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芷顿时似笑非笑起来,漫不经心道:“谁说我是担心这畜生了?那鸽子汤本来是为母亲备下的晚膳。”说罢不顾二小姐阻拦,转身吩咐静立在旁的红柳:“母亲醒来有我和水杉在,你且去大厨房走一趟。就说让大厨房的管事婆子,烧火丫鬟,连同打杂的长工,烧饭的厨娘,但凡是厨房里进出做活的,都给我在一炷香内抵达养怡苑。有那不来的,让她们尽管试试那后果。”
“哎,婢子去唤她们来。”
这才又转身:“妹妹可看明白了?那白毛畜生死就死了,我可不管它死活。这一切,我只为母亲。今日必要抓住这幕后的主使。”
第十二章 老夫人的态度
老夫人的居德堂
“老夫人,下面的人传话,说是养怡苑的院子里热闹着呢。”白嬷嬷拿了帕子给老夫人擦脸,一边说。
“呵呵,大姑娘现在厉害着呢。”老夫人耷拉着眼皮,听到白嬷嬷的话冷笑一声。
“老夫人,这…您是这后院的主心骨,就不管管,任由这群劳人心的闹腾?”白嬷嬷劝说。
“呵呵…翠娘呀,昨日以前呢,这府中中馈那是二姨娘主持的,我就从没有管过事,怎能说我是这府中的主心骨?”白嬷嬷全名叫做白小翠,老夫人私下会亲昵唤一声“翠娘”。二人主仆情谊深厚。
“老夫人,您那不是不想沾那些个麻烦事情吗?是您不想做,才轮得到二姨太做的。”说着说着,白嬷嬷倒是感慨一声:“按规矩,那是该大夫人主持中馈的。可咱们大老爷…”做下人的不言主家过错,只好推说:“要怪也只能怪大夫人的肚皮不争气。大小姐都十岁了,才又怀上了。”
其实,白嬷嬷心中却是另一个想法。就算是大夫人的肚皮不争气,那顶多是给大老爷屋子里添上几个通房丫头,没得让个妾在府中兴风作浪。
便是对苏白芷不满意,白嬷嬷还是秉持公正的思想,愈发觉得大夫人不容易。
遂道:“听说是二小姐的京巴狗没了,跑到养怡苑要狗去了。那狗却死了,说是偷吃了昨晚备下给大夫人的鸽子汤。大小姐怒了,让人把大厨房的下人都叫去养怡苑了。”
白嬷嬷是最了解老夫人的,果然老夫人皱了眉:“这一个个的不省心的!我这老婆子还没死呢。就给我搞一堆牛鬼蛇神的!”面善有些不喜之色:“我虽不喜欢林氏,那也是因为林氏肚皮没出息。如今我苏府的嫡子都生下来了。何况为了苏府的嫡子平安生出来,林氏是豁出去命的。”
抓住白嬷嬷的手,抬眼慎重地看向白嬷嬷:“翠娘,女人家生孩子最是凶险,当年我生下二老爷的时候,也是十分凶险,鬼门关前来回徘徊。所以,我最清楚林氏当时心情。何况林氏怀这一胎的时候,年纪稍大了。看在这个份上,我对林氏这个儿媳还是很满意的。”又想起之前在养怡苑时候对苏白芷说过的话,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原以为林氏活不成了的。人家到现在都还好好的。罢了罢了,既然闯过了这一关,也算是上天恩德,再活一命。我便放下对林氏的成见吧。”
白嬷嬷忙称道:“老夫人最是心慈。大夫人和大小姐感恩老夫人。”
“走吧,我便去瞧一瞧养怡苑闹得是哪一出。”
“哎,老奴前面带路。”
“你呀…”主仆二人笑闹起两句。

苏白芷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前面院子里小猫三两只。稀稀落落来了两个粗工和烧火丫头。大厨房的厨娘,管事就都没来了。
苏白月用帕子掩住嘴唇,遮住唇边的嘲笑。站在一侧,仿佛看笑话一样看苏白芷。心道:看来,这事情闹不大了。看苏白芷还敢嚣张!刚才那么嚣张,现在却叫不来人,若是她,早就羞红了脸躲起来了!
看她怎么收场!
苏白芷不动如山,她稳稳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美美品着茶水。好一会儿问向身边的铜雀:“可有半柱香的时间了?”
苏白芷面上看不出情绪来,站在她身后的铜雀,春兰等等她院子里的人,还有着养怡苑中的红柳水杉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大厨房的人敢轻慢大小姐。她们却不敢,昨日清晨开始,大小姐就变了。
看大小姐一连串的事情之后,还是不慌不忙的模样,又是与府中的老太太交锋,又是与二姨娘交锋,就是大老爷对上大小姐,大小姐也没让谁占到便宜去。就这本领,她们中谁有?
不知不觉之间,苏白芷的丫鬟和林氏的丫鬟对苏白芷产生了敬意和信任。
第十三章 收拾
“小姐,已经超过时间了。”铜雀小心禀报,她总觉得小姐会狠狠处置那伙子大厨房的下人。
小姐大概会命人强行掬了大厨房的管事婆子,还有厨娘,帮工,烧火丫鬟吧。
“铜雀,你替我再走一趟,找来府上的大管事。”
大管事赐主家姓,姓苏,全名叫苏全。苏全年纪四十好几,做起事来有条不紊,稳重又不失机敏。为人并不木讷,最懂得审时度势。
“小人请大小姐安。大小姐有事请吩咐。”眼前的苏全一身烫花的蓝布长衫,脚下厚底的黑布鞋,头发也一丝不苟地包在暗蓝色的发布里,在头顶裹成髻。他的人和他的话一样,简练,不刻意奉承,也不逢高踩低。
苏白芷看了看眼前这个苏大管事,唇边反而露出一丝古怪地笑意,一闪即逝,让人查无可查。
“大管事请起。”苏白芷倒也不和大管事客气,当下便直说:“母亲现在身子虚,母亲的事情我这个为人子女的只好先代劳了。”
这便是直接略过二姨娘,一句话便将二姨娘在苏府中这些年主持中馈的权力否定了。当然,二姨娘主持中馈十几年是事实,是苏府上下人人都知道的事实。不是一句话就能否决的,但是关键就在于,以前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现在有人提出来了。苏府之中,林氏掌权才是名正言顺。
以前是夫人和大小姐不说,所有的人自然得过且过。现在人家说了,要是二姨娘不服气,人家就能指着她的鼻子名正言顺地燥她一句:“不过一个妾罢了。”
若是有人心疼,为爱妾撑腰,立马就能有人跳出来语重心长地对那撑腰的人说一句:“宠妾灭妻,大庆朝当今圣上最厌恶的事情。”想一想,大庆朝最大的主子是谁?不就是当今圣上!被主子厌恶的奴才,你见过几个能够善终的?
苏大管事是明白人,知道苏白芷这是有事情交代他办了。遂,干脆说道:“大小姐有事请吩咐,小人自会办得妥当。”
她最爱明白人,“你,很好。”
“谢大小姐夸赞。”倒是欣然接受了。苏白芷看他的眼神更有深意。
“大管事,我且问你,主母的晚膳被人下了毒,与此相关的下人,该是怎么个处理的?”苏白芷指了指二小姐那只稀罕的白毛京巴狗:“二妹的宝贝京巴今早被我的贴身丫鬟发现,就死在咱们养怡苑的小厨房里。二妹妹怪我害死她的京巴狗,我到哪里去说理去?天知道哪个恶毒心肠又胆大包天的奴才秧子在我母亲的晚膳里下了药。”
一句话,当下好多人脸色顿变,苏二小姐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狠狠一咬牙,才勉强克制住冲上去的冲动,只是那胸脯却起伏的厉害。苏白芷眼角余光一瞥,心中冷嘲:你倒有自知之明,知道我嘴中恶毒心肠又胆大包天的奴才秧子说的就是你亲娘。
“大管事,母亲的膳食都是大厨房负责的,只要出了问题,不管那毒是不是她们下的,我只管追究她们的责任。”
“是,大小姐说的是。夫人的膳食本来就是大厨房负责的。出了问题自当找她们。小人自当听从大小姐的吩咐。不知大小姐欲要如何处理了她们?”苏全恭敬一礼。不偏帮任何一方。
“既然如此,这样的下人我苏家不敢再用。烦请大管事请来牙婆都打发了吧。”
嗬!
一双双眼顿时抬起,不可思议地看着沿廊下的苏白芷。
她竟是不给人一分解释的机会。
“大小姐,饶命呀。”到得这时候,那些大厨房里奉命前来的三两只小猫,顿时惊恐地求饶。“大小姐,我们是无辜的呀。”
“无辜?你们无辜,我母亲更无辜呢!你说,是让你们委屈好呢?还是让我母亲委屈好呢?”苏白芷冷笑,她这个人最没有同情心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几个人还真不是二姨娘的人,但不是二姨娘的人,那也是别人的人。
想想吧,苏府之中,重要的大厨房中,居然大部分是一个姨娘的人,而就那小部分还是庶女什么的人,呵呵,不赶走她们,她的人往哪里塞?
活该你们倒霉。
沉寂良久,苏白芷的声音才又淡淡响起:“本来嘛,我也就处置了那些没按时来的人,要怪呢,就怪你们几个没有劝动那些没来的人一起来。”
连坐了?
苏全有些呆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眼皮微微敛起,当下又恢复稳重模样。一礼:“大小姐,小人这就去办。”
“哎,大姐姐,二姐姐都在呀。”正当这时候,一股如清风和煦,又如黄鹂动听的声音在养怡苑门口响起。众人回头望去,可不就是府上的三小姐吗?
苏府三小姐,名苏白芳,是三姨娘方氏所出,为人玲珑,最会做人。
第十四章 智美人
时值太平盛世,大庆朝有着上一世大明朝的官员等级制度。却又有魏晋遗风残存。
世人常说,魏晋时候,风尚最美。
也因此,在有如大明朝时期的大庆朝时候,魏晋遗风些许残存下来。因为世人艳羡那时人物的风流自在,便不管朝代变更,留下了魏晋时期些许遗风。
而这就允许了女子可参加各类辩论,论时代、评人物,在公开场合,只需打着“相互学习,互相精进”的旗帜,便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男子辩论,比斗。从此博得“智美人”的美称。一旦表现突出,获得了“智美人”的称号,这女子,便从普通的后宅女子中跳脱出来。
某位贵女获得智美人的美称,老百姓就觉得这位贵女博学多识。其实不然,虽然女人可以与男人谈天说地,道尽天下大事。可其实浸淫学问的人就知道,这个智美人其实还是打了折扣的,只是女子之中想较,十分突出。可若真是放在男人堆子里,并不是那么闪眼的。
男女,终究还是有着差别的。在几百年后,女性大开放了,还尚且如此,何况只是因为艳羡魏晋美风,而残存下来的遗风?
可是,即便如此,智美人放在哪里,都是很闪眼的。
若说大庆朝的三大才女了得,那不过是被世人捧出来的。然“智美人”虽也不是那么真金真银,但是较之“才女”,层次又不同了。
“智美人”,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和男子相较量的!勋贵之家,甚至有家里的姑子比同辈的男子还出色,便又可将爵位传给这姑子。
当然,并非无条件的,第一,这姑子必须博得“智美人”的称号,这是最基本的,达不到,就别想;第二,姑子之才情,可攀日月。所谓可攀日月,便是获得当世圣人和圣上的认同。前面说,智美人的美称掺水,那么,圣人和圣上的认可,那是觉得不能掺水的。
因此,世间虽有姑子可承爵位的规定,至今却无一例发生过。
想来,大庆朝的制度,真是怪异而矛盾。一方面严守礼教,一方面鼓励女子多智。
苏白芳声若百灵鸟,隐隐透着一股自信,这股自信,便是来自她“智美人”的称号。夺“智美人”者,已注定她的将来比别的官家小姐,勋贵才女不同,平步青云路。
这样的庶女,已经不是意义上的庶女了,没有嫡女的情况下,便等同于嫡女。即便有嫡女的存在,那也是可与嫡女匹敌的。
难怪!
苏白芷脑海里瞬间将苏白芳的事情理清。
“原是听说母亲坐月子,就提了一篮子英国公家的二小姐送来的龙眼给母亲尝尝鲜。倒没想,二姐姐也来了。”一边说,一边示意自己的大丫鬟香梅将手中精巧的竹篮子递给铜雀,自个儿盈盈转身,对着苏二小姐苏白月打起招呼。
“大姐姐也好。”
仿佛苏白芷才是那个顺带着打招呼的人,“也”字倒是恰到好处体现了苏白芳的这个想法。苏白芷倒是满不在乎,素手一挥:“行了,既然来了,就在一旁立着。等着母亲醒来,也好让你亲自将这一篮子的心意送给母亲,全了你的孝心。”
她才不信这苏白芳只是来送龙眼的,恐怕呀,这龙眼是借口,不就是想要隔岸观火吗?好呀,就看看这唱的到底“隔岸观火”还是“殃及池鱼”这一出。
人生无趣,大早上就有两傻子送来给她逗乐子,岂不正中她下怀?
大管事苏全却还站在这里。
“大管事有何疑问?”苏白芷负手而立。
“无。”
“既无疑问,还不下去将事情办妥帖了?”
“小人告退。”嘴上恭敬地后退,却在经过苏三小姐苏白芳身边的时候顿住,微微施礼。
苏白芳抿唇一笑,苏全才退去。
直到苏全离去,苏白芳才说:“大姐姐,这是要?”
“母亲的膳食被下了毒,好在二妹妹的京巴狗替母亲挡去这次灾厄。”
“啊!”苏白芳不禁吓了一跳,“怎么会?何人敢毒害苏家主母?”
“不知。”苏白芷摇头,又说:“我已命大管事苏全将大厨房的人全都打发出府。”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苏白芳,“现今大厨房的这一伙人,我可不敢用。二妹妹可没有第二只京巴狗给我来挡灾。”
苏白月已经是惊怒悲愤交加,这是侮辱!赤裸裸地打脸!
合着她的京巴是自己贪吃,替人挡了灾?她自己的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屋子门关的好好的,一只狗还会自己开门跑到养怡苑来吗?
就为了上赶着吃她的鸽子汤吗?
纵使怒气交加,却无从说起。那鸽子汤,就是她也知道,定是她亲娘命人下的毒。
若是从前遇到此此事,夫人都会不了了之。还有这小落水鬼的事情吗?谁能想到,第二天起来,这小落水鬼就变厉害了?偏偏听娘亲说,爹爹对此故意不闻不问,任由这小落水鬼作威作福!
苏白芳听后沉默,才一副良苦用心地模样劝说起苏白芷:“大姐姐,按理,这事情我一个庶女不该插手,也没资格过问的。但是大姐姐,便是为了大姐姐的名声不至于被传得不好听,有些话,纵使大姐姐听来恼怒,妹妹我还是要说的。”
她见苏白芷没有阻止,面上也没有不满厌弃的神色,舒了一口气接着道:“母亲被人算计,大姐姐知道了,自然很生气。便是我,也会如同大姐姐一样气愤,定要给母亲讨个公道。
可大姐姐,下毒的人没有查清,或许和大厨房的人没关系。大姐姐将人都打发出府,这些人必定气愤交加,到时候出了府,心里不快,给大姐姐传出一个阴狠毒辣的名声,倒显得不值当了。”
苏白芳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上至主子,下至奴才都是暗自点头,心服口服。就连铜雀,红柳,水杉都要不禁尊敬地看向苏白芳。
苏白芷唇边绽开一抹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早就知道,苏白芳,果然是,最会做人。
可惜呀可惜,她呢,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好名声呢!
“三妹妹说的不错。”苏白芷扯唇一笑,苏白芳眼中露出笑意,她还是听了她的话…嫡女又如何?隐约的,她的眼中展露出一丝难言的兴奋,仿若自己能够掌控众生一般的至高无上。耍弄人心,她的最爱。压制嫡女,她的趣味。
你可以说她是恶趣味,但那又如何?
眼前这位嫡女不就又乖乖顺着她的意思做了吗?
“大姐姐想通了就好,也不枉费妹妹一番心意。”苏白芳收敛得意之色,恭谨而温情地说道。
苏白芷相信,但凡她不是对苏白芳有一些了解,她都会被她此刻的表现所迷惑。
“三妹妹有一点说的不错,你一个庶女确实没有资格过问。三妹妹的一番好心我领了,看在你有自知之明的份上,我也就不追究你不敬长姐的那一番话了。”
苏白芳诚恳地表情僵直在脸上,一副不可思议地张着樱桃小嘴。
铜雀眼睛都看直了。啊…天呀!她的好小姐哟…一时无语,只好暗自叹了两口气。
第十五章 为奴
“大姐姐你…”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吧!这话却是没有说完。聪慧如苏白芳,心中再是不屑,也绝不会将此话说出口,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爱惜名声,浪费在苏白芷这样的货色身上,太浪费了。
将来,…将来呀,她会站在高峰之上,任人仰止!
苏白芳抿唇不语,面容恬静,丝毫没有半分气怒之色。
苏白芷负手而立,一双平凡到极致的眼不着痕迹地捕捉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她不动声色,心中却道:这苏白芳志向不小呀!
那一边苏全大管事正头疼,这大小姐说赶人就赶人走,丝毫不留情面,偏偏还要他来面对这一群妇孺。
场面混乱,喊冤的喊冤,叫屈的叫屈。
“大管事呀,你是明白事理的。大小姐不能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朱婆子我没做错事哇!我我,我要去找二夫人替我做主去!”圆脸的婆子鳄鱼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喷洒,一边站起来挥着手臂吆喝:“走走走,我们去找二夫人来给我们评理去!”
苏全面无表情。朱婆子径自导演一出好戏,可惜,大管事苏全不买账,那苏全带来的人手自然也不买账。
朱婆子一咬牙,恨声说道:“老婆子我不说自己的功劳,在苏府这么多年,做事可圈可点的,老婆子我是犯了哪一条,惹得咱们家的大姑娘记恨上了?”
苏全眉眼微挑,看着耍着泼的朱婆子,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忽而笑眯眯地:“朱婆子,我与你同为苏府的下人,你与我说理,我却是做不得主,眼下大小姐正在夫人的养怡苑。”
朱婆子愣了一下,旋即在空中挥了挥手,呼喝着大厨房一群人:“走走走,咱们去见一见咱家的大姑娘,问一问咱们到底是犯了哪一条的法了。”
有胆小的烧火丫鬟就小声说了一句:“朱妈妈,这,这不好吧…”
“不好?怎么不好了?咱们没有做错事情,就该当面问一问大姑娘,没做错,不怕当面对峙。大小姐拿不了我们的错处!”似乎还嫌不够,朱婆子恨声说:“再说了,没听说过哪一家的小姐当家作主的!这个家,可不是咱家的大姑娘当家作主的!”
嗖!
十数双眼睛顿时晶亮亮的,对呀,怎么忘记了!这个家可不是大小姐当得的!
于是,一拥而上,众婆子丫鬟小厮的朝着养怡苑而去。

好个气势汹汹!
“大小姐,我们冤枉!”
咦?上来就喊冤?
苏白芷扯唇一笑,有趣。
“哦?怎么个冤枉法?说说看。”苏白芷站累了,就着铜雀呼喝小厮搬来的太师椅靠坐下。
“小人朱婆子,是大厨房的管事妈妈,婆子我有一事不明,想要问问小姐,为何无缘无故将小人们赶出府?”
哟!苏白芷笑了:“来势汹汹,气势不错。不错,不错。”众人不解苏白芷话中意思。
朱婆子得意了,继续道:“大小姐或许不知道,朱婆子我不敢说对苏府有多大的功劳,这些年来都是尽心尽力地位苏家办事的。大小姐今日不问缘由,无缘无故将我等赶出府去,这是叫苏府的下人婆子们寒了心。”
苏白芷眸光一扫,见院子中不少人虽然不说话,却暗自点头附和。清眸再次瞥了一眼跪着的朱婆子,这婆子,很会煽动人心呀。
苏白芷示意铜雀端来一盅茶盅,浅吖一口,才又看向朱婆子:“继续说。”
那一眼眸光的清冷却让说的义正言辞的朱婆子背后陡然一寒,再看向太师椅上的苏白芷的时候,只道自己生了错觉,这无用的大小姐偏激软糯,这样的人岂会有那样的气势。
“大小姐,今日婆子斗胆,还请小姐告知我等犯了何错,居然要受到如此惩戒。”朱婆子还算是聪明的,并未扯上二姨娘等人。
“说完了?”苏白芷将茶盅递给铜雀,忽然站了起来,冷眼环视众人,清冷的童声陡然响起:“我今日就教一教众位,也好让众位心中有个数。卖身苏府,那就是苏府的奴!是奴,那就尽好本分。你是洒扫丫鬟也好,是一等丫鬟也罢,还是管事婆子,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自己的事情。这叫,各司其职。”
冷笑一声,看向跪在地上的朱婆子:“你叫朱婆子对吧。你说你为苏府尽心尽力,你说你为苏府认真办事。难道,这不是你应该尽到的本分吗!”
清冷的童声在清晨里响起,说不出的诡异弥漫在空气中,她的声音如同测量好的一样,不高不低,没有抑扬顿挫,便是这样,那一句的质问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下人垂下脸去。心中五味陈杂,又说不出的难堪。
本分,本分。奴,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是不该。
朱婆子仿佛嗓子眼里堵了什么,她急的想要反驳苏白芷的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耳边就响起了清冷的童音,“你们既然找来了养怡苑,我给你们每个人一次的机会,我给你们每个人再说一句话的机会。说动了我,也许你就不用被打发出苏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