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水塘不错,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安全的地方,咱们先在这里住上几天,把这一身打理干净。”
纪十也有这个意思,自然不会反对。
“我以前来时,并没看到这个水塘。”爬上子万的背,她说。“这里也许还有很多我们想像不到的去处。”她想说的其实是,也许他们真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但话到嘴边又改了。有的事只需要在心里隐隐约约抱着一点念想就好,真说出来,给人造成希望,如果不能实现,给人的打击会更大吧。
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缓了许多,子万虽然不知道原因,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你喜欢的话,我们就把这个地方都走遍。”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语气也在不自觉中带上了一点点讨好的意思。
“唔。”纪十算是答应了,头趴在他肩上。他刚洗过澡,身上早没了淤泥的腐臭,只剩下清新的水气和他独有的味道,这个味道是她在因为尸毒不能动弹的那一个月中已经闻习惯了的,就算明知这个人不能信,闻到时仍然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常常在想,如果没有那一个月,她其实不会那么喜欢他吧,哪怕她愿意为了救他而陷身险境。那个月她虽然不能动弹,神智却在,知道他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那样细心体贴,让她无法不眷念深陷。
“子万哥哥。”她突然开口喊。
“什么?”子万正跃上一块沼地中突起的地面,听到这一声好似久违的称呼,不由恍了下神,才应。
“没什么。”纪十紧了紧搂着他脖子的手,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喊一声而已,自从在奚言家的主寨中被他打了那一掌之后,她就再没回想过跟他在一起的那些往事,他的厌恶,还有他的温柔。她怕会心软,然后再一次纵容自己没脸没皮地倒贴上去。但是刚才她想,如果他们运气不好,再也走不出这里,也许两人都会化成这片黑沼泽中的腐泥,混融在一起。这样一想,她的心中突然就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忍不住喊了一声。就像当初他为她按摩身体,一口一口为她吃饭喝水时,她努力想睁开眼像这样喊上一声那样。
子万反手摸了摸她的头,咧开了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想忍都忍不住。虽然她的语气仍然冷冷淡淡的,但是直觉告诉他,她不像之前那么抗拒他了,这是一个好现象。
也许是终于洗干净了身上的泥,浑身清爽的缘故吧。他好心情地回头看了眼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变成一团灰白的水塘,暗忖那真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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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5)
在周遭景物完全被黑暗吞噬之前,两人找到了一块丈许方圆的平整岩石歇脚。虽然无遮无挡算不上安全,但总比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来得好。
子万现在虽然偶尔也会睡一会儿,但大部分时间仍然放在了打坐上,不知是不是这里的环境太过异常还是有别的什么古怪,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有突飞猛进之势。最初的时候被吓一跳,后来发现并没有不良反应,也就慢慢习惯了,倒是在练功上更加努力起来。也许正是有这个原因,所以此地才会被天彻庄作为历验子弟的场所吧。
这一晚他正一边打着坐,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情况,耳中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先是一懔,待仔细分辨,才知是纪十发出的。
“十丫头,你怎么了。”他微惊,慌忙收了功,伸手往纪十躺着的位置摸去。明明之前纪十还是靠着他睡的,却不知是在何时隔开了一段距离。
纪十此时小腹坠胀疼痛难当,似乎浑身都在跟着抽搐,哪里有力气回答他,只是抱着肚子蜷曲在那里,努力地克制住呻吟出声。
子万见她不答,有些慌了,在黑暗中胡乱地摸着,好不容易碰到她的脸,却摸了一手冷汗,吓得他手忙脚乱地将她抱进怀里,连声询问怎么了,声音颤抖惶恐而不自知。
“没什么……只是女人的小日子……”也许是他身上比较暖,纪十稍稍缓了口气,虽然有些羞耻,但知道这里无处可避,他早晚都要知道,所以还是忍着疼痛说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让他给自己帮点忙。
“啊?呃……哦。”子万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脚顿时有些僵硬,但仍有些不放心地问:“怎么会这么痛?以前没见你这么痛过啊。”
“不知道……”纪十有气无力地回了句。虽然她心中猜到了一些原因,但此时痛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心思为他一一解惑,只是道:“你……你放开我,帮我……帮我弄块布……别太小,要能折成厚点的长条……”说到这,她哪怕手脚冰冷,脸上仍控制不住滚烫。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两人也就那么几件衣服,脏的还没洗,如果身上穿的这件又弄脏了,可是麻烦得很。
“哦……好,好,我这就去弄。”子万手足无措,不由罕见地表现了一点呆傻气,抓过放在旁边的包袱,随便扯了件袍子出来,就听到嚓——的一声,好好的一件衣服就被撕了块下来。他也不知要叠成什么样,只能摸索着折成了方形。
“我、我给你垫上?”他试探地询问,这时倒真没想太多,不过是下意识想帮她做点什么。
纪十强撑着痛得没了力气的身体挣脱了他的怀抱,闷不吭声地从他手中拿过布块,摸了摸,又打开来重新叠过,然后勉强往旁边挪了几步,忍着不自在脱了裤子垫进里面。他的亵裤太过宽大,她虽然知道这样垫着容易掉出来,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将就着。
然而祸不单行,她的裤子尚未提起,一股奇怪的声响突然传进耳中,子万已经扑了过来。
“小心!”子万抱着她打了个滚,就听叭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她之前所在的位置,紧接着又是一声……
密密集集的叭嗒声听得人浑身发麻,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往外直冒。纪十这时情况却很尴尬,因为刚才的滚动,不仅裤子被蹭到了膝弯处,那块布也不知落到了哪里,加上身上又压着一个人,她心中又窘又慌,恐惧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她知道这时不能开口让他放开自己,于是只能伸手吃劲地去够裤子,想往上拉拉。不料她这边刚一动,便被子万的手压制住了,她正想发火,就感觉到他贴伏在她耳边以弱不可闻的音量道:“别出声。”
纪十僵了下,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豁出去地摊在地上装死。也许太过紧张,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紧贴着她的小腹,提供了不少热量,开始疼得她想死的肚子这会儿竟然缓和了许多。
然而就算两人尽量不发出声响,甚至于呼吸都放轻了许多,那种叭嗒声还是像被指引着似的,一下一下往他们这边靠近。
平石的面积本来就不大,眼看着避无可避,子万再不敢犹豫,一把将纪十捞到背上,同时一掌击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还不忘低喝:“抓紧。”
纪十心中是有准备的,但被这样摔到人背上,要一手抱住他的脖子,还要一手拽住裤子不让完全掉落,仍闹了个手忙脚乱。而此时子万已在一掌击出的时候,凭着记忆跳出平石,冒险往水塘那边而去。
纪十抓得很辛苦,好在出了平石后,子万空出了一只手往后揽住她,她便将心思全部用在了提裤子上。
“你裤子落了?”子万突然停了下来,揽着她腰的手往下滑,隔着件外袍在她屁股上摸了摸,然后是腿。
纪十下半身凉飕飕地趴在一个男人身上,正羞耻得厉害,被他这样一摸,更是急得答不上话来,正想拍开他的手,就感觉到他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不过这回没有乱摸,而是找到她半挂在膝上的裤子,迅速往上一拉。
“腰带呢?”子万问,脑海中却浮现起她亵裤半褪挂在自己背上的画面,以及手上碰触到她柔软臀部时的触感,不由一阵口干舌燥。
“落了。”裤子终于拉上,纪十感觉好了点,低声应。
“那先提着,天亮再想办法吧。”子万声音中带上了隐隐的笑意,忍住在她屁股上捏两把的冲动,问:“肚子还疼吗?”
“嗯。”纪十发现他突然有心思闲聊了,有些奇怪:“怎么不走了?”
“我们在开始洗澡的水塘边,小金停下来了,再走会有危险,先等等看。”子万解释,指了指不远处隐隐透着灰白光芒的一片。
第四十二章 (6)
纪十恍然,她就说他怎么在黑暗中还能在沼泽上如履平地呢,原来是有小金引路。她这念头还没转完,人已被子万捞到了前面,一只滚烫的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我给你揉揉吧。”对于女人的事子万着实不太懂,也不知道要怎么减轻她的痛苦,只能按照普通肚子疼的情况来处理。
“不用。”纪十按住他准备揉动的手,但从他掌心传递过来的热度让她又有些不舍推开,于是有些虚弱地道:“就这样焐着就好。”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这一因她在他面前是什么丑都丢了,现在破有些破罐子破损的想法。
子万便依她的意思按着不动,透过薄薄的衣衫仍能感觉她肚子上的凉意,于是不觉功聚掌上,替她暖着。片刻后,他鼻子动了动,道:“我再给你弄块布吧。”空气中有血腥味,他想到她裤子还是他帮着拉上来的,那么之前用来的垫的布可能已经落了。
肚子一暖,纪十就觉得浑身发懒,昏昏沉沉地想睡觉,听到他的话嗯了声。
“刚刚那些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追过来……”怕相同的事再发生一次,她哆嗦了一下,清醒过来。再想到就算有布垫着,裤子扎不紧,也是白搭,不由一阵头痛。
“看不清楚,但应该不大,数量有点多……”所以他才会逃,以免照顾不到让她受伤。子万一边应,一边将她放到地上,滋拉一声将自己的内衫撕了一块下来。心想这样撕下去,两人很快就要没衣服穿了吧。于是不由自主浮起两人裹着兽皮的样子,噗哧一声笑出声。
纪十却以为他在笑自己之前的狼狈,刚褪下温度的脸再次发起烫来,尽管心中着恼,但确实又没底气发火,只能憋屈地忍了。
这一回子万并没将布交给她,而是折叠好后,说了声得罪,然后迅速地将她拉进怀里,扒下裤子将布压在流血的地方,穿裤子,最后还在外袍上撕下一根布条来当作腰带给她紧紧系上。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你、你……”纪十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登时羞恼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子万其实也是憋着一口气做的,这时吐出口气,干哑着嗓子低笑了声,打断她:“那东西大约是你身上的血腥味引来的。”否则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裤子还没穿好的时候就来了。
一句话让成功地让纪十闭上了嘴,如果这时地下有个洞,她肯定是钻了进去。
子万这时还搂着她,于是又将手放到了她的小肚子上焐着,轻语:“你难受的话,就靠着我睡会儿。我看着呢,不用怕。”
他的动作很体贴,声音很温柔,但是纪十却偏偏有一种想杀人灭口的冲动,不过很显然,那是不可行的。所以她此时只能乖乖地窝在他胸口,表现得从来没有过的老实。于是在事隔半年之后,子万再次见到了她乖巧可爱的一面,登时觉得稀罕得不行。
不得不说,纪十这次是真倒霉。练武之人身体总是要比普通人好些,痛经这事,她活了十八九岁,除了初潮来时有过那么几次,之后便再没这种麻烦。后来武功没了,在山上呆那几个月,吃得饱穿得暖,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平静,所以小日子来时,也顺顺当当地过了。偏偏这次事赶事,心中没空,让她忘记了时间,竟然在这天用冷水洗澡,还吃生肉,加上暗境中又潮又冷,没有了武功护体的她不痛得死去活来才怪。
至于子万,他曾经照顾过纪十整整一月,什么事没做过,原不该这样手足无措的,但偏偏那次纪十中了尸蛊毒,身体正常机能受到了影响,没来月事,所以这次才闹了他一个心慌意乱。好在他很快恢复了平时水准,否则以纪十痛得手软脚软的状态,想要将自己打理妥当只怕还要费一番功夫,到时说不定刚才那些东西又循着血腥味追来了。只不过以前照顾她时,他是一点遐思也没有,而刚刚帮她时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却有些心猿意马了。
所以说,喜欢是无分性别的吧。子万摸了摸纪十还有些湿的头,如是想。否则他以前明明只对男人的身体有感觉,现在却会时时想碰碰她摸摸她,会对她的身体产生渴望……其实就是因为喜欢吧。
但是要怎么将人心甘情愿地拐回奢香呢。他有些发愁,而且还很有自知之明。经过刚才的事,只怕她要恨死他了,就从她突然变得这么乖就知道了。
“十丫头,睡了么?”他将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坐下,轻声试探地问,虽然心中明白她一时半会儿肯定睡不着。
意料中的,纪十呼吸平缓,哼都没哼一声。
黑暗中,子万唇角滑过一抹狡黠的笑,突然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嘴里还不忘嘀咕:“还是睡着了可爱。”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最后一句他当然不会傻得说出来,只是滑过她的脸颊,无视她弱不可察的闪避,捕捉到那柔软香甜的唇,然后温柔地噙住。
混蛋!本来想要装睡避开尴尬的纪十再也装不下去了,正想开口大骂,一根湿滑温热的舌头就这么滑了进来,将她的话全堵在了嘴里。
子万的手仍按在她的小腹上,喉咙里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沉中满含欲望的笑,勾住她退缩的小舌,不知满足地纠缠,吮咂。既然已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他就不会再放弃,为了达到目的,他不介意用尽手段。
纪十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由开始的抗拒,到中间的沉迷,再到后来的几乎窒息,等到子万放开她时,她已在他胸前软成一滩,哪里还记得推开他的事。就仿佛预示着她今后的生命,也将循着这个过程,直到终点。
子万抬起手爱怜地摩挲过她滚烫的脸,微肿濡湿的唇,听着她急促的喘息,突然有些遗憾不能看到她现在的情态。
第四十三章 (1)
十一郎等人只在果子山庄呆了两天,便准备妥当,出了山。罗刹夫人坐着她的小牛车,带着她的侍女护卫们,也加入了队伍。老依诺年纪大,便留在了果子山庄,从十一郎口中她知道纪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便放下了心里的牵挂。虽然有些失落,但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相处时间也不长,自然不能要求太多。
梅六对于罗刹夫人的同往感到有些奇怪,寻了个机会问十一郎,十一郎却只笑不语,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刚走了一天,一封女儿楼传来的龙一的回信却让诸人不得不暂时改变原定的计划。信中提了三件事,第一件是宇主子仍没回罪恶之城,且短期内都不打算回去,第二件事是宇主子已经知道了纪十的事,关于天彻庄暗境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但是暗境的开启与出入需要机缘,非人力能够左右,意思是不必白费力气了。再者,宇主子言,纪十失去武功之事,对她并非坏事,而以其心计,加上一个子万,两人要活着走出暗境,并非难事。所以,此事要倒此为止,梅六不用再管。至于第三件事,却是回应十一郎向宇主子求亲,欲娶梅六之事。
原来在梅六让女儿楼向龙一送信的时候,十一郎也背着梅六顺道请人带了口信过去,谈到提亲之事,算是先通个口风,以免让人觉得太过突兀。
关于此事,黑宇殿主的回应是,女儿楼诸女皆是自由身,若要求娶,只要她们自己答应便可,跟他没什么关系。直白的意思,别去烦他。
看完这封信,罗刹夫人母子俩面面相觑。好半会儿,罗刹夫人才开口道:“六丫头有别的娘家人么?”
十一郎想摇头,但又顿住了,说:“我问问她。”梅六的事他知道的其实不多,他没想过问,梅六自己也很少讲,只大约知道她年少时和小汤圆去天彻庄学艺时,被他顺手带了一程,现在又在黑宇殿的女儿楼做事。所以他下意识地便认为她是孤儿。但却并没有向她确认过。
“去吧,顺便跟她说说成亲的事,这事不能一直瞒着。到时人家不肯嫁给你,看你怎么收场。”罗刹夫人摆了摆手,说。最后一句其实是随口的调侃,事实上在她看来,那个姑娘对她家小子情根深种,哪里会不肯。
正如十一郎也从没想过,梅六会不答应的问题。在他看来,两人经历了那么多,早与夫妻无异,成亲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但是却没想到梅六的回应竟让他大感意外。
梅六沉默了半天,直到十一郎笃定的心开始动摇,才确定似的问了句:“成亲?”
“是。”十一郎应,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梅六便没再说话,而是站起身,走过去将房间的门关上,上栓。十一郎疑惑地看着她,直到她走回来,站在他的面前,伸出双手。
梅六的手很美,肌肤白嫩,手指纤长,指甲圆润饱满,张开时如幽兰舒展。当十一郎的目光被她的手吸引住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捧住了,还没有所反应,一股清幽如梅的香气扑鼻而来,梅六的眼瞳清晰无比地印进他的眼中,然后才是那微微颤动着的长而翘的睫毛。
香甜柔软的触感在唇上漫延开来,他这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身体不由僵住,心跳如擂。
两人不是没亲吻过,甚至连更亲密的事都做了。但那些都还限于他神智不清的时候,现在就算能回忆起来,也跟做梦一样。自体内的帝皇蛊完全消失之后,除了照顾她,两人便再没有过属于情侣的亲密接触,因此她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一只柔软的小手扯开他的衣服,毫无阻隔地贴上他赤裸的肌肤时,他登时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推开几乎是半偎在他怀里的女人,从椅中站起来连退数步,手忙脚乱地拉上衣服。
“六儿,你……”他气息不稳,俊秀的脸隐隐发红。“我想起还有事,这……这便要去……晚点来看你……”话未说完,他已飞快走到门边,拉开门栓,几乎是落荒而逃。
所以,还是不喜欢吧,无论多么温柔体贴。梅六耳中听到他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远去,抬手捂住眼,心中说不出的难过。
她是最先看龙一送来的那封信的人,所以在十一郎来之前便已知道了他有意娶她的事。其实也并不意外,因为按他的性格,就算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会把她当妻子一样对待。但她不甘心,她盼了等了十多年,要的不是他的愧疚和责任,而是他的心。在他来之前,她就在想,哪怕他对她还有克制不住的欲望,以他内敛的性格看来,也就够了,她便嫁了又有何妨。但如今却是……真相伤人哪。
苦笑一声,她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嫁,她肯定要嫁,这个男人是她的,谁也抢不走。但不是现在。她很清楚,如果现在跟他成了亲,他也会一直对她好,但是因为两人关系的转变以及时间的流逝,会直接由责任转为亲情,至于男女之爱,想都别想。到了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永远不变的青春容貌,而自己却在日渐苍老。所以,在这之前,她总得做点什么才是。
被惊跑的十一郎却不知她这一番思量,以为她是答应了的,还因她别出心裁的回应方式闹得脸红心跳,神思恍惚了一段时间,后再见她仍言笑嫣嫣,于是便放下了心,直到次日梅六来同他告别,他才意识到不对。
“我与纪十怎么说都是同出女儿楼,她如今有难,我虽无力助她脱身,但在她出来的时候护她周全却是应该的。”梅六如此说,身后是恨十二给她留下的黑甲骑士。
她神色一如平时,并不见冷漠和疏离,仿佛就像是在说她只是出去买点东西一样,十一郎却没来由地一慌,伸手抓住了她。
“待我们成了亲,你要做什么,我自当陪你去做。”他不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否准确,所以说这话时仍努力保持着平静,只当没听出她隐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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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2)
手被抓住的瞬间,梅六心中颤了下,差点就心软答应,还好及时稳了稳神,才不至于功亏一篑。
“成亲?我并没有答应此事。”她轻声道,微微别开头,没敢去看十一郎的表情,继续道:“你身中情蛊时所做的那些事本非本意,后来我受伤身残,你冒险为我寻药,咱们俩早已互不相欠,所以成亲完全没必要。我如今身子已大好,是时候该离开了。日后,你自可去寻你喜欢的人,也希望我能找到一个与我两情相悦的人吧。”说罢,拂开十一郎的手,便带着黑甲骑士迅速离开了。
直到坐上马车,她才捂住怦怦直跳的心口,对着早就坐在里面的“小汤圆”用口型问:“他没追来吧?”
“小汤圆”完全不能明白她想做什么,但仍然听话地挑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然后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