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说得谦虚,好似不值一提般。其实江湖之事,但凡出手相帮,都是踏了莫大人情的,老爷子这是为了赵家,豁出自己的老脸,找老朋友套交情了。
赵丰年起身抱拳道谢,瑞雪却笑嘻嘻,说道,“安伯,咱们家里可到了多事之秋了,您那里有多少迷药、毒粉啊,送我几包啊,我放在身上,关键时刻,兴许还能放到几个呢。”
安伯想起上次为了那百亩水田,他没日没夜炼药的苦痛,立时就瞪了眼睛,“你这丫头,你以为那药粉都是大风刮来的啊,不说炼药多辛苦,就是那药材…”
瑞雪也不理会老爷子一副肉疼得跳脚模样,仿似再自言自语一般,微微皱了眉头,懊恼道,“这些刺客,真是让人心烦,原本这几日还打算再做几样好吃食的,比如那脆皮大肠啊,肘肉焖子啊,香辣鸡翅啊,红油油,金灿灿,咸香的,辣口的,配上一壶好酒,往树荫下一坐,吹吹风,简直神仙一样的日子啊,可惜…”
她把那可惜两字的尾音拉得极长,安伯正垂涎的咽口水,听得这般,就觉那些好吃食都长着翅膀的走了,于是立时就道,“雪丫头放心,你照常过日子就好,有安伯在呢,别说几个二流刺客,就是暗夜影子上门来,安伯也必定让他有来无回。”
瑞雪挑眉,“那药粉…”
“有,”安伯拍着胸脯保证,“要多少有多少。”
瑞雪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儿,“安伯真是太慷慨了,有安伯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明日置办了食材回来,烹制好了,第一个就请安伯尝鲜啊。”
安伯眉开眼笑,“最好先做那香辣鸡翅,下酒滋味最好。”
“好。”一老一小意向达成,赵丰年却是皱眉,看向瑞雪,“家中不太平,你又怀着身子,不如进城去铺子里住几日吧,万一…”
“我不去,”瑞雪想也没想,立刻摇头拒绝,赵丰年眉头皱得更深,“不要任性,你肚子里还有孩儿,若是有个闪失…”
瑞雪见得他脸上略有恼意,就在桌下抓了他的手,笑道,“我可不是闹脾气,这是我仔细考虑过的。究竟来多少人,咱们也不清楚,万一,他们打探出了我在城里,抓了我做人质,还不逼得你立时束手就擒啊。再说,那些人也不定什么时候上门,若是一年半载不来,我就要一直住在城里吗,坚决不行。还是让我住在家里吧,有你和安伯在,我还更安心些。”
安伯喝了一口茶水,附和道,“雪丫头说的有道理。”
赵丰年无奈,又道,“那把两个丫头和煜哥儿送去铺子吧。”
这次不等瑞雪说话,安伯却摆手,“只送两个丫头吧,煜哥儿如今的身手,也勉强挤进二流了,但没经过生死战,就是没见过风雨的鹰,让他留下吧,有我护着,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瑞雪知道赵丰年是真心替家里人打算,但是如此连遭反驳,生怕他懊恼,连忙亲手给他续茶,眼角不经意扫到三进角门口,好似闪过一抹灰色,待仔细看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于是也就扔到脑后,笑道,“煜哥儿平日可是骄傲着呢,真让他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也好,再说有你和安伯两个绝世高手在,他就是想受伤,也不容易啊。”
赵丰年被她如此着意奉承,真是哭笑不得,最后摇头道,“家里人你看着安排吧,左右我如何说,你都是要反驳的。”
瑞雪讨好一笑,刚要说话,才想起安伯在一旁,立刻就坐直了身子,说道,“我一会儿就去同桂嬷嬷说,要他们提前回候府去,省得被牵连进来。”
安伯点头,毕竟乱战起来,刀剑无眼,护着自家人就已经不容易了,哪里有空闲和心力去照料外人。
赵丰年更是赞同,候府这几人就是他的一块心病,好似时刻都在准备着把他的妻儿拐跑一般,他们若是走了,少了顾忌,也去了心头大石。
“万一晚上刺客就上门了呢,事不宜迟,下午就送他们走吧。”
瑞雪怎会不知他心思,轻笑应下。
安伯放下茶杯起身,“两个丫头拾掇好了,就进城。闫先生那里,我去说。”
眼见老爷子背着手,进了东边角门,瑞雪忍不住就笑出声来,“安伯真是个可爱的老头儿,几样好吃食,就把药粉换回来了。”
“老爷子可不是小气之人,怕是见不得你跟着担忧,才故意那般说的。”
“我懂。”瑞雪笑着靠在他肩头,轻轻叹气,“什么时候事情都过去就好了,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赵丰年心里愧疚,揽了妻子说道,“我原本想着,先行回彤城去,那妇人兴许就…”
“不准,”瑞雪听得他有这样的念头,立刻瞪了眼,恼怒道,“咱们不是说好,任何事都一起分担,你怎能想着扔下我和孩儿,再说,那妇人定然也知道你成家立业了,若是不斩草除根,难道等着咱们孩儿长大了,找她报仇去啊?你走与不走,家里都是要遇到这事的。”
赵丰年见她胸口喘得厉害,显见是急了,连忙替她轻抚几下,安慰道,“别急,这道理我懂,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等过些日子,我还是要回去一趟,把这事解决了,否则以后咱们可没有清静日子过了。”
“你要怎么解决?”
“到时候再说吧。”赵丰年心里自是想过无数次,如何整治那恶毒妇人,或杀伐,或狠戾,样样皆全,但却是不愿意说给瑞雪听,就像她盼望的那般,他也只想妻儿过着幸福无忧的日子,怎能让这些阴暗血腥之事污了耳朵…
正文第二百六十八章 帮手
瑞雪送了赵丰年回前院,就唤了彩云彩月姐妹,笑道,“城里铺子这些时日极是忙碌,你们的手艺都学得不错了,去帮着忙上半月再回来吧。”
彩云彩月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忐忑,眼圈儿就红了,彩云还好,忍着不愿说出来,彩月却直接就道,“夫人,您是不是嫌弃我和姐姐愚笨了?”
这是哪里话,瑞雪不解,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你们平日都是伶俐乖巧的,我怎么会嫌弃你们愚笨?”
彩月撅了小嘴儿,“我和姐姐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如今却撵我们去城里,定然是嫌弃我们了,夫人有桂嬷嬷照料…”
瑞雪苦笑,示意她们上前,拉了她们的小手,说道,“桂嬷嬷是客,总有回候府的时候,你们可是我的贴身丫鬟,怎说这般胡话,马上收山货的外地客商就要来了,城里铺子是真忙,咱家那吃食都是秘方,派外人去,我也不放心啊,只有你们最合适了。”
彩云姐妹一听这话,立时都笑开了脸,“夫人不说,我们都忘了,咱家那吃食方子可是金贵的,别人去帮忙,还真容易被偷走了。”
瑞雪见她们想通了,也就不再多话,笑道,“去拾掇衣衫吧,一会儿安伯进城,你们随他一路走。家里的点心,挑着你们小弟弟能吃的,给他也装些去。”
“是,谢夫人。”姐妹俩都是很疼爱弟弟的,听得夫人慷慨,都欢喜应了,拉着手一边叽叽喳喳商量着要拿些什么,然后跑回了自己房间。
瑞雪瞧着她们活泼灵动的身影,不禁轻舒一口气,送了她们走绝对没错,虽说她们已经卖身进来,生死都由她说了算,关键时候要她们挡刀剑也不为过,但是,这般年轻美好的生命,她如何舍得?并不是她心软、伪善,只是她终究不是这个时空的灵魂,还做不到视奴仆生命为草芥…
三进院子修好半月有余,就住了桂嬷嬷和翠儿,还有武二三人,很是宽敞,老嬷嬷在大宅门里浸淫了多少年,眼光极是独到,不过是在墙角种了一丛灌木,几株藤蔓,台阶上摆了几盆花儿,屋檐下挂了几只灯笼,整个院子就变得雅致许多。
瑞雪慢慢顺着甬路,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忍不住赞叹点头,若是老嬷嬷多住些时日,倒是要向她请教一二,可惜…
老嬷嬷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常会觉得疲惫,这半会儿瑞雪身边不用她伺候,就在廊檐和院墙的阴影里摆了张椅子,闭目小憩,听得脚步声,睁眼一瞧是自家小姐,连忙起身让了她坐下,皱眉道,“彩云彩月这俩丫头呢,怎么放你一人走来了?”
瑞雪走了这片刻,额上已是见了汗,浅浅一笑,喝了半杯温茶,就拉了老嬷嬷的手,笑道,“嬷嬷,整日在我身边照料着,可是觉得累了?”
老嬷嬷赶紧摆手,“小姐说的哪里话,老奴虽说年岁大了,但还想着伺候小小姐和小公子长大呢。”
瑞雪没有再说话,依旧浅笑着,老嬷嬷那般聪明的人,岂有不明白她突然来三进院子的因由,但她东拉西扯说了无数闲话,始终装作不懂。
瑞雪无奈,到底叹气道,“嬷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如今身子恢复了,准备一下,就回候府去吧。待得我生下孩子,以后出去游玩,一定去看望嬷嬷。”
老嬷嬷脸色一黯,主动伸手握了瑞雪的手,“小姐啊,不是嬷嬷厚脸皮赖在这儿,嬷嬷是…是害怕啊,嬷嬷老了,不定哪一日,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候爷和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府邸,还有小姐的终身…嗯,嬷嬷都没交还给小姐呢。”
瑞雪听得心酸,但是她要坚持的事,却也不想因为老嬷嬷几句话就动摇,“嬷嬷,我如今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我不希望再卷回到原来的那些事情里,钱财都是身外物,如若全部抛弃,能换我一辈子无忧,相信候爷和夫人在天之灵也必定会赞同。还有,我虽然忘却前事,但当初流落之时,很是狼狈,想必事情也复杂,甚至是不能讨回公道的,与其到时候两难,不如就当以前的候府小姐已经死掉好了,他们求他们的财,我过我的日子,两不相干,嬷嬷就不要勉强我了。”
老嬷嬷看着自家小姐这般语气淡淡,说话条理分明,恍然好似看到了夫人一般,当年就是这样,夫人坐着喝茶,打理家事,稳妥又周到,她站在旁边听着吩咐,可惜,夫人没能看到小姐长大,看到小姐这般…
“小姐,留嬷嬷在身边养老,好不好?嬷嬷不能扔下小姐自己回去。”
瑞雪叹气,“嬷嬷,回去吧,那候府就送给你养老了,我将来一定去看望你。”
老嬷嬷还是不肯放弃,“小姐,那留嬷嬷再住半月吧,等我把你喜爱吃的那栗子糕和甜豆粥都教给彩云彩月之后,嬷嬷再走。”
瑞雪实在头疼,老嬷嬷一心为她,她又不能恶狠狠撵她出门,但怎么劝又说不通,“嬷嬷,彩云彩月我打发去城里铺子帮忙了,不在家里,您把方子写下来,等她们回来多做两次就…”
“她们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能都进城去呢,我们再走了,小姐身边不就没人伺候了,小姐…咦?”老嬷嬷不愧是在大宅门里浸染多年的成精人物,立时就感到事有不妥,紧紧拉了瑞雪的手,问道,“小姐,你跟嬷嬷说实话,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大事了?”
“嬷嬷,”瑞雪没料到老嬷嬷这般精明,刚才又劝得口干舌燥,就失了耐心,“家里是有些小麻烦,但是已经布置好了,不会有什么凶险,只不过,嬷嬷年纪大了,怕到时候有个照应不到。所以,我想送嬷嬷回候府…”
“不行,不行。”
老嬷嬷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小姐有凶险,我怎么能扔下小姐走掉…”
“嬷嬷,你既然还当我是你家小姐,为何我吩咐,你半句不听!拾掇行礼,马上走!”瑞雪扮了恶人模样,瞪眼皱眉正在呵斥老嬷嬷,旁边冷不防跳出一个人来,噗通就跪在地上,说道,“小姐放心,有武二在,没人能伤得了小姐。”
老嬷嬷正怕瑞雪硬撵了她出去,见得武二如此,就像见到了救星,立刻拍着武二的肩膀,高声道,“小姐,武二是少将军身边的贴身护卫,功夫极好,一定能护住小姐,小姐就留我们再住些时日吧,哪怕等这事过了,我们立刻就走!”
“不行,嬷嬷,你和小翠儿都不会功夫…”不等瑞雪说完,武二好似因为被轻视有些恼怒,起身几步窜到院墙边的一株碗口粗的桂树旁,也不见他如何运气,只简简单单一掌拍在树身,那桂树就咔嚓一声,拦腰断成了两截儿。
瑞雪惊讶的微微张了嘴,平日只觉这武二不喜多言,性格木讷,没想到,功力居然如此厉害。
桂树倒下去砸到了墙头的盖瓦,哗啦啦掉下来,响动很大,赵丰年和安伯很快就闻声寻来,见此都是皱眉,但是听得瑞雪解释几句之后,反倒多了三分喜色,毕竟这样的时候,有一个得力帮手,胜利的把握就更大一些。
老嬷嬷见机就道,“小姐身子不便,身边怎么也不能没有人照料,把小翠儿送到城里去吧,我留下陪着小姐,以前候爷战功赫赫,南蛮之人也没少到府里行刺,都是我陪着夫人。”
她话已经说到这地步了,瑞雪自然不好再拦着,抬头瞧得赵丰年和安伯都是点头,于是也就应了下来。
武二垂头恭敬的站在一旁,双拳紧握,微微颤抖着,好似为了得到主家的信重而激动欢喜,但事实是否如此,就无人得知了。
很快,安伯和闫先生,带着三个懵懂不知内情的小丫头,坐上马车,踢踢踏踏进城去了。
瑞雪折腾了这半晌,肚子空的厉害,一口气喝了两碗小米粥,吃了一张蛋饼,估摸着张嫂子该从码头回来了,就扯了个帮忙准备席面的借口,要英子去找了张嫂子来。
正巧今日码头铺子生意好,多收了一两多银子,张嫂子就乐颠颠拿了钱袋子过来,瑞雪也数都没数一下,笑着开了钱箱扔进去,记了账,就扶着她的胳膊,一起去灶间,洗菜、切肉,商量着晚上的菜色,老嬷嬷猜得她们有话要说,就拿了几件衣衫,去井旁洗衣,让了地方给她们。
张嫂子是个健谈的人,又与瑞雪感情好,什么都不避讳,听得瑞雪问起张家老爷子的寿辰,就抱怨道,“老爷子,如今可是有些老糊涂了,以前我们一家日子过得清苦,他见了孩子爹总要骂几声,如今我们好过了,按理说,他该欢喜才是,结果还是整日哀声叹气,最开始我以为他是抱怨我们给的养老钱少了,就狠狠心,每月多给添了一百文。
不曾想,昨日他又唤了孩子爹去说话,回来我觉得古怪,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老爷子打的什么主意,他是要均富!”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万事俱备
“均富?”瑞雪一边摘着小小的嫩白菜,有些惊异,难道张家老爷子还是共产主义的崇拜者,“这是什么话?”
张嫂子一菜刀剁开一截大骨头,咬牙说道,“老爷子是说我们家里如今日子富裕了,老二和老三却还极穷苦,所以,要我们一家把赚来的银钱均成三分,这样兄弟三个就一样日子好过了。”
瑞雪听得有些傻眼,就是前世早期大集体,或者终极理想,也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这老爷子倒是厉害,直接让一个儿子做活,另两个就坐享其成了。
“老爷子太想当然了,谁家辛苦赚来的银钱,会舍得随便分出去啊。”
“可不是,”张嫂子拿了个竹子做成的长挠子,伸进骨棒里把骨髓轻轻勾了出来,放进男小碗里,留待一会煮熟了给瑞雪吃,她自从怀孕后,每隔几日都要吃上一小碗,据说是对肚里孩子好,众人不知怎么个好法,但是,只要煮骨头,必定都要把骨髓留出来的。
“我家孩子爹还怕老爷子生气,没敢直接拒绝,被老二老三说小气,听得我都想立时找上门去,大耳光抽他们,他们当我们家的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若不是你和赵先生帮扶,日子还不定多辛苦呢。老二老三整日游手好闲,不想着踏实做活,老爷子不好好教训他们,反倒让我们分银钱,真是…老糊涂!”
张嫂子气极,但是到底当人家儿媳妇的不好随便说公公的坏话,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嘟囔了。
瑞雪好笑,见得她也忙得差不多,就拉了她坐在案板边,喝茶歇息,“嫂子,老爷子是当爹的,自然对于儿子是一般疼爱,如今这般行事怪异,无非是心疼老二老三家日子过的不好,而你们夫妻俩离老宅远,平日极少回去,他不知道你们做活辛苦,这样,一边儿是穷苦的儿子,一边是赚银子轻松容易的兄长,他自然要偏心一些。”
张嫂子也是叹气,“我就是想着,我们夫妻平日极少回去,所以,才多给些银钱,想弥补一二,哪曾想倒让他们生了贪心。”
瑞雪捡了块芋头酥,分了一半给她,笑道,“我原本有件事想托嫂子一家,正好嫂子又说了这事,倒是可以一同解决了呢。”
“托我什么事?”张嫂子咬了一口芋头酥,听她这么说立时,连忙喝了口茶水顺下去,“妹子有事尽管说,只要我们一家能办到的,保证给你办得利利索索。”
“嫂子别急,不是什么大事。”瑞雪抬手续茶,慢慢说道,“先生有几个朋友,因为一件重要的事,要来咱们村里住上十日半月的,但是,我们这院子,有个风吹草动,满村都知道,而先生那些朋友又使避了人眼来的,这样,就有些不好安置了。原本想同嫂子说说,借你家院子住住,没想到嫂子又说了老爷子这心思,倒是正巧了。你和张大哥带着孩子暂时回老宅去住,帮忙准备老爷子的寿辰,老爷子必定欢喜,再亲眼看着你们早出晚归辛苦做工,兴许就打消了均富的念头,就算他还存了这心思,看得你们夫妻如此孝顺,也必定不好再开口了。”
张嫂子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喜道,“还是妹子的主意多,让老爷子看看我们的银钱赚得不容易,就是他还想开口,婆婆也会拦着他。”
瑞雪点头,“正好库房里还有适合做老人衣衫的锦缎,万字纹、寿字纹都有,一会儿嫂子去挑两匹,你们先给老爷子备套体面的衣衫,到得正日子我再准备一份厚礼送去,老爷子在亲朋面前得了颜面,就更不好开口了。”
“那怎么行,”张嫂子摆手拒绝,“我们家老爷子做寿,怎么好让妹子出银钱,我早半月就准备好了,妹子就别惦记了。”
“嫂子跟我客套什么,左右那锦缎也是放在库房里发霉,嫂子帮着用了,省得我隔几日还要拿出来见见风儿,极是麻烦,再说,这也算充做这半月的赁房银子了。”
张嫂子笑得爽朗,“天下也就妹子一个女子,会嫌弃锦缎碍眼占地方了,行,嫂子就贪你这便宜了,先生的友人什么时候过来,我也提前拾掇一下家里,总不能怠慢了客人。”
瑞雪起身拉了她出门往库房走,笑道,“安伯进城去接了,兴许今晚就到了,我这几日身子不舒坦,昏昏沉沉的,也忘记提前跟嫂子说了。”
“怀身子的时候就是这般,忘了也就忘了,没有大事,我们家里也没什么好拾掇的,不过半个时辰就规整完了,你只管把客人送去就好。”张嫂子从来就见不得瑞雪脸色不好,听得她好似自责,赶忙就把话儿圆了回来。
瑞雪想起当初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得这个热心善良的妇人在真心关照,一直到今日,她虽然富贵了,这妇人还多是拿她当妹子看待,心里就涨满了温暖。
进了库房,不但拿了两匹好锦缎,又翻了一盒好胭脂水粉,还有一套银首饰,一定要张嫂子收下。
张嫂子脸色通红,死活不肯收,在他们一家看来,如今的好日子都是赵家所赐,哪里能再收这般厚礼,瑞雪却不顾她拦阻,拿了绞丝银镯子替她套上,芙蓉花形的耳环和银钗也都戴上,笑道,“嫂子就当这是提前支给你的红包了,年底再扣出就好,满村子都知道你和张大哥在帮我们夫妻做买卖,若是穿戴寒酸,还不得背后指点我们说吝啬啊,所以,嫂子要好好装扮,就当替妹子多赚几声夸赞了。”
张嫂子听得她说的有趣又有道理,笑得欢喜,也不推却了,爽快的接了下来。
她是个细心的,仔细看看,稀罕片刻,就摘了下来,放进怀里,毕竟作坊里还有英子几个,让她们见了,万一生出不平之心就不好了。
两人张罗妥了寿礼,张嫂子就抱了锦缎,喊着张大河回家去,一家人麻利的收拾了几件衣衫和用物,就关了大门去了村西的张家老宅,留下清静的小院给赵家招待客人。
瑞雪终于安排好了所有事,卸下那股心气,就有些耐不住疲累了,坐在桂树下的躺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老嬷嬷轻手轻脚的进屋拿了薄毯子替她盖上,然后守在一旁想心事。
赵丰年在前院接得安伯进来,低声商议了几句,又散了众人下工,回得后院,就见瑞雪半蜷缩在椅子里,橘红色的夕阳光斜照在她身上,有种宁静而又温暖的美,只是她那微微皱着眉头,泄露了许多白日里不曾明言的焦虑和担忧。
赵丰年心里大痛,恨不得立时就迈回那彤城去,再不念及什么养育之恩,把那恶毒妇人劈成两半,只要他的妻儿可以不必承受这样的惊惧…
老嬷嬷见得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语,就抱了针线筐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慢慢走去灶间炒菜蒸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