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着仿佛不大对劲呀,阿茶抬头瞅他,见青年表情果真淡淡的,顿时顾不得失望了,只疑惑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凌珣挑眉:“为什么要收下那四个宫女?”顿了一下,又突然眯了眼,带了几分阴沉道,“可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与你说什么了?”
“没有啊,”阿茶一愣,而后摇摇头,“是我自己要收下她们的。”
媳妇儿性子耿直,又是个眼底揉不得沙的,直接想法子拒绝才是她平时的作风,凌珣微顿,半晌才迟疑道:“你知道楚岚把她们送给我的用意吗?”
“什么送给你,贵妃娘娘说了那是送给我,替我分忧解难的!”阿茶先是一愣,而后便柳眉倒竖,鼓着眼睛气呼呼道,“莫非厉之哥哥竟想要她们伺候?!”
凌珣眉眼一沉,捏着她的下巴便咬了上去,大手也毫不留情地攻城略池,直将胡言乱语的媳妇儿欺负得两眼汪汪,连连讨饶,这才咬着她的耳朵沉声道:“没良心的小丫头。”
阿茶微微喘着气儿,也知自己方才那话说的过分了,可到底有些委屈,便瘪了瘪嘴道:“谁叫你这般收欢迎?家里有楚碧那等痴心等候的青梅竹马,宫里有妹妹特地准备好的知心人……你,你又咬我!痛哒!”
凌珣抚着她嫣红的唇瓣,眼中难得地存了几分不悦:“再乱说,还咬。”
他心中从头到尾就她一个,何曾有过青梅竹马,又何曾想要过什么知心人?
“你还凶我!”阿茶觉得自己真是被他宠坏,越发矫情了,如今竟是丁点儿委屈都受不得,可心中这么想着,她还是别开了脑袋,咬着唇道,“我又没说错!她们确实就是这么与我说的呀!我虽相信你,可听到这些,心中,心中还是会不舒坦嘛!你明明已经是我的夫君了,那些人凭什么觊觎你呢?而且眼瞅着这还是没完没了的节奏,我……哼,就好比哪日有其他男子与我表白心意,即便我严词拒绝,你……”
凌珣不等她说完便目光微寒道:“我会叫那人再也不敢打你的注意。”
“那不就结了么?我会收下她们,也是为了叫别人往后都不敢再打你的主意!”阿茶闻言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漂亮的杏眸里染上几分狡黠,“横竖我出身乡野众人皆知,那么我在府中种种地养养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只是这养鸡种菜也不是轻松活儿,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正好贵妃娘娘赏了人下来为我‘分忧解难’,我哪有不收的道理呢?往后若是有别人要效仿贵妃娘娘,我也会照收不误的!”
时间久了,看谁还舍得把悉心培养的漂亮姑娘们往骁王府送来给她种地养鸡!
凌珣一怔,而后目光深深地看着阿茶,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她早就已经不是两人初见时那个被他看上一眼都会吓得两腿发抖的胆小丫头了。
他习惯了将之纳在自己的羽翼下细心保护的小姑娘,自从与他在一起之后,便一直都在努力地跟上他的脚步,努力地让自己变成可以与他并肩翱翔的女子。
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但这酸酸胀胀又带着几分欣喜满足的感觉,意外的叫人感到快活。凌珣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他的小媳妇,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亲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就不怕落得个善妒的名声?”
他不近女色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若由他出言拒绝,大家只会说他不解风情,不会叫那些不好听的名声落到她身上,可一旦这人经由她的手进了府,即便他说是自己不愿意受用,也免不得会损及她的名声。他原本不想叫她为这些事情烦忧,可如今想来,这样做却是看轻她了。
阿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高兴了,腹诽了一声男人心真是海底针,这才抬头对他说道:“若是不愿与别的女子分享你就是善妒,那我确实是啊。可我并不觉得这有哪里不对,谁对自己真心喜欢之人没有独占之心呢?那些能够大大方方为丈夫纳妾之人,要么就是对丈夫无心,要么就是已经被伤透了心,无论哪种,都定然已经是没有感情了的。可是我还喜欢你,很喜欢,所以我自然希望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凌珣抚着她的头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
他说的那样自然坚定,阿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抿唇笑了起来,她并非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小闹之后,心中已经舒坦了,只是想到这世上男子大多都是三妻四妾,她又撇了撇嘴,眼带不屑道:“再说,那些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妻子,却还要去碰别的女人的男人……厉之哥哥,你觉得他们有几分真心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叫妻子伤心吗?不是的,他们是知道的,只是在他们心中,妻子的喜好并没有自己的欢愉那么重要罢了。”
父母早逝,少年时便一直征战在外,凌珣其实对家庭没有太大的概念,也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虽自己待阿茶一心一意,也没有想过要沾染别的女人,可周围人大多三妻四妾,他确实也没觉得他们这么做有哪里不对,直到听了阿茶这番话,心中忍不住想起了叶绍的母亲,他的亲姑姑,这才沉思了起来。
姑姑是抑郁而终的。
因为青梅竹马的丈夫不顾她的反对执意纳妾,她伤心过度,从此一病不起,最后香消玉殒。
那时大家都说她心眼太小,过于善妒,可如今想来,若不是爱到了极致,她又何至于如此绝望,连性命都不要了呢?
想到这凌珣忽然手臂微紧,沉声道:“我不会叫你伤心,永远都不会。”
“我信你的。”阿茶心中甜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而后又笑了,“何况我这么做,其实也不算善妒呀,你想,这鸡养出来,菜种出来都是给厉之哥哥补身子的,那几个宫女姐姐帮忙种地养鸡,不也是在服侍,照顾厉之哥哥嘛?”
凌珣爱极了她这副小狐狸般狡黠的模样,低头捏着她的下巴亲了又亲,这才松眉笑道:“王妃娘娘说的极是,本王以后……只吃自家种的菜,养的鸡。”

第121章

不提那四个出宫时貌美如花,到了骁王府后却晒得满脸通红,脸上胭脂叫汗水糊成一团的宫女心中是如何失望不忿,阿茶一回家便马上脱下厚重的命妇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就坐在窗口翘首以盼,等着先前送月牙去永安侯府的陈默回来。超快稳定更新小说,等人的这会儿功夫,凌珣给她讲了穆皇后和时珏的事情,阿茶听完之后只觉满心酸楚,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时珏的师父穆春先生竟出自穆皇后的本家安国公府,他是穆皇后的父亲,安国公最小的庶弟。时珏是安国公恩人之子,因家破人亡,无处可去,便被安国公带回了安国公府。那会儿时珏十二岁,已是知事明理的年纪,安国公恐他寄人篱下无法适应,便叫他做了自己才十五岁的天才庶弟——穆春的伴读。
本不过是叫他们做个伴,谁料自小老成的穆春见时珏天资聪颖,极有潜质,脾气也十分合自己胃口,便非缠着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认自己做了师父,二人因此结下师徒之缘。安国公颇为疼爱穆春这个幼弟,见难得有人与性情孤傲的弟弟合得来,便叫时珏搬去了穆春的院子,与他同吃同住。
而穆皇后是安国公的嫡长女,年纪只比穆春这个小叔叔小上两岁,两人自幼便玩在一处,感情十分亲近,因此多有接触。这一来二去的,时珏和穆皇后也就免不得时常见面,互相熟悉了。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少女又清丽可人,蕙质兰心,少年自然免不得心生思慕。可惜造化弄人,穆皇后十五岁那年,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叫她成了三皇子妃。彼时安国公府风雨飘摇,正是极为困难的时期,为了家族的荣誉和亲人们的安危,穆皇后只能点头应下这门婚事。
本已准备好下场考科举的时珏因此伤心欲绝,放弃了考试。恰好没过多久穆春又发现自己生母乃是死于亲爹之手的真相,悲愤之下辞官离家,时珏便随他一起走了。
这一走两人便再没回过安国公府。
后来三皇子急匆登基为帝,陷入内有反贼外有强敌的危险处境,时珏担忧穆皇后,到底是决定出山助大周将士一臂之力,这才有了之后与凌珣的相识及成为黑狼军军师之事。
阿茶对穆皇后和时珏都很有好感,听了这些心中十分难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许久才叹道:“那这玉佩是……”
凌珣看了她一眼:“想来是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旧物吧,你好好收着,别弄丢就是。还有,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你也不要同别人提起,往后在皇后娘娘面前也只做不知就好。”
“我知道的。”阿茶乖巧点头,半晌又忍不住问道,“那时先生如今……成亲了吗?”
“没。”
怕是心里还放不下穆皇后吧,阿茶觉得很难过,却又为他的痴心动容:“那他的腿……”
“白云山之战中受伤的。”凌珣并不多想提这事儿,说完之后摸了摸阿茶的脑袋道,“好了,休息一会吧,等下吃完饭还要去定国公府一趟。”
阿茶险些忘了这事儿,闻言猛地直起身惊道:“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必,只是上门走个过场,”凌珣面色很淡,没什么表情,“等入了族谱,拜过祖宗牌位,我们便回来。”
阿茶知道他与那府里的人没什么感情可言,闻言也不多说,“嗯”了一声,又沉默许久,这才靠过去抱住他精瘦的腰,轻声道:“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真好。”
虽然凌珣只道时珏对穆皇后一片痴心,穆皇后对时珏如何并没有细说,但从今日穆皇后见到她腰间这梨型白玉佩时的反应可以看出来,时珏在她心中也必然是不一样的。阿茶不知道这种不一样是不是恋恋不忘,但不论如何,他们之间都已是无缘。
这世上那么多爱而不得的人,她和凌珣何其幸运,才能遇到彼此钟情的对方,又顺顺利利地走到了现在。
凌珣为她的感性柔了眼,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嗯”了一声。
许是因为自己如今过得幸福,阿茶有些听不得这样哀伤的故事,又沉默了许久,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明后日空闲了你带我去见父亲母亲吧,我做些好吃的带过去,叫他们也尝尝儿媳妇的手艺。”
凌珣眸子一动,低头看着她挑眉道:“儿媳妇,嗯?”
阿茶脸一红,轻咳了一声,翘着下巴道:“难道不是?”
凌珣捏捏她白嫩的脸蛋,眼中有笑意层层荡开:“越发不害臊了。”
阿茶其实有点害羞,但面上还是绷住了,十分淡定地说道:“毕竟都已经老夫老妻了。”
“有道理,所以王妃娘娘准备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阿茶嗯?”
小阿茶……阿茶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抬手捂住了骤然红透的脸蛋。
她就不该接他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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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阿茶叫凌珣一句话堵蔫儿了,那厢,老永安侯也叫眼前这明媚娇艳的少女一句话堵得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去。
“小丫头,你,你方才说什么?!”
屋里并无外人,月牙咬唇,又重复了一遍:“老侯爷,我要嫁给叶绍,您派人来我家提亲吧。”
老永安侯瞧着约莫六十来岁,胡子花白,面容慈祥,看着很是面善,只是这会儿神色有些疲惫,整个人显得有些老态,想来是因叶绍之事心中烦忧而致。
来侯府的路上月牙心中十分紧张,可来了之后才发现,叶绍的爷爷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高高在上,气势迫人的严肃老人,反倒意外的平和近人。心中的紧张感因此渐渐散去,少女的神色也越发坚定了起来。见老爷子目光惊奇地打量着自己,久久都没有说话,月牙又道,“老侯爷,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老永安侯许久才收回视线,神色复杂莫名地说道:“小丫头,你很大胆,也很直接。小闺女自个儿主动上门求亲的事,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回见到……”
“我知道姑娘家主动送上门会叫人看轻,但我不后悔这么做,叶绍若是醒着,我自会矜持地在家中等他上门提亲,可他如今这样昏迷不醒,我若不主动些,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与他错过吗?”月牙英美的脸上一片坦然,她抿了抿唇,想着方才来时的路上陈默提醒自己的话,不再犹豫,直接一股脑儿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全都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要为了世俗的眼光放弃自己的幸福呢?”
“说的好!你这丫头性子倒真对老夫的胃口!哎呀,这年头像咱们这般耿直实诚的人可不多了!”老永安侯眼中的赞赏再也掩饰不住,一拍桌子就笑了起来。
他素来喜欢有个性的孩子,因他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任性之人,否则年轻时也不会放弃大好的仕途去做了太医,如今又自己明明还健在,却直接叫长子袭了爵,还教出叶绍这么个同样脱离世俗的孙儿来。
换做别家长辈,怕是早就在心中鄙夷她轻浮不要脸了吧?这老爷子果然如陈默所说不是个寻常人!月牙彻底放心下来,也跟着露出了笑容:“那老侯爷这是答应了?”
“这……”老永安侯知道孙子心中是喜欢这个姑娘的,闻言忍不住有些意动,可沉思片刻,到底是敛了笑容摇摇头道,“小丫头,骁王应该告诉过你了吧,阿绍或许一辈子都会这么睡下去,永远都醒不来。就算醒来,他也最多只能活三个月,这样的他是给不了你幸福的。你还是走吧,老夫很感谢你对我孙儿的心意,只是我却不能明知这是个坑,还叫你跳下来。”
“老侯爷是个好人,月牙多谢您,只是……”月牙感激地笑了起来,心中越发多了几分亲近,“叫我试都不试就放弃,我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您若真的心疼我,往后便多疼我一些吧,比如……教教我医术什么的?”
看着眼前这眼带狡黠又满脸执拗的少女,老永安侯心中动容,暗道臭小子有福气。
“你想随我学医?”
“嗯……可以吗?”月牙有点忐忑,这年头有点手艺的人都不喜欢将手艺外传,不知老爷子愿不愿意教她,但她心中是打定了主意赖也要赖上去的,便又道,“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干等着奇迹发生呀。您教我医术,到时候我便能和您一同寻找解毒的法子啦!我打小儿运气就特别好,没准什么时候就找到解药了呢!您就答应我好不好?”

第122章

老永安侯眸子微动,生出了几分动摇来。他虽从不信这些鬼神命理之说,可……万一呢?何况孙子是喜欢这个姑娘的……沉默片刻,老爷子到底是点了点头,只是却并没有许下婚事,而是摸着白花花的胡子道:“好,我可以教你医术,但这成亲之事还是押后再说吧。”
月牙一愣,而后便着急地想说话,却被老永安侯摆摆手打断了,“小丫头先听老夫说完。”
少女这才勉强镇定下来:“您说。”说完又忍不住咕哝道,“不过叶绍我是嫁定了的……”
老永安侯有点想笑又有点涩然,叹道:“嫁人是姑娘家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阿绍如今这样的情况,便是老夫也没有半点把握,还是那句话,我们祖孙俩不能坑害你。你是个好姑娘,若阿绍真的有朝一日能醒来,老夫一定马上叫他上门提亲。只是如今……还是让老夫收你为徒吧。我在城东有个药堂,本也打算将阿绍挪到那里去静养,同时潜心研究解药,你有了吾徒之名,到时经常上门也不会有那么多闲言碎语。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你当真想好了吗?”
月牙一愣,而后坚定地笑了起来:“我昨晚想了一夜,再确定不过了。老侯爷,此乃我心之所愿,若试都不试就放弃,我必定会懊悔一生的。”
这股拗劲儿实在是太对自己的胃口了,老永安侯心中赞赏,再次暗叹臭小子好福气,这才继续说道:“好,既如此,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你再看,若这期间阿绍醒了,那不必你说,老夫自会马上叫他上门提亲。若三年后他还是没能醒来,而你仍心意不改愿意嫁过来,老夫定不会再阻拦。当然,届时你若是改了心意也无妨,老夫到时必然亲自为你挑选一个可靠的夫婿,叫你一生都过得顺遂。如此一来,阿绍对你的父母也算是个有个交代了,否则,这千辛万苦才养大的好闺女……你叫他们如何舍得呢?”
月牙听完这话眼睛已经红了,她没有说话,半晌突然起身对老永安侯跪了下来,郑重磕头道:“老侯爷一片苦心,月牙不敢辜负。不瞒您说,做下这个决定,我唯一心中愧对的便是父母亲,如今……多谢您为我着想,您放心,叶绍睡着的这些日子,我会替他好好孝顺您的。”
是个懂事有心,干脆利落的孩子,老永安侯这才眉眼舒展笑了起来:“还叫老侯爷?”
真心换真心,她待自己的孙儿一片赤诚,他自然也愿意为她筹谋。
月牙一愣,跟着便眼睛亮亮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徒儿拜见师傅!”只是说完之后又突然想到了一事,浓眉一皱纠结道,“不对呀,那我和叶绍这辈分……”
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徒弟应该是子女辈的吧,可叶绍是老侯爷的孙子呀!这么一来,她和叶绍岂不是要差辈儿?
老永安侯忍不住哈哈大笑:“放心吧,阿绍也算是我的徒儿!他的医术可是我手把手交出来的!”
月牙这才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幸好幸好,还能愉快地做夫妻……”
见她这般不害臊,老永安侯笑意更深,瞧着这虽也面带忧虑,可眼中始终充满活力,不见灰败之色的小丫头,他只觉得自己心头那股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感也神奇地消散了开来。
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或许这丫头当真是臭小子的福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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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行过拜师礼,又约定好了下回上门的时间之后,月牙便捧着两本老永安侯给她的入门医书随陈默回了骁王府。
阿茶一见她回来便从小榻上跳起来迎了出去,凌珣知道她们姐妹俩有话要说,便干脆地对月牙点点头,带着陈默走了。
阿茶打从见到月牙的第一眼起就在打量她,见她神色虽有些憔悴,但脸上挂着笑,眼中也神采奕奕的,不再像昨日那般慌乱哀伤得叫人心疼,顿时便舒了一口气。
“姐姐快说说,你找老侯爷干什么去了?”
知道她心中挂念,月牙也不卖关子,一边拉着她往屋里走一边对她挤眉弄眼道:“我啊……嘿嘿,提亲去了!”
阿茶猛地顿住脚步,瞪圆了眼睛惊道:“你你你说什么?!”
“提亲啊,”月牙拉着阿茶进屋,往小榻上一靠便甩着两条腿道,“那只绿孔雀贪睡不醒,我只好自己主动些啦。”
“可,可是!”阿茶面色微变,挣扎着直起身,秀眉拧得死紧,“万一他一直醒不来……姐姐,你真的想好了吗?这可是你的终生大事,冲动不得的!”
哪怕知道月牙不会轻易放弃,阿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直接地断了自己所有后路。
“放心吧,不是冲动,我昨晚想了整整一夜才下定决心的。”月牙抬手捏捏她的脸,笑容明媚张扬,像天上的小太阳,“昨日与你说要见老侯爷的时候,我心中确实只有冲动,可后来静下心仔细想了想,我发现自己并不后悔,反而心头的慌张难过都慢慢地散去了……怎么说呢,就好像找到了新的希望和支撑自己勇敢生活下去的力量……哎哟这么说很不好意思啦,不过我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就放心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红唇扬起,面带轻松,整个人都好似在发亮,阿茶怔怔地看着自己这傻姐姐,忽然就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了。
细想之下,若换做是她,她怕也会这么做的。
月牙叫她那呆呆的眼神看得笑了起来,也不逗她了,捏捏小姑娘软软的手心便道:“好了好了,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是怕我辛苦,放心吧,我想嫁,可是老侯爷却不答应呢。”
阿茶这才猛然回神:“老爷子没答应?那你……”
“他是个好人……”月牙将老永安侯对她说的话细细讲来,最后才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医书哼笑道,“所以你姐姐我从现在开始也是一名大夫了,你好好瞧着,我一定将那叶绍那混蛋叫醒,三年也好,十年也罢,哪怕二十年,一辈子……我都不会放弃的!我邵月牙别的没有,就耐心最多,看谁耗得过谁呢!”
阿茶看着她,不知为何突然就掉下来泪来,但她很快就抬手擦去了,只用力抱了抱自己这叫人心疼又敬佩的姐姐,哑声笑着:“耐心?说要绣只小鸟,可刚绣了一个脑袋不耐地将绣架扔到一旁的人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