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跑得快,也不过两刻的功夫,就到了地方,果然见那原本孤落落的一座小院,被人围了个灯火通明。江南拦在门口。
听见动静,众人抬起头来,见了谢葭,江南大喜
另外那些人见着是自己公爵府的姑娘来了,不禁有些惊讶。先前只听说,是舒夫人好像发现了公爵府的一个姨娘和人不轨,所以来这里捉奸的。这些自然是舒芷娘的心腹,但是舒芷娘并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的事情。
谢葭怒喝一声,道:“全部给我退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是不肯退让。直到武婢们纷纷下马,刀剑出鞘,他们才渐渐退了开来。一则是因为将军府的武婢厉害,再则,是因为到底不敢跟出嫁的谢元娘动手。
谢葭一路狂奔而来,早想通其中的关节。这舒芷娘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早就派人暗中盯着了,但是一直没有下手。只等到华姬生产之日要抓她一个现行,不为别的,就为拿一个谢葭的把柄在手里
毕竟是谢嵩最宠爱的女儿啊就算出嫁了,娘家她也是一样想回来就回来,回来之后众人哪一个不是把她当成是星星月亮似的的捧着
现在她只生了一个嫡次女,公爵府里庶子庶女成群,贵妾珍姬膝下就有两个亲生子谢嵩对她虽说不算太宠爱,但起码却也是非常尊重她的。可这远远不够,因为谢葭和那朱氏珍姬有些情义,这公爵府中,最得宠的女人始终是朱氏。而她越是急,肚子就越是不争气,竟然就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她思来想去,只想先抓着谢葭的把柄在手里,拿捏住谢葭,以增加她和朱氏斗的筹码
谢葭断定她不会真的动华姬。
下了马,她倒是冷静下来了,眼锋狠狠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谢家家仆,其中也有舒芷娘带来的陪嫁。
这寒天冻夜的,她的眼神更是让人觉得冷如骨髓。
谢葭冷冷地道:“你们这是敢来砸我的地方?”
众人怔住,不敢吱声。
谢葭冷冷地道:“都给在这儿等着,里头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别想跑”
江南连忙走了过来,道:“夫人,奴婢身单力薄,挡不住他们。那舒夫人已经带着两个婆子进去了。”
谢葭勃然大怒,舒芷娘欺人太甚难道真是想抓她个现行
她暴喝一声:“刺槐你跟我进去其他人给我留在这儿看着,院子里一只苍蝇也不能再飞进来”
众武婢整齐地答应了一声,手中的兵器寒光料峭,显得分外萧瑟。
谢葭进了院子,就隐隐约约听到华姬的呻吟声。
接生的婆子满手是血,正从屋里冲出来,见了谢葭,如见到了主心骨,道:“华夫人这是难产了”
舒芷娘带着两个婆子在旁边,倒是一脸淡然,她颦眉,道:“怎么会难产?”
谢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不为所动,好像真的非常关心,只看着那接生婆。
她原来的娇憨,老实,好像一下子都不见了似的。谢葭曾经非常欣赏她的城府,但是没想到,她会把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谢葭只对那接生婆道:“你去对华夫人说,就说元娘来了,在门口候着,听她的好消息”
“若有意外,保大”
接生婆一怔,然后二话不说,就又钻了进去。
谢葭这才转过身,看向一脸冷静的舒芷娘,也不行礼,淡淡地道:“母亲。”
舒芷娘一脸关切地道:“姑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大冷的田,还已经这么夜了…”
突然她惊呼一声掩住嘴,道:“难道你,你和这里头的二姨娘,是…”
演得倒也真好
谢葭冷冷地道:“舒芷娘,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就带人回去,免得我姨娘看见你心烦今晚的事儿,你若是能守口如瓶,就算我谢葭,欠你一个人情。”
舒芷娘果然笑了起来,她柔声道:“姑娘,您说这样的话,妾身就不明白了。这里头,可是侯爷,也是你父亲的姨娘,现在要生产了,是好事啊,怎么能不让侯爷知道呢?”
真的到了谈判的时候,谢葭倒是冷静了一些,她抬了抬眼皮,道:“哦,那你是想去ui我父亲说?”
舒芷娘笑道:“姑娘,这事儿,若是不让侯爷知道,怕是不妥吧?”
谢葭也笑,道:“您若是要说,您大可去说去。这人横竖我是护下了,若是父亲真要为了名声赶尽杀绝,除非他不要我这个做女儿的了。”
舒芷娘果然脸色一变,然后就颦眉看着谢葭。
谢葭深谙这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只要豁得出去,对方也奈何你不得。就算舒芷娘不会相信她真的就敢,那也不要紧,起码谈判的气势没有输给人家。
她只是道:“里面躺着的,是从小看着我长大,为了我而被发配到庄子里的姨娘,对我是有养育之恩的。做人没有良心,我不会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名声什么的,就忘了她的大恩,弃她于不顾。舒芷娘,你要说,你只管去说。大不了,父亲会觉得颜面扫地,不过你作为公爵夫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人人都会笑话你。将军府会看清我,甚至将我赶出家门…你觉得会吗?我膝下可已经有三儿一女。”
这样说,等于给了舒芷娘一个台阶。
即说明了华姬对她的重要性,并且也在间接告诉她,华姬是不会离开京城的。这个巨大的把柄,一直捏在她舒芷娘手里。一方面,却还是暗暗含着威胁的意味。
舒芷娘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好再跟谢葭拿乔了,免得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了解谢嵩,真的要闹到父女失和,她也彻底失宠了。毕竟她是谢葭选下的。
舒芷娘从小在并阳侯府,几乎就是生活在主子阶级的最底层的,甚至可以说是半个奴才。她别的不行,可是却非常能忍。更不在乎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闻言,她就笑了起来,道:“姑娘,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妾身好歹也是公爵夫人,是您的后母,怎么就会想让公爵府名誉扫地,怎么就会想看侯爷和您父女失睦呢?就是这事儿,事先妾身真的不知道是和您有关系的,妾身也没有打算到处去宣扬,坏了公爵府的名声。如今,姑娘您既然来了,那妾身自然是在侯爷面前也不会提起啦。”
谢葭听着里面的惨叫声,心里恼这碍事的舒芷娘,但是面上并不动声色。她只是道:“那就请母亲先回去罢。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母亲”,说明了她的让步。
舒芷娘笑了一笑,又关切地问了几句,就扭动着腰肢,带着人走了。
刺槐一直高度紧张,她知道舒芷娘身边两个婆子都是高手,此时人一走,她也松懈下来,只道:“夫人,她会去说吗?”
谢葭冷冷地道:“她若是敢,我就把她的脑袋割下来”
刺槐竟然一个哆嗦。她知道谢葭说的是真话。
毕竟,跟在谢葭身边这么多年。将军府上下和睦,谢葭为人又孝顺柔和,最是顾全大局,所以平时大伙儿瞧着,才以为她是个软弱和善的性子。可其实,谢葭跟了卫清风那么多年,并且远走西南,她早就被带坏了当初萧氏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就敢杀萧阿简。她似乎特别恨那些想要拿捏她的人。现在舒芷娘自以为聪明,犯了她的大忌,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刺槐正想着,谢葭已经推开门,进了产房。
进屋,谢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姨娘,她已经走了。您放心。”
华姬这才放心下来。
谢葭走到床边,华姬一身狼藉,脸色却是苍白的,睁开的眼睛也有些虚弱。谢葭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有些人是她一定要保护的。比如华姬,比如她的儿女。
这些是她的亲人。
她轻声道:“姨娘,您千万别怕。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您。”
产婆顿时大叫起来,道:“宫口可算是开了”
华姬看着谢葭,眼里满是泪水,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却是鼓足了劲大叫了一声:“啊——”
NO.201:宽容
第二天早上卯时正的时候,华姬生下一对龙凤胎。
可惜谁也高兴不起来。儿子生下来没过多久,就断了气。女儿也非常虚弱。华姬有血崩的迹象。连姑姑匆匆赶来,紧急抢救,可是也收效甚微。
刺槐看谢葭的脸色,也不敢说话。
屋子里还点着蜡烛。谢葭枯坐在床边,看着华姬苍白的容颜,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南眼里噙着泪,轻声道:“求夫人给华夫人做主都是那舒夫人,一直呆在房门外不走,还说话来吓唬华夫人,华夫人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连姑姑叹道:“江南,不要胡言乱语。这位华夫人生产艰难是有原因的,毕竟是龙凤胎,个头大一些,华夫人本身身子也孱弱,比不得旁人…何况哪个女人生产,不是从鬼门关走一圈过来的。这京里,就算是保养得再好的夫人,生双生子,夭折一个甚至两个都夭折,也是常事”
江南正要针锋相对,却看见谢葭的神情,说不出话来。
谢葭嘴里发苦,半晌,方道:“好好伺候华夫人。连姑姑,华夫人到底怎么样了?”
连姑姑道:“有些血崩,但是并不严重。相信只要好好调理,不是大事。”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都留下来,看着华夫人。若是谁敢再踏进这儿一步,格杀勿论”
刺槐眼中一凛,道:“是。”
谢葭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公爵府去将舒芷娘碎尸万段,可是却只能抢按捺下来,必须得先回将军府去交代一声。
她彻夜未归,这是太夫人顶顶忌讳的事情。
虽然是浓冬,可是等她回到将军府,天也已经亮了。太夫人早就端坐在莲院。
袁夫人侍立在一旁,满脸的噤若寒蝉之色,只给了谢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葭倒也不怕了,坦然向太夫人请了安。
太夫人道:“昨晚,你是上哪儿去了?”
看来是早就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气定神闲。
谢葭低声道:“华姬生产,儿听说公爵府的舒夫人去了,心中担心,所以跟着去瞧瞧。”
太夫人“哦”了一声,又淡淡地道:“生了没有。”
谢葭道:“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子出生就夭折了,女儿也就吊着半口气。华姬血崩,儿斗胆,将连姑姑留在那儿照顾了。”
太夫人就不说话了。
谢葭跪了下来,低声道:“娘,儿知道此事荒唐,可华姬是为了儿,才毁了容颜,被驱除出府发配到庄子上。不过是一个小妾,发配出去了,对公爵府而言也不过是个死人了。儿以为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半晌,太夫人道:“你年纪大了,行事也有你自己的主张,娘管不了你。”
谢葭一怔,然后抬头看向袁夫人。袁夫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的确是她劝了太夫人一夜。太夫人现在这个态度,多半还是袁夫人的功劳。当然,也是因为太夫人是已经把她当女儿看待了。若是儿媳妇,沾染上这种事情,恐怕是非常不得了的。
太夫人又叹了一声,道:“当初是你选下的人,现在竟然想要拿捏你…罢罢,她既然有这个胆子,你不去会会她,未免显得怯懦。你先去休息一下,然后有什么打算,自去安排吧。”
这是谢葭万万没有想到的,此时就怔在当场
太夫人就道:“婉娘,领她下去休息吧。安安没找着娘,昨晚上一晚上都不消停。”
谢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娘,儿…”
然而,话却说不出来,只好低下头,端端正正给太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袁夫人就去把她扶起来,然后给太夫人请了安,就退下了。
谢葭这才觉得有些脚软。
回了江城楼,谢葭累得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了,却是不想去睡,只道:“婉婉姐,娘那是…”
袁夫人叹道:“我在跟前儿守了一夜,眼看瞒不下去了,只好先认了账。婶娘一开始也是勃然大怒,可是最后也没忍心真的怎么发配你,婶娘到底还是疼你的。只是我得提醒你这一句,葭娘你是将军府的儿媳妇,婶娘容不得别人来拿捏你,可是你自己行事,也要有分寸才是”
谢葭连连点头。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情闹大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连累将军府和公爵府的声誉双双受损。太夫人能忍得下来,大约也是因为她首先在生舒芷娘的气——她就不敢妄图想要拿捏谢葭
袁夫人道:“你还早早洗漱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别院那儿…”
袁夫人道:“你别急,我替你走一趟。”
谢葭这才放心下来,几乎是倒头就睡了。
袁夫人出了府,去别院看望过华姬,她的情况还是很不好。她这才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也气得牙痒痒。本是想先打道回府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往公爵府先去了一趟。
在门口,就直接点了名,是来拜见舒夫人的。
舒芷娘这一晚上也没有睡好,自己坐在院子里喝茶,峨眉紧锁,似有心事。听说袁夫人来了,倒是一怔,但也立刻就站了起来,笑脸迎了上去。
“袁夫人,您怎么来了?”
袁夫人看着她,笑道:“来找您说说话谢大人还没起身?”
舒芷娘心无芥蒂那般,笑道:“起了呢,我们三姨娘陪着,在书房看书呢。”
袁夫人就笑道:“呀,早听说公爵府三姨娘朱氏出身高门,进府之后一直很得宠。我倒是想先去拜会拜会,这不,幸好先到夫人这儿来了,要不然,只怕冲撞了谢大人呢。”
舒芷娘只是憨厚地笑一笑,面上并不动声色。
可惜,和袁夫人比起来,她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罢了
不等人请,她自己就坐了下来,笑道:“我先在夫人您这儿坐坐,待会儿再去见三姨娘。”
舒芷娘就脸色微变。她的确没想到谢葭和珍姬的关系亲近,这次很可能会跟珍姬直接站成统一战线,到时候她可就是得不偿失了。可是转念一想,谢葭有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在她手里,怕是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她一向是沉得住气的,就也跟着坐了下来,笑道:“怎么倒是您先过来了?我们家姑娘,昨晚没睡好吧?”
话里倒有些试探的意味。
袁夫人接了茶水,呵呵一笑,道:“昨晚一晚上没回来呢,我们太夫人就等了一晚上。等今早她回来了,问了几句,葭娘说是别院出了点儿事,所以去了一趟别院。婶娘心疼她一晚上没睡,所以也没有责骂她…对了,葭娘倒是说起来,昨晚还碰见了舒夫人您呢”
舒芷娘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谢葭敢把这件事对卫太夫人说?
她就轻声道:“去了…别院?这太夫人都知道了?”
又笑了起来,道:“妾身昨晚,确实也过去了一趟。这,毕竟也算是家事啊。”
袁夫人就笑道:“婶娘待葭娘不同常人,说是婆媳,可就是母女,也没有这么亲热的。不过是去了一趟别院,看她姨娘生产,这种小事,婶娘怎么会计较呢?倒是…婶娘心中不虞,大抵还是因为,有人想要拿捏她的儿媳妇的缘故”
舒芷娘就轻轻颦眉,轻声道:“这事儿,可是我们公爵府的家事。”
袁夫人笑道:“舒夫人这么说可就客气了。谁不知道侯爷宠爱葭娘,更没有把将军府当成是外人。京城里啊,是瞎子也知道,这谢家和卫家一联姻,就更像一家人似的了”
舒芷娘淡淡一笑,道:“哪是我们公爵府的福气。”
袁夫人放下了杯子,笑道:“谢大人是个文人,瞧您这位公爵夫人,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听说葭娘刚嫁过去的也是您这样的。可惜,好端端的才女竟然嫁给了卫将军这样的武将,又有了我婶娘这样的婆婆。哎,要知道,这将门的女人,可没有几个是好惹的。不过也是有一个好处,甭管葭娘做错了什么,要打要骂,也是她婆婆的事儿。换了别人,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可也不是这么好善了的了。”
舒芷娘还是笑,道:“这也是我们姑娘的福气啊,有这样一个婆婆,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家,都羡慕着呢。”
袁夫人道:“是啊,我也是羡慕着呢。可惜舒夫人您就没有。”
舒芷娘就一怔。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她的年长睿智,好像都包含在这个笑容里,看着舒芷娘,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有些淡淡的惋惜和怜悯,却是藏不住那一丝蔑视和睥睨。她淡淡地道:“我婶娘是个做长辈的,是正经的国夫人诰命,一些寻常填房诰命,想来是入不得她的眼的。不过我可就不同了,我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妇,有的也就是这一身脾气和性子。婶娘的意思,我既然都明白,就没有不为婶娘分忧的道理。”
她站了起来,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又笑道:“舒夫人,听说沁心园已经在开始着手重建了?”
舒芷娘哪里是她的对手,她的每一个眼神下,都仿佛在叫她无可遁形似的何况她这样狂妄,言明了她舒芷娘若是敢拿捏谢葭,那么她朱婉婉也不会置身事外
何况…她在提醒她,当年刘氏如日中天,那等手段,膝下还有长子长女,却还是被谢葭给弄死了。在公爵府,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件事。所有人都说她是自己血崩死的,可是她却偷偷调查过,当初一日之内死了那么多人,总不会就是巧合。那刘氏,分明就是被年纪轻轻的谢府元娘,给灌了药死的啊
朱婉婉的话,让她也不禁想一想,若是换了她,那个年纪,有没有那个胆量…
她不禁咬了咬牙。终于一直以来的淡定从容也维持不住了,看着袁夫人的眼神,就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
袁夫人笑了起来,笑道:“多谢舒夫人的招呼。我这就去给三姨娘请安。”
说着,也不等舒芷娘说话,她就转身走了。
直到她出了门,舒芷娘身边的大丫鬟连翘才低声道:“夫人,这位袁夫人…”
舒芷娘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连翘咬了咬牙,道:“听说是不好惹。小兰这丫头这么韧,也毁在她手里。”
半晌,舒芷娘方冷哼了一声,再聪明,也得给我小心着点儿,这儿可是公爵府。”
言罢,又有些怨毒似的,道:“这些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女人,盛气凌人,自视甚高,其实还不都是一叶障目,以为自己多了不得。却都不足为虑。从前在并阳侯府…何况现在我是名正言顺的公爵夫人,她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舒芷娘认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可笑极了不就是出身高吗,不就是得宠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年就敢杀人,其实还不是被宠出来惯出来的,真要给她一把刀要她自己动手,她还不是只会躲在卫府的太夫人,以及这谢府的公爵身后哭着不敢见人
袁夫人从舒芷娘那里出来,果然就直接去了谢嵩那里。
谢嵩与她丈夫是旧识,她来府中,一直待她如座上贵宾。她既然亲自来了,要见珍姬,谢嵩当然没有说不的可能,很快就让珍姬出来见她了。
两人就在怡性斋的偏厅里相见。
珍姬到底是年长一些,也是在公爵府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当然不像舒芷娘那样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她就是知道这位袁夫人的厉害的,连忙主动行礼,笑道:“袁夫人,难得您亲自过府来…我们姑娘怎么没跟您一块儿回来?我们侯爷,可是时常念叨着呢。”
袁夫人笑道:“她原也是想来给谢大人请安的,尤其是常常提起姨娘您,听说您在她幼时,对她多有照拂,虽然比不得你们府里那被发配到庄子上的二姨娘华姬,可是葭娘却也是非常挂念您的。说是这府里的女眷,到现在,她最挂念的就是您和四娘了。”
珍姬听得心中一动…但是对方突然提起华姬,而且直言不讳,在谢葭眼里,她朱珍姬是不如华姬的。
她不禁笑了笑,道:“妾身倒是也许久没有见过华姐姐了,不知道她可好呢。忘忧小姐,倒也是个有福气的。”
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道:“横竖华姬已经不在府里了,现在府里,葭娘回来除了谢大人,最想见的人,也就是您了。”
珍姬听得心下一暖。而且袁夫人说得对,华姬已经不在府里了。
她叹了一声,道:“妾身和三郎,两条命,都是姑娘救的。袁夫人,若是葭娘有什么吩咐,您大可直言便是。”
袁夫人淡淡地道:“昨晚,华姬生了个孩子。”
珍姬僵住。
袁夫人神色一直是淡淡的,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就是再傻的人,也听出来了,华姬孩子的父亲,根本就不可能是这公爵府里的谢嵩
袁夫人这一生,最让她引以为豪的,就是她从来没有看错任何人。而她又是个大胆的,就敢这么,在这怡性斋,对谢嵩的爱妾珍姬,说出这种话来。
一来她是知道,谢葭真的吃亏了对珍姬没有半点好处。再则,她知道珍姬是什么样的人。有谢葭的救命之恩在前,这件事就很容易谈了。而且珍姬这样一个聪明人,又身在公爵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她和舒芷娘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舒芷娘摆明了就是想要拿捏住谢葭,再来把自己彻底斗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