁小丑数不甚数。京城内外,举国上下,群魔乱舞。依老夫看那些为虎作伥之辈比之孙妖女更可恨。”夏允彝仍旧毫不领情的冷笑道。
夏允彝戳心戳肺的话语自然是让钱歉益等人听得刺耳万分。修养不比钱歉益的龚芝麓立刻就拉下了脸。若不是看在有皇帝在场,他早就冲上去同夏允彝唇齿相搏了。可就再此时,一旁的陈贞慧,却以更不客气的向着皇帝拱手进言道:“皇上,夏大人言之有理。若不把这些逆贼奸商清除干净,就难正朝纲,难清吏制!除了要除奸佞,依草民看来,更关闭所谓的议会,铲除所谓的交易所,复我天朝礼制,还我淳朴民风。要废除孙逆之前颁布的种种欺君枉上的新法。特别是那《乙酉宪诰》,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小小草民贱贾也竟敢威胁帝王,这天理何在,朝纲何在!草民恳请皇上废除伪律,严惩依附妖女的逆贼!”
如果说夏允彝的言语只是刺耳的话,那陈贞慧的进言就让钱歉益与龚芝麓等人感到胆战心惊了。其实不止是钱歉益等人,就连黄淳耀、黄澎等几个地方官员脸色在那一刻也都微微有了些变化。在场的众官员均未料到,夏允彝和陈贞慧一上来就直接将底牌给挑明了。陈贞慧更是言辞犀利直白,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废除伪律,严惩逆贼!”这将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不可否认孙露花了五年时间精心打造的孙氏制度也已经深入到明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到各个阶层中去了。试问如今大明哪个府县没有议会?而在这些议会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议员,有些是地方缙绅、有些是宗族长老、有些是鸿儒名士,更有甚者有些还是一方的豪强。就连在场的顾炎武也拥有国会议员的身份。至于孙露之前颁布的某些关于土地或商业的法令,就更同各地缙绅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难道说废就废?这可是切肉连着皮的事啊!黄淳耀、黄澎等一些地方保守官员虽痛恨孙露与她的隆武内阁,极力维护朱明皇室的统治。但他们可不是陈贞慧这样的闲散之人。他们是有各自的家族宗室利益需要维护。
一想到自己今日前来本是要商量怎样对付孙逆的,可当听陈贞慧说要全盘废除隆武新法,立刻心中就打起鼓来,在场的众大臣都显得有些尴尬。与此同时摇摆不定的众人也连忙将目光投向到了皇帝身上。却见此时的隆武帝同样也是满脸的阴晴不定,似乎也同他们一样有话却又难以启齿。
果然,最终开口发话的不是皇帝朱聿键,而是同为布衣的顾炎武。却见他一个箭步挡在陈贞慧面前道:“皇上,吾等一介布衣今日幸得皇上亲自召见,早就惶恐不已。刚才陈居士难耐心中激动,言语中多有冒犯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见谅?自己向皇帝进忠言难道错了吗。虽然陈贞慧是靠着顾炎武的举荐才有机会得到皇帝的接见。但心高气傲的他仍不能容忍顾炎武破坏他向皇帝进言自己的大计。瞪大着眼睛的陈贞慧这就要冲上前解释。
然而顾炎武却丝毫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却听他将话锋一转,继续向皇帝进言道:“皇上,陈居士之所以会说出刚才那番话语,完全是出于他的一片赤诚之心。不仅是陈居士,在场的众位大人也正是抱有同样的赤诚之心,看不管孙逆把持朝政,以下克上,才会聚集至此。其实,孙逆的那些附庸,不过都是些为虎作伥、狐假虎威之辈。遥想当年魏阉与阉党把持朝政十数年,其气焰是何等的嚣张。可还不是在思宗皇帝快刀斩乱麻下烟消云散。同样的,一旦孙逆倒台,那些附庸者也将树倒猢狲散。所以吾皇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孙逆,其余的同党均不足为虑。”
顾炎武的话音刚落,底下就立刻响起了一片轻微的窃窃私语声。无论是钱歉益还是何腾蛟等官员均对这个顾宁人,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可陈贞慧与夏允彝两人的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却见夏允彝冷哼一声,不屑的撇过了头。陈贞慧更是涨红着脸赌气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隆武帝此刻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许的微笑。顾炎武不但说中了众大臣的心思。更揣摩中了隆武帝本人的想法。只单单以孙露和其死党为敌,而不是与南方缙绅商贾势力为敌。将所有的矛盾直指孙露一人,而不触及大宗族势力的利益。这正是隆武帝心中希望的最佳结果。看来自己当初在国会上确实没有看错人啊。想到这儿许久没开口的隆武帝微笑着赞赏顾炎武道:“顾居士,所言甚至是。孙逆等人非泛泛之辈,知己知彼才能克敌制胜啊。”
“皇上圣明,草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说到知己知彼,想必皇上早已未雨绸缪了吧。”顾炎武谦逊地行礼回应道。如今的顾炎武已不再是五年前国会上那个卤莽的书生了。自从那次在国会与孙露正面交锋后,顾炎武虽深受打击,但同样也认识到了对手的实力。在回乡之后,他并没有象陈贞慧那般愤世嫉俗隐居山野,而是积极的投身于隆武新法的各种活动中去。他主持地方议会,撰写提案,甚至还与一些江南儒商一同尝试着改进传统票号经营制度以便当地的钱庄能适应新兴的银行制度。顾炎武所做的一切,目的就为了知己知彼。他要了解自己的对手,绝不能象上次一样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被人耍弄了。顾炎武的种种努力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皇帝陛下竟然还记得自己,还派人将自己请到了皇城之中促膝长谈。受宠若惊的顾炎武很快就认识到,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于是他一方面私底下向隆武帝觐献了不少治国之策;另一方面则向求才若渴的皇帝举荐了陈贞慧等等在野的名士。这让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成了隆武帝的影子军师。
“咳,好歹,孙露也曾为我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是她率军挡住了南下的鞑虏,挽救了大明的江山。若是没有她,朕这个凤阳高墙内的唐庶人也不可能继承大统。之后治水救灾,剿灭张贼收复蜀中,桩桩都是利国利民的壮举。现在她又亲率几十万大军挥师北伐,可谓功在千秋。其实朕也不想做这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事啊。”此时的隆武帝突然起身,仰面长叹道。
底下的众臣见皇帝突然转话锋,反而肯定起孙露的功绩来。不由一个个面面相窥着一头雾水起来。一脸疑惑的夏允彝本还要打算劝柬皇帝不要妇仁之仁,却被隆武帝挥手制止了。这位向来温文尔雅、谦谦有礼的国君第一次在众臣面前露出了异常坚定的表情。只见他昂首铿锵有力地说道:“可是,朕终究是堂堂的一国之君!是奉天承运的天子!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朱家江山在朕的手上更名换姓。诸位大人,朕无意追究之前谁欺君枉上,谁大逆不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朕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朕的东西,想要以一个君王的身份堂堂正正的亲政!至于《乙酉宪诰》是当年朕亲手盖上的玉玺的,君无戏言,朕亦不会反悔!”
第30节 隆武皇帝(下)
“《乙酉宪诰》是当年朕亲手盖上的玉玺的,君无戏言,朕亦不会反悔!”
隆武帝铿锵有力的措辞象一块石子激扰了原本还算平静的御书房。却见众臣纷纷点头窃窃私语起来。很显然钱歉益、龚芝麓以及黄淳耀等人露出了欣慰坦然的神色。而何腾蛟与章旷等人则面带疑惑地望着皇帝。至于顾炎武则显得波澜不惊,似乎这早就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当然,在场众人中最为激动的就当属夏允彝和陈贞慧了。他二人怎么都不相信皇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这不是公然默认了粤党之前种种大逆不道之举了吗。又是惊愕又是疑惑的夏允彝回头一瞧,目光正巧扫在了钱歉益等人身上。却他一脸的得意,似乎象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夏允彝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钱歉益等人会掉头抛弃孙逆而转投皇上,看来皇上在之前就已经许诺过他们的条件了。一想到这些人并不是出于君臣之礼效忠皇帝,而看在利益的趋势下才臣服于皇帝的脚下,夏允彝心中顿时就泛起了厌恶感。如果是这样他们同孙逆又有何区别!心高气傲的他当然不能容忍臣下如此利用皇帝。于是他连忙起身,啪地一下跪在皇帝面前进言道:“皇上,这《乙酉宪诰》万不可不费啊!”
“是啊,皇上乃是九五之尊,这《乙酉宪诰》却触犯了圣威。草民恳请皇上三思啊!”在夏允彝出面恳求的同时,陈贞慧与张慎言也跟着跪求起来。却听那张慎言据理力挣道:“臣也恳请皇上以社稷着想!皇上当初是在孙逆的威逼胁迫下不得已才签署《乙酉宪诰》的。这并不是皇上的本意,皇上理所当然可以收回。”
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极力劝柬的夏允彝、陈贞慧、张慎言三人,隆武帝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叹息。作为一国之君,朱聿键自然是希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想做一个真正的中兴明君,掌握天下的生杀大权。可他同样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隆武帝朱聿键,而不是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作为皇帝或许能诛杀一个人,能将一个氏族从世界上抹去。但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惟。朱聿键清楚凭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能得罪地方缙绅豪强势力。甚至为了巩固日后的统治,他这个皇帝还需要拉下身段来讨好那些势力。就算这些人曾经得罪过皇帝,冒犯过皇权也一样。一个帝王只有懂得妥协与交换间的奥秘,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统治者。这亦是朱聿键蛰伏多年后,从孙露身上学到的东西。
于是,隆武帝渡步上前一一将夏允彝等人扶起道:“诸位爱卿,快起身吧。朕刚才也说了朕无意与翻旧帐,能求同存异自是最好。毕竟大明上下动乱已有数十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丝安定的希望。朕也不想看到百姓因此受牵连再次陷入战火之中啊。”
“皇上真是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啊。”眼见着隆武帝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夏允彝还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起来。而张慎言与陈贞慧亦觉得隆武帝确实有仁君的风度。再加上皇帝一再的声明原由,两人也不好再勉强。当下便起身退了回去。不过,陈贞慧起身前还是略有不甘地向皇帝进言道:“皇上,您可是一国之君,天之骄子啊。为何要如此在意商贾缙绅的想法?”
陈贞慧的问题简单又复杂,不过这次回答他的却不是隆武帝。而是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何腾蛟。在何腾蛟等人看来陈贞慧的表现简直迂腐幼稚的可以。要不怎么说秀才起事十年不成。这些“清流”总是那么的不切实际。难道真以为只要打起皇帝的旗号,老百姓就会傻乎乎地高喊“吾皇万岁”跑来投靠?想到这儿何腾蛟嘴角不由挂起一丝冷笑道:“陈居士也太过自信了吧。虽说现如今孙逆已率军北上伐虏。但也别忘了她手上还掌控有数十万的大军。这些可是将辫子军打得不知南北的虎狼之师。陈居士和几位大人这么快就忘记当年的神策门之变了吗。”
“何大人说得没错,孙逆与其同党向来就是仰仗有兵器之利才敢做出种种大逆不道之事的。当务之急我等首先要夺取孙逆的兵权才是。否则的话就连我等的性命都可能不保啊。”向来同何腾蛟共进退的章旷,一个箭步站到何腾蛟的右侧,跟着附和起来。章旷与何腾蛟同为湖广一系的官僚。在申甲之变前两人便一直同湖广军阀左良玉明争暗斗。后来左良玉率部东进“清君侧”,瘁死九江,曾经凶狠一时的左良玉部也就此一厥不振。身为湖广巡抚的何腾蛟以及章旷等文官原以为能趁机夺取湖广军政大权。可谁知半路却杀出了个孙露来。这个来自广东的女人不但擅自出兵指染湖广,更在执政后大肆打压湖广原有的官僚体系。大有将湖广收为其禁脔的架势。如此一来自然就破坏了何腾蛟、章旷等人想要控制湖广的如意算盘。也难怪此时的章旷一提起孙露便忍不住咬牙切齿的。
“皇上,何大人与章大人所言非虚。”另一边看上去唯唯诺诺的黄澎也跟着起身站到何腾蛟左侧也进言道。别看此人其貌不扬,却也曾是湖广翻云覆雨的人物。做过湖广布政使的他早年一直追随左良玉,同何腾蛟等人本是势同水火。可随着以孙露为首的隆武内阁当政,湖广的情势也发生了急转的变化。见风使舵的黄澎本想就此投靠粤党。可怎奈他以前给左良玉为虎作伥,在湖广百姓中的口碑实在太差。地方议会的众议员对其也排斥颇多。
于是不得志的“奸党”黄澎最终与同样不得志的“清流”何腾蛟“冰释前嫌”走到了一块儿。只见黄澎同何腾蛟与章旷相互对了一眼后,眼珠子一转,故意压低声音进言道:“皇上,这次孙逆劳师动众挥师北伐,为的就是给她自己制造功绩。不过这也正是皇上取回兵权的大好时机。待到孙逆与那九酋斗得你死我活、难解难分之时,皇上大可以急召其回京。此时,孙逆的大军已同鞑虏纠缠,其不可能带大军回京。皇上则可趁此机会去其羽翼后再以谋反的罪名夺其兵权,诛其九族。若是孙逆不肯回京,那皇上就可直接治其谋反罪名。继而逮捕其家眷,断其粮饷。这样便可陷其与进退维谷之地。必要时,皇上也可同友邦连手一同灭贼。”
黄澎的一席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是钱歉益,还是张慎言,亦或是夏允彝,均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特别是张慎言的脸上即刻就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这哪儿是见机行事,简直就是通敌买国。所谓的“友邦”自然指的就是满清咯。张慎言虽知孙露握有重兵,极难对付,但他也不能接受皇帝同鞑虏合作的建议。向来快人快语的陈贞慧更是攥紧了拳头打算冲上前驳斥黄澎。然而他的这一冲动举动却被隆武帝的一席话语所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