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侯,常常在工作之余,和小影一起偷偷地爬到孤儿院的楼上,一起透过窗户去看不远处普通人的生活。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人家父母带出去玩,或者有爷爷奶奶牵着手过马路去买零食,两人总会发上半天呆,努力地幻想着那手里拿着甜甜的糖、甜甜的笑着的孩子,就是自己和小影。
“好孩子,别哭,你既然千里迢迢地终于回到了故园,又认识了晟儿,进了展家,就说明我们祖孙也算有缘分。”看到苏尘红红的眼眶,还以为苏尘想到了回归故土的一路艰辛,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将苏尘单薄的身躯搂入怀里,轻拍着他的背,“你放心,有奶奶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多谢老夫人爱护。”苏尘想放纵自己享受这难得的“亲情”,可念及现实,又强笑着离开了老太太的怀抱。老太太虽然是因为一时的同情才对她好,可对于从未享受过祖孙之情的她来说,能有这样一番依偎,也该满足了。
“老夫人,我想求您两件事。”苏尘笑着忍下鼻中的酸涩。
“说吧,什么事?”老太太和蔼的道,眼中一片清明的洞察,仿佛已经知道苏尘要说什么了。
“第一件事,苏尘想请求老夫人允我在我弟弟回来之前,暂时留在府中,我怕会再次错过我们姐弟的重逢。”苏尘温婉地还以一笑,直言道,虽然就算她想走,展父也不会让她离开,但是通过老太太这一层,展父留她的方式自然就无法偏激。
“你这孩子,这事还用得着求么,你愿意留下,奶奶我是巴不得啊!而且你能如此相待一个半路收留的孤儿,奶奶就不能多添一个人的饭碗啊?”老太太笑道。
“谢老夫人,”苏尘感激地笑了笑,诚恳地道:“这第二件事就是,展老爷和展夫人对苏尘有诸多误会,还请老夫人能亲自解释一下,苏尘和展公子并非未婚夫妻,也无意高攀贵府,不会妨碍到展公子求娶佳偶。”
“嗳,什么高攀啊,依我看,你这孩子的气质要配我们家那个任性的晟儿还绰绰有余呢?”老太太不赞同地嗔道,语气里却带了一丝无法察觉的惋惜,认真地注视着苏尘的眼,“孩子,你真的对我们家的晟儿没意思么?虽说你的年龄确实比晟儿大一些,可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就是平民百姓家的童养媳不也有的是比丈夫大的?晟儿脾气任性,你却乖巧稳重,正好互补......”
“老夫人......”老夫人唠唠叨叨地说得苏尘顿时满脸黑线,又是无奈又是尴尬地抗议了一声。
“呵呵......好吧好吧,奶奶不说了,奶奶答应你就是了。”老太太停了口,纵容地笑道,“不过,你有条件,奶奶也有个条件哦。”
“老夫人请说!”苏尘恭敬地道,只要老太太不要又故意装糊涂一切好说。
“这老夫人老夫人地听着太别扭了,奶奶刚才也说了,我们俩啊也算有缘分,以后你就跟着晟儿一起叫我奶奶吧!”老太太乐呵呵地道。
苏尘一怔,忙推辞道:“老夫人,这不妥当,我只是个异国孤女。哪能......”
“怎么?,你是瞧不起我这个老太婆了?不愿意认我做奶奶?”老太太故意不悦地板起脸。
“......”苏尘张了张嘴忙想否认,可看到老太太那双了然一切、沧桑留痕的眼睛,忽然忍不住滚下一颗泪来,如清泉般流过洁白的脸颊,又如甘露般滋润了久涸的心田。
就在前面一刻,她已在心中放弃攀附老太太这棵参天大树的念头,现在惊喜却在放弃之后已意外的来临,这短短时间内的浮浮沉沉,上上下下的变化莫测,怎不教她感慨万千,无语哽咽?
展家地位最尊的老太太,主动认她当亲人,她苏尘的命运,是不是终于等到第一缕曙光了?
......
宇和九年的大年初一,孟府,午后。
裴一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看着和煦的阳光祥和地洒在屋顶还未融化的白雪之上,散发出耀眼的晶莹光芒,犹如某个人的眼睛,纯净而闪亮。
“听说,展家的老太太今日午宴时,忽然当众宣布新认了个名叫苏尘的女子当孙女,这个名叫苏尘的女子,听说原本也是个传奇人物,不仅远自海外而来,而且据说本来皮肤奇黑无比,后来不知怎么地,竟都好了,还变成了一个冰肌玉肤的大美人。呵呵,不知裴兄可否认得这个女子啊?”
可惜了这难得静怡的午后了!
裴一涯心中微叹,心中却并不因来人的话语就平起波澜,缓缓地转过身来,从容而镇定地看了一眼表面轻松悠然,实则一双丹凤眼却犹如伺机狩猎、不放过对方半分动静的张淮俊,淡淡地既没否认也没承认:“张公子想说什么?”
苏尘曾在他那里就医,虽然知道的人少,但是张淮俊要是有心去查,也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何况张亚男固然十分义气,那陶春花却......
张淮俊细长的眼睛紧紧地盯了他半响,发现在他平静如水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异样之后,忽然又笑了起来,修长白净的手指缓缓地抚过摆在窗台前的水仙花,闭眼深嗅了一口清雅的香气,然后抬头,仿佛在细细的回味,几个吐息之后,才轻笑着道:“这盆水仙花日日摆放在房中,也从未见裴兄细赏,实在可惜了。”
言毕,竟不再多语一句,姿态优美地拂了一下袖子,带起一股淡淡的香风,转身如来时般莫名其妙地离开。
再看葱绿的水仙之中,每朵水仙赫然都残缺了一两瓣......稍不满意,便辣手催花,毫不留情!这就是他要表述的最终之意么?
可惜,那花却并不是养在温室里的水仙,而是铁骨铮铮的寒梅,更何况,傲梅自有护花人,不是他张淮俊想动就能动的。
裴一涯的视线从地上残破的花瓣上漠然地划过,重新水过无痕似的凝望向窗外,投向清空,嘴角勾起一缕极淡极淡的笑容。
卷二之
第四十一章 暗潮
..........
“他没有半点反应?”
明明是阳光明亮,十分宽敞的书房,却偏偏在四周都拉上了一层厚厚的帷幕,遮蔽了书桌后半个多的身影,从中发出的声音也象这半隐的身影一般,透着诡异的黑暗。
“是,属下自始自终都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听到这个消息,竟一点都没有动容。若不是属下相信一切尽在掌控,几乎怀疑他已事先知道那个苏尘的情况。”张淮俊毕恭毕敬地站在书房的中间解释,面容规矩,决不抬头多看一眼。
“一切尽在掌控,你确定?”书桌后的声音冷冷地道。
“属下知罪!”张淮俊立刻跪下,语声中有一丝颤意,“属下知道办事不利,让主子失望了,不过主子放心,属下一定会追查出那副地图的下落和这个女人的来历。如今这个女人进了和蓝家关系甚密的展家,事情稍微有些棘手,还请主子再给属下一些时间。”
“瞧在你平日里素来机灵的份上,暂且宽限你几日。”书桌后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这个苏尘既然能和燕家的遗孤在一起,又勾搭上展晟飞,还能在蓝家的爪牙下死里逃生,绝不能等闲视之!我要你立刻去调查此事,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从海外异国回来的?以及是否真有一艘载着宝藏的沉船?”
“是,属下昨日就已飞鸽传书回夜枭帮,令他们火速打探,预计明日傍晚酒会有结果回传。”
“恩,起来吧。”书桌后的声音这才表现出一丝满意的味道。
“主子,依属下看,这个苏尘应该确实来自异国。”察觉到主子的口气略有松弛,张淮俊忙快速站起,小心地垂眼道,“属下命人在凤鸣楼调查时发现,她曾要了大量的本国各类典籍阅读,似乎对朝阳国的历史一无所知。而且,她所唱的那些曲子,和本国曲风截然不同,以前所惯用的名叫钢琴的乐器,在本国也闻所未闻。”
“不管她是不是来自异国,如今她和燕家的遗孤扯上关系,而且时间又那么凑巧,地图的线索就只能从她身上找。”说到这里,书桌后的声音又是一声冷哼,语气再度多云转雨,甚至比先前更厉,“地图尚未到手,就先给燕家的遗孤下药,让他变白痴,亏你也想的出来?现在倒好,姐姐下落不明,你能指望那个一半白痴的燕彬说出什么?你才是真的白痴!”
“是,属下知罪,属下愚钝!”
虽是寒冬天气,张淮俊背脊的冷汗却流了一次又一次,心中丝毫不敢叫屈,当初在夜枭帮时的那种人上人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更无在裴一涯前面那种潇洒那种掌控一切的自傲,这一幕若是让向来见多了他的威风的夜枭帮那老大见着了,必定是惊讶的再也合不上大嘴,暗呼过瘾!
“自己种的果,自己去弥补,枉我自小费心栽培你们兄弟俩,却什么事都没办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书桌后的声音重重地道,“这一次的事情若办不好,以后如何还能跟随我一起成大事?如何能当我的左膀右臂?”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定不负主子的栽培之恩。”提及死的不明不白的双胞胎弟弟,张淮俊细长的凤眼里顿时射出刻骨的仇恨,双手紧握,连带的声音也略高了一度,重新充满阴鸷,“主子放心,属下立刻命人将那乔氏夫妇押送进京,必能顺藤摸瓜地找出新的线索。”
“但愿如此,退下吧!”书桌后的声音不阴不阳地道。
“是......”张淮俊踩着柔软的地毯,恭敬地退出阴霾的书房,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转身疾步离开,直到出了作为禁地的小院,面对晴朗的天空,才缓缓地吐出了一直憋在心中的一口气,眯起了细长的眼睛,敛住了其中异样的光芒。
他娘的,这种像狗一样匍匐在人家脚下、大气都不敢喘的感觉真窝囊!可是,他必须忍,只因,现在的他和他比起来,只不过是只刚出生的小狼而已。
不过......张淮俊嘴角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抬起手,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整理了一下衣物,实则手指却紧紧地按了一下胸口。
他不是一只小狼,他是一只豹,骄傲的猎豹又如何能甘愿长期屈居于旁人之下?总有一天,哼,总有一天,他会在某人最骄傲的时候,用锐利地牙齿将他生生地扯下来。让他知道,张家不是只会攀附孟家生存的惟命是从的外戚,也会做一个真正的主人......这片江山的主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现在把我当成一条看家狗,我倒要看看到了最后,究竟是谁利用谁?
......
“小姐可醒了?”层层的粉金纱帐内的人儿才翻了个身,外面就立即传来了轻声的询问声。
听到床边陌生的语声,才睁开眼睛的苏尘不由地怔松了一下,才想起此身何处。她恩了一声,有些慵懒地蹭了蹭柔软的被面,缓了缓还有些朦胧的睡意,才支起身子:“几点......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酉时初了,老夫人吩咐说让您醒来后,去梅花厅和她一起用晚膳。”两个丫鬟见她起身,忙撩开了罗帐,上来扶她下床。
“嗯,麻烦转告奶奶,说我梳洗完马上就过去。”昨夜就已见识过这个时代大家闺秀衣着繁杂的苏尘,一边乖乖地让丫环帮她着装,温和地吩咐,一边回想着昨夜以来如梦幻般的经历。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一个异国的孤魂,竟然能和这个封建时代、富豪之家的老太太谈的如此投机,认亲之后,老太太和蓝暖玉一样好奇地询问了许多那个“中国”的情况,直到纱窗发白,才发现赫然已迎来了天明。
吩咐了左右贴身,就在隔壁厢房中安排苏尘一起参加新年的第一顿团圆饭,并在午宴正酣之际,突然兴高采烈地当众宣布,昨晚她已正式收苏尘为孙女,并嘱咐展家的孙辈们都要以姐姐相称,仆从下人们更一律都得以小姐之礼相待苏尘,谁都不得怠慢!否则视同不尊敬她老太太。
此话一出,展家上下,举家皆惊,继昨晚的种种臆测之后,再度掀起轩然大波。不过,放话的是展家辈分最尊的老太太,各辈各房的人纵然心中再不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忽然当上了展家大小姐,也只能将不满和疑惑暂时压下,不敢当众质疑。
面对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首先表示恭喜的居然是原先最反感苏尘的展母,不仅毫无异议,反而主动亲热地拉起跪头认亲的苏尘,一口一个“早就想要个女儿”、“晟儿濂儿终于有个姐姐”什么的,仿佛是喜不自胜。而作为一家之主的展父,脸上也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一脸只要老太太高兴,什么都好说的表情。
倒是苏尘,反被夫妇俩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怔了半天,暗中又耗费了不少脑细胞,才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老太太早已提前和展父展母通了气,并“说服”了他们。至于是怎么说服的,时日一长,总会知道的。
“对了小姐,今儿个下午您休息的时候,蓝王府的蓝郡主前来找过你。”
蓝暖玉
苏尘撩发的手顿时顿住:“蓝暖玉来找过我?什么时候?她人呢?”
“待了一会就走了。”这位新小姐胆子真大,居然敢直呼蓝郡主的闺名,丫环悄悄地乍了乍舌。
“走了?”苏尘奇道,“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人家可是郡主哎,展家的人居然不叫醒她让她出去见蓝暖玉,难道也不怕得罪人家郡主么?
“是老夫人不让叫醒的。老夫人说小姐一路劳累,又费心费神了一整夜,身子必定疲惫地很,早已命令谁都不准打扰。还说,蓝郡主既然自称是小姐的妹妹,就该为姐姐着想,等小姐醒来之后再来拜会才是。”
丫环小心地回道,给苏尘整理衣服的手不由地有些颤抖,胆敢如此冷面冷脸的拒绝堂堂的郡主啊!这种事也只有糊涂的老太太才能做的出来吧?
苏尘不由愕然,老太太居然为了自己,连蓝暖玉都拒之门外?
卷二之
第四十二章 天使奶奶
在去梅花厅的路上,从丫环那里再也得不到更多情况后,苏尘一直在左思右想,虽然因为老太太对自己的关怀和维护而感动,可还是觉得老太太不大可能会单纯的为了自己这个刚认的孙女,而得罪蓝府。
按理说老太太慈悲宽怀,好心好意地收留下她,并给她提供庇护,她实在不该去怀疑老太太的动机,可就蓝暖玉之事,她心里总存着一股难解的疑虑。
据她所知,展府和蓝府的关系可一向都是挺好的,而且展父和展母也一心想和蓝家结亲,就算老太太再疼她,不想自己难得的休息被打扰,言语间也该客客气气地解释才对,也不至于用那么僵硬的语气拒绝,更何况还说出那种什么“既然自称妹妹就该为姐姐着想”之类、好像蓝暖玉曾很对不起苏尘一样的话来?
她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并不曾把害自己的人是云侍卫这件事告诉过老太太啊,只说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再度绑架并扔在荒山,老太太如此言语,又是为什么呢?
蓝暖玉兴冲冲地来见自己,却被拒绝,会不会因此而生气呢?
想到原本单纯的一件事身后,很有可能还隐藏着复杂的、不为人所知的曲折关系,苏尘隐隐地觉得不安。再放眼看这座渐沉与暮色之中的富丽堂皇的府院,想到展父和展母的眼睛里从没对她露过真正的笑意和友善,心情顿时沉重了下来,只怕这以后在展府的日子也不可能怎么平静了。
还有,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机会向展父和蓝暖玉解释呢?还不知道展父心里是怎么看她的?
苏尘表情宁静地跟在引路的丫环后面,心海却一刻也不得安宁地起伏。
唉,为什么她明明和展晟飞真的只是交易关系,光明正大、清清白白的,却偏偏不得不一而再地去向所有人解释,否则便很有可能便惹祸上身。这样倒霉的事,也只有她才能碰到了!
真希望展家的人能尽快地找到展晟飞,带回彬彬。可是彬彬回来之后,彬彬一家所背负的仇恨呢?还有张家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好心地放过她?她能顺利地躲避张家的追杀,甚至能帮彬彬报仇么?
想到这些,因难得休息了一个下午的身心,又觉得异常的疲惫起来。
这以后的人生之路,多像眼前这些隐没在假山中,陌生的曲折回廊,在没有走到之前,谁也不知每个弯弯角角的后面,会是一副怎么样的情景!她只有随时随刻地提醒自己,不要放松。
......
“奶奶。”反复地思忖间,布置地十分典雅的梅花厅已在眼前,苏尘整了整心神,含笑步入铺着柔软地毯的温暖花厅。
“好孩子,饿了吧?快过来!”老太太正拉着一个十六七岁、笑容温和、身材略显单薄的俊美少年,坐在上首说话,见到苏尘,忙笑呵呵地招呼道,“这是你濂儿弟弟。”
“你好。”苏尘依言过去,给了旁边那位俊美少年一个友好的笑容。
这少年她认得,昨晚守岁时就已见过了,正是展晟飞欲将自己的责任转嫁过去的同胞弟弟展濂瑾。当初乍看之下,这个少年和展晟飞起码有八九分相似,可如今再一细看,眉目间的神情却和倨傲自大的展晟飞完全不同,倒更像亲切的邻家弟弟。
“濂儿,这就是你的苏姐姐,快问声好。”老太太腾出一只手拉苏尘坐下,另一只手拍了拍展濂瑾。
“苏姐姐好。”展濂瑾听话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问好。
“不敢不敢。”苏尘忙也站起来还礼,人家是正宗的展家二少爷,自己却不过是个外人来,哪能真受展濂瑾的礼呢?
“你们姐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谁都别虚礼,奶奶这里可不喜欢这一套。”老太太故意嗔道,摸了摸苏尘纤细的手腕,吩咐道,“燕子,开席吧!瞧瞧这俩孩子都瘦的跟什么似的,等会可都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是。”苏尘和展濂瑾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找到了相同的善意。
这一餐晚饭吃的十分愉快,不仅菜肴丰富美味,而且气氛也十分的好。一顿饭下来,苏尘也大概明白老太太为什么别人都不叫,唯独之叫了展濂瑾的原因。因为展濂瑾显然是个十分乖巧温顺的孩子,而且那双和展晟飞相似的眼睛里,丝毫没有任何势力的世俗偏见,待人接物,都十分的宽和亲切。这样的少年,估计谁见了都会喜欢吧!
晚饭后,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又要听故事,苏尘昨日讲了个《女驸马》,发现老太太似乎特别偏爱这些奇女子的故事,便欣然地讲了《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老太太果然听得十分满意。见老太太开心,苏尘趁机向老太太询问蓝暖玉之事,并婉转地表达了蓝暖玉曾来看过她,她也该回访一下才是。
“好了,濂儿,你二奶奶她们也该用完膳了,你去拜个年请个安,就自己玩去吧,告诉你爹爹,说今儿个是奶奶允许的,可以上街游玩去。”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苏尘的要求,而是若无其事地先将展濂瑾打发了走。
“是的,奶奶。”展濂瑾欣喜而温顺地站了起来对苏尘点了点头,微笑道,“苏姐姐,我明天再来看你,到时候你能和我讲讲中国的故事么?”
“当然可以了。”苏尘也微笑道,心里也挺喜欢这个平和地像弟弟一样的少年,“或许我还可以教教你,在我们的国家里,男孩子常玩的一些游戏。”
“那太好了。”展濂瑾开心地道,幼稚之气毕现,但随即又收敛了欢跃之色,刻意作出一副沉稳地大人样,向老太太告退。
“这个孩子啊,平日里被他父亲逼压的都不像自己了,也只有在我这里才放松些。晟儿他爹若是不那么固执,他们兄弟俩也不至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两次面,濂儿的性情也不至于如此。”展濂瑾走后,老太太也屏退了左右,才对着苏尘叹道。看她那神情,似是充满了无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富贵人家的孩子也不一定就拥有随心所欲的幸福童年。
看到展濂瑾明显压抑自己性情,强作成熟的样子,想到此刻音讯渺无的展晟飞,再回忆起展父和展母的性格,苏尘心里忽然闪过这一句经典的话。
“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你真的要去见蓝暖玉?”老太太忽然转移回话题,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苏尘,“当初若不是因为她的人将你绑架,你也不会遭遇那些磨难,还险些离开人世!晟儿现在也不会再度离家出走。”
“奶奶,这不能全怪蓝郡主,那事完全是个误会。”原来,老太太对蓝暖玉没好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初蓝暖玉的人将自己从展晟飞身边偷偷带走,苏尘微微笑道,“蓝郡主虽有些年少任性,可那次并不是她让侍卫来绑架我的,事实上,蓝郡主一直对孩儿很好,根本就不曾为难过孩儿,也因此惩罚云侍卫了。”
“孩子啊,你要是总是怎么善良,将来难免会吃亏的。”看出苏尘确实没有责怪蓝暖玉的意思,老太太怔了一怔,接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奶奶,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对某些不该善良的人,我是不会善良的,姑息养奸的道理我懂。”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忽然让苏尘深深地觉得有个亲人关怀着自己的感觉有多幸福,言语之间不由地也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身子略略地靠向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