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风想来想去,道:“听说公爵府的庶子,很有几个是已经成才了的,养在主母膝下,倒也没有什么。”
谢葭吃尽了嫡庶不分的苦头。可是想到现在公爵府已经今非昔比,舒芷娘并不是她的生母沈蔷。既然如此,那么立庶为嗣,不但能解决公爵府的燃眉之急,而且也是对舒芷娘最大的惩罚,那么她也没有想不通的道理。
因此她只是轻笑了一声,道:“自家事情自家知,我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姑娘,怎么还能对公爵府的事务指手划脚?何况父亲已近不惑之年,府中庶子不少都已经成才了,就算要挑一个年纪小又聪明的,养在主母名下,也是容易的。难道还一直等着她不成?”
谢葭笑道:“她还没失宠呢,生不出儿子来,便是她的事了。”
其实谢葭也知道,越是压力大的时候,舒芷娘越是难生出儿子来。到时候立了嗣,恐怕她也一下子就松懈了,说不定还更容易怀上。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立嗣是大事,公爵人家的世子,当然是走过礼部章程的。她再要更改,却是难了。珍姬也不是个吃素的,难道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光是想想那一番好斗,谢葭就替舒芷娘捏一把冷汗。不过她不是正好闲得慌吗?
至于珍姬,她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也是求仁得仁的。就算她一直聪明,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可是并不代表她有了这个机会,也会眼睁睁的放弃,而不是力争上游博上一把。谢葭很清醒,知道她和华姬是完全不同的。
华姬淡泊,只好风月。可是珍姬,就算自己曾经同情过她帮过她一把,谢葭也知道,能身处公爵府中屹立多年不倒,作为小妾年介三旬也没有失宠,这手段高超,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看看她的对手舒芷娘,难道是个好相与的?就算她是利用嫡女和丈夫的微妙关系,而保持多年的宠爱不断,却也是难得的。
谢葭一点也不惭愧她把珍姬推到了那般境地里。而且她对珍姬也很有把握——她是公爵世子的生母,又是最得宠的贵妾,要拿捏住一个没有儿子的年轻主母,想必也不是不能。何况舒芷娘再厉害,也到底年轻,没有她看得远。更没有她那么了解谢嵩。
想到此处,谢葭暗暗握了握手中的茶盏。
卫清风突然伸手掰开她的手指,淡淡地道:“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谢葭回过神,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公爵府真要立庶为嗣,想来舒夫人的处境也是不妙的。”
卫清风一脸漠然。他对后院之事向来是没有兴趣的。对于谢家的来往,也只有谢嵩,连谢嵩的几个儿子他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前些日子还听说那谢府的大郎是要孤鳏终身了,他也不以为然——横竖都跟他没有关系。
当下只哄了妻子陪自己午睡——其实也是为了让心事重重的谢葭能放松一会儿。
转眼,春天过去一半。一直养病的皇帝,终于宣告病愈,并且有模有样的重赏了给他看病的几个御医。不过太医院却并没有因此而热闹起来,反而一如既往的非常萧条,有不少人都想着要告老还乡。就算现在终于恢复平静,可是谁也忘不掉当时被砍掉的那一排太医的脑袋。这些日子,太医们都是提心吊胆的,如今终于劫后余生,也算是大彻大悟。
一时之间,朝中产生了要告老还乡的想法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谢嵩就不用说了。他心力交瘁,早年有疾,本就已经半隐退,是半路又出家的。如今今上病愈,他很是时候的,又病了。而府中要立庶为嗣,也提上章程,公爵府的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短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京城。
同时想要告老还乡的,以裴大人为首,是一大批当年和今上共患难的老臣。那折子就像雪片似的飞进了宫。
气得今上在早朝时破口大骂:尔等真欲让朕成孤家寡人不成!
臣下噤噤不敢言。这件事情也没有一个结果。
卫清风同谢葭说起时,谢葭不禁在想…或许今上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古书中记载,那种“只能同患难,不可同富贵”的狭隘之君吧。
可是于臣子,于故去的萧后,他都是如此的。
为君太狠,杀伐太重。如今走到这一步,其实也是求仁得仁死不悔改的结果。但或许他注定就是要做一个“孤家寡人”,记入史册,是为一代明君。
彼时小两口正在吃午饭,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回了房,也就没有这许多忌讳了。几个孩子都在太夫人那里。
谢葭轻声道:“那,皇上表了功臣没有?”
就是平乱的那些有功将领,如今还耗在京中。
卫清风道:“不知道今上究竟是作何打算,今日也不曾提起此事,就被一大群奏请告老还乡的老臣给气坏了,发了脾气,便拂袖而去。”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事儿横竖是拖不了多久的。若是他不肯封,我找个机会,自己开口要了来便是。”
谢葭想了想,便点点头,道:“妾身也觉得是。总不能一直就这样拖着。”
如果卫清风自己开口要,今上大约也是巴不得吧。这样就可以体现他的爱臣之心和大度了。这样就可以作为一个开始,也让他给拖在京中的这些将领一个交代。
NO.235:封王
事实上,群臣请辞之风也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今上的沉默,下面的人也渐渐收了声。谢府正式递交了立庶为嗣的折子,已经过了礼部,递交圣听。
舒芷娘和珍姬一番缠斗,但是谢嵩心意已决,她是不战而败,顿时面如死灰,一病不起。
谢嵩让她娘家人去安慰她。
谢葭听了,只是轻笑,道:“叫舒家人去安慰她?亏爹爹想得出来。”
那些人,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舒芷娘出嫁的时候,尤其是谢嵩日益权重之后,舒家的那些人,都是半是羡慕,半是嫉恨的。如今谢家要立庶为嗣,舒芷娘的处境在哪些人眼里,就变得可笑起来。
到时候,在床前冷嘲热讽的人多了,她可别被一下气死了才好。
不过…
谢葭笑道:“不过咱们舒夫人啊,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
也不至于就这样被气死。别的她或者受不了,但是落难的时候,别人就算把她踩低到尘埃里,她也不会受不住。这也是谢葭最欣赏她的地方。
但是眼看她现在的处境,谢葭也觉得乐得看戏。这简直就是一出大闹剧。不得不说,谢嵩是个人才。
彼时她的身子已经重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人格外嗜睡。随着朝堂的日益平定,谢葭整个人放松了,也愈发慵懒起来。
这日中午,她在花园里,一边听着自己娘家填房继母的闲话,一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正说笑着,前院突然冲过来一个下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道:“夫,夫人,有圣旨”
谢葭大惊,心中好似有一阵狂潮汹涌,身边的人连忙扶了她起身,一行人浩浩荡荡当当地往前院去了。
元和十三年,三藩叛乱,忠武侯卫清风率军平叛。历时年余。
元和十四年,叛平。忠武侯卫清风率军回朝,帝病重,诸将拱卫京师。
元和十五年,帝大封群臣。
卫氏一族,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特进为西南王,封西南横凉姜三洲。太夫人卫朱氏,进为王太妃,赐封号悼烈。原侯夫人卫谢氏,进为西南王妃,赐封景平。忠武侯世子,进为西南王世子。
卫清风上交兵马大元帅印,西南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筹备西南王府。卫清风将王府选在横凉二州的边境相交之处平遥,能辖住横凉两个主要的大州。姜州相比较小一些,新的横州刺史袁世仁的刺史府离那里不远,正好可以辖住那一片地区。
卫清风顺便以王府还没有建好为借口,只指了身边的亲随先行,自己还赖在京城不肯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要等着老婆生完孩子再走,免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但是在京城,就躲不开那一波一波的应酬和交际了。
明面上是被封了王,背地里却是被夺了实权,扫出京城。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有恭喜的,也有冷嘲热讽的。卫清风为了做样子,也每天出去应酬,回来身上会带着酒气,但是很少喝醉。
这天夜里,谢葭正和刺槐说起公爵府的事儿。
“…说是礼部那边也闹了一阵子,公爵府毕竟不是普通侯门,立庶为嗣,那岂不是和那些二流公爵一般了吗?但是公爵府又没有嫡子,谢大人又坚持,因此,还是裁了下来。便立了贵妾珍夫人生的五郎为嗣,连珍夫人,也封了四品淑人。”
谢葭听了,便道:“扶了庶子便罢了,还扶了世子的生母,这也是我父亲的主意?”
刺槐道:“听说也并不是侯爷坚持的。是圣上另外册封的。”
那就是故意想要谢家乱一乱了。
谢葭听了,决定找个机会找珍姬谈一谈。毕竟明面上怎么样都不要紧,但是不能真的把公爵府弄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那到底是谢嵩要颐养天年的地方。如果珍姬能把握得好这个火候,想来,舒芷娘对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正想着,卫清风回来了。
刺槐连忙行了一礼,道:“王爷”
谢葭扶着腰身站了起来,行了个礼。
卫清风银衣蟒带,玉冠束发,小麦色的面颊上微红,显然又是喝了酒的。他摆了摆手,让刺槐下去了,然后便自己坐在桌前,脱了靴子,道:“怎么还没睡?”
“不是等您吗?”
谢葭动作迟钝地慢慢挪步到他身边,给他脱了外套。
卫清风拉着她的手,亲了一口,笑道:“以后我没有及时回来,你就先睡。我去隔壁,不吵着你。”
谢葭点了点头。她并不是个矫情的人,毕竟这个时候,她的身子是最重要的。
卫清风扶着她在床上坐下了,道:“你先休息,我先去沐浴。”
他又给谢葭脱了鞋。
等他沐浴完了,谢葭还没睡,只是坐在床上盘着腿等着他。卫清风问了一声,便把烛火熄了。
谢葭等他上了床,让他抱着自己躺下了,才轻声道:“您什么时候出京?”
卫清风道:“一定等到你生产。等你生完孩子,能拖就拖,等你能把身子养好一些,孩子也大一些,咱们再上路。”
谢葭点点头,捏着他的手,睡着了。
隔日,宫里送了谢葭和卫太夫人的新诰命大妆来。两人皆是大红嵌明黄的礼服,珠帘金冠,和绣金朝云靴。
婆媳二人在莲院接了服,并卢妈妈,回门的知画等人,在屋里坐着,那金光灿灿的朝服平摊在榻上,人人都笑得合不拢嘴,说着恭维奉承的话。连卫安安也高高兴兴的在旁边摸着。她新进了小郡主,正得意着呢。
卫太夫人虽然面上带笑,但是还是很冷静的,她对儿媳妇道:“进宫谢恩,你就不用去了。到时候娘只对宋皇后说你身体不适,在府中养胎,皇后娘娘是个好说话的,想来不会有二话。”
谢葭点点头。她的身子日渐重了,多站一会儿也受不了。进宫谢恩,等的时间就长,还要下好几次跪,想想也受不了。幸好后宫已经不同往日,宋皇后是个仁和慈善的,所以太夫人才有此一说。
卫安安跑到谢葭身边,抱住她的大腿,两眼亮晶晶,道:“娘,等我长大了,这朝服就是我的了吧?”
众人大笑起来,奶娘笑道:“小郡主,这是王妃朝服,您是郡主,自有郡主的朝服。若是想要穿王妃娘娘的朝服啊,您还得让娘娘给您做主,让您也嫁一个王爷呢”
卫安安年纪还小,并没有十分听懂,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谢葭,道;“娘,我也有朝服吗?”
谢葭想坐又不能坐,知画眼尖,连忙把她抱走了。
她身边一个跟着的老妈子忙道:“哎哟夫人,您可仔细着些,您也是有了身孕呢。”
瞧着咋咋呼呼的。虽然知画是养女,并没有得到郡主的封号,但是将军府封王,她的地位自然还是水涨船高。身边跟着的人,也愈发小心了起来。
知画是跟着谢葭多年的,也是一路浸yin过来的,焉能看不懂身边的人的心思?她只是微微一笑,道:“我的日子还轻,不要紧的。”
谢葭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卫安安就去缠着太夫人问那个朝服的问题。
一屋子人闹哄哄的,卢妈妈上了前来,笑道:“王太妃,王爷回来了”
先改了这称呼,一府上下都不习惯。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改还是得改。尤其是在京城的时候,人多口杂,什么事都有可能。若是称呼不改,甚至有人会嘀咕,“卫府是不是对这个封赏不满意?”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反正迟早是要改的。
闻言,谢葭就不由自主地往房间门口看去。
一屋子女眷都分散了开来,安静地分立两侧,个个都面带笑意。
卫清风也没想到这屋子里这么多女眷,结果进门一瞧,也傻了眼,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请了个安。然后眼睛就往谢葭身上瞄。
众人想笑不敢笑,纷纷低下了头。
卫太夫人就笑了起来,道:“葭娘跟他去吧”
谢葭有点脸红,俯身行了个礼,往卫清风的方向走去。
卫清风果然露出笑脸,行了个礼,道:“娘,那我先退下了。”
想了想,又道:“母妃,儿子先退下了。”
卫太夫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卫清风和谢葭都有些狼狈,双双低着头出了门去。
等出了门,卫清风眼看四下无人,连忙伸手去扶了谢葭,低声道:“累不累?”
谢葭的肚子大得很,七个多月,就很显怀了。连姑姑诊出又是双胞胎。谢葭对此表示很无奈。
因此府里上上下下都怕她早产,卫清风也是忧心忡忡。
谢葭摇摇头,道:“没事。”
卫清风扶着她道:“我们先回去,你也不嫌闹得头疼”
谢葭笑道:“大伙都高兴呢,我怎么会嫌闹呢?”
卫清风郁闷地道:“我眼下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哪儿也不想去了。”
这些日子每天闹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是不胜其烦。

NO.236:不想生了
闻言,谢葭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
卫清风就愉快起来,拉着妻子的手,两人一同回了江城楼。
“朝服刚下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我如今也穿不上。”谢葭费力地爬上床,一边道。
作为王妃,也是女人,当然有怀孕的可能。一般情况下,各等级的诰命的朝服都是不止一身的,起码会预备下怀孕的情况。如今这身朝服下来了,却是收腰的款式,谢葭根本就穿不上。
卫清风微微一哂,道:“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横竖我们早晚就要出京了。没有朝服穿正好,也不用进宫谢恩,也不用去见客”
谢葭一想,果然也是。
卫清风帮她揉一揉酸胀的小腿。
谢葭几乎是内牛满面,终于鼓起勇气,道:“九郎,我真的不想再生了”
卫清风有些惊讶地道:“怎么了?很累?”
谢葭嗫嗫的,道:“咱们已经有了四个孩子了,再加上这两个,就是六个…还不够吗?”
卫清风皱眉道:“瞎说,孩子还有嫌少的?再说了,等咱们迁到西南,西南卫氏就只有我们一家,你不多生两个,怎么行?”
谢葭眼圈红红的,说不出话来。这生一个是喜,生两个是乐,三个四个是福气,五个六个就想吐了尤其是这次肿得比以前什么时候都厉害,这滋味儿可真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卫清风就上前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爷知道你辛苦但咱们俩夫妻,在一块儿怎么能不生儿育女?何况府里从来不缺奶娘,嬷嬷的,还有娘帮你带着,你也别娇气,好好把孩子生下来,等养好身子,爷带你去好好玩儿玩儿。”
谢葭也知道是自己太娇气了,如卫清风所说,这怀了身子,府里上上下下自然是照顾得非常妥当的,这自不必说。生了孩子以后,府里也有专人教导。如今卫太夫人还强盛着,也不用担心自己分不开身去管教。
可…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挨在卫清风肩头,不说话。
卫清风抓着她的小手,有些水肿,也是心疼,最终叹了一声,道:“罢了,等你生完这胎,调理好身子,咱们就先缓一缓,你看怎么样?”
谢葭抬起头,殷切地看着他,哽咽道:“真的?”
卫清风失笑,道:“真的,让人给你避妊。养两年再说吧”
谢葭就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能缓两年,也是不错的。毕竟卫清风如果在她身边,她中标的几率,实在太高…生孩子到了她这个地步,几乎是可以用“马不停蹄”来形容了
一月后,谢葭平安生下一对双生子。
也许是有了经验,又或者是这次准备得格外充足,谢葭这次生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利。前后不过一个半时辰的样子,四郎比五郎只大了不到半刻钟。
当天夜里,卫太夫人又是笑,又是皱眉,道:“又是两个儿子,可惜没有生一个二娘出来,安安总是寂寞一些。不过也不要紧,最多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能抱上二娘了”
卫清风站在一旁,闻言,摸摸鼻子没吭声。这避孕的事儿,若是开口说了,少不得要一顿唠叨。
卫太夫人笑道:“快去看看你媳妇儿”
卫清风连忙一溜烟地跑了。
谢葭已经清理干净了,睡在干燥柔软的被窝里。虽然刚生了孩子有些脱力,但还是靠在靠枕上,让身边的人一口一口地喂自己喝汤——她还真是有些饿了。
卫清风一脸傻笑,当着刺槐的面就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手。刺槐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只做看不见。
谢葭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卫清风笑道:“累就睡”
谢葭轻轻地“嗯”了一声,虽然浑身酸痛,但是也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总算把球给卸了。
隔日一早,各府上门报喜的人络绎不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么快的消息,听说西南王府新生了两个小公子。
卫清风正好沐休在家,本想好好陪陪妻子,结果被堵了个措手不及,他也没料到今日会是这样一副景象。虽然万般不耐,却也只好周旋在前厅。
后院却非常清静。毕竟也没有谁不识趣,来打扰人家刚生产完的夫人。
两个小摇篮就摆在谢葭的床头。
卫安安在母亲膝下,高兴地巴在那两个摇篮边,看个不停,笑道:“娘,你看他们两个,和二郎三郎长的一点儿也不像”
谢葭笑道:“还看不出来像谁呢,要等再大一些才知道。”
皱巴巴的皮还没完全抹平呢,能看得出来像谁才奇怪了。
卫安安眨巴眨巴眼睛,又道:“二郎和三郎是双生子,所以长得一模一样。四郎和五郎也是双生子,也会长得一模一样。哎呀,那以后,我的四个弟弟岂不是都长得一模一样?娘,这可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把二郎和三郎分开的”
一屋子的人都听得笑了起来。
谢葭无奈地笑道:“二郎和三郎是双生子,所以他们俩像。四郎和五郎是双生子,所以也像可是,他们四个怎么会像呢?二郎三郎不是也和你哥哥不像么?”
卫安安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不是很明白,遂摇摇小脑袋瓜子,不再去想那么烦人的问题。转而兴致勃勃地对着摇篮里的两个弟弟嘻嘻哈哈。
谢葭笑看了她一眼,转身问特地来探望的卢妈妈,轻声道:“莲院来了些什么人?”
卢妈妈道:“从早上开始到这会儿,来来去去十几府的夫人。”
说着,她便把那些人名一一点了出来。竟然有并阳侯府的舒夫人,也就是舒芷娘的嫡母。
谢葭颦眉,道:“虽说也算是不远不近的亲家,可我记得咱们和舒府的走动一向不勤快的。”
卢妈妈便道:“太妃说了,让王妃您好好养着。这事儿,太妃自己会掂量着办的。”
谢葭连忙笑道:“母妃这是说哪里的话?难不成我还会信不过母妃不成?母妃是个喜欢清静的,这些不明不白的人上了府来,倒是饶了她老人家的亲近。”
不然太夫人早该到这儿江城楼来,逗刚得的孙子了。
卢妈妈闻言笑了起来,道:“太妃也是怕您担心。”
谢葭点点头,看卫安安伸手去戳新生儿的脸颊,连忙道:“安安,不要拿手去碰弟弟”
卫安安被捉了个正着,也不尴尬,笑嘻嘻道:“娘,我又分不清楚哪个是四郎,哪个是五郎了呢!”
这小郡主是最得宠的,身边的下人哪里敢耽搁,连忙指给她看哪个是四郎,哪个是五郎。
谢葭看得颦眉,但是又无可奈何。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府里上上下下早就把她宠得愈发没了边儿了。卫太夫人对儿子孙子是一回事,对孙女儿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再加上卫清风,典型的把女儿当“前世的情人”,虽说男人到底大大咧咧的,可是宠起来却也是顶了天的。如今倒好,府里倒没什么人能管住她的了。
卢妈妈见了她的神色,便笑道:“夫人,您也不用担心。咱们小郡主,虽说是淘气了些,可性子也是极好的,也不会听不进劝,脾气也不倔强。比起其他府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知道好了多少呢。”
卫安安听了,也知道是老娘嫌自个儿了,连忙跑到窗边,巴着床沿星星眼撒娇,道:“娘,我可乖了大家都说我可乖了我不去碰弟弟了”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
谢葭也无奈地笑了起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笑道:“知道,就你最乖”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总是比别人的好,所以卢妈妈才有此一说。但是谢葭瞧着自己的女儿,也真觉得没什么大毛病。这皇室里脾气大的公主郡主县主海了去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刚刚进了郡主,跟她们比起来,可算是温婉可人了。
看着卫安安得意洋洋的模样,一屋子的人又都笑了起来。
卫清风在前院应酬得满头包,有心闭门谢客却不能。因为他还寻思着要在京城多赖两个月,等谢葭养好身体再上路。既然如此,就不能怕事——他现在只怕别人不给他找事有了这些是是非非,也好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充足理由,继续留在京城。
结果忙了一上午,还留了几个下来招呼他们吃午饭。等中午卫清风溜达回江城楼去午憩,已然是一脸不耐之色。但是看到妻子和两个新生的孩子,他的神色又柔软下来。
谢葭闻到一点酒气,便支起身子,关切地道:“您喝酒了?”
卫清风连忙道:“我先去沐浴。”
谢葭想了想,也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等卫清风一身清爽沐浴完毕,已经换了单衣,自己卷了铺盖上榻,笑道:“我待会儿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谢葭连忙道:“这屋子里人来人往的,待会儿奶娘也要进来给四郎五郎喂奶,吵着您休息怎么办?您要休息,还是到隔壁去吧”
卫清风嘟囔道:“我就躺一会儿,不打紧。”
NO.237:加官进爵
谢葭只得依了他。
卫清风就躺下睡了。
谢葭侧身躺下看着他。大约是真的喝得多了,卫清风的脑袋一粘枕头就睡着了,马上开始打鼾。而且一睡就是整个时辰,连姿势也不用换的。谢葭哭笑不得。
好在四郎五郎都不是娇气的,也不至于就这样被吵醒,依然睡得香。
奶娘施施然地进来,听到那鼾声正纳闷,回头望去,看到卫清风,顿时又惊又骇,不知道如何是好…
谢葭颦眉,支起身子,道:“门口的丫头没有同你说吗?”
卫清风就醒了,坐了起来,利落地下了床,他的步伐稳健,双目清明,一点儿也不像是醉酒后睡了一阵子的。奶娘给请安,他也只当看不到,只是稳步走到谢葭身边,又低头看看摇篮里的孩子,道:“你脸色怎么不好看?”
谢葭难受得紧,正在涨奶,却也不好当着奶娘的面说,只是道:“没事…”
真是奇怪了,前几次都没有这次这么厉害的。连姑姑的回奶方子,本也是非常管用的。卫清风看她侧身躺着又翻平了身子,估摸着大约是什么私密的地方不适,因此也没有多问,只道:“那你好好休息。”
如果谢葭知道他是打算自己去问连姑姑的话,一定会情愿自己说的
结果第二天,谢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卫清风精神抖擞地出了门去。
但不管怎么样,胸口无负担的感觉却是不错的,谢葭也长出了一口气。
她向来不耐烦坐月子,但是连姑姑看的紧,也无可奈何,只好每日在床上将养着。
连姑姑看她今天精神不错,身上也轻松了一些,本想开口问,但是想到昨天卫清风一本正经地来问自己那回事儿的情景时…又收了声,心中也有了些许底,因此只是笑道:“王妃今日好些了?可有什么想吃的?”
谢葭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意味,也只好硬着头皮假装听不懂,只道:“想喝汤,鲫鱼汤。”
连姑姑一听忙道:“您现在正在回奶,可那鲫鱼汤可是催奶的,您还是少喝的好”
谢葭窘得要死,只好道:“那连姑姑您看着安排吧,我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了,并没有特别馋的。”
连姑姑听了,才笑了起来,道:“是,那奴婢便自去安排了。”
当天中午,袁夫人来看望谢葭和新生儿。她避了那么多天,也是怕自己一开例,别人倒不能进这后院来看望这位新进王妃,到时候难保有人心里不舒服。听说谢葭又生了两个儿子,她早就等不及了,今天盘算了一下时辰,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上了门来。
一见到谢葭,她就作势行了个礼,调侃似的道:“臣妾给王妃请安啦”
谢葭有些无奈,道:“婉婉姐”
袁夫人便笑道:“别人都能早早的上门恭喜,偏偏要我,等到这个时候,才能来哟,这是四郎和五郎吧,都在你身边呢看起来倒和二郎三郎小时候很像”
谢葭闻言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又把卫安安说的那个“四个弟弟长得一样”的笑话说给袁夫人听了,袁夫人听了就合不拢嘴。
这次分封,袁刺猬除了重新进为横州刺史,还论军功封了三等县公爵,是三品。袁夫人自己也忙着八方应酬,倒是很羡慕谢葭挑这个时候生了两个儿子,自己躲在人后,落得清闲。
两人就坐在一块儿,闲话起来。
袁夫人道:“我看着王爷的心思,倒是想等你坐好月子,再将养一阵子,带着你和孩子一起走呢。”
谢葭叹道:“我也正愁着呢。王爷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我的身子是养好了,可这两个孩子都是早产,让他们早早跟着长途跋涉,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袁夫人笑道:“不放心什么我看王爷八成会走水路现在和你回来的时候自然是不一样的,你回来,是避着人的。如今,你可是正经的西南王妃,那船只大小,规格,都是不一样的。保管你们坐在里头,就像在自家床上躺着一样”
有没有这么夸张
谢葭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规格好一些倒是真的,但再大的床,江上怎么能不漂泊?罢了,这些事儿,留给王爷去操心就好。”
袁夫人道:“我恐怕是要先去横州了。不然也没有理由再赖下去。这府邸是原来的刺史府改建的,这还是我们自个儿提出来的。如今也已经改建好了。”
原横州刺史王进,一心想要留在京城,今上满足了他的冤枉,将他调为兵部尚书,并将他点为三等县伯爵。所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着要急流勇退的。比如王进,尝到了权利的滋味儿,就想要一而再再而三。
这京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却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来。王进毫不可惜地让出了横州刺史府,却是袁氏夫妻梦寐以求的东西,不过是人各有志罢了。
这些,谢葭听卫清风偶然提起,也只是感慨一番罢了。
袁夫人能够重回横州,自然是高兴的。何况还捞了一个三品县公爵的诰命,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又多了一份俸禄,她早就喜滋滋地打算好了回去之后要如何规划了…
“我们两家也住的近,以后也可以常常走动。对了,还有凉州的月兮,和廖夫人他们。”
廖夏威因军功提为三等县公爵。廖月兮之夫黄子涵起兵时担任的是廖夏威的军师的角色,后被调到姜州去做巡抚,虽然没有进官位,但是姜州并没有设立刺史,而是由袁刺猬那一头的横州同辖兵权的,也就是说,那个地方,是黄家一家独大了。而且他还因军功进了三等县伯爵。
“还有顾夫人,我瞧着她也是个不错的。”
顾夫人的丈夫,昔日的顾县丞,管着一个小城的民兵团,如今被调在横州刺史身边做了左将军。是四品武官。
袁夫人又一撇嘴,道:“当然还有我那亲家母,我倒是要好好敲打敲打她。”
这说的就是当初的田县令的夫人沈氏了。田县令被调到凉州,在廖夏威手下做参谋郎将的职位,是从四品的武官。
谢葭直笑,道:“她又不在横州,你怎么敲打?”
袁夫人道:“要是天天在我跟前儿啊,我就该被她气死了不管别的,她女儿可是正正经经嫁到我们家来做嫡夫人的,算起来我们俩也是同辈我要是每日见了她都得把她当同辈看着,我心里难道会好受?让她给我端茶倒水我还嫌不够哪可总得给儿媳妇留点面子。”
谢葭想了想,笑道:“那不比当时了,当时她做县令夫人,在那疙瘩地方就是顶了天的了。如今她身边,跟她一样甚至封号比她高的夫人,多了去了。何况还有徐夫人压制着。只要你跟徐夫人打个招呼,让徐夫人好好看着她,想来她也不能做出什么大错事来”
徐氏是典型的贤内助,外事不懂,料理内务可是一把好手。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拿捏住各种各样的宅院里的女人们。一个沈氏,估计还不够她练手呢。
袁夫人听了眉开眼笑,道:“你说得对,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呢”
谢葭笑了起来,道:“先别说你亲家母了,说说你儿媳妇,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动静?”
袁夫人却并不那刁钻的婆婆,虽然对儿媳妇不算亲热,但也不是刻薄的,她不以为然,道:“这才过门多久?何况我的大郎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前线打战,回了京城以后又一直奔波忙碌,哪儿有这么快呢?你以为什么人都跟你似的,肚皮见风就长?”
谢葭尴尬地笑了笑。
袁夫人又道:“实在不行,请个太医来给她瞧瞧,调理调理身子也就是了,小夫妻俩,难道还怕生不出儿子来吗?”
谢葭笑道:“那你儿媳妇碰上你这样的婆婆,也是她的福气。”
袁夫人有些不自在地道:“那也是我大郎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前些日子啊,总有些眼皮子浅的,说我大郎成亲太早,娶了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如今想把女儿嫁到我们家来的,那可不知道有多少,论门第论才情,都有比我那儿媳妇好的。我就说他们瞎操心,我大郎也不是那样富贵了就会抛弃糟糠的人。何况如今我们是得意了,他们当然把女儿巴巴地送上门来了。当年我大郎成亲的时候,我儿媳妇肯嫁,那她就是我们老袁家的人。小门小户也就罢了,管教调教,还有我这个正经婆婆呢”
谢葭听了拍手叫好,笑道:“我原以为就我婆婆最仗义,没想到婉婉姐你也是个仗义的婆婆你说的对,小夫妻俩,有什么好担心的。等回了横州,想来你们也能清净了。”
袁夫人颦眉道:“我这儿媳妇啊,就是个性子太软弱的,到了横州,我还怕她被人拿捏住呢。罢了,只能慢慢调教了”
谢葭笑了起来,道:“你说得对。连沈氏这样顽固不化的,也能调教呢。那孩子比起她母亲,只有更好的。”
袁夫人想到这许多事儿,一会儿又颦眉,一会又笑了起来。但是显而易见,即使到了横州,她的日子也是不会无聊的。
NO.238:出京(完结篇)
袁夫人坐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过了几天,谢府传来消息,说是舒芷娘有了身孕。
谢葭听了倒是一愣,笑道:“她倒也是有福气的。”
可惜这福气没有持续多久。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自己也没留意,为了报复朱珍儿,她下了死力气折腾。结果喜讯刚传来没多久,她的孩子就掉了。
谢葭想到,这种公爵人家,最重传统,一般也是要在胎儿满三月落稳之后,才会传出消息去的。可是这次消息却这样传了出来…是珍姬已经备下了手段,有意落她的脸面,还是舒芷娘自己沉不住气了?
可是听到卫清风带回来的消息,谢葭却是大惊失色。
这个孩子,是谢嵩秘密安排下了药,打掉的。
卫清风皱眉道:“现在公爵府已经够乱了,立了庶子,又封了庶子生母为淑人。这个时候,嫡妻怀孕,难道是好事?只会更斗得不可开交罢了。岳父想来也是怕这些事,所以索性就放弃了那个没有出世的嫡子嫡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谢葭半晌才反应过来…在她的观念里,谢嵩决计不会是一个做出这样的决断来的人。是她一开始的认识有错误,还是谢嵩变了?
她这才晓得…
“恐怕舒芷娘早已经知道父亲动了这个念头,索性就自己铤而走险把消息先放了出去,想是盼着我父亲能顾全一下她的颜面,收了手也不一定。只可惜…”
卫清风搂了她在怀里,轻声道:“这是岳父府里的私事,咱们不管。”
谢葭却有些不安,道:“这个消息,不会传出去吧?”
不然谢嵩可是要担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啊
卫清风淡淡地道:“虱子多了也不怕痒,现在岳父无法齐家之名已经有些风头。若不是如此,今上又哪里有理由不重封岳父这种两朝老臣,又曾是今上的左膀右臂…只是封无可封啊若是封为文王,继续把持朝政,才是不妙。如今岳父也正好能退下来,专心料理那一摊子家事。”
谢葭撇撇嘴,道:“妻妾成群,这福气是这么好享的?”
发表一下感慨,顺便敲打敲打卫清风。
卫清风笑了起来,捏捏她的鼻子,道:“咱们家不兴那套。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谢葭于是得意洋洋。但是一回头看到卫清风正揶揄地看着她笑,她又不好意思起来。现在想起来,自己从前的疯狂,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答应我。”
此时正是午后,四郎和五郎都不在。卫清风也难得闲暇,陪妻子坐着。闻言,他倒是眯起了眼睛,道:“还不是你要死要活的算计我”
看她不悦地撅起嘴,他又笑了起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下。
有些话,一个大男人怎么好说出口?
从前,她是自己最尊敬的老师珍爱的孩子。嫁到他府上来,他是乐见其成,甚至是期待的。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谢葭,在定亲之后,她被关起来的时候,他还偷偷去翻过蒹葭楼的墙。撞见她在沐浴,当时吓得他差点从楼上摔了下去。但是从那一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忘掉过她在烛火下有些恍惚的容颜。
年幼稚嫩的脸庞。可是她在想些什么呢?
不像烦恼,不像怨恨,可也绝对,一点儿也不高兴。
当时,真的是临时起意,也算是一个恶作剧。结果倒是他自己久久不能释怀,每每想起来,有些尴尬,却又有些隐晦的愉悦。
因为这个秘密,他对谢葭总是充满了兴趣,喜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喜欢揣测她的心思。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慢慢陷了下去。为了卫家,因为责任,他让她受了许多委屈。那么她要提出什么任性的要求,他又怎么能不答应呢?
谢葭嘟嘟囔囔的,好像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在他怀里滚了滚,道:“王爷…”
卫清风抖了抖,捏着她的脸道:“私底下,你还是叫我九郎。不然,就叫相公也成…”
谢葭老脸一红,他的话听着是没什么,可是那暧昧的语调却实在让人心里毛毛的…
卫清风得意,搂紧了她,笑道:“我的小宝贝儿。”
谢葭的脸就更红了。
卫清风大悦。他也不是正宗的柳下惠,只是比较能憋而已。何况这一胎他又是守着娇妻生产的,憋得也够久了。虽然现在还不行,可不妨碍他占点小便宜。
上下其手了一番,终于他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谢葭钻在被窝里装睡。
朝廷渐渐平静下来,卫家内院人口又单调,事情也少,并没有什么是能拿出来说的。一晃眼的功夫,谢葭坐完了月子,搬出京城的事儿也正式开始操作了。还剩下个把月的时间,谢葭就抓紧时间把自己的事情都料理了一下。
沈管事和华姬虽然没有明确成亲,可是已经一块儿带着女儿,以及沈管事的儿子出京了。至于他们打不打算在西南落户,这个谢葭并不强求。
卫忘忧临产,每天都坐立不安,把个卫子急得团团转,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谢葭就常常带了二郎和三郎去他们家压床,也抚慰卫忘忧。
“你急什么,我都生了那么多个了,眼睛一闭就过去了。”谢葭看着明显臃肿起来的卫忘忧,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卫忘忧扶着肚子,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道:“姐姐…我这才七个多月,肚子怎么这么大啊。”
谢葭想了想,道:“本该让我们连姑姑来给你瞧瞧的,说不定也是双生子呢。”
卫忘忧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哽咽道:“我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谢葭连忙骂道:“呸呸呸,你这还没生呢怎么能说这种话”
结果才半个月,卫忘忧就生下了一对令谢葭嫉妒到眼睛发红的龙凤胎这一下,就儿女双全了
顿时京城刮起一阵求取谢家女儿的风潮好像他们家的女儿,都特别能生呢
席间听到卫太夫人把这当笑话说,谢葭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卫清风就得意洋洋,道:“那也看是什么人家。我们卫府是要兴旺的,自然能多开枝散叶…要是他们自己没有福气,娶了谁家的闺女儿都没用”
他还真敢说这不就是在说,都是他自己的功劳吗
卫太夫人就笑骂道:“就你敢说如果不是葭娘辛苦,你年纪轻轻的,哪里有这么儿女”
卫清风摸了摸鼻子,笑了笑没回嘴。看他的表情就看得出来,他还是这么以为的。
吃过午饭,谢葭又去看过知画。知画一家也打算要迁出京城了。毕竟她丈夫的医术是有名的,辞了官,也时不时有王公权贵家找上门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惹出麻烦事儿来。
谢葭轻声道:“不如去西南吧。那边儿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知画的身子也已经很重了,坐在椅子里笑道:“相公说要先到江南去走走…等生了这一个,我再劝劝相公,能再西南定居,自然是好的。”
谢葭笑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轻罗。轻罗现在已经在西南定居了,难道你不想过去,咱们三个还在一块?”
知画神色微动,显然,她是想的。只是无奈的是,出嫁随夫,她只能尽力却劝说罢了。
半个月后,西南王府举家迁出京城。果然走的是水路。
和从西南仓皇独自回到京城的时候很不一样,这次,谢葭是带着真正游山玩水的心情走这一路的。果然如袁夫人所说,王府的船只,规格不同一般。再大的浪,船上也不会感觉太颠簸。
卫太夫人带着孩子们在舱里休息。
卫清风和谢葭站在这浩瀚无边的江水边,咬着耳朵说话,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是啊,出了京城,在去西南的路上,那里是他们的一方天地,谁还能奈何得了他们呢?
卫清风低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走这么长的水路。”
谢葭轻笑,道:“很快就到了的。”
卫清风有点晕船,身体不是很舒服,因此他断定谢葭这是在嘲笑他,有些不悦,就伸手在她腰身上轻轻捏了一把。谢葭要躲,却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娇娇,等到了西南,咱们就起一个别院,在山上。每年夏天,咱们就去那儿住上一住,连安安也不带。”
谢葭想的却和他不一样,道:“你说安安,我倒是想起来,看来得给白儿找一个西南的媳妇儿了。都怪你们,把他小小年纪的,就教得那样刻板老成。西南的民风可彪悍得很,到时候碰到一个泼辣的姑娘,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的消。”
说着,她自己又感慨道:“我真怕一转眼,我又要做祖母了”
卫清风笑道:“那四代同堂,母亲一定是很高兴的。”
谢葭忧心忡忡,直言不讳道:“我老了怎么办?您还喜欢我吗?”
卫清风闻言愕然,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怎么这样多心思?我当年既不嫌你小,日后就不能嫌你小”
那能一样吗
二楼船舱,卫小白带着小妹卫安安,两人趴在栏杆上,疑惑地看着自己笑得肆无忌惮的父亲。
卫安安道:“哥,他们在说什么?”
卫小白也有些疑惑,可是小小年纪,就已经显出面面瘫的潜质来,道:“不知道,许是母妃说了什么逗父王开心的话。”
卫安安道:“我看有了四郎和五郎,父王是最高兴的了。保不齐,娘又要给咱们生小dd***了,所以父亲才高兴成这样”
卫小白没吱声,望着一川江水,对那个未知的,可是自己即将定居的地方,感到有些茫然。直到太夫人叫了一声,两个孩子才回到了船舱里。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