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暄目光精湛, 神思敏捷, 与往昔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这回战场看来带他去对了,整个人仿佛被洗髓了般,光华内敛。
“北阳侯身边的副将周永明,人称周六爷。”
祁暄说到这里,祁正阳就不得不定下神听了, 眉头紧锁:“他来做什么?”
“北阳侯在西北待够了,想回京了吧。但是京里那些个老学究,酸臭迂腐的文臣跟北阳侯不对付,北阳侯韬光养晦这么些年,既然回来,自然是要闹点响动出来,让那些文臣们的子孙在天香楼丢一回大脸,北阳侯这心里约莫就舒坦了。”
祁正阳若有所思:“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京里可有好戏看了。”
武安侯府也是武将府邸,有人要出手对付文臣,他可不想插手,只看戏就好。
“父亲可想看一场更大的好戏?”祁暄神秘发问。
祁正阳惊奇:“此话何解?”
“让京里的文臣们丢脸固然有趣,但若就此放任机会,未免可惜。父亲想想,北阳侯为何这时候请命回京来?因为西北平了,有功而返,可北阳侯这么些年皆在西北周旋,京中势力像块人人争抢的大饼,皇上亲政十几年,如今该分的饼都分完了,北阳侯回京,还能在陛下那里分到什么残根剩饭?所以他回京定然是想投靠一方。”祁暄从位置上站起,在亭子里来回踱步,与祁正阳分解心中所想:
“大皇子那儿有陆首辅和徐次辅,太子那儿有咱们武安侯府,而三皇子那边只有一个崇敬侯府撑着,崇敬侯贺荣章看着精明,其实未必,虚张声势的花架子,顶着侯府的出身,做的却是空有名无实权的事,北阳侯若想找个能够重视他的势力投靠,父亲觉得他会投靠哪边?”祁暄笃定一笑。
祁正阳似有所悟:“他想投靠三皇子。”
“不错。三皇子。但三皇子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贺家,两虎相争,必有所伤,父亲觉得是看两虎撕咬痛快,还是看看文臣们丢脸痛快?若能借此机会,让谭家和贺家加快反目,父亲觉得如何?”
祁暄将问题抛给了祁正阳,祁正阳略微思考一番后,笑问:“两虎争斗,与我们何干?争的也是三皇子的势力。”
“父亲想想,谭家和贺家若是争斗,哪家的胜算大些?”祁暄两手撑在石桌边沿,目光中透着兴致勃勃的光亮。
“自然是谭家,你也说过崇敬侯是个花架子,我亦这么觉得。”
祁正阳的话却没有得到祁暄的赞同:“父亲,我只是说崇敬侯贺荣章是个花架子,却没说贺家一定会输。”
“难不成他们会赢?”祁正阳似乎有不同见解:“你太小看北阳侯了,他是只猎豹,只要被他盯上的猎物,鲜少有跑掉的,贺家在我看来,并没有这个逃跑的本事。”
“若是几年以后,确实贺家会落于下风,但是现在不同,姐姐初登后位,手中权柄不稳,后宫各妃嫔仍会下意识以年长的德妃和贤妃为尊,这是后宫多年形成的权利习惯,不是短时间内,或是强硬的一道圣旨可以改变的。得潜移默化一段时间后,才能有所成效。”
祁暄历经一世,想事情的方式已然大不相同。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急于一时,等几年后,他们实力相当之时,让他们自己斗去,咱们还省力了。”
祁暄摇头,笑道:“可那时候,就错失了打压北阳侯府的机会。若是多年以后,北阳侯府与崇敬侯府撕破脸,崇敬侯府落败,北阳侯府成功上了三皇子的船,那时三皇子有北阳侯相助,如虎添翼,而崇敬侯府必然会对三皇子心生不满,转而投向大皇子,让大皇子身边又多了一个助力,那时候,太子和我们武安侯府就腹背受敌了。”
祁正阳眯着眼,略感心惊,他的确没有想到那么深远的地方。
“所以,父亲现在觉得让他们提前斗起来,是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让北阳侯府不能跻身三皇子身边,贺家就不会与三皇子决裂,更加不会投入大皇子怀抱,那么今后贺绍景和张连清就是对头,两只狐狸凑在一起,太难对付,若是分而击之,把握就大很多。
祁正阳也说不清这个主意是好是坏,但又不能否认祁暄推测的有些道理。
“那你想怎么办?”祁正阳真觉得儿子长大了,若是从前的话,他最厌烦的就是这种阴谋阳谋,尔虞我诈的事情,如今会为侯府着想了。
祁暄没有说话,但祁正阳知道,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便放手让他去,从前想方设法想叫他处理各种事情,他多有推脱,现在既然他想干,那边由着他,不管办成办不成,有他这个爹在,总不会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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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竹惦记着几张药方子,想要改一改,便来的比较早,昀生和良甫开门后,正在打扫卫生。
顾青竹提着衣摆正要入内,眼角瞥见店铺旁边似乎有些不一样,隔壁的簪花铺子还没开,门板关着,在那门板外竟然设了一个早点摊,早上出门着急,就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些水,探头看了看,便走过去了。
这才发现,那早点摊卖的是豆腐脑。
摊位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顾青竹过来,便笑道:“小公子,来一碗吗?”
顾青竹没有太多考虑,便点头:“来四碗吧,我的那碗加辣子,花生,芫荽,他们要怎么吃,我去问问。”
老人应了一声后,顾青竹便回到仁恩堂,里面的三人听说有豆花吃,全都乐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跑了出来,看见顾青竹已经端着她的那碗,坐到桌椅上吃去了,另外还要了两块炸糍粑,金黄的糍粑配上香辣豆腐脑,这是顾青竹最爱的搭配了。
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辣的香味在口腔弥散开,顾青竹满足的闭上双眼,抽出筷子,将糍粑夹起来吃,酥脆咸香,口感绝了。
红渠他们也端着各自的豆花过来,吃了之后全都赞不绝口,昀生爱吃,虽然家中不富裕,但也算是吃遍大街小巷的饕客了,只一口就赞不绝口:
“嗯,这豆花味道不同凡响,不像是摆摊儿做出来的,更像是酒楼饭庄的手艺,太好吃了。”连续吃了好几口,昀生转身对卖豆花的老头问道:
“老人家,你平时都在哪里摆摊儿,这么好吃的豆花,我不该没吃过啊。”
老头在那儿和面,闻言笑答:
“好吃就成,小老儿也就这份手艺了。不瞒各位,从前没摆过摊儿,今儿是头一回,客人们要觉着合口味,那小老儿就在这儿摆下了。做个早市,再回家去。”
红渠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糍粑,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老人家你天天在这儿摆才好呢。我家小…公子最喜欢吃豆花了。”
昀生和良甫对视一眼,良甫不爱言语,却总爱挤兑红渠:“我看不是你家公子喜欢吃,是你喜欢吃吧。”
“哪有。”红渠自然不会承认:“虽然我也很喜欢吃,但肯定没有我家公子喜欢。是吧公子?”
顾青竹只顾着吃,根本没空搭理红渠,昀生和良甫见状,不禁笑她,红渠对他们哼了一声,继续美滋滋的埋头吃起来。
因为实在太好吃了,顾青竹破天荒的要了第二碗,看的红渠啧啧称奇,她家小姐吃东西上面从来都很控制,没想到今儿却破了规矩。
顾青竹吃的开心,前后街道上已经有些行人,太阳初初升起,空气清新,这样美好的日子,能够吃上这么美味的豆花,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
她想京城的这口已经想了好些年了,在漠北那几年,想吃却吃不到,久而久之,感觉淡了,没想到今天会被再次勾起食欲来。
仁恩堂斜对面的小楼之上,一扇窗半开,窗后坐着一人,低头搅拌手中的豆花,边吃边往楼下看去,青竹那心满意足的神情,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嫁给他以后,青竹就没开心过,他以前觉得青竹是个贪得无厌,手段狠毒的强势女人,后来才渐渐明白,其实她要的真的很少。在她那精明又强势的外表之下,就是个单纯美好的小姑娘,她不是天生的强势,而是生活将她逼迫至此。
若不是无可奈何,哪个女子不愿过那受人宠爱的日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本章主题是:一碗豆花情。O(∩_∩)O哈哈~


第52章
顾青竹吃饱喝足, 便回了店里,正要整理昨日遗留的药方,就听一道声音自门口传来:
“请问, 顾大夫在吗?”
顾青竹抬头, 看见来人,眉头就蹙了起来。
李茂贞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在顾青竹没有开口赶人之前, 主动咧嘴笑开, 拱手作揖:“顾大夫别来无恙。”
顾青竹盯着他不说话,柜台后正算账的昀生见状,对李茂贞问:“官人是看病还是抓药?”
李茂贞指着顾青竹:“我找顾大夫。”来到顾青竹面前,语气极其恭敬:“顾大夫, 我家大爷旧疾犯了,请顾大夫前往诊治。”
顾青竹还没说话,昀生便开口拒绝:“这位官人不好意思, 我们小竹大夫不怎么帮人外诊, 您家大爷能自己来吗?”
李茂贞笑嘻嘻的对着顾青竹:“我家大爷当然能来, 就怕顾大夫更不情愿。您说呢,顾大夫?”
顾青竹双手抱胸:“你大爷…的病,没得治了。让他别折腾了。”
说完要走, 李茂贞赶忙上前一步拦住她:“顾大夫, 我家大爷应该还能再抢救一下,您行行好,去瞧他一眼吧, 我大爷那毛病,你是知道的,你若不去,遭殃的是我。再说了,回头我家大爷再亲自找来…就不好了不是。”
若是顾青竹不去,他大爷还真可能找上门来。顾青竹一百个不愿祁暄踏进她的仁恩堂,憋着郁闷,顾青竹问:
“他在哪儿?”
昀生见状,从柜台走出:“我陪您一起去吧。”
虽说小竹大夫一身男装打扮,可毕竟是女孩子,出外诊不太方便,这人虽然看着跟顾大夫相熟,但顾大夫似乎并不是很愿意去,昀生便这样说。
谁知李茂贞立刻摇手:“不必不必,就在对面的楼子里。”
红渠往外看了看:“对面不是当铺吗?你家大爷是当铺的老掌柜?”
李茂贞但笑不语,对顾青竹比了个‘请’的手势,顾青竹耐着性子随他出去,去到对面的店铺,往二楼走去。
祁暄坐在窗边吃豆花,见顾青竹进来,夹起了一块糍粑,一边注视一边咬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顾青竹眉头蹙起,正疑惑要发问,祁暄就主动开口:
“真没想到你医馆外面的小摊儿味道还不错。”
顾青竹蹙起的眉头松开,她还以为那摊位是祁暄安排的呢,正想着若是他安排,今后说什么也不会再去吃一回。
不想去理那吃的正欢的人,在他面前站定,冷冰冰的开口:“我看你全身上下除了脑子,哪儿都没病。”
李茂贞眼珠一定,缓缓抬头,看向这个胆色过人的小姑娘。他家世子脾气可不好,回头再对她动手,他是救还是不救呢?
祁暄却毫无所觉,边吃边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放下筷子,伸手要去抓顾青竹,却被顾青竹一巴掌拍掉,并且往后退了一步,祁暄赶忙摇手说抱歉:
“好好好,我不动你,你过来。”
顾青竹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神情十分不耐:“你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真是够了,阴魂不散似的,哪哪儿都能看见他。
“我有事。真有事。”祁暄吃完站起身,往顾青竹靠近,顾青竹防备的往后退,祁暄无奈,只能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有个朋友病了,找其他大夫我不放心,凭咱俩的交情,找你去最合适。”祁暄大言不惭,眼睛跟长在顾青竹脸上似的,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
顾青竹闻言立刻凝眉:“凭我跟你的交情,治死你朋友都有可能,你找我去?”
“找啊!”祁暄眉眼俱笑,脑中灵机一动,突然好像开窍了,以前他好像用错了方法。腆着脸上前对顾青竹道:“你尽管治,治好了算你的,治死了算我的。”
李茂贞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自家世子口中说出来的,亏得陆家三公子把世子当兄弟朋友,世子见色忘友的程度叫人望尘莫及啊。
顾青竹懒得理他的贫嘴话,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才不会相信他是真的让她去治病,根本就是借故纠缠。
李茂贞看着头也不回走下楼的顾青竹,往世子看看,拿不准主意是拦还是不拦,只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他家世子就冲了下去,而那姑娘完全就不甩自己世子,也是够没面子的。
祁暄在楼梯上拉住了顾青竹,顾青竹没挣扎开,祁暄好言好语的哄:“不是不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真有人病了,我昨儿一晚上都没睡,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特意等你吃完了早饭才让人去喊你的。”
顾青竹挣扎的动作放缓,瞪着自己的胳膊:
“放开。”
祁暄立刻从善如流,将两只手举高,赔笑道:“你回去拿个药箱,马车在外面等你。别带人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我也吃不了你。”
“世子爷,您身边什么大夫没有,何必找我?这种骗三岁小孩儿的话,你不觉得幼稚吗?”顾青竹冷静的让祁暄气的牙痒,若不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就直接堵上去了。
目光在顾青竹丰润的唇瓣上流连,顾青竹意识到他下流的目光,抬手就要打他,祁暄眼明手快抓住她的手,直接按在楼梯上:
“好赖不听是不是?你要不去,就是我今后继续纠缠你的借口。”
顾青竹怒目圆瞪:“你!简直是无赖!”
印象中的祁暄,什么时候这么无赖过?祁暄无奈苦笑:“若只有无赖的手段能留住你,我不介意变成无赖。”
迎上顾青竹的目光:“所以,你去还是不去?”
顾青竹咬牙切齿:“什么地方?我自己去。”上回和他在马车里发生的事情,顾青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怎么可能还跟他同坐一辆马车。
祁暄面上一喜:“同意去啦?干什么自己去呀,马车都给你备好了,你放心…”祁暄暧昧不清的凑到顾青竹耳边,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坐车,我骑马。”
不知是他温热的气息喷在顾青竹的耳朵上,还是心里所想被他看了出来,顾青竹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动手将祁暄推开,留下一句:
“我去拿药箱,你先走。”
看着顾青竹兔子似的跑开,祁暄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先前碰着青竹了,放到鼻尖轻嗅,果然还留有一缕青竹的气味。
李茂贞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自家世子了,悄悄来到祁暄身后,见他吸手吸的太猥琐,李茂贞忍不住喊道:
“世子。”
祁暄正过瘾,被人打断了,冷冷瞪了李茂贞一眼,李茂贞尴尬一笑:“咱…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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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竹坐在马车里,一直掀着车帘往外看,倒不是怕祁暄害她,就是怕中了他的计。
祁暄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后面的马车,见她不时撩车帘,哪会不知她在想什么,自己的妻子对自己这样防备,祁暄再一次为上一世的失败懊悔。
路程并不是太远,转过两条街就到了,街头的牌上写着‘烟柳巷’三个字。
巷子里静悄悄的,似乎被人刻意清理过,马车在一坐红墙绿瓦的小楼前停住,顾青竹掀开车帘子,入目一面牌匾,写着‘天香楼’。
正纳闷着,祁暄就翻身下马,殷勤过来扶她,顾青竹懒得理他,径自跳下马车,然后反身去拿车门边的药箱,李茂贞眼尖,抢在顾青竹之前把药箱背上。
一下马车,顾青竹就被浓郁的脂粉香弄得打了个喷嚏,左右看了看那些艳俗的摆设,哪里还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眉峰蹙起,瞪向祁暄,后者爽朗一笑:“我朋友在里面。”
见顾青竹神色不善,祁暄忽然意识到问题,赶忙追加着解释:“那个…他们在里面,我可从来没来过。”
顾青竹冷哼一声,提起衣摆往走去。
她不是小姑娘,从前军营里也有妓馆的女子出入,是人就没有不生病的,大夫也不能挑身份医人,再说,有几个女子是心甘情愿沦入风尘的,都是可怜人,没什么好忌讳。
这座楼里也挺安静,护卫林立,没有姑娘和客人。贺绍景从楼梯后的房走出,是听见外面侍卫来报,说祁暄回来了,低着头就问:
“幼清,怎么去了那么久?”
抬头见一清瘦小公子站在门边,看见顾青竹的脸后,贺绍景赫然一愣:“顾小…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本来想喊小姐,看她一身男装,立刻改口。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幼清说去找大夫,找的就是你啊?”
顾青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所以并不作答,只轻声问了句:“病人在哪儿?”
这个问题让贺绍景显得有些尴尬:“这个…这个病人,不,不太适合你看。”
说的很委婉,希望顾小姐能听明白。暗中将祁暄埋怨到死,这人不过见过一回,他和顾小姐坐在一起说话,居然就找上她了,还把她骗到这种地方来,到底他是什么意思?
祁暄跟着进入,不理贺绍景递来的询问目光,对顾青竹指了指楼梯后的那间房门:“人就在里面,你赶紧去看看吧。”
李茂贞主动带顾青竹往那间房去,祁暄也想跟,被贺绍景拦住,低吼怒道:“你把她喊来做什么?”
祁暄两手一摊:“不你让找大夫的吗?她嘴严。”
贺绍景:…


第53章
李茂贞带着顾青竹入内, 房里的床铺上躺着个人,被绳子困住了身体,在床上游, 顾青竹看了一眼就停住脚步, 李茂贞把药箱放在桌子上,也觉得有些尴尬,来到顾青竹身旁, 说道:
“中了香, 世子用水泼过他,没用。不知道是什么香。”
祁暄和贺绍景也跟着进门,贺绍景委实尴尬:“那个…这种地方实在不该你来,我送你出去吧。”
祁暄拦着:“别呀, 好不容易请来的。”
贺绍景凑到祁暄面前拧眉:“这不胡闹嘛,你知道她是什么人,来这种地方若是被人知道了, 于她名声可没好处。”
没好处就没好处。祁暄在心里说, 面上还不能流露。
倒是顾青竹最为从容, 在房间里回顾一圈,目光落在案上的香炉里,走过去看了看, 香已然燃尽, 用旁边挑香的勺子挖出一些放在掌心,送到鼻端轻嗅,两指捏起一小撮揉了揉, 残渣再闻一闻,便抽出帕子擦手了。
看来一眼床上那人,顾青竹对李茂贞道:
“黄柏一两,玄参八钱,牡丹皮九钱,知母十二钱,加生地黄,用热水泡,一刻钟就能解毒。”
李茂贞听着药名儿一头雾水,顾青竹从药箱里拿出纸笔,把药方写了下来,递给李茂贞,在拿出针灸袋,抽出两根银针,来到床边,对着那人的两个穴道扎下去,不断游动的身体终于缓和下来。
顾青竹施针结束,东西收好就要走。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走了。”
祁暄立刻应声:“我送你。”
顾青竹背起药箱,头也不回:“不必。”
床上的陆思明渐渐转醒,看见祁暄就拉着他不放了,祁暄想跟着顾青竹出去,却没办法,贺绍景见状直接追上去,顾青竹正要上马车,被贺绍景喊住了。
“顾公子留步。”
顾青竹将药箱放在车踏板上,回身对上贺绍景:“还有事?”
贺绍景见她面若寒霜,看得出来她是在生气,无奈摊手,二话不说,直接道歉:“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幼清会直接去找你。让你踏足这种地方,委实过分。”
顾青竹看着他,知道贺绍景误会了。以为祁暄是因为他才去找她的。
“无妨。既然选择做大夫,就不会挑地方和挑人医治,贺世子无需介怀。若没有其他事情,告辞了。”
贺绍景见她态度果决,神情清冷,五官秀美动人,一袭男装穿着似乎不辨雌雄,却别添一番英气,满身的傲骨,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像青竹,宁折不弯。
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他以前从未见过:“等等。那个…这回你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谢谢你,不知道顾公子喜欢些什么?”
顾青竹看了一眼天香楼的匾额,当然知道今天祁暄和他一同再此是在办事,他们办什么事,顾青竹一点都不想知道,也不想有牵连。
“大夫救人,天经地义,要谢也该是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谢我,与贺世子又有什么相干。对了,等你们那位朋友醒来,你们得告诉他,这种香太霸道,若不想损及元气,今后还是少用为妙。不仅是他,你们亦然。”
贺绍景一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顾青竹指的是什么,下意识的解释:
“哦,不是。我,我没来这儿,就是来这里办点事情,里面的人被关了,我和幼清是来救他们的,我们没…哎呀,反正就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青竹见他这样,忽的浅笑:“你不用跟我解释。你们来与不来,跟我没多大关系,就是提醒你们一下。”
说完这个,便不管贺绍景,径直爬上马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