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馨元也跟着笑了,作势起来要打谢紫冉,两姐妹在亭子里追追打打,谢馨元娇嗔道:“你才给卖了呢。我把你卖了,都不要你数钱,我自己就能数玩了。”
亭子里的姑娘们也似乎把这个当个玩笑话,听了就笑了,笑了就忘了,只有言昭华看着谢馨元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一世也不知道谢馨元和言昭宁什么时候决裂,真到了那个时候,言昭华还真得想法子护着点谢馨元了,免得她再被言昭宁害的容颜尽毁,一世凄凉。

第七十六章

言修的凯旋消息终于传了回来,我军以少量的损伤在这场耗时两年半的战役中取得了极大的胜利,定于七月凯旋归来。
当柳氏把这个消息告诉言家的四个孩子时,言昭华和言瑞谦表现的相当平和,但言昭宁和言书彦就高兴的从椅子上跳起来,言昭宁说道:“太好了太好了,爹终于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对言昭宁来说真的是太棒了,爹爹不仅要回来了,而且还是打了个大胜仗回来,凯旋队伍还没回,皇上的封赏就已经络绎不绝的下来了,并且听说等言修回来之后,还有大赏。
言昭宁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这段日子走起路来都像是迎风飘似的,心情不知美丽了多少,任谁都能看的出来她神采飞扬来,不过也难怪言昭宁高兴,言修的大获全胜,不仅仅意味着长宁候府的飞跃,还有她这个长宁候府嫡女的身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从前她总觉得自己比谢馨柔和谢馨元这两个国公府的嫡孙女要矮一头,但言修打了胜仗,长宁候府今非昔比,她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比不过谢馨柔她们了,而在她的那些小姐妹面前,也能再扬眉吐气一回,还有比这些更令她开心的事情吗?
“言候这次凯旋归来,宁姐儿你们长宁候府的声威定是要更上一层楼了,先恭喜你了啊。”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对言昭宁这般说道,娇俏的眼角中满是羡慕之意。
旁边廷威将军家的二小姐也跟着附和:“婉儿说的不错,真是恭喜你了,宁姐儿今后结交的只怕就是县主,郡主,公主之流了,可千万别瞧不上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姐妹啊。”
左右奉承的声音络绎不绝的响起,言昭宁美在心中,表面上却是谦虚的很,说道:“二娘说的哪里话,我何曾就瞧不上人了?不管今后怎么样,咱们这些姐妹情分总是不会变的。”
这些表面话言昭宁也不是第一次说,不过却没有一次像这回这样有底气,从前她就怕别人戳她的痛处,说她装模作样,因为她确实是个丧父之女,上头还有嫡姐,住在外祖家,可偏偏亲外祖母又是个妾侍,上不得台面,嫡外祖母又跟变了个人似的,只关心她的嫡外孙女,根本顾不上她,所以,每每她在和这些小姐们交往的时候,虽然总是借的谢言两家的势气,可到底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这回不一样,言修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打了胜仗,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皇上对言家诸多赏赐,长宁候府跻身一流侯府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以,言昭宁才觉得扬眉吐气,底气十足。
旁边的姑娘们对视两眼,先前那个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拉开了言昭宁身旁的一个小姑娘,靠她坐着,然后抱着言昭宁的手臂,小声对她说道:“对了,你听说了吗?这回皇上不仅要加封长宁候府,据说还要荫及子女呢。”
这个消息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言昭宁肯定不相信,但是莫婉儿是礼部尚书府的千金,她提前知道这些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所以言昭宁立刻就眼前一亮,拉着莫婉儿走到一旁,小声问道:“你与我详细说说看,皇上想如何如何荫及?”
言昭宁的心口猛地紧张起来,一般功臣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之后,的确会发生荫及子女的事情,一般是给嫡出子女,若是皇恩浩荡的话,说不定就给言家的女儿封个县主什么的,这当然是最好的想法,但只是这个想法,就足够让言昭宁憧憬不已了。
若是她能被封个县主当当,那么这辈子就再也不怕言昭华压在她头上了。
她想从莫婉儿口中听到些确切的事情,只可惜,莫婉儿自己也只偶然间听了个风声,哪里能准确的说出来,又不想失了颜面,说道:“哎呀,如何荫及我哪知道呀!不过…我觉得就算荫及也许只会封赏嫡长吧,你倒是可以回去告诉你姐姐和哥哥,让他们小小的期待一下也不错啊。”
莫婉儿一句话,让言昭宁气得要死,立刻拉下了脸,连招呼都没有和莫婉儿打一下,就转头离开,回到了先前和姑娘们凑在一起说话的地方,有人问她怎么了,她只笑笑不说话,莫婉儿觉得这人失礼极了,不说告诉了她这样一个好消息,她该谢谢自己的,可她倒好,不仅不谢,还给莫婉儿摆脸子看,真把自己当成了已经飞上枝头的凤凰了不成?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大家都是有脾气的千金小姐,莫婉儿冷哼一声,甩开裙摆就对言昭宁横了横白眼走开了。
虽说只是莫婉儿不知道真假的几句话,但是很明显,这几句话上了言昭宁的心了,她当天晚上回去做梦,就梦到了皇上册封她做公主,漫天彩霞之中,她穿着金缕衣惊艳亮相,所有人都对她羡慕不已,从前那些瞧不上她的人全都被她踩在脚底下,只可惜梦太短,醒过来之后就让她产生了极大的落差,后来想想,梦里封公主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也不是什么王爷的女儿,公侯千金,封个县主了不得了,不过,就算只是县主,言昭宁觉得也是好的。
这些天她只要一坐下,就开始畅想未来,跌入那美妙的梦境中出不来了。
一道浪荡的声音传入言昭宁的耳中,让她从美梦中醒了过来,不禁心头又气,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清俊男人出现在她眼前,言昭宁见是他,不禁收回了满腹的怨愤,只敢没好气的问一句:“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那清俊男人也不客气,就在她对面坐下,兀自拿起她桌上的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才用颇为无赖的声音对对言昭宁说道:“你什么意思,我好歹你是你小舅公吧,不叫我也就罢了,居然还这样嫌弃我,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外祖母,让她替我收拾你。”
这人是龚氏的幺弟,龚如泉。龚氏对这个弟弟的感情比对亲儿子还要深厚,言昭宁对谁发火都没事儿,唯独不敢对龚如泉发火,因为她知道,龚氏真的会因为龚如泉这个弟弟而教训她这个外孙女的。
“哎,跟你说笑呢,我不告诉她。”龚如泉生的眉清目秀,要不是骨子里带出的流里流气,穿上正经衣服,还真像个豪门出身的世家子弟呢,这副皮相帮他骗了不少人,言昭宁一开始见他的时候也被他骗了,可真正和他相处下来,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纯良,那是骨子里都烂了透的。
言昭宁不喜欢他,却也不敢轻易得罪他,毕竟她现在寄住在谢家还是要靠龚氏撑腰的。
“我不告诉她,但你得告诉我,你刚才想什么呢?哈喇子都要流出来的样子,小小丫头,不会是思、春了吧?”
从龚如泉口中说出这种淫词秽语,言昭宁丝毫不觉得奇怪,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这就是她讨厌和龚氏牵扯在一起的理由,她们龚家的人,从头到脚,从上到下都流淌出一股贱民的恶臭,偏偏他们还毫无自觉,以为攀上了谢家这个豪门,他们就脱胎换骨,成了人上人了,贱民到了什么地方都是贱民,就算把他们捧的再高,他们都照样会做那些肮脏的事情,说低贱的话语。
就好像龚如泉这样,表面上温文尔雅,俊秀不凡,可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令人不齿的事情呢,可龚氏也不管他,由着他的性子来,就算偶尔出点什么小事情,龚氏凭着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势力,全都替他给抹掉了,言昭宁始终觉得,龚如泉就像个炸弹,早晚有一天会把龚氏连带的炸的灰飞烟灭。
心里拿定了主意,只要等言修回来,她就在不和这些低贱的人打交道了,到时候她是侯府千金,哪里还需要龚氏的照应啊。
想着言修马上就要回来了,所以这一回,言昭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龚如泉这样不尊重的话放纵,而是一拍桌子,怒道:“说什么鬼话?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龚如泉正吃着点心,没想到言昭宁会突然发难,将嘴里的点心嚼着咽了下去,眼睛瞪着她瞧了半天,见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退缩,龚如泉就放下糕点,拍拍手里的屑屑,耸肩说道:“火气这么大呀!谁招你了,告诉我小舅公,我替你出气去。”
龚如泉虽然胡闹,却也知道分寸,这丫头到底是个侯府千金,不是那种可以任他亵玩的民女,有点脾气也能接受,正赶上他今儿心情好,就不和她计较了。
说着就要去拉言昭宁坐下来,却被言昭宁一把甩开,凶恶道:“你再不放尊重点,信不信我让人砍了你的手喂狗!”
言昭宁要是面前有镜子她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神情就和龚氏他们没什么两样,亏她还觉得自己比这些人高一等,却不知早已沦为同等样貌了。
龚如泉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站起来就推了一把言昭宁,说道:“你今儿是吃错药了?说话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哇?”
言昭宁的小身板儿哪里受得了龚如泉的一推呢,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在地上,幸好被丫鬟扶着了,正要和龚如泉算账,就听外面传来婆子的通传,说是大小姐来了。
婆子口中的大小姐,指的自然是言家大小姐言昭华了,婆子刚通传完,言昭华就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套崭新的衣裙。
言昭宁见言昭华来了,赶忙收拾了心情,迎了出去,堆笑说道:“大姐怎么来了?”
言昭华停下脚步,并不打算进去,指了指染香手里捧的东西,说道:“舅母给咱们做了几身衣裳,我正好去拿,就顺道给你送过来。”
言昭华说完之后,就看见言昭宁的厅里还站着一个男人,转头看了看,就见龚如泉正双手抱胸倚在门边,上下扫视着言昭华,言昭华被他盯着,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竖了起来,那感觉就好像被一条阴冷剧毒的蛇盯住了一般,叫人心里发毛的同时,还觉得恶心。

第七十七章

这个盯着她看的人,言昭华认识,龚氏的幺弟龚如泉,上一世整个谢家就是毁在这个阉人手中的。龚姨娘最后能翻身也是靠的他!
当然了,此时的龚如泉还不是个阉人。
言昭宁让丫鬟接过了染香手里的东西,对言昭华道谢:“姐姐何必自己跑一趟呢,派个丫鬟送来就好了。快进来喝杯茶,我这儿有上好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言昭华给打断了,说道:“不喝了。”
拒绝了言昭宁之后,言昭华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之后,言昭华就对着这院子里的管事妈妈,也就是龚姨娘身边的人红参,自从言昭宁住进这个院子之后,红参就成了言昭宁的管事妈妈,只听言昭华说道:“国公府的后院里什么时候可以进外男了?”
红参没想到言昭华会突然说这个,上前赔笑道:“大小姐,不是什么外男,是姨娘的亲弟弟,三小姐的小舅公。”
言昭华垂眸转身,冷冷的看了龚如泉一眼,对红参说道:“龚姨娘的亲弟弟就可以在国公府后院出入自由了吗?这是什么道理?今日你们把他堂而皇之的放入了三小姐的院子里,明日是不是就该把他放入各房姨娘们的后院了?就因为他是龚姨娘的弟弟,在国公府里自由行走的权利比府里公子还要大吗?这话你敢去老夫人面前说吗?”
言昭华咄咄逼人,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逼得红参哑口无言,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对言昭华说道:“这…大小姐这话说的就严重了,舅爷不过是来找三小姐说几句话,他们俩从前就这么说话来着,又不是头一回,姨娘都是准许的,大小姐若是拿这个在老夫人面前说,也是没道理的。姨娘那儿总不好交代不是?”
红参在龚姨娘身边待习惯了,知道龚姨娘的能耐,因此并不惧怕柳氏这个正室夫人,反而觉得言昭华用正室夫人的名头来压她们姨娘很可笑。
言昭华还没开口反驳,就听言昭宁身后的龚如泉站出来说道:“这就是大小姐吧,没想到大小姐人长得漂亮,嘴皮子功夫更是漂亮,在下龚如泉,给大小姐请安了。按理说,大小姐和宁姐儿是姐妹,那也该喊我一声小舅公的,我们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我就不算外男了,是不是?”
说着就想往言昭华这儿走,染香和青竹全都警觉的站到了言昭华面前,狠狠的盯着龚如泉,就好像只要他敢上前一步,她们俩就敢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一般。
言昭华无惧他,目光相迎,冷道:
“哼,你是哪门子舅公?我可不记得我外祖有你这么个兄弟,宁姐儿你觉得你的这个小舅公是外祖的兄弟吗?如今这世道也是变了,一个姨娘家出来的也敢在国公府里称兄道弟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龚如泉的脸色阴沉下去了,目光如锥子似的剜着言昭华,红参也是忍不住上前说道:“大小姐,有些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姨娘就在隔壁院子里,要是让她听见了,只怕又要伤心难过了。”
而龚姨娘一伤心难过,肯定就是要惊动国公了,红参已经开始用国公来吓唬言昭华了,今儿这事儿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就真的被红参给吓住了,只可惜遇到的是言昭华,厉声道:“不长眼的狗奴婢,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青竹去把刘成喊来,带人过来,我今儿倒要看看,国公府里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言昭华一声令下,青竹便转身跑了出去,红参被吓住了,想起来要阻止的时候,青竹已经跑出去了。
只听言昭华丝毫不让,怒气汹汹的骂道:
“你身为管事妈妈,不知道替小姐守着门,放了外男进来,这本就是罪过,还敢跟我们说他是长辈,他是哪门子长辈?一个寄人篱下东西也配?谁给你的权利,你把整个国公府的公子小姐全都放在什么位置上?主子的亲戚是你说他是他就是了的?你怎么没在外面随便指一个要饭的乞丐跟我们说那是我们亲戚呢?国公怜悯姨娘幼弟无人照看,特准许供他吃穿用度,看的是龚姨娘服侍周到的情面,可这情面,大过礼法,大过规矩了吗?后宅里的姨娘,难道是个成了仙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红参从没看过言昭华发这么大的火,言昭宁也没看到过,顿时吓得不敢说话了,因为她隐约觉得,今日这事儿若真闹下来肯定不小,而言昭华也不像是说说,是真的要跟龚姨娘正面对上的意思,只要青竹真的把刘成喊来了,那么今天的事情,就绝对不可能善了了。
龚如泉真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跟小白兔一样纯洁无害,娇弱如稚嫩花朵儿的小姑娘发起火来会这样凌厉,他少时就在国公府里长着,一路有龚氏护着,期间没少惹祸,可全都是龚姨娘替他解决了,没让他受过委屈,已经让他觉得自己算是半个主子少爷了,说话的时候,总不自觉带着点谱儿,可今日却被言昭华这个小丫头片子给当面揭穿了身份,还啪啪打了脸,这让他怎么受得了,目露凶光,对言昭华怒道:“小丫头,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信不信老子抽你嘴巴子?”
“放肆!”
龚如泉说出的这话正好被闻讯赶来的刘成听见了,刘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护院,看样子可不像是来劝架的,红参当即就慌了,迎上前去阻拦刘成过来,却被刘成一把推开,往后退了几步,没人扶着,就跌倒了。
这刘成是柳氏的亲信,素来就和龚姨娘这拨人不和,青竹去说的时候,其他也没提什么,就说自家小姐在龚姨娘这儿要吃亏了,刘成当即就带着人过来声援言昭华来了,这也就是平时有柳氏嘱咐的多,刘成耳濡目染,凡事针对龚姨娘的事情,他对着干就是了。
刘成来到言昭华身边,对刚才放出狠话的龚如泉说道:“就是龚姨娘亲自来了,也不敢这样跟表小姐说话,你不是放肆是什么?”
龚如泉知道刘全和龚姨娘不对付,也知道这厮是真的敢对自己动手的,顿时萎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撇撇嘴,就想这么走,却没料到言昭华再次说道:“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是说要抽我嘴巴子吗?就这么走了?”
龚如泉看了一眼刘成,努嘴忍耐片刻后,才对言昭华躬身说道:“好好好,就算是在下冒犯小姐了,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一边说一边冷笑,龚如泉这个歉道的还不如不道,最起码言昭华半点都不接受,冷声对刘成说道:“这人冒充长辈,擅自闯入后宅院落,就算沾着龚姨娘的亲,也一样是外男,红参带头,宁姐儿院子里的仆婢一人十板子,再换一批懂规矩的进来,这人念他沾亲带故,抽二十个嘴巴子,派人架回他的住处,若再无缘无故走进后宅,那就直接打死拖到国公面前去。”
这个命令下的,就连刘成都愣住了,不是他不敢照着言昭华说的做,而是他没想到,在国公府里蛰伏两年多都没出过什么声音的表小姐,忽然就强硬起来了,言昭华平静了这么长时间,若不是这一回爆发,刘成几乎都要忘了当初她在长宁候府的厉害了。
愣了片刻,刘成就点头领命:“是,是。还愣着干什么,照表小姐说的做去!”
一时间,言昭宁院子里就乱了,十几个护院受了命令,以红参为首,言昭宁院子里伺候的婆子全都给压着跪下来,准备开打,两个壮汉一把揪住了龚如泉,压着他跪在石阶上,言昭宁吓得不住后退,幸好她的贴身丫鬟什么的没有受牵连,两个丫鬟护着言昭宁到了屋里。
“刘成,你敢打我!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
龚如泉最后做困兽之斗,刘成却毫不动容,下令道:“给我打!”
可话音刚落,就听院子外传来厉声:“我看谁敢打他!”
龚姨娘原本在花房里修剪花草,身上还穿着围裙,显然是刚知道这院子发生了事情,急忙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言昭华看着龚姨娘进来之后,目光就落在了被两个护院压着跪在石阶上的龚如泉身上,当即怒道:“把他给我放开!谁敢打他,明日就收拾包袱滚出去!”
龚姨娘在国公府做了十几年的姨娘,这点底气还是有的,更别说她如今身上还有诰命,就是柳氏对她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想罚就罚了,说话还是颇有力道的。
动手的护院们面面相觑,竟真的被她给唬住了。刘成看了一眼言昭华,言昭华便知道他的意思,这种场合,龚姨娘若是不出来,刘成处理几个奴婢没问题,可龚姨娘出来了,就是主子层面儿的事,他顶多就是个办事的,言昭华懂这个道理,当即站到龚姨娘对面,毫无惧色说道:“要打他也不是无缘无故打的,龚姨娘不问青红皂白就耍的一手好威风,是真的有恃无恐吗?”
龚姨娘这才将目光落在言昭华身上,只觉得这姑娘经过两年的沉淀,变得比当初更加锋利,眉眼带狠,言语带刀,龚姨娘深吸一口气,决定将心情平复下来,对言昭华说道:“什么有恃无恐,我是姨娘不错,可我也是国公的姨娘,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表小姐难道会不懂这个道理吗?”
言昭华勾唇冷笑,对上龚姨娘丝毫不让,步步紧逼道:
“打狗是要看主人,可若是这条狗惹了祸,就算到了主人那里也是要被打的。那条狗说他是我小舅公,荒天下之谬,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女人做了大户人家的姨娘,连带自己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穷亲戚都变成大户人家的长辈了?这说出去不是笑话是什么?更别说这条狗——还扬言抽我的嘴巴子!你家主人就是再疼这条狗,能容得下它咬自己的嫡亲外孙女吗?姨娘倒是跟我说说,这条狗若是拉过去的话,是不是还得挨打?”

第七十八章

龚氏没有料到,言昭华这样一个闺阁里出来的大家闺秀,嘴皮子功夫居然一点都不输那些骂街的泼妇,还亏得她张口闭口‘这条狗’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吐字清晰,通篇说下来,没有什么粗鄙的词句,却叫人听得愤怒不已。
“表小姐骂我姐弟是狗?”龚姨娘没法辩驳其他的,只好抓住这一点来和言昭华抬杠,若是能因此逼这丫头说出点其他过分的话,那就算事情闹起来,她也是不怕的。
可言昭华是谁,她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对龚姨娘这种段数的激将根本不放在眼里,平静的说道:“你们姐弟是狗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打狗还得看主人…我不过是依照你的设定继续说下去罢了,没理由龚姨娘自己都说自己是狗了,我还抬举你,把你当个人啊!”
龚氏的牙根都咬的嘎嘣作响了,她已经多少年没在这个府里受过这样大的侮辱了,若对方是柳氏的话,龚氏还无话可说,偏偏今日对她这样不尊重的还只是柳氏的外孙女,一时竟有些顺不过气来了,旁边的嬷嬷立刻扶住了她,这两个嬷嬷也是跟了龚姨娘不少年头了,在府里这么多年,谁不是对龚姨娘恭恭敬敬的,就是府里的正牌小姐公子,也不敢这样对龚姨娘说话,更何况,言昭华只是个表小姐,当即就对言昭华轻看了两眼,右侧那个梳着油亮发髻的嬷嬷拿出平日里呵斥那些不懂事小丫头的口吻对言昭华怒道:“表小姐说话太刻薄,这么一张利嘴,就不怕传了出去,将来嫁不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