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另一边,刘云桦沉默了半晌,道:“许晶晶,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奥美今日会变成这样,都是他一手精心策划。他从八年前就开始策划,目的就是要报复我。他怪我当年不顾康牧华的身体状况强行带他去美国,毁了康牧华活下去的信念,致康牧华自杀。他的目的就是要毁了我和Grace她爸一手建立起来的奥美。你以为网上那些负面消息都是谁放出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生了这样的一个儿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在颤抖,声音也跟着颤
抖起来,“那……这整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刘云桦在电话里冷笑一声:“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记得当年,我让你帮我劝劝康牧华,让他早点放弃对谨承的监护权,让谨承早点跟我去美国,康牧华就是在和你聊完天之后自杀的。”
康牧华就是在和你聊完天之后自杀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雷电无情劈向我,令我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我喃喃地道:“我没有劝过康叔……”
“许晶晶,他为了他爸的死,今日能这么对我这个母亲,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刘云桦在电话里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手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她匆忙挂了电话。
手机从我的指尖滑落,脑袋里不由地浮现出那晚徐婧婧的讽笑。
“你当真以为康谨承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么?”
“你应该还不知道他爸当年自杀的真相吧?”
“许晶晶,我特别期待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不知道到时候,你还会像刚才那么坚定的说话。到时候,你若还能跟我说你有爱情,我就真心佩服你。”
我双手抱住头,不知所措,只觉得这所谓的真相来得这么突然这么不可思议,像是在跟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康叔难道真是因为我的话才自杀的么?可我没有劝康叔放弃监护人,我没有啊……为什么我不记得我有这么做过?
我拼命地回想着八年前那天晚上,我跟
康叔说了什么话,可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刹那间,眼前浮现出八年前康谨承在雨声中一遍一遍拉着小提琴,忽然琴声停止了,他僵直地转过身看着我,眼中的神情变得冰冷而陌生。
“如果有机会去美国,你会去么?”
我记不起我和康叔聊过什么,但是我却清晰的记得康谨承八年前离开时看我的眼神和问我的话。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是在怀疑,不,或许是质问我,是不是我害死了康叔?
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我依靠着门,不断地向下滑落。整颗心像是被铁链紧紧束缚着,越勒越紧,似要将我整个心脏分裂成碎片。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康叔不会是因为我的话才自杀的。我真的没有做过……
我在心中一遍一遍跟自己说没有做过的时候,然而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却是一遍一遍不停地在耳朵回荡:许晶晶,你真的没有说过么?真的没有说过么?你确定么?你真的确定么?
有那么一刻,我抱着头,特别无助,因为我不确定……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康谨承的住处,像缕游魂一般回到家中。
内心煎熬了整整一天一夜,躺在床上犹如一具死尸一般,到了饭点,也不想出来吃饭。佳人小姐以为我为奥美集团的事烦扰,叫了我几声,见我不应声,便也没理会我。
忽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惊醒我,是小白:“晶晶,你快看邮箱!不知道什么人给我们发了两段视频和一段录音。”
“什么视频?”我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你自己去看吧,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你做好心里准备。这可能关系到你和师傅的未来。”
我一脸茫然的打开电脑,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邮件,题目标写着“高二(1)班绿茶女许晶晶为出国,不惜害死同学之父”。
我深深蹙眉,点了下载,点开第一段视频,画面是我和刘云桦面对面的站应急通道说话,而偷拍者应该是躲在某个角落里。
“……你想不想去国外念书?”
我疑惑地望着刘云桦,没有说话。
“我就直说吧,国内的医学水平太落后了,我请了美国最好的医生,明天过来会诊。如果有希望的话,可以送家伟的爸爸去美国治疗,这样他还能多活几年。我已经跟家伟说过了,现在就看家伟爸爸的意思,我刚才也跟他说了,但他不想折腾。听家伟说,家伟爸爸很喜欢你,你帮我劝劝家伟爸爸,让他配合治疗。”
我依旧默默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她看着我,补了一句:“如果你帮忙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国外念书。美国或者英国,或者其他国家,随便你。”
“如果能帮助康叔的话,我会尽力。”
看到这段视频,记忆就像是打开的匣子,里面的东西刹那间全部涌了出来。
这段对话之后,我拒绝了
刘云桦去国外留学的提议,但是拒绝国外留学的话却被偷拍者截掉了。
第二段视频是那个有心的偷拍者从病房的门缝里偷拍到的,是我和康叔最后的对话。
“康叔,如果能去美国治疗,多活几年,你会去么?”
康叔反问我:“晶晶啊,如果有机会去美国读书,你会去么?”
我回答:“应该会吧……”
康叔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啊,最好的大学基本上都在美国了。美国好地方啊。在美国的话,就不会像现在上学这么苦了,不会有地沟油,添加剂,转基因食品和雾霾。美国好啊……”
当看完这段视频,滚烫的眼泪倏然从眼眶中滚落出来。不止是因为在视频里看到康叔难过,还因为那天的对话我都想起来了。我想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想起来的八年前对话,在看到这个视频之后,我全部都记起来了。
我根本就没有劝过康叔放弃对谨承的监护权,在那之后,我和他聊了留在国内的好处,出国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是一定会回来的。
这两段视频都是偷拍的,而且截得都别有用心。
我又点开音频,音频相对简单了一些,只有刘云桦一个人的声音,似在跟对方说,希望对方能劝康叔放弃对康谨承的监护权,如果他不放弃,那么康谨承是不会跟随她去美国的。然而这段音频会让人觉得另一个人是我,是因为刘云桦第
一句就叫了一声:“许晶晶?”
我深深闭上眼,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有这三样别有用心的证据,我纵然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而且时隔了整整八年。记忆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就算有人当时听到,谁又能证明八年前的事都还记得那么清楚。
三人的小群里,小白和佳遥两人将同学之间私下骂我的截图一一发在群里给我看。
有的人直接骂我贱,为出国竟然害死同学爸爸,结果还是没有出国。有的人骂我是不要脸的绿茶婊,做小三抢了徐婧婧的男朋友,这就是做三的报应,活该被甩。还有人说就奇怪康谨承怎么会抛弃徐婧婧看上我这种人,原来是复仇啊,真是大快人心……
小白:“现在班级群里私下已经传疯了,说你当年受金钱诱惑,劝康叔放弃监护权,害康叔自杀,所以师傅和你在一起,可能不是真心的,是想报复你。”
佳遥:“晶晶,我不相信康叔是因为听你的话自杀的。”
小白:“我也不信。”
佳遥:“可是……我们相信晶晶没有用啊,要是师傅信才行。”
小白:“晶晶,你说句话啊。”
我吸了吸鼻子,回了一个字:“在。”
小白:“晶晶,我和佳遥都信你。但是还是要问你一句,视频中的话是不是你说的?还是说你被陷害的?”
我吸着鼻子,哽咽地发了语音:“视频里的话是我说的,但是被人故意截了,后面我和
康叔说还是觉得留在国内好,就算出国也只是因为好奇出去看看,看完了还是要回来。康叔说谨承不想出国。音频我从来没有听过,我也不知道刘云桦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佳遥:“晶晶,你别哭。你没有说过没做过,这说明就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你,然后把视频和音频发给师傅。”
小白:“如果晶晶真的是被陷害的,我差不多能猜到是哪个贱人。”
佳遥:“徐婧婧!错不了,就是她。”
小白:“晶晶,我今天还听周大鹏说,奥美出事可能跟师傅有关,说是为了向他妈报复。”
我:“昨晚刘云桦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奥美的事是谨承做的……”
佳遥在语音里叫了起来:“完了!完了!没想到师傅这么狠!”
小白:“要是真这样,师傅是因为信了视频和录音,回来找你报复,在你深陷爱情的时候甩了你,你准备怎么办?”
佳遥:“晶晶,你得跟师傅好好解释清楚啊。
眼泪抑制不住地又流了下来,我艰难地敲了三个字:“不知道……”
小白:“我知道这个问题想起来有点扎心,可是你也得好好想想啊。”
我:“不好意思,我想先静静……”
在和是小白和佳遥说话的期间,手机屏幕上端不停地弹出高湛和熊帅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关心与追问,然而我统统都不想理会。
放下手机,我用被子将脸埋住。
刘云桦和徐婧婧的话相继
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小白的问题也在这一刻在我的脑海里扎了根,怎么拔也拔不掉。我不敢想象,若是康谨承信了视频和录音,和我在一起的原因的是为了报复……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李格瑞终于回来了,约我见面。
“别墅那边已经被查封了,我现在住我哥的房子里,方便的话你过来一趟吧。”
“嗯。”
挂了电话,我便收拾收拾,换了一身衣服,匆忙出门。到了康谨承的小窝,李格瑞见着我,吓了一大跳。
换衣服的时候,我便在换衣镜里看到我的模样,没了彩妆的妆扮,我苍白的面色就像是个鬼一样,哭了一夜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黑重的眼袋也挂了眼下。从知道爱美开始,我几乎没有这般邋遢地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
她笑着安慰我:“我一个要破产的人都没有你这样忧郁呢。”
从看到那两段视频和那段录音之后,我便再也笑不出来,面部的肌肉完全僵掉了。
我深吸了口气,哑着嗓音道:“格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哥从美国回来接近我的目的不单纯?”
李格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去,道:“晶晶,你先别胡思乱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我,而只是回来找我复仇?因为我间接害死了他爸。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不停地劝诫我不要跟他在一起,甚至还开玩笑说要拿钱砸走
我?”
李格瑞垂下眼眸,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就听说他很喜欢一个女生,叫许晶晶。起初我以为是那个绿茶徐婧婧,才后来发现,是另一个人。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李格瑞抓了抓头发,隔了许久,她看着我一脸认真地道,“大概是在一年半前,他让我签署了一个文件,将他名下的K-Robot一部分股权无偿转让给我。我问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将一部分股份转让给我,他只是笑着说,以后我会需要的。所以当我看到奥美出事的新闻,我就知道,他说的我会需要,是因为他搞垮了奥美,心存内疚,所以他才拿自己公司同等市值的股权补偿我吧。前段时间你一直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回了一趟美国,不过并没有告诉我。前几天律师联系我,说他把他名下所有不动产也全都给我了,不过除了这套房子。我联系了其他股东后才知道,他一直在暗中操纵,并利用这次事件大量收购了奥美的股份,如今奥美的大股东不是刘云桦,而是他。他最近在一直在联系一家浙江企业,打算把奥美转手。奥美一旦被别家企业接盘,刘云桦这么多年为奥美付出去的心血也就全部白费了。这大概就是他的目的吧。”
李格瑞抬眸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刚去美国的时候,我特别讨厌他,他阴郁得可怕,每天都顶着一张死人脸。我那时候就想不就是死了爸么,我也死了爸啊。他为了向刘云桦复仇,隐忍了整整八年,将我爸和刘云桦一手建立的奥美,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全给毁了,一点儿余地都不留。他可真是了不起呢。”
李格瑞半讽的语气中夹杂着哭腔,“晶晶,对不起,我要是知道他真的会这么做,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你跟他在一起。对不起……”
我强扯了一抹笑意,道:“不关你的事。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
“他已经回国了,这会估计在公司跟浙江的企业谈收购的事。我下飞机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说约了你在房子里见面,他说他抽空回来,你是等他还是去公司找他?”
“不必了。”
从沙发上起身,我的两条腿麻木的快要失去知觉,我像一具僵硬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曾经给我带过很多欢乐的房子。
离开之后,我望着蔚蓝的天空,烈日悬挂在高空,拼命压抑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涌了出来。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不要去找他,从李格瑞口中得到证实,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浑身的力气像是全部都被抽走,我蹲在马路边,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痛过出来。
不知过了许久,一道阴影从我的头顶上方压了下来。
我抹了眼泪,
准备起身离开,可是刚站起来,便看到康谨承就站在我的面前。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他,终于出现了,人也清瘦了许多,下颌之处冒着青青的胡渣。
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我咬着嘴唇,紧紧地凝视着他。
他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扔抱住,下颌抵着我的肩头,低沉嗓音道:“之前,我去了一趟美国,才回来。让你担心了。”
我僵直着胳膊,想拥抱他,可是手臂却变得无力。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异样,伸手替我抚了抚了眼泪,“你怎么哭了?”
我本能地错开。
他僵着手,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抬起刺痛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他,同学之间都“热闹”成那样,为什么他还可以装的那么若无其事?明明等了八年,就为了催毁我的爱情,可为什么还要像现在这样装的若无其事呢?
我深吸了口气,道:“别装了,好么?”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那两段视频和录音,我都看到了。”
他顿时沉默了,拥着我的双手也终于垂了下去了,凝视着我的眼神也变了,“你都看过了?”
“是你发邮件给每个同学的么?”
“不是我发的。”
我直直看向他,道:“你还记得八年前,康叔离开之后,你对着雨一直不停地拉着小提琴,把手指都拉破了。你问我如果有机会去美国,你会去么?但是你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你便离开了。那
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开始怀疑是我害死康叔?”
他低垂着眼眸不说话。
“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听到答案,我的心彻底冰凉透了。双手紧握成拳,指甲似要掐进掌心的肉里,我还是强忍着问出一直想要问的话:“所以,你想着回来向我报复是不是?”
他再一次沉默。
我抑制不住吼道:“是不是?”
“是。”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不停地向外流出,可我又忽地像个疯子似的笑了起来,“怎么报复?让我爱上你,深陷爱情的泥潭中无法自拔,然后再甩了我么?要是万一我没有爱上你,你准备怎么报复我?我可没有奥美那么庞大的家产让你去摧毁呢。”
他深深蹙起眉头,道:“那视频里的话,是不是你说的?”
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笑着回道:“是我说的。你信了对不对?”
他沉默不语,望着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忧伤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他真的相信了。
我以为我守了整整八年,终于守到了爱情,可是却没想到却是一场蓄谋了八年的报复。
“你居然真的信了!好了,就这样吧。”我抹了眼泪,笑着转身就要离开。
他伸手拉住我道,手掌捏着我双臂的力道很深:“是,没错,当初我是相信那段视频和录音。八年来,激励我在美国待下去的意志就是要摧毁我妈亲手建立的奥美。如果不是她,我爸不会选择自
杀。他认为他活着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拖累,只有他死了,我才肯放下一切跟我妈去美国,但是他不明白,我根本就不想去,我只想陪着他,走完最后的日子。哪怕以后就是一个人在国内苦死累死,我都不想去美国,不想跟我那个从来没有尽过责任的母亲在一起。我在美国的每天都想着,你为什么要对我爸说那些话,你就那么想出国留学吗?我是可以毁了奥美,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你。回来之后,一见到你,我发现如同八年前一样,心一直落在你的身上就没有离开过,根本无法忘记你,但是只要一想到我爸的死,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对你。”
我看着他,冷冷地道:“八年前那两段视频是谁给你看的?是徐婧婧么?是不是她?”
他抿紧着薄唇,深吸着气,不说话。
“是徐婧婧对不对?你妈不可能傻到录那样视频和录音给你看。当时会去医院看你爸的除了我就只有她。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坑我的也只有她。八年前,你在嵊泗岛上,你就是选择相信她,而不信我。康叔的死,你也是选择相信她,不相信我。你口口声声说你八年前喜欢的人是我,可是为什么你总是宁可相信她,却也不相信我?康叔对我怎么样,我是有多忘恩负义才会要他放弃你!”我歇斯底里的追问一声比一声高。
“我没有完全相信她!”
“但是你怀疑了!”
“八年前,在嵊泗岛上那是因为我嫉妒高湛,而不是相信她。我受不了你为了高湛,而像个疯子一样失去理智去打人。我爸的死,我开始是怀疑过你,但我没有全信她,如果我真的有想过报复你,我应该把奥美的样板房全部都给你做,但是我没有这样。”
“但是你怀疑了,你怀疑了!你如果怀疑,你为什么不亲口问我?”
“我怎么问你?不管我是信你还是不信你,这件事我怎么跟你开口?我要直接赤裸裸的问你,许晶晶,八年前你是不是为了想出国所以害死我爸?我这样问出口,你就不会觉得受到伤害么?”
“你如果问了,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受到伤害?比起你跟徐婧婧的关系,才更加让我受到伤害。那两段视频不是你群发的邮件,又是谁发的呢?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还是这样。上一次在背后煽动我是小三,抢了她的男朋友,你出来澄清了,但是这一次呢?就凭那两段视频和那段录音,我就是有一千张嘴都说不清楚。连你都曾经怀疑过我,又何况其他人?”
“我早就跟徐婧婧说清楚了不是么?在三亚的时候,你也听到了不是么?关于她所做的一切,我并没有放任,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双手捂住耳朵。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不管那两段视频和录音是不是徐婧婧给你的,八年前,我没有
要康叔放弃你,我也没想过要出国。那两段视频都是被动过手脚的,信不信随你。从现在开始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他拉下我的手,道:“我相信你!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这么久以来,我是真心爱你,还是虚情假意,难道你感觉不到么?许晶晶,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狠狠地瞪着他,转身就走。
“晶晶,你冷静点,你听我说。我爱你,我爱你啊!我是真的爱你。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他拉着我,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放手。
“如果你介意我怀疑你,我跟你道歉,我错了,我错了。”
我拼尽力气挣扎着,不停地用脚踹他,哪怕是用牙齿咬他的手,他依旧是不放手。我像是疯了似的在路边和他抗挣着。
不断有路人走过,开始指指点点,有的人拿出手机拍摄视频,直到有人要报警,他才 不得不松了手放开我。我狠狠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跑。
刚巧来了一辆出租车,我上了车便催司机快开车。
“晶晶——”
他跟在车后追了一段距离,直至车子离的越来越远,终于放弃。
我报了家的地址,对着窗户哭成泪人。
出租司机师傅看着后车镜,安慰我:“小姑娘,你这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哎哟,小情侣之间吵吵闹闹,正常事,没事的,没事的,过两天他哄你几句,让他好好赔个不是,就又好了
。”
我捂着脸,抑制不住地号啕大哭。
司机师傅吓了一大跳,立即停车,从一旁拿出面巾纸盒递给我,然后默默地开着车再也不敢说话。
正月的天气阴冷潮湿,寒风肆意刮在脸上都犹如刀割一般,而我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比起肢体的冷,我的心已经感受不到温度。
我唯一的一场爱情,等了八年的爱情,却是将我伤得这样重,比起八年前他跟徐婧婧一起离开嵊泗岛,这一次带来的伤痛更重。
我没有想象中的坚强,也没有想象中的神经大条,其实更多是细腻而敏感。受了伤害,我只会缩回我的壳里躲起来,拼命地舔自己的伤口……
尾声
康谨承没有对我进行纠缠,按李格瑞透露的消息,他现在一直在忙着奥美收购的事情,大概事情结束之后还要来找我谈清楚。我已经身心疲惫,短期内都不想再听到有关康谨承和奥美的任何消息。但是他每天都会在早、中、晚一日三餐的时间给我发来信息,叮嘱我按时吃饭,不要饿坏身子。
每当看到他的消息,我都会忍不住流泪。有好几次我都想将他拉黑,可是每一次都流着泪,直到眼泪模糊的眼,看不清屏幕,也就放弃了。
面对佳人小姐的追问,我选择避而不答,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年了,我却买了张机票,直接飞去了贵州。
马岭河大桥、坝陵河大桥、南昆铁路清水河大桥……
在向导的
带领下,一路开车沿途仔细看着、走过,往事一幕幕的浮在眼前,脑海里也不禁回想起当初和康叔聊天时的情形。
“晶晶啊,你将来想做什么?想考什么专业?”
“我想像你当一名设计师。我要当一名桥梁设计师,在西南部建很多很多的桥,让西南部的公路发达一些,让那些深山里的孩子都能走出来。”
“哎哟,你这觉悟高啊。不像我们家伟,说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
……
远远地望着这些雄伟壮丽的世界之最,一座座长桥气势如虹,横锁群峦,正是建造这些伟大的设计者们、能工巧匠们,让天堑变成了通途,让大山里的人们都能走出来。他们的胸中装得一定都不是我这样气量狭小的情爱。
也是这一座座桥梁配上沿途壮丽山河的绝美风景,令我的心渐渐平静了。
小白和佳遥每天也都会问我在哪里,我却什么也不说。
最初的两三天,她们两人只敢在群里汇报一些消息,比如奥美即将被浙江公司收购,这两天就要签定收购协议,比如刘云桦已经辞去董事长职务,在家颐养天年,再比如重点消息,徐婧婧因为涉嫌行贿被请去调查了,简直大快人心……
到了第四天,两人见我不反感,便追问我去了哪里,平静之后,我便告诉她们我去了一个山高水远,曾经想要实现自己梦想的地方。
两个人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开始每天轮番给我
洗脑,不停地替康谨承辩解,因为我性子太倔,不仅自己不肯解释,还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之后我又离开的太突然,他一直在忙着奥美收购的事,没法找到我向我解释。
邮件里的两段视频和录音证实是徐婧婧发的,录音中刘云桦叫的那一声许晶晶,是她将徐婧婧误以为是我,向徐婧婧提出的利益要求,可没有想到后来才知道平凡无奇的我才是康牧华喜欢的那个真正的许晶晶。
至于徐婧婧是否有劝康叔放弃监护权,当时说了什么,无从得知。
八年前,徐婧婧就将这两段视频和录给康谨承看过,失去父亲的悲痛令他有一段时间无法正确思考。他是怀疑过我,但在美国待了一段时间后,他的头脑清晰了,更多的是选择相信我,他相信我不是那样的人。否则在竞标工程的时候,他大可让我的公司中标,一旦奥美破产,我便是给师兄的公司惹来一堆麻烦,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只是让他苦恼的是,他要怎么样才能向我问清当时的真相,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我。我的外在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内心是个倔强又懦弱,害怕受到伤害的胆小鬼,只要感受有一点点伤害,都会缩回自己的壳里不愿出来。他本是想奥美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再找机会向我询问,然而却没有想到徐婧婧会将那两段视频和录音以群发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所谓
的没有放任徐婧婧,用不了多久,我便会知道,便是指徐婧婧应涉嫌行贿被抓。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徐婧婧,她契而不舍地给我打了一天电话我不接,然后给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在辱骂我是个恶毒的心机婊。
“许晶晶!我徐婧婧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什么才是得到,什么又是得不到?有时候你自认为自己得到的东西其实离你很远,有时候你一直追寻的东西,却又一直在你的身边。
这天是年二十九,我在外流浪了大半个月,越是近年关越是十分想念家,本担心自己的任性有可能导致是人生中头一次回不了家过年,也多亏了向导,帮我买到了最后一张头等舱的机票能让我回家。
登上了飞机,在头等舱的座位坐下,我的脑子里便又忍不住想起来康谨承,想起了上一次坐在头等舱的时候,我是多么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身边,一起飞往三亚……
其实在贵州四处游荡的这大个月日子里,除了小白和佳遥给我洗脑信息之外,康谨承每天依旧早、中、晚都会给我发消息。
“在外记得按时按点吃饭,不要饿坏身体。我爱你,晶晶!”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不论你在哪里,记得出来看看月亮。晚安,我爱你!”
“今天早上晨跑的时候,我遇见一个萨摩耶,它笑起来的可爱模样,让我想到你。我爱你,许晶晶!”
“今天N市下雪了,
你在外面一定要注意保暖,如果没钱买衣服,我给你发个大红包。”这条消息之后,跟着两个红包,一个是520,一个是1314。
“回来吧,晶晶,叔叔和阿姨都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晚安,我爱你!”
……
起初,我无视他给我发的那些消息,可是每一天,每一条消息都让我感受到他是真的发自肺腑。我本以为我已经平静了,可是每天晚上在看着他发来的这些消息,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流着眼泪,哭成狗。
我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眼罩戴上。
不一会儿,我感觉到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下,我下意识地靠近了窗户,拉开了距离。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我便进入梦乡,直到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询问:“先生,请问您需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饭?”
“牛肉饭。”熟悉的声音让我恍然。
“好的。那您的女朋友呢?”
“她自己选吧。”
我迅速拉下眼罩,当看到身边的人是康谨承,我的鼻子忍不住一酸。
“小姐,请问您需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饭?”
我哽咽着嗓音回道:“暂时不饿,谢谢……”。
身上不知在何时盖着薄薄的毛毯,而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发丝,指尖又触碰着我的脸颊,道:“你瘦了,也黑了。唉,一看你就是没有好好吃饭。怕你过年回不了家,我过来接你。”
眼泪毫无预示地掉落下来。
他轻轻
地替我抚去了眼泪,将我揽在怀里,声音柔浅如风:“不想吃饭,就继续睡吧,还有两个小时才到。”
我窝在他的怀里,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出来。
他拥着我,亲吻着我的发丝,在我耳边低声道歉:“都怪我,如果我能早点向你解释清楚这事,也就不会这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摇了摇头,任由这半个月的情绪宣泄。
我介意的不过是他曾经的怀疑,可是若这事换作是我,我又是否能理智地过活这八年?我是否一定一点儿也不怀疑他呢?这大半个月,每一天晚上入睡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己,而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我做不到。
这件事,我和他都没有错。
只是,如同山里那些在建的桥梁一样,我和他的心间那一座桥并没有完整的拼接好……
回到N市,我才知道,小白和佳遥是他的情报员,想尽一切办法探听我的下落,正是我那句“一个山高水远,曾经想要实现梦想的地方”出卖了我。他知道我曾经的梦想。
向导那好容易买到的最后一张票,也是他安排的,只是特别叮嘱向导千万别让我知道了。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联系上那位向导,不仅是这一张机票,还有这半个月的行程。难怪向导一路都在旁敲侧击,说看我的面相就知道我一定有一位贴心的男朋友,当时我只是一笑而过,男朋友是浮云。
向导为我安排的住宿餐饮都
是当地最高标准,让我一边在感受大山里人穷苦生活的同时,却又好吃好住,当时内心罪恶了很久。向导还在不停地解释,都回家过来了,谁来旅游?我给的钱就是达到当地淡季最高标准,令我不禁怀疑自己掏出的是美元,而不是人民币。
奥美被浙江知名企业注资并购后,之前停工的楼盘也在年后没多久复工。完成并购之后,虽然收购的企业一心想挽留康谨承继续担任奥美的总裁,但是被他婉言拒绝了。
李家被之前被查封的别墅也终于回到李格瑞的手中,周末,我陪着康谨承前去探望他的母亲刘云桦。见到她,她一下子老了至少十岁,没了精致的妆容,再也不是见到那个气质优雅雷厉风行的女人,而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妇女。
她看到康谨承,并没有怒火冲天,而是十分平静。
“从你爸身边离开,和李叔叔走到一起,我从未后悔。也许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放弃了你。我之所以非要带你去美国,是想证明我不是一个差劲的母亲。可是事实证明却是恰恰相反,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母亲。”
刘云桦看了我一眼,目光没了往日的犀利,缓缓转身上了楼。
我的手被康谨随紧紧攥在手心里,望着刘云桦离去的削瘦背影,那紧握的力道,让我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矛盾与痛苦。
刘云桦对谨承的爱,是用错了方法,她以
为给足了金钱就是母爱。谨承虽然为她追求金钱注重名利所不齿,但同样也敬佩她有强烈的事业心和上进心,奥美之所以有不凡的成就,与她的辛勤付出不无关系。无形之中,康谨承在事业上的严于律己,恪尽职守,都是受到了刘云桦的影响。
如果彼此能够很好的沟通,也许今日将是另一个局面。
亲情之间的伤害,永远都是伤敌八百自伤一千。
我将手指插进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他偏过头笑望着我,道:“赔了K-Robot的股权,又离开奥美,我以后得努力赚钱了,你可千万不能嫌弃我这个穷鬼啊。”
我拧着眉头,故作一脸纠结,回道:“原来你现在这么穷啊?!那我得去问问李格瑞,之前她说的分手费还算不算数。”
“哦,你去要吧,顺便问问她买回国的机票还缺多少钱?”
“哎哟,你还是不是人哦?这么对待自己的妹妹。”
他抬眸望着街头在清风中摇曳的香樟树,笑了笑道:“春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因为有我最喜欢的樟木树花香。知道香樟树的花语是什么?”
一阵清风送来,香樟花淡雅沁脾的香气随风散开来,让人忍不住闭上双眼静静感受这股味道。
“它的第一个花语是纯真的友谊,好比八年前你我刚开始的时候。”
“这树蛮妖的么,竟然还有第二个花语,第二个花语是什么?”
他神秘地笑了笑,
卖了个关子,“自己去查。”
我不屑地翻出手机,输入“香樟树的第二个花语”。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守护你,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唯一,谁也不可能替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