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染急忙冲过去,喝斥道:“瞳儿!你给我松手!松手!不准欺负女孩!”
瞳儿见她发火,这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里拽的小辫子,那名丰润女子趁机把女娃拽了过去,慌张道:“皇后娘娘,有没有伤到?”
女娃跺着脚哭道:“奶娘,这臭小子骂我!”原来那这位美女是她的奶娘。
奶娘用帕子替她擦着眼泪,安抚道:“不哭了,不哭了啊……”
方小染听到这声“皇后娘娘”,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张着嘴巴,看着小女娃呆成冰雕状。
瞳儿忿忿不平地告着状:“她要摸一下包子,我就准许她摸,包子舔了她的手一下,她就鬼叫鬼叫的,我说她是胆小鬼,她还不服……”
刚刚被奶娘擦净了泪水和灰土,露出一张白晰俊俏的小圆脸儿的小皇后,听到瞳儿这样说,顿时一蹦三尺高:“你才是胆小鬼!你才是!你才是!”要不是奶娘及时拉住,两只定然又要打在一起。
方晓朗走到呆愣的方小染面前,弯下腰,笑笑地道:“正式地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相的二女儿,林清茶的妹妹——林清芽。当今的皇后娘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国变之时,袭羽想拉拢林相,林相也想攀住新的皇室成员,在想合作、又彼此缺乏信任的情况下,一根裙带的维系是最好不过了,袭羽与林相简直是一拍即合,把合作的契机放在了林清茶身上。此事方晓朗一直是反对的,试图找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袭羽却不顾他的意见,私自就把此事定了。
然而立后之事尚未公布,林清茶就带着袭陌跑得无影无踪。眼看着合作的事要崩,袭羽十分焦虑,方晓朗却如释重负。但朝臣人心不稳并非小事,方晓朗也是颇为忧心。袭羽偶然间看到林相的年方五岁的小女儿林清芽,顿时灵光一现,提出立林清芽为后。
林相是精明人,知道天下已稳落他们兄弟二人之手,大势已定,若是动荡下去,只是徒劳伤些人命,他这个前朝第一重臣,极有可能要砸进老命去。目前的天下就像一张被风吹得起伏卷边的纸,只缺一块镇纸了。
既如此,由他五岁小女来做这块镇纸,也未尝不可。待朝中局势尘埃落定,他林相地位稳固之后,再将这块镇纸撤去也不迟。此事不必挑明,已然达成默契。
于是,林清芽就带着一身奶香,穿戴得锦团儿一般,成为史上年龄最小、风格最可爱的皇后。
……
方小染体内原本积蓄了几乎要爆的力量,磨牙霍霍,做好了激烈宫斗、霸占方晓朗的准备,然而自目睹皇后娘娘眼泪和鼻涕齐飞的风采之后,她的一切准备全盘白费,脑袋里顿时如台风过境,空空如也,整个人都变成呆的。直到夜色降临,坐到洗尘晚宴的桌前时,眼光忽然捕捉到瞳儿跟小皇后的座位挨在一起,顿时精神一凛,担心两人再打起来。朝着瞳儿瞪了一下眼,警告道:“喂,瞳儿,离皇后娘娘远些,不要冒犯了皇后娘娘!”
瞳儿还未作答,就见林清芽伸手抱住瞳儿的胳膊,不满地冲着方小染嘟着嘴巴道:“为什么不让瞳哥哥坐在清芽旁边?”
方小染的下巴差点掉到桌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不久前还打得你死我活,这时候又好得蜜里调油的两只,结巴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方晓朗在旁笑道:“小孩子嘛,一会儿翻脸,一会儿和好的。”
林清芽冲方晓朗皱起鼻子同,:“哼!我才不会跟瞳哥哥翻脸呢!我长大了要嫁给瞳哥哥的!”
此言一出,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摔跤的摔跤,砸碗的砸碗。站在林清芽身后的奶娘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前趴在林清芽身边低声道:“娘娘,不敢乱说的!”
林清芽睁大眼睛:“我没有乱说啊!我是认真的!”
“您还说!”奶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极力压低声音道,“您是皇后啊!是皇上的娘子了,不能再嫁的!”
林清芽小脸上满是震惊:“什么!‘皇后’的意思难道不是‘除了皇上,天下第二大官’吗?我爹跟我这样说的!”
“老爷说的?!老爷真是的……他是骗你的,皇后的意思是皇上的娘子啊!”
林清芽这才明白,“皇后”并不是“天下第二大官”,而是有夫之妇!小嘴巴扁扁地向下弯起,看看方晓朗,再看看瞳儿,眼睛中飚出一层泪花儿,突然“哇”地大哭着跑走,奶娘急忙追去。
桌上余下的其他人,久久沉浸在“天下第二大官”的冲击中不能回神。林相他,果然是个人才。
接风宴散去时已是深夜。
方小染沐浴后,坐在窗前,让夜风把半湿的头发吹干。门声一响,方晓朗走了进来,合了门,靠在门上得意地笑道:“我前后查看过了,瞳儿没在附近,包子也没在附近,这两只定然是去睡了。如此,我们便放心地……”话未说完,已走到窗前,将椅中带着湿润微凉的香软抱起,送入纱帐之中,自己也跟着跌落进去。纱飘缈缈,低喘吁吁,小小帐内,旖旎艳色几乎盛不住,窗间微风偶然卷起帐子边缘时,难免泄出一分半寸的春光。
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推开,有人闯了进来!帐中二人惊得直跳起来,又忙忙地掩上不整的衣襟,撩开帐子向外看去。
只见冲进来的是小皇后林清芽,此时兴高采烈地拿小胖手指着他们,大声道:“哈!我是来捉奸的!被我抓到了吧!”
方小染险些吐血,还是方晓朗镇定,微抬眉重复道:“捉奸?”
“没错!”林清芽神气巴拉地背负起手儿,挺着小胸脯道,“你二人被我捉奸在床,难道还想抵赖?”
方晓朗瞥一眼方小染,微笑道:“无可抵赖。我们正是在通奸。”
方小染直接躺倒抽搐了。
林清芽拍着小巴掌,得意道:“甚好甚好。皇上你既犯了通奸之罪,被皇后我抓了个正着,那我只有休夫了。”刷拉,从怀中扯出一张纸来,上前递到方晓朗手中。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张写好的休书。
这等休夫的手法,好生熟悉……问林清芽:“这一招是谁教你的?”
“我不告诉你!”
方晓朗哧笑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羽王爷教的吧。”这休书上的字迹正是袭羽的。
“咦?你怎么知道!”林清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哼,只有失恋的人,才会心态扭曲,大半夜的设法搅了别人的好事。”嘴角又抿起笑意,“不过,这一招还不错。”
方小染顺口接道:“是跟我学的。”想当初,她也曾为了甩掉方晓朗,备了休书,设了局啊。
话一出口,就觉得有凉凉的目光迎头砸下。那锋利的眼神分明在说:我记着呢。又狠狠瞪了一瞪:过会儿再收拾你。
她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好后悔没有管好嘴巴……
方晓朗愉悦地收下休书,道:“从此刻起,你便恢复自由之身,不再是皇后了。”林清芽开心得露出一排小米牙,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嚷嚷:“瞳哥哥,我自由了,我长大了可以嫁给你了!”……
方小染无力地趴到床沿上,极发愁地道:“男孩折腾,女孩也这么折腾,将来咱们若是生这样一堆小折腾出来,可真够烦的。”
方晓朗灰眸一眯,挨了过来:“先生了再说吧……”
瞳儿,清芽,包子,终于都消停了,没有在附近出没。黑暗一层层、一层层地包裹,夜的最深处,溶化般的甜腻,暗香浮动。
(实体书小狼版正式完结,下章开始小师叔版结局)作者有话要说:书版结局全部贴完~我爱你们~新文《妖骨》正在酝酿中,发布时间未知啊未知……你们就忘了我吧!扭头泪奔……
(出书版完结)
占卜遇到骗子
道帘子用薄透的布料制成,外面的人在明处,方小染在暗处,外面的人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个人影,可以透过帘子看清外面的人。
此时,帘外正站个熟悉的挺拔身影,身穿青丝锁边的白袍,烟发如雾,俊颜如昔,对深灰眸子落在帘中人影上。
方晓朗。
刹那间,她以为他看清她,认出她。
神思瞬间恍惚,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坠入夜夜纠葛的梦境中。
直到方晓朗开口话,才猛然将惊醒。他彬彬有礼地问:“是鱼大师吗?在下听闻黑石子镇的鱼大师占卜之术高强,特地不远千里,前来拜访,以求指。”
方小染浑身颤下,脑筋如生锈的轴咔咔地艰涩地转,半晌才找回声音,艰难地用沙哑的声音答道:“鱼大师不在。”伪装口音。故意用黑石子镇本地的方言腔讲话。那沙哑倒不必硬装,的嗓子是真的突然干哑。
方晓朗脸上流露出失望,追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方小染只急于将他打发走,胡乱道:“一年半载回不来。”
听到话,方晓朗有些迷惑,又有些怀疑:“请问您是?”
“我?……是鱼夫人,鱼夫人。”
“原来是鱼大师的夫人。”方晓朗见不到鱼大师,十分失落,呆呆站半晌,转身欲走。方小染刚想松口气,他却又转回来,似乎不甘心就此离开,再问道:“那么,鱼夫人必然也深谙占卜之术吧?”
方小染道:“不不,不懂的,什么也不懂的,您快些走吧。”态度已恶劣起来。
突然,旁边传来焦急的童声:“不,娘占卜很厉害的!娘,就不要客气呀!”是瞳儿,见有个衣着不俗的客人来,想着娘亲有银子赚,就欣喜地跑进来看,没想到娘亲不像往常看样牛皮吹得花儿朵朵开,竟砸起自己的招牌,只觉得十分不解,眼看着生意要黄,着急,就替推销起来,大眼睛还用力地对着帘内的方小染使着眼色。
方小染暗里号叫声“小子掺和些啥”,哑着嗓子道:“先生不要听小孩子胡说,我哪会占卜,全是蒙人的,快去别家铺子问吧,莫要误事。”
方晓朗却已感觉出不对。凡是算命卜卦者,哪个不是不懂也要装懂,吹得开花乱坠的?像般有生意不做、自己自己蒙人的算命先生,倒是第次遇到。莫非……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里,袍角一撩,竟在帘外凳子上坐下来。灰眸半眯,凉凉盯住帘内身影,说道:“我倒想听鱼夫人蒙蒙。”
方小染暴躁得几乎坐不住,心中怒吼:说了是蒙人的,还自己找蒙,犯贱啊!压抑不住烦躁的情绪,口气恶劣地回道:“您的身份太金贵,给您占卜会折寿的,您快走吧!”
闻听此言,方晓朗非但没走,眸中视线反而瞬间凛冽如寒锋,字句道:“你看的出我的身份?”
方小染惊觉失言,急忙补救:“没有,没有,什么也没看出来。”
样慌张的掩饰欲盖弥彰。方晓朗默默闭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压抑着收敛,叹道:“果然民间有高人。鱼夫人,我并非要您占卜的命数,只是想占卜个人的下落。应该不犯您的忌讳吧。”
方小染听到话,只觉得灵魂呼地下被风刮到半空般,飘摇茫然。明知不该问的,声带却如失控般自行发出声音:“是谁?”
方晓朗的声音低下去,喑哑,深沉,苦涩。“叫……方小染。”
久久地没有答话。他在找她。在找她。他不远千里跑到黑石子镇来,就是为找算命先生占卜的下落吗?
他为什么还要找?嫌恨得不够深吗?
她都没有找他去寻仇,他有什么颜面来找她?
已做最怯懦的让步,他做他的皇帝,她做她的民,各方两相忘,不是很好吗?明明不愿见他,命运轮盘偏又鬼使神差地把他推到的面前来。
究竟要跑多远、跑到哪里去,才能听不到他,看不到他,忘得他?
方晓朗见久久地不作声,按捺不住心中焦灼,追问道:“鱼夫人,人现在究竟在哪里,您能给个指吗?”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触在帘上,急切的神情露在脸上,他眼中压抑不住的痛苦生出无形的芒刺,直刺入的心脏。染儿痛得不得已佝偻身子半伏在桌上,捧着心口,突然失控地用破裂般的嗓音嘶声道:“你不用找了!她已经死了!”
他浑身猛地颤下,惊怔的眸中瞳孔倏然缩小,整个人僵住。然而片刻之后,便勃然大怒,猛地抬手扯下那道帘子!
与此同时,方小染身子低,躲到桌子下面。方晓朗不依不饶,没有半分犹豫,把将桌子掀飞,桌面撞到墙上发出可怕的碎裂声,地上只余个抱头缩成团,瑟瑟发抖的家伙。方晓朗俯视着个身穿怪里怪气的袍子的单薄人,浑身散发出的可怖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切摧毁。
开口讲话时,他的嗓音里几乎带血丝,透着来自胸腔深处的切实痛楚:“休要胡说。”他用极森冷的语气道,“你再胡说,我要你的命。”
说罢,仿佛是怒极,又仿佛是怕“鱼夫人”真的再胡出些可怕的话来,片刻也不愿停留,转身就朝门外冲去,莽莽撞撞间竟撞到敞开的门扇上,把半边门都撞裂,他也不管,眼中充斥着疯狂的光,疾步而去。
他前脚走,方小染就急急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脸上泪水泥土涂抹成团,伸手从破碎的帘子上撕下块,三下两下蒙在脸上在脑后系好,边系着边朝门外跑去,路过吓得呆怔怔的瞳儿身边时伸手抚下他的脑袋:“瞳儿在家看门,我去去就来。”瞳儿才缓过神来,还是有些愣愣的头应下。
她看方晓朗离开时的神态几近狂乱,心中放心不下,忍不住想跟上去看看。
一出门儿,就看到方晓朗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路的尽头,急忙抬脚追去。深知方晓朗轻功高深,疾跑起来,很难跟上。暗中提起内气,运起轻功,生怕跟丢。不料他跟得根本不快,似乎是并没有运功,只像个神志疯狂的普通人般,踉跄着脚步,半走半跑,似是在逃离什么,又似在追赶什么。
他的背影如此孤单、虚弱,看得她心中阵刺痛。
那个傲气、强大的方晓朗,如今有至尊至贵的身份,不是应该拥有更加伟岸的身姿吗?为何看起来孱弱至此。
他就样跌跌撞撞地走着,直走出镇外,到那条河边,又沿着石滩继续茫无目的地走着。在方小染以为他会永远么走下去不停止的时候,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渐渐沉得抬不起来,站住脚,背慢慢地佝偻下去,最终单膝跪倒在石滩上。
方小染大吃惊,再也顾不得隐藏形迹,大步急冲去过,跪倒在他的身边,石子硌疼膝盖也浑然不觉。只见方晓朗手撑地,另手手紧紧攥着心口处的衣襟,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全无血色,牙关紧咬着,双目紧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急忙弯下腰,惊恐地道:“你怎么了?……”
他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侧脸看过来。此时已是月华初上的时刻,光线昏暗,他看不清的脸,却看清衣上那个大八卦图,意识到是那鱼夫人,顿时发怒,伸手去推,低声吼道:“走开,江湖骗子……”
若是以他平时的力气,推恐怕要把推得翻筋斗云,但此时他似乎身有病痛,手软软的没有力道,只推得晃下,竟没能推开。
压抑着眼中的痛惜,用鱼夫人的口吻道:“你病了。”
“与你无关,走开,骗子……”他的状况本来就十分糟糕,这时候又动怒,又动手,脸色更难看,呼吸也短促起来,左手紧紧扣在自己胸前,指尖竟破入衣襟,似是心口处极端疼痛的模样。
看他几乎要晕去的模样,急得眼都红,催促道:“你这样不成,快吃药啊!身上带药吗?”
他的声音却忽然低缓下去,眼神也变得柔和:“死也罢。反正,她不在……”
什么?他竟因为的句“已经死”而求死吗?他口口声声称她江湖骗子,心里却是信她的话的。她心中默念:长痛不如短痛,就此咬定方小染已死,让他以后放弃寻找,安心去做他的皇帝,是最好的。可是现在看他万念俱灰的模样,着实让心中沥血。她不由地闭眼,隐忍地偏转脸去。
腕上突然紧,被铁钳般的手钳握住。吓跳,惶然睁眼,看到他灰烬般的眸子突然复燃,闪着灼灼的光彩,死死盯着:“你告诉我,你是江湖骗子,是乱说的。”
方小染分明感觉到他已失去理智,只要出半个“不”字,他就立刻会杀了她。犹豫的当空儿,见他的眸底闪过几近疯狂的森然杀气,腕上瞬间剧痛,立刻要断般,意识到下秒他就要动手,求生的本能让手抱头,没命地大叫起来:“是!是!我是骗子!我乱说的!”
疼痛遇到纪念
一瞬间,他眼中似有清风疾过,阴霾散去,若秋日晴空般明净,狂喜的神情浮上眉稍。他离她如此之近,借了月光,她能看清他睫上莹然的光彩。不由地怔怔看呆。
他的嘴角浮起欣慰的笑:“原来如此……”语气却莫名地阴森。
方小染听他语调不对,悚然而惊,只见他松开她手腕,一掌冲她的面门击来!她吓得尖叫一声,打了个滚儿,连滚带爬跑出数丈远,回头看他有没有追来时,却见他仍坐在原地,缓缓收回那一掌,冷笑道:“刚刚只是吓吓你,再若行骗,必定不饶。只因有人送我一只黑石子镇特产的黑晶球,还吹嘘说镇子上高人济济,尤其是一个叫鱼大师的,更是神乎其神。此时见识了鱼夫人的本事,鱼大师本领如何,也可想而知了。”
方小染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等巧合。定然是当地的地方官拿黑晶石进贡到宫里,又添油加醋地宣扬镇上的算命行业,而“鱼大师”在本地已小有名气,被地方官拿出来炫耀也是情理之中。方晓朗听到这些,却是动了到此处占卜寻人的心思。
方晓朗迫着她承认“是骗子”,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似乎是疼痛稍减,原本捂在心口的手也慢慢放下,盘膝坐着,合目调息。方小染见他调息,怕打搅到他,深深再看他一眼,就想悄悄地离开。抱着青紫的手腕往上起身的间隙,胸口忽然闷痒,忍不住捂着嘴巴咳了两声。
身后忽然传来话声:“鱼夫人。”
她吓了一跳,急忙回头摇手道:“我不是故意弄出声音的。”
他已睁开了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女子,声音平平地道:“鱼夫人,方才听您咳嗽的声音,应是肺部受外伤之后,没有得到充足调理所致,一遇冬季天寒就会犯病。若不及时调理,长此以往,必成重疾,有早夭之虞。”
听到“早夭”二字,方小染呆呆怔住。这时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咳嗽。当初伤愈之后,鬼仙开给她调理的药,要她服用月余方可停药。但最后药还剩下几付未吃完的时候,教中遭遇灭门,那般紧急的情况,根本忘记了把药带出来。再加上之后逃亡之路颠沛流离,难免劳累到,就这样坐下了病根儿。白判方晓朗的医术是何等高明,只听她的咳声,就断定了病因所在!
可是不知为何,听到他说出“早夭”二字,她的心脏如同猛然被攥起般难过,震惊稍缓后,接下来竟没有多么害怕。反而有释然的感觉。借了夜色的遮掩,恋恋的目光看向那烟发如雾的身影。若是不能相守,又揪扯心肺般的日夜牵挂,那么活的太久也没什么意思。想到这里,眉间的压抑反而散去。
方晓朗听她久久不作声,还以为她吓傻了,遂放缓了语气,道:“倒也不是不能治的,只是药须得对症。此处没有纸笔,待明日我拟个方子,给你送过去。”
她一听他还要来,急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一般人听到“早夭”二字,早就吓慌了,她反而不急着求医,倒让他觉得奇怪起来,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可能会怀疑他的医术,于是补充道:“你的这种病症,若是错开了药,服下后不能治病,只会伤身。我的医术,还过的去。”
她看他向这边看过来,急忙低下脸,道:“既然你懂医术,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病治一治?”
他怔了一怔,忽尔目光失神地望向远处,唇角浮起微笑,抬起左手,盖在心口处,轻声道:“这点病痛,是一点报应,也算她留给我的一份纪念,我舍不得治,要留着。”
她的额角不由地爆跳起青筋,脱口骂道:“你神经病啊,生病算什么纪念品!”
他睨她一眼,声音冷了下去:“休要管我闲事。你,又懂得什么?这疼痛,是她逃跑时,留在我心上的空洞。我不要填上它,就这样空着,等你回来。”
他话语中的人称也忽然变了,声音渐渐梦幻起来,由“她”变成了“你”,惊得方小染浑身颤了一下,以为他认出她了。旋即却发现他是在对着前方的空气说话,语气如坠入一个噩梦。
“你们的厄运,全是因我而起。那天听说教里出事了,传话的人,说你们全都被埋在了炸塌的山洞中,无人生还。我绝不相信。那一定是应鱼师叔设的烟幕。为了证明你们活着,我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令人日夜不停地挖掘。第三日上,却真的挖出了师祖的遗体……师祖待我如同亲祖父,走的时候,却是恨着我的。……我觉得像有尖刀戳入心口,昏厥了过去。醒来时,再也没有先前的信心。挖出了第一个人,很可能会有第二个。你,也不知在不在其中。每搬开一块石头,心都悬起又坠落,生怕下一秒就挖到尸身。一直挖了足足一个月,半个山几乎挖去了,直到袭羽硬将我拖走。连日不食不寐,心力交猝,落下这个心疼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