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比较顺利,所以回来的早。”裴大夫向大家点了点头,淡淡的解释,随手放下竹篓,向苏尘走了过来,柔声地问道,“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苏尘在被子里微微的动了动手脚,微笑道。
“让我看看。”裴一涯道,却并不动手。
“嗯。”苏尘应了一声,知道这么多人在场,他总不方便自己伸手到被子里来,便小心的慢慢地将一只手挪出了被子外。
裴一涯坐了下来,两指轻按在她的脉搏上,他明明是刚从严寒的外面采药归来,按理说,手指应当僵冷如冰才是,可他落在苏尘肌肤上的手指却带着微温,仿佛他整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温暖的火炉似的。
其他三人见他诊脉,忙一个个都紧闭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面上神情又是敬又是佩,单眼皮少女还好些,陶春花和魁梧女子则限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总觉得自己刚才的争吵已经全被意中人听到了一般。
苏尘不由微笑,毕竟是年少青春的女孩子,只不过是为了争自己喜欢的男人而有点小矛盾而已,坏心眼还是没有的。
“嗯,药效发挥的还不错,以后每隔三个时辰坚持喝一次,不出二十五天,骨骼大概就会愈合了,不过这几天一定要注意,不能乱动。”裴一涯放开了苏尘的手,脸上露出一一丝真心的微笑。
“那个…裴大夫,春花的衣服是俺不小心弄脏的,俺自己能赔…俺家今天刚打了一只野猪,能分到一半…俺回家就让俺爹把剩下的猪肉给卖了…俺…”魁梧女子终于鼓起勇气道。
“没关系,你们常给我送东送西的,我还没谢谢你呢!刚才你们又送猪腿来了吧?我一进院就闻到了。”苏尘发现裴一涯转过头后脸上的微笑虽然还在,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乎戴了层薄薄的面具。
“那个…那个…”
“别那个啦,姐,裴大夫,衣服是俺们弄脏的,春花姐姐要俺们赔,俺们赔就是,俺们人穷…对,人穷志不穷!”单眼皮少女细细的眼睛溜溜的一转,小小所纪竟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不用了,我回家让佣人洗一洗就是了。”陶春花虽然有点刻薄,但却并不傻,自然明白张家姐妹和裴一涯都这么说了,再坚持下去自己反倒徒惹裴一涯讨厌,也忙作大度的道。
“既然春花妹妹都不计较了,依我看,小妹妹,不知人们就向春花妹妹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苏尘柔柔地建议道。
“好!我们听苏姐姐和裴大夫的。”单眼皮少女一口答应下来,姐妹俩一起向孤春花赔了个礼,陶春花也只得勉强的回了个礼,屋中的气氛总算平复了下来。
“饿了吧?粥应该煮好了,我去给你拿!”裴大夫含笑望了眼苏尘,作势欲起身。
“我去我去…”三个少女忙异口同声地道,然后又一起冲向门口,却不料因为张家大女儿身子太过魁梧而三人一起横堵在门口,挤了好几下,才被单眼皮少女抽了个空率先跑了出去,陶春花立刻气得哇哇大叫,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
“呵呵…”看到三人终于都消失在门口,苏尘不由地轻笑出声,目光一转,正对上裴一涯微微好笑和无奈的眼。
有时候,桃花运太多,可也不是件什么好事,不是么?呵呵!
第二卷

 

第六章 谁来抱?
自从三里外张家村的猎户女儿来送野猪腿和五里外小暴发户的女儿冤家路窄地上演了一出小小的风波之后,裴一涯的云松堂便热闹了起来。
张亚男和张小美两姐妹之前不知道裴一涯收留了个特殊的女病人,也就算了,此刻既然知道了,又看到情敌陶春花处处一副居功自傲的样子,哪里还肯轻易回去,非坚持着也要留下来照顾苏尘不可。
为了确定由谁来照顾苏尘,三人差点又吵了起来谁也不愿意离开。
以裴一涯的意思,本来是想陶春花回去,让张亚男来代替,陶春花却坚决不同意。
虽说她从不觉得张亚男能和自己相比,这个裴大夫又是对谁都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也没见谁不好,也没对谁特好的,喜欢上张亚男的机会少之又少。可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能保证张亚男不会利用她孔武有力的优势逼迫文弱书生般的裴一涯就范呢?还是防备着点好!要是裴一涯真被张家招了倒插门女婿,她陶春花哭死不说,她的面子可往那里搁啊?
更何况,这几天自己虽然一直都是看在裴一涯的面上才主动地要求照顾苏尘,真正服侍起来时总没有那么尽心尽力,裴一涯不在时就立刻偷懒,可她自认为自己这个小姐亲自来服侍一个病人来换取裴一涯的好感,已经是很委屈了,当然决不肯将辛辛苦苦的劳动果实和近水楼台的机会给让出去。
裴一涯见陶春花态度坚决,只好婉言谢绝张家姐妹的帮忙,以免日后多欠一份人情。
可没想张小美这个小机灵却忽然冒出一句话来,冲着陶春花嚷道:“请问桃花姐姐,如果苏尘姐姐现在就想上茅房,我姐姐又不在,那是你来抱?还是让裴大夫来抱?”
此语一出,满堂皆静,苏尘顿时一下子闷得个大红脸,裴一涯也不仅微微尴尬地侧过了眼,陶春花更是瞠目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凭她那小身板,就算她愿意也抱不动啊!
在之前的四天中,苏尘虽苏醒过两次,但时间却并不长,因此苏尘并未意识到某些生理方面的需要。可这一回却不同了,苏尘是喝完了一大碗药汁后才沉睡的,这次清醒之后没多久,就已然隐隐地有些内急,她本想将张家姐妹和陶春花劝定之后就厚颜请她们帮忙找个夜桶。却没想到裴一涯却忽然回来了,又为了谁来照顾她而吵了半天,害得自己那个要求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如今被张小美无意中一语道破“天机”,苏尘就是再过镇定,面颊之上也难免红霞漫天,只好将头侧往床内,闭上眼睛,故意装作不曾听见。
于是,在张小美得意的笑脸中,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因为张家姐妹离得近一些,又考虑到苏尘行动不便,生活暂时不能自理,因此早上和傍晚就由她们负责。而陶春花由于做菜还不错,新房子到这里路途又稍微远一些,便中午前再来,三人轮流着一起照顾苏尘。
当然,她们这两个怀春少女自告奋勇、善良热心的背后,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能多找一些机会和年轻英俊的大夫单独相处了。
只可惜,连续两天,她们的希望却都落空了,尤其是陶春花。
只因自从确定张家姐妹和陶春花一起轮值后,裴一涯在屋中逗留的时间就越发的少了起来,总是常常张亚男一来,就请张亚男将苏尘抱上专制的棉榻,专心地为苏尘针灸上两刻钟光景,并配合着上药完之后,交代上几句便匆匆地出门,直到天色渐晚才回来。
第二卷

 

第七章 消息
“那一定是彬彬,一定是。”听说裴一涯打听到这些天有些俊男美女,一直带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在四处地寻找小男孩的姐姐,正沉浸在思念和担忧之中的苏尘,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之色,反射性地想坐起来去抓裴一涯的手,目光中充满了又喜又急之色,“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他看起来怎么样?他还好么?”
被迫卧床修养的这些天,苏尘表面上虽然一派平静如水,可她的内心却仿佛是遗弃在暗海之上的一夜扁舟,不仅身身绝望、孤苦、无依、还时时担心着不知在何处漂泊的彬彬。
有时候夜里好不容易睡着了,不是梦见彬梦睁着一双血红的眼,到处地找人拼命,就是仿佛听见彬彬在不住地哭喊着找她,一声声“姐姐”,唤得她的心疼的都快要碎了。甚至,她还曾梦见那个云侍卫狰狞着脸残忍地逼向弱小的彬彬,而自己明明就在旁边,却动也不能动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彬彬一身鲜血…这样的噩梦,常常惊得苏尘一身冷汗地醒过来,然后怀着满腔无人诉说的担忧,悲伤地失眠到天亮。
此刻听说裴一涯居然打听到彬彬的消息,又怎能不教她神色失常?
裴一涯早料到了她会如此激动,两只手轻按了一下她的肩穴,苏尘顿觉肩头微麻,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无力地软在床上。
“你别急,令弟现在很安全!”
“真的么?”
听到裴一涯肯定的答复,苏尘的心陡然地跌落回原处,欢喜地想笑,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泪光隐隐地闪现。彬彬没事,彬彬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真的,你好好躺着,不要着急,我会慢慢地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
见苏尘终于展露了多天来第一次开心的笑容,向来淡泊无欲的裴一涯觉得自己的心头也暖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他曾不计报酬地帮过无数的人,也曾妙手回春将许多人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继亡故的师父之后,被世人敬喻为另一个神医,但却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只单单看到一个笑容就如此满足。
仿佛只要眼前这个集剧毒重伤与一身、却依然丝毫都不肯向命运屈服,又可怜又坚强的女子能不再那么忧伤,哪怕自己做的再多也都是值得的。
“好,我不乱动,裴大夫,请你快点告诉我。”苏尘乖乖地任裴一涯给自己盖好被子,眼神期盼地紧盯着裴一涯,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记得你曾提过你和弟弟是在后金镇离散的,正好我在那一带有个朋友,就顺手托他打听了一下。今日他终于传信给我…”
裴一涯收回按住苏尘的手,望着她带泪和笑颜,语带安慰地道,约口不提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特意地去请人帮忙,同时技巧地避开越打听就越发现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复杂性,也丝毫不提那个小男孩找不到亲人之时那种令任何人都为之不忍的绝望、悲伤以及疯狂,以免苏尘更加担忧不安。
“这么说,彬彬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了?”苏尘又喜又忧地喃喃地低语道。喜的是,彬彬至今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展晟飞一直都未弃他而去,忧的是,那个云常立居然也随着蓝暖玉一直跟在旁边。不知何时又会突然对彬彬不利?
“放心吧!令弟有那位…展公子和蓝郡主一起照顾,一定不会有事的。”裴一涯微微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令弟的下落,是否需要我告诉他们你在这里?据说,若是再过两日还找不到你,他们就要启程回京了。”
“不要!”苏尘几乎本能地脱口而出道。绝不能让那个云侍卫知道自己还活着,那个不知为何要杀她的凶手,如果知道她还在人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倒还不如先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或许这样一来,他反而不会为难彬彬一个小男孩。何况,自己如今现在几乎是废人一个,连动都不能动,又谈何保护彬彬?展晟飞这几日既然一直陪在彬彬身边,至少证明他能保护彬彬,也愿意保护彬彬,她也多少可以放心些。
至于彬彬…想到自己明明还活着,却还要让小小所纪的彬彬继续担忧自己的生死未卜,苏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中一片灼然,心中默念:彬彬,你一定好好好地等着姐姐来找你!
“也好,那就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裴一涯体贴地假装没有看见苏尘的挣扎,也不追问原因,只是语气柔和地道,“张姑娘和陶姑娘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我早就嘱咐过她们不要泄露出你在我这里。”
苏尘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倘若眼前这个女子,只是个普通的姑娘,绝不可能被人迷昏了扔到冰天雪地的荒山里,更不可能令得朝廷的郡主因为她的失踪而大发雷霆,甚至威逼官府找夜凫帮要人!还有那个展晟飞,应该也不是个普通的人物,如此轰轰烈烈之下,相信要害苏尘的那个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她的弟弟。
“裴大夫…谢谢你!”苏尘睁开红红的眼,动容地慈祥着面前这个温和的男子,柔柔地一笑,心中如流过汩汩的暖流,像春风般解冻她冰冷的心。
眼前这个不仅医术高明,医德更是高尚无比的年轻大夫,简直完美的如同从小说中走出来的一般,不仅用心尽力地免费医治她的身体而且还如此有心的帮她打听彬彬的下落,对人对物简直都令人感动到了极点。实在难怪张亚男和陶春花根本不顾这个时代女儿家所应有的矜持和羞涩,也要想尽法子的给自己制造机会了。
鼻中闻着身旁裴一涯身上所特有的淡淡药叶和男子气息,想到陶春花偷偷摸摸地抱着他的衣服陶醉的厮磨,苏尘的脸忽然觉得心跳微微地加快,心中泛起一丝异产,连忙垂下了眼。
“举手之劳,无需挂齿。”裴一涯温和地道,看着苏尘轻轻颤动的眼睫毛,忽然也不敢再看的站了起来,语气略显仓促地道,“那你好好休息吧!等时辰到了我再拿药过来!”
“嗯!”感觉裴一涯离开了床沿,往房间外走去,苏尘低低的应了一声,忍不住又抬起了眼,下意识地注视他修筑挺拔的背影,却不料正好转上裴一涯突然回头的目光,忙慌乱地移开,宛若一只易惊的小兔藏进了葱葱的青草丛里。
“对了,在…在下是说,既然令弟已有消息,姑娘以后还是放宽心养伤吧!你们姐弟情深,老天是不会让你们分开的,在下…先走了。”这一眼无意的对视,尴尬地似乎不止苏尘,裴一涯也一改温和舒缓的口气,匆匆的说了两句,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直到进入自己临时的房间,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慈祥着桌上的医书怔然起来。
而苏尘这边,在裴一涯的脚步声消失了良久之后,脸色和心跳慢慢恢复正常的苏尘,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有些事,有怎么是她能想的呢?这一生,除了为彬彬报仇和扶养彬彬长大,其它的任何一切,都该心如止水才是。
第二卷

 

第八章 悲伤的恐惧
蓝王爷的别庄内,苏尘所担心的一幕正在发生。
“你们让开,你们不去找我姐姐,我自己找去!”头髻凌乱,衣服也好几天没换的彬彬睁着血红的眼睛一边大吼,一边疯狂地用小小的身体撞击着面前的人墙,试图找出一个缺口冲出庄去,心中充满了愤怒、悲伤、无助和憎恨。
他恨这个蓝郡主,更恨那个浑身都透着阴冷气息的云常立,甚至也讨厌他一直以为是来帮助他们的展晟飞。
如果不是这些人,他们姐弟俩现在还好好地呆在凤鸣楼,日子虽然枯燥乏味,虽然清寒是要偷偷摸摸的,但是至少吃的饱穿的暖,不要受人歧视,日子也过的平平安安的,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姐姐…他那不是亲人却和亲人无异的恩人姐姐,又怎么可能被人家掳走?而且…而且还到现在还生死不明…
想到已经失踪了足足五天的苏尘,彬彬眼中的血色再度加深!一股悲伤而绝望的酸涩又要冲上鼻头,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他对姐姐发过誓的,他不能哭,坚决不能哭!
“彬彬,你冷静点先听展哥哥说…”
展晟飞试探地将手搭上彬彬瘦小的肩,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受刺激之后,这个小男孩前后的性格会变化的这么大,但经过这几日,他已深深的了解在这个小男孩的眼里,自己早已从一个受欢迎的大哥哥变成了坏人的帮凶。
果不其然,他的手刚碰到彬彬,立刻就被狠狠的甩开。
“我不要冷静,要是被坏人抓走的是你的亲人,你怎么办?”清醒后的彬彬成熟的吓人,他嫌恶地甩开展晟飞的手,远离众人退到一边,以弱小的气势独对他眼中所有的罪魁祸首,大大的眼睛中,不再是吸引人的灵动,而盛满了闪闪的水光,倔强地让人心疼,“你们要是真的为我姐姐好,就让我自己去找。”
展晟飞的手僵在空中,苦笑不已。
他确实没有资格来安慰彬彬,因为当初是他为了一已之私,强行的将他们姐弟俩带离了连云城,却又没有好好地保护他们。彬彬责怪他也是正常。就算他曾经替苏尘姐弟清扫了两个夜凫帮的宵小,可是展晟飞心中也明白,这两小宵小十有八成还是因为自己在大街之上的那出戏而招来的。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
“那个小弟弟…”蓝暖玉尴尬地开口,她其实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可是这次的事儿明摆着是自己这边理亏,再则她也确实着急苏尘的失踪,才不计较彬彬的仇视态度,“我们没有不管苏姐姐,事实上,我们早就命令各方官府…”
“谁相信你们的花言巧语,官府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了!”彬彬丝毫也不领情,仇恨地盯着站在蓝暖玉身后、面无表情的云常立,脱口而出家乡百姓的口头禅,“我姐姐不就是他们抓到这里来的?你们还我姐姐!”
不提到官府也罢,提到官府,彬彬记忆中的仇恨更加如火山爆发,恨的指甲深深地刺进掌中。
如果张家的人不是勾结官府,他的爹娘又怎么会含冤而死?他的亲姐姐又怎么会被那帮畜生凌辱含恨离世?他和苏尘姐姐,又怎么会无家可归,到处被人欺负?还有,要不是这两个官府的鹰爪偷偷地抓走姐姐,姐姐现在也不会失踪!
现在一个个都假仁假义地来劝,还说要带自己去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他们以为他稀罕?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仗着权势欺负善良百姓的恶人了!他真恨不得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把前面这些人都一拳打扁,好为他的亲人们报仇!
“你…”见彬彬不仅一而再地不领情,还出口侮辱,蓝暖玉气得腾地站起,正要大发郡主脾气地命令左右索性继续点彬彬的穴让他昏睡,可话一到嘴边忽然改口道,“行,你不放心我们要自己去找,那你就自己去找!你们让开,谁也别拦他!”
“是。”一排院丁立刻领命分开,彬彬毫不犹豫地一头就冲了出去。
“蓝暖玉!”展晟飞一瞪蓝暖玉要追上去。
蓝暖玉却一伸手,“晟飞哥哥,你也看到了,这个小男孩脾气大的很,不让他去找找,他会没完没了的,不过你也不用急!云侍卫!”
“属下在。”云常立不冷不热地上前一步。
“事情是你们惹的,从现在开始,彬彬的安全由你负责到底,少一根毫毛我就唯你是问,等他找累了,你再带他回来。”蓝暖玉冷冷地命令道。
“是。”云常立身影一展,人已掠了出去。
“我还是自己去比较放心!”展晟飞的脸拉的比蓝暖玉更加冰冷,不等蓝暖玉回答,已消失在门外。云常立和蒋坚两人虽是蓝王爷手下四大高手之二,更是几乎从他的眼鼻子底下偷走苏尘,可并不代表他展晟飞就不得不服。
何况,他实在很怀疑,就凭夜凫帮那般无用的宵不也能在蓝王爷的别院里劫人?什么时候,这些江湖人的胆大居然大到和官府作对了?他们以为都能像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一般来无踪去无影么?
“你…你们都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蓝暖玉气得直跺脚,回头看到身后一堆低着头的众人,满腔的脾气顿时又上来了,冲了去就是一阵乱脚,“还有你们,连个人都保护不了,都是一群废物、废物!”
“…”见蓝王爷唯一的掌上珍珠大发雷霆,别院的众慌忙伏倒在地,任由蓝暖玉出气,却一句话都不敢分辩,谁也没有注意到最边上的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额头上已泌出了层层的细汗。
重重的院落外,彬彬终于冲了出去。
然而,等待他的仍然是白蒙蒙的天地、不可预测的未来,以及残酷的现实。
姐姐在何方?未来在何方?纵然再过早熟,可彬彬毕竟只有七八岁,这连番的人间苦难,又如何是他小小的心灵所能承受的?
他只有不断地跑,茫然无方向的跑,只有拼命地喊着姐姐,绝望地喊着姐姐,来抵御比愤怒和仇恨更深的恐惧,一种生怕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的恐惧,一直到力量耗尽,一直到摔倒在厚厚的积雪当中,任由融化的冰雪代替眼泪濡湿了他的面颊。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悄然地立着一条比雪还要白的身影,眼底深处,有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第一次深深地镌刻在他的心中。
第二卷

 

第九章 背后
雪半停了,可暴虐的寒风在不时地呼啸着巡逻领地,毫不留情地怒卷走世间所有的温暖,包括人身上的,也包括人心中的。
树上轻薄的积雪经不起这样的威严逼迫,忍不住颤抖地抖落,却还来不及落地,就被狂风丢进那细细的脖颈之中,以融化自己的代价去夺取人类的体温。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是么?
展晟飞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挺直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心中的愧疚和沉重,却一点都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越涌越多,夹带着他从未在自己身上发现的另一面如泉水般喷出,冲击着他以往十九年的人生观。
在遇到这对姐弟之前,在听到彬彬绝望地呼唤着“姐姐”之前,他从来都不理解分别有什么可痛苦的,也从来不懂什么是亲人离散的绝望。
打从懂事起,在他的记忆里,就从来都只有一大堆整天跟在他后面、拿各种他不喜欢的东西来拼命讨好他的奴才下人,一大堆自命宠他想要什么都会满足他、却又总不许他爬树、下池塘、出门和外面那些男孩子打架的长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