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小白当然不服,站在院子里,死也不肯低头,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卫小白小小年纪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怕饿肚子。入夜的时候,闻到屋子里的肉香味,太夫人让卢妈妈来请他,他也就进去了…正是深以为耻的时候,太夫人一反常态,温声劝了他几句。
受了罚,卫小白的心态也平和了一些,不像白天的时候那样牛脾气一冲上来就不管不顾。太夫人没有言明,只是告诉他,他还是个孩子,而他的祖母,他的父亲,都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他**真的如外人所说的那般,那么卫家根本就容不下她。
那为什么,外人都那样说,可是自己家里,祖母和父亲却不动声色。那说明,必定还是有隐情的。太夫人问卫小白,为什么注意不到这点?
卫小白语塞,也有些懊恼,问太夫人是什么隐情。
太夫人就道:“你若是早日好好的来问,祖母便都告诉你。可是现在你问,祖母便不能告诉你,这一切,都靠你自己去想,去找。你要学会,以后不能再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这样冲动。百善孝为先,无论如何,她是你的母亲。”
卫小白十分苦恼,就问太夫人:“可是白儿要如何去想,去找?”
太夫人道:“那你就去问你母亲,让你母亲给你讲讲‘卧薪尝胆’,和‘胯下之辱’的故事。”
卫小白似懂非懂。正好这时候,谢葭和袁夫人来请安。太夫人便让她们把卫小白带走了。
后面的事情,谢葭就都知道了。
袁夫人仔细观察她的颜色,道:“你也别伤心,白儿到底是年幼,不懂事,说的也都是无心之言。”
谢葭道:“当时外面传得风生水起,什么难听的话我没有听过?又怎么会因为白儿几句无心之言就伤心?何况…”
何况她有一个这样的好婆婆,力挺她不说,还循循善诱,教导卫小白要明事理。
想来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卫小白一定记忆深刻,以后再有什么事,也会三思而后行,而不是冲动行事。
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能想得开就好。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你,有一个这样的好婆婆。”
谢葭笑了起来。
隔日一早,知画就在门口笑道:“夫人,世子爷来给您请安。”
谢葭倒是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道:“快请进来。”
卫小白是来等她一块儿去给太夫人请安的。以前卫小白可是从来不等的。
这孩子进了门,见了谢葭,倒还是有些腼腆,工工整整地行了个礼,嘴里道:“母亲安好。”
谢葭便瞧着他笑。
卫小白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不敢说话。其实他还是没有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这件事情,错综复杂,实在是很难理顺。何况是对一个孩子来说。
但是他听了那两个故事,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或许事情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说不定他的母亲,也像越王勾践,还有韩信一样,能忍天下之不能忍,为的是成天下不能成的大事。
另外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不能只听别人的一面之词,还是要靠自己去想,去找。
因此他又想起父亲侍奉祖母的态度。父亲向祖母请安,总是恭恭顺顺的。就像自己向松鹤堂的叔公请安一样。因为叔公是他的长辈。当然,母亲也是他的长辈。
谢葭轻声道:“白儿,昨晚听了故事,想了一晚上,可想到什么没有?”
卫小白有些腼腆,道:“儿子想明白了许多事,也还有许多事不明白。”
谢葭苦于若是他问,要怎么去跟他解释。
卫小白道:“可祖母说了,要靠儿子自己去想,去找。”
谢葭笑了起来,道:“你只消记住,娘这颗心,永远是向着将军府,是向着当今皇上的。有些事,也确实是不得已。以后等你长大了,就都会明白的。”
卫小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于是母子俩就联袂去给太夫人请安。
谢葭一大清早就觉得有些手脚无力,心想大约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太夫人看他们母子联袂而来,也颇感欣慰,可是看她脸色很差,就问她:“怎么了,昨晚没有休息好?”
谢葭连忙笑道:“不曾,只是最近常有些体乏,想来还是在家里坐着不动的缘故。看来,还是要找阮姑姑来给儿锻炼锻炼。”
太夫人就道:“找阮姑有什么用,那得找连姑。卢妈妈,你去把连姑找来给夫人瞧瞧。”
谢葭一开始还想,不用那么兴师动众吧…
可是连姑来把了脉,脸色却有些莫测起来,好像是狂喜,后来又生生按捺住了,一再听脉确定。半晌,她才收了手,笑吟吟地道:“恭喜太夫人,恭喜夫人,夫人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袁夫人瞬间笑了出来:“葭娘,你这肚皮可真是见风就涨”
谢葭满脸通红…想起卫清风出征前夕,一时放纵,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就,就…
卫太夫人也笑得合不拢嘴,道:“多久了?”
连姑姑笑道:“月余。”
卫太夫人一算时辰,显然也算到了,顿时就笑骂道:“你这孩子,竟然还想跟着阮姑去胡闹幸好先叫了连姑来瞧瞧快快快,你们快扶夫人回去躺着从明儿起,就不用来请安了,好好养着身子是正经”
卫小白狐疑道:“娘怎么了?生病了吗?”
袁夫人喜不自胜,道:“白儿,你又要有小dd或是***了”
卫小白道:“哦,妹妹不是安安吗?”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卫小白一头雾水。
谢葭面红耳赤,想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可是太夫人哪里愿意听,早就热热闹闹地叫了人来把她送了回去。袁夫人就跟在身边一直调笑。
连姑姑又仔细诊了脉,笑道:“夫人放心,这一胎很稳。只要好生将养着,年底又能添个大胖孩子”
谢葭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好勉强笑道:“有劳连姑姑了。”
莲院。
自从萧氏没落以后,卫太夫人只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这么顺心,其中最让她高兴的就是儿媳妇连续生养了两个孩子都是健健康康的,现在竟然又有了
这在卫家历代,也是少见的事。卫家的香火一向艰难,如今看来,总算走出了那一条暗道了。难怪钦天监会说,谢葭是他们卫家的贵人看来也不完全是阿谀奉承之言嘛
当下她就一反常态,让人包了个大红包送到钦天监,去给当年给卫清风夫妇对八字的那位孙大人
NO.190:出头
说是胜券在握,可是这场战竟出奇的难打。因为没有兵符,卫清风调兵十分困难,而且孟玉桥所掌管的西北军虽然也隶属于卫清风名下,可是基本上和东南军没有联络。
而各地藩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自然放开了个人利益,反而团结一致。不管是西北还是东南,竟然都打得十分艰苦。卫清风那边则干脆进入拉锯战,由着藩王据城而守,开始围城。孟玉桥有诸多不满,几次请求派兵增援,都被卫清风拒绝。
孟玉桥又向朝廷请求援军,但是折子却在半路上失踪了…
最后孟玉桥打疲了,久攻不下,不得不接受卫清风很早以前就下的命令,和东南军一并进入拉锯战,由着藩王据城而守。
这都是元和十一年夏末的事情了。谢葭的大肚子华丽丽地长到三个月,终于被允许偶尔出来走动走动。
一天谢葭和袁夫人正守着太夫人说话,突然卢妈妈进了门来,请示道:“太夫人,谢府来人送了密信。”
卫太夫人坐直了身子,道:“怎么回事?”
卢妈妈便送上了密封得非常好的信封。
卫太夫人接过来拆开了,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然后就眯起了眼睛,把信递给了袁夫人和谢葭。
谢葭却看得心惊肉跳。
西北梁王,和东南雅王,南方南王,竟然在邵阳城顺利会师,并且密谋推举一人,择日登基,俨然就是要反叛到底了
一旦叛王登基,也就意味着叛军已经和朝廷划疆而制,同时也可能会让更多的还没有发兵的藩王动摇。毕竟朝廷要削藩的苗头已久,继续效忠朝廷到最后也讨不得好。
现在朝野震惊,首先三王如何顺利会师,就非常引人深思,非常明显,西北孟玉桥已经无力,梁王东上并且能够顺利进入邵阳,那必定是卫清风故意漏水。
再则东南军明明兵强马壮,卫清风早早就高挂免战牌,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他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难道不是别有用心?
谢葭只觉得脑袋有些缺氧。
卫太夫人却在冷笑,道:“这回,有得闹了。”
袁夫人扶住谢葭,道:“葭娘,你别急。将军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谢葭忍不住道:“可是东南军明明兵强马壮,到底是什么道理…”
卫太夫人冷道:“难道你也认为清风会误国?”
谢葭忙道:“娘,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不通将军的用心,在皇上面前,又要如何为他辩解?”
卫太夫人眯起了眼睛,半晌,道:“其实清风出征之日,我就暗暗担心。他手里没有兵符,这一战终究是难打。没有兵符的压制,各地刺史尚且不安分,何况其他藩王还在蠢蠢欲动。若是把眼光放长远来看,这战打下去,双方终究是要挂上免战牌。想来清风也是看到了这一日,所以才没有拖到与孟玉楼一样,兵疲马乏的地步。”
说着她又冷笑:“孟玉楼还向清风求援,清风哪里有这个兵力来调给他”
袁夫人急道:“那将军为何又有意纵容,让三王顺利会师?”
卫太夫人沉默了。
半晌,她道:“老身这就进宫面见皇上,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谢葭急了起来:“娘”
卫太夫人站了起来,道:“我意已决吗,你们只管在府里呆着。卢妈妈,备车”
卢妈妈答应了一声。不多时,准备妥当,就送了卫太夫人进宫。
谢葭和袁夫人两个人守着两个孩子,都有些魂不守舍。
直到傍晚时候,顾神医却匆匆到了将军府。太夫人却还没有回来。
顾神医给谢葭请安,道:“夫人,听说您有了身孕,圣上特地让下官来给您瞧瞧。”
说着,他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谢葭且惊且笑,道:“顾大人,您,您还真是…”
真是不简单竟然不管在当时得势的萧氏面前,还是如今皇上面前,都如此得宠,一君一后竟然都非常信任他
显然,他是太夫人进宫长久与皇帝磋商时,皇帝派出来抚慰卫氏家眷的。约莫是看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给卫太夫人治腿疾,但是却绝不认为他会偏袒卫家。
这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顾神医象征性地给谢葭把了把脉,笑道:“不错不错,是个儿子。”
谢葭当然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只道:“顾大人,今儿我们太夫人进了宫…”
顾神医点点头,左右瞧了瞧屋里没有闲杂人等,才肃了容道:“太夫人和皇上进了书房就一直闭门商量,一同的还有谢大人,裴大人,和金大人。”
“金大人?”
顾神医道:“是最近新提拔上来的,三年前的状元郎,年轻气盛的很,却深得皇上倚重。”
俨然这就要从老牌皇党手里分权了
谢葭不禁有些心寒,难怪人说伴君如伴虎
顾神医道:“皇上一直安抚卫太夫人,说绝对相信卫门的忠诚,然而却又提起反王有招降卫将军之意。金大人咄咄逼人,认为卫将军若不是与敌人媾合,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三王会师,若真是闹出一个小朝廷登基大典,我朝我君上必将颜面无存”
袁夫人不禁骂道:“哪来的小杂碎”
顾神医道:“谢大人提出愿亲往东南监军,并书写劝降书以劝告反王。太夫人亦愿亲往,但被今上以太夫人年事已高,又有沉珂旧疾拒绝。”
自此谢葭心中愈发觉得发寒。恐怕是要留着太夫人在京城为质吧…
“那,难道准了我父亲亲往东南监军?”
顾神医道:“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那金大人也愿往。”
闻言,袁夫人和谢葭不禁都陷入了沉思。
若是真让谢嵩前往东南,其实还没有什么好处。因为今上必定和满朝文武一起,想要看着谢嵩到了东南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动静——比如卫清风是否立刻挥兵攻城之类的。但是卫清风既然按兵不动,想来必定有他的道理。倒不如换了那金大人前往,以谢葭对卫清风的了解,将在外,军令尚且有所不受,何况只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年轻监军?恐怕他一到东南就会被卫清风咬得死死的。
不过,只是不知道皇上会有什么样的决定了…
若是真派了那金大人前往东南,恐怕,只能说他其实打心底里根本就不信任卫清风。甚至已经到了不用假装的地步。即使,这是他磨了五年的一把最锋利的剑。
顾神医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袁夫人和谢葭彼此交换了一下意见,大体上还是能有共识的。
剩下的,就是相座无言,等到入夜。
太夫人才匆匆回府,一脸疲色。
谢葭连忙迎了出去,请太夫人进屋。
太夫人喝了一杯热茶,三伏天,滚烫的茶水落了肚,却还是没有暖起来。半晌,她道:“今上决定派金子彬下东南监军。“
谢葭和袁夫人俱是一凛,彼此对望了一眼。
卫太夫人叹道:“我卫氏,世代精忠报国,如今落得这满门孤寡的下场奈何,奈何今上多疑,恐怕真等到天下太平之日,便要兔死狗烹啊”
袁夫人吓了一跳,忙道:“婶娘”
卫太夫人面有悲怆之色,一口气提上来,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又狠狠地喝了一杯茶下肚。
谢葭和袁夫人对望了一眼,轻声道:“娘,您也不用担心。等到相公回朝之日,咱们不如就交出兵权,离开京城吧。今上多疑,咱们也好急流勇退,等到朝廷再要用兵之日,就会想起咱们卫家的。”
袁夫人也趁机劝道:“是啊婶娘。前朝大权旁落的苦处,今上可是瞧得清清楚楚,也就是因为这样,今上才多疑多想。恐怕不等外戚灭干净,今上就会想着打压咱们了。与其到时候真的兔死狗烹,倒不如就急流勇退,起码保住全身而退。咱们将门之家,打仗为的是报效朝廷,庇护天下黎民,又不是为了争什么名声权势。”
卫太夫人好似也非常疲惫,只叹了一声,道:“你们不用多言,我心里有数。”
言罢,便挥挥手,让谢葭和袁夫人回去休息了。
二人并肩挑着灯笼走在回江城楼的路上。自打卫清风出征,袁夫人便长留在江城楼。
谢葭问袁夫人:“婉婉姐,您说娘听进去了吗?”
袁夫人就道:“现在听不进去,却已经会放在心里想上一想。到时候形势所逼,也由不得她了。”
谢葭叹了一声,道:“卫淑妃新得了皇子,在宫中如日中天,也难怪,今上会对我们卫家小心防备。毕竟当年的外戚之乱,恐怕现在今上还心有余悸呢。”
袁夫人笑道:“想这么多做什么?现在咱们要紧的,是好好劝说婶娘和谢大人。”
谢葭点了点头,二人一路耳语着,进了江城楼。
然而今夜,谢葭却是注定无眠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卫清风还不知道她又有了身孕,但只怕那姓金的一到了边关,告知他这个消息,恐怕他就会有些沉不住气…
毕竟,他还这么年轻。就算比同龄人要成熟并有远见的太多,可是面对战争的压力,背后朝廷的压力,最最要命的还是今上的不信任。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都在京城,妻子又有了身孕,他也难不知道其实这些人都是留在京城为质的。
想着,她不禁又叹了一声,双手合十,轻声道:“菩萨保佑,保佑我们卫谢二家,平平安安,走过这无妄之灾。”
隔日谢葭早起。虽然太夫人已经免了她的晨定昏醒,但是自从满三月后,谢葭还是坚持每天早上去给太夫人请安。一是因为不想坏了规矩,再则,每天早上和儿子联袂去给太夫人请安,也是一种乐趣。
袁夫人和她一块儿,在太夫人那里吃了早饭,又闲聊了几句,天色也尚早,突然有人来报,道:“启禀太夫人,二太夫人来了。”
谢葭有些惊讶,看向卫太夫人。
卫太夫人却神色淡淡的,只是坐在椅子里,先抿了一口茶,才道:“请进来罢。”
言罢,卢妈妈便从门外引进了卫家二太夫人。二太夫人的丈夫二爷就是掌管松鹤堂的。本来也轮不到他,可惜那一代,卫家就留下他这一个男丁。
谢葭还是在刚嫁过来的时候见过二太夫人几面,这些年,二太夫人已经生了些许华发,身材也更加发福了。
进了门,就面上带笑,道:“五弟妹。”
谢葭和袁夫人就站起来给二太夫人请安。
二太夫人忙道:“坐,都坐,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卫太夫人面色淡淡的也请她坐了。
二太夫人看着谢葭,面色有些莫测,笑道:“听说清风媳妇有了身子,我特地来瞧瞧。”
谢葭连忙站起来,道:“您费心了。”
太夫人就面有得意之色,道:“宫里的御医把了脉,说是个男孩儿”
谢葭吓了一跳,难道顾神医就是这么去回皇上的?他还真是不要命
二太夫人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笑道:“这肚子,还看不出来呢,就知道是个儿子了?这宫里的御医,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却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
太夫人睥睨一笑,道:“钦天监还靠谱的时候,批出来的八字,说葭娘是咱们卫家的贵人。如今一看,倒果然如此。自打她进了门,清风虽然大起大落,每次却都能东山再起,打了那么多次战,几乎是战无不克,攻无不克,平安回朝。更重要的是,她给咱们卫家开枝散叶,一个接着一个难怪清风早就嚷嚷着不肯纳妾。有了葭娘,还要小妾那等乌烟瘴气的东西做什么”
这话说得二太夫人就面色一变…她的婆婆,可不就是个小妾嘛
但是无论如何,今天她是来赔不是的,也不好怎么样,只好暗暗把火气压下去,笑道:“是啊,大家都羡慕您娶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呢,能屈能伸,实在是女中丈夫”
太夫人直白地道:“什么能屈能伸?这话我可听不懂。”
二太夫人笑得像朵花似的,道:“得了,五弟妹,你就别瞒着我了前些日子,外面传得风生水起的,可我瞅着,这里头到底还是有玄机的。五弟妹你和清风都是心里明镜儿似的的人,怎么会容得那些事?咱妯娌几个,也就是五弟妹你有那个魄力,能走出这么一步大棋来若是没有咱们清风媳妇忍辱负重,恐怕那些密信兵符,还是没影儿的事吧”
她把谢葭婆媳俩都夸上了天,谢葭少不得要站起来道谢。可是太夫人的面色一直淡淡的。袁夫人不禁看得暗笑。
不多时,二太夫人耐不住,终于还是道:“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瞧瞧清风媳妇,倒还有一件事儿…这白儿,最近怎么都不到松鹤堂去了?”
卫太夫人冷笑。
要知道,卫小白是卫氏本家,忠武侯的世子,也是嫡长子,竟然都不去松鹤堂训练,那么松鹤堂的权威就受到了挑战。“每一位卫家子弟都要从小离开母亲,进入松鹤堂”,这本就是代代相传的规矩。本就有很多母亲不愿意。但是现在如果本家世子都不来,其他人就会更松散了。同时,这祖传的规矩,无形之中,也被打破了。
卫二老爷一直以来在卫氏受人尊重,是因为他执掌着松鹤堂。
若是谢葭私自把卫小白留下,只怕二太夫人早就上门兴师问罪了。可是这么做的是卫氏大家长,卫太夫人…二老爷却还是很怕卫太夫人的。
等了这么久,还是让二太夫人出面了。二太夫人既然来了,自然也打听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因此一来就把谢葭夸上了天。可是无奈,她又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这个妯娌,是个油盐不进的个性。因此倒也暗暗着急。
太夫人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其实她以前对各位妯娌都是非常客气的,不管是嫡是庶,不管爵位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当然对二太夫人也是一样。可是这次她却是摆明了心中不愉。
她只是淡淡地道:“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这孩子啊,光练武是没有用的。白儿年岁渐渐大了,我打算把他留在身边,亲自教他做人的道理,让他通人事,晓是非——也免得学了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人云亦云,不知分寸。至于练武,我府里有不少好武师,白儿又勤奋,想来不会落于人后。”
这话就说得二太夫人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了半晌,最终道:“可是五弟妹,松鹤堂的规矩可是咱们卫家代代相传的…您可是本家家主,若是从您这儿就坏了规矩,那别人都一并学了去,可怎么办?”
卫太夫人笑了笑,道:“有什么要紧?现在又不是从前,到处打战的时候,生了儿子,也等不及他长大,就要送上战场,恨不得能多教他们一些东西。”
她道:“二嫂,你说,对不对?”
二太夫人顿时就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