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大步走向前:“还没睡?”
宁昭昭指了指那池子,问他:“怎么睡?”
钟品莲行了个礼。
“下水救人的那几个仆从,下半夜就发作了,突然浑身冰冷,而且越来越冷,盖多少层棉絮,炕怎么烧,都没有用。早知如此,不如就让她泡在这池子里,也好过连累了别人!”宁昭昭愤然道。
颜清沅摸摸她的脑袋,道:“放心吧,不致命的,能治好。”
闻言钟品莲和宁昭昭都松了一口气。
然后宁昭昭又问他这池子怎么办?
颜清沅道:“好在这是内湖,不和外头的湖水相通。尸体已经捞出来了,过几天,药性就该散了大半。到时候再把水换了就是了。”
他扶着宁昭昭的肩膀道:“早点休息。”
钟品莲道:“王爷回来了,自然会把事情处理好。殿下请放心先去休息吧。”
宁昭昭点了头,跟着颜清沅回了屋。
问了问情况,颜清沅本是不愿多说的。
可是架不住宁昭昭缠着问。
他大致说了一下那是个药人,验尸之后又是个什么情况。
敏锐的棒槌却立刻道:“我怎么听着跟活死人有点像,就是她是蓝色的,死了不会蹦…阿沅,她突然跑来寻死,到底是什么意思?颜家人想提醒你你还有软肋被他们拿捏着?”
颜清沅有些惊讶地苦笑。
宁昭昭一看他那个表情就一个激灵。
然后感觉头皮都快炸开了!
“怎么办啊…”
颜清沅摸了摸她的脸,道:“慢慢来,咱们不急。”
宁昭昭点了点头,依偎在他怀里,突然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因公主府出了这样的事,闭门谢客,隔天府里倒是格外安静。
宁昭昭带着人在花园里收拾了一圈,然后听说颜家人又上门了。
“这次来的又是个什么夫人。”碧芹低声道。
“让她滚!”宁昭昭不耐烦地道。
碧芹答应了一声,就要退出去。
宁昭昭又叫住了她,道:“你等等,告诉她,昨天来的那个已经被剖得稀碎,尸骨烧成了灰填了醋。她若是也想死一个也成,至多就是个坛子的事儿!”
碧芹传了话回来,道:“殿下,那妇人走了。”
“算她识相。”
“不过荣睦大长公主又来了。还是那句话,站在门口等。”
碧芹道:“您瞧,是不是去问问尚仪公主?”
“你去问吧。我亲自出去接她。”
宁昭昭再怕事儿,也只得先站了起来。
尚仪公主府门外,立着一身素服的大长公主荣睦。
见宁昭昭亲自出来了,荣睦似乎也有些吃惊,眸色微动,道:“殿下。”
“姑祖,进来说话罢。”
荣睦点了点头,跟在宁昭昭身边。
路过那被层层围住的池子,荣睦大长公主道:“就是这儿,死了人?”
宁昭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琢磨着荣睦死乞白赖地到了这儿来,到底是为什么事。
事实上,荣睦昨天来的时候,纯粹就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女儿押对了宝,安享荣华富贵,自己圆滑了一辈子,临老了却落得如此下场。
昨天她来,还是憋着一口气,心道姚芷荷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种,于情于理,她都该报答自己的亲娘,怎么敢走在亲娘前面?
不过,今天,狡猾的荣睦比昨天理智了很多。
听说她来了,姚芷荷倒是还和往常一样,特地整理了妆容,立在门口等她。
见了她,也立刻迎了上去:“母亲。”
她要行礼,荣睦连忙扶住了她,道:“快起来,双身子的人,不要这么讲究。”
这副慈母的样子,倒是让人很诧异。
毕竟荣睦一直看不起钟品莲,更看不起姚芷荷肚子里的种!
姚芷荷也愣了愣,才轻声道:“母亲,母亲快进来坐。”
荣睦点了头,进了门只字不提昨天的她来了被挡在门口的事儿。
坐下来先问了问皇上在尚仪公主府的情况,又问了问姚芷荷和驸马的情况。
姚芷荷倒是轻声细语地答了,并且忍不住喜悦地道:“驸马这次守城有功,等时局稳定了,倒是可以在工部再谋一个官职。”
荣睦心想,工部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当这样高兴。
她道:“驸马年纪还轻,知道进取便是好的。”
姚芷荷闻言也是高兴的。她由衷地想,或者驸马的想法是对的,他所选的不过是工部,六部中最是稳妥的地方,虽然没有很大的实权,但是安稳。
宁昭昭看了荣睦大长公主一眼,见她眸中隐隐有些不耐,反而像是不耐烦提起这位女婿,心里便知道她绝对不是真的为钟品莲高兴的。
荣睦问起:“听说昨个儿,府里死了人?”
姚芷荷的脸有些发白,道:“是…”
荣睦立刻道:“这乌烟瘴气的,太不吉利了。听说死的还是个什么有毒的药人,我刚路过那池子,蓝幽幽的真瘆人。我看啊,你还是跟我回府去安胎吧!”
原来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第446章 荣睦府败
宁昭昭听了首先就笑出了声,道:“姑祖未免也太过紧张了一些。这高门大户,人多口杂,出点事儿也在所难免。更何况真龙天子在这儿震着,能有什么事儿?”
荣睦不赞成地道:“话不是这么说,本宫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怀了这胎,原就一直害喜。不放在身边看着,本宫不放心。”
说着,眸子里刚才那点温情便荡然无存,此时看向姚芷荷,就充满了压迫感。
“年轻女子怀胎怎么能没有人照顾?若说钟家的婆母,身份低微也不配。还不如跟我回府去,让我亲自来照顾。到底是亲娘,总比旁人强些。”
宁昭昭真是忍了又忍,才没问她,你这个亲娘啊,到底强在哪儿?
是强在国乱时期,抛弃临产的女儿?
还是强在,收了个义女****来打压自己的女儿?
姚芷荷感觉到了荣睦的目光带着的压力。从小生活在母亲的阴影下,她此时也有些难受。
半晌,她才不软不硬地道:“母亲,头胎我也是这么生下来的。就…不劳烦母亲了。”
荣睦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立刻就冷哼了一声,道:“说得倒轻巧。你怀头胎的时候,也是在为娘身边呆了好几个月。一应饮食起居,都是从荣睦府出,静心调养着的。怎么就是你自己生下来的了?”
姚芷荷怀头胎的时候,倒是在荣睦府住过不少日子。
一时之间她倒有些哑口无言。
荣睦又道:“你怀头胎的时候,嗜酸。为娘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从民间选了酸枣儿供给你。也就是这样,你才没有吐得这么厉害。其实,为娘怀你的时候,也容易害喜,你这体质啊,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姚芷荷默默听了。
确实,那会儿荣睦对她虽说冷淡,但也不像后来那样…
“这就跟了为娘回去吧。荣睦府里,你的闺房,也都重新收拾好了。如今驸马一心奔前程,你也放一放手。”
姚芷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宁昭昭突然站了起来,道:“这事儿以后再提吧。”
荣睦愣了愣。
她想了一肚子话,却不料,就这样被宁昭昭简单粗暴地打断了?!
待她张了张嘴,抬头看着宁昭昭凌厉的眉眼,竟然在这个毛丫头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想反驳,可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位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太子妃,是将来执掌凤印的皇后!
宁昭昭当然可以简单粗暴地打断她,当然也可以不对她解释任何事!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宁昭昭想这么做!
荣睦的脸色变了变,意识到皇权即将更迭的可怕。
宁昭昭冷冷地道:“姑祖若是关心芷荷,随时可以来看她。毕竟是已经成了亲,开了府的公主,她自己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更何况,皇上,太子,和本宫,如今都在这公主府里住着。姑祖这个时候要把人接走,未免,也太过小家子气。”
荣睦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道:“是,殿下教训得是。”
宁昭昭道:“本宫累了,芷荷你送你娘出去。”
姚芷荷也站了起来,道:“是。”
宁昭昭也就不管这一摊子破事儿,转身走了。
姚芷荷送了荣睦大长公主出去,一路上都能感觉到她老娘在微微发抖。
那是给气的。
姚芷荷胆战心惊地送了她到门口。
荣睦这才回过头,道:“便是当初颜皇后,秦皇后,徐太子妃,也不敢这么跟本宫说话!皇上在本宫面前也是要礼让三分,她如今不过是个太子妃罢了,竟然气焰就敢这么嚣张!”
姚芷荷轻声劝道:“母亲,母亲莫生气,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颜秦两位皇后,谁能像她一样三千宠爱于一身?再则,如今城中宗室原就寥寥无几,再也比不得当初了。这大齐的天下啊,已是摄政王一人说了算。如今,如今自然和当初不一样。”
荣睦眯起了眼睛,道:“你这意思是本宫不识抬举?”
姚芷荷低声道:“女儿不敢,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若说荣睦刚才是被宁昭昭气得差点吐血,这会儿女儿轻描淡写低眉顺眼的几句话,竟真是要让她气晕了!
她晃了晃身子才站稳。姚芷荷要去扶她,也被她推开。
荣睦冷笑道:“不敢,你如今是成了亲,开了府的公主了,而你娘不过是个如今风烛残年,不得势的老婆子罢了,怎么好劳动你来扶?”
说着,负气上了轿,大声吩咐道:“走!”
姚芷荷愣了半晌。
自幼,在她的记忆中,母亲荣睦大长公主便是从容而高贵的存在。
大长公主府一向是非多,姚芷荷有时候听了闲言碎语,也曾偷偷气哭过。
而这时候,荣睦总是会摸着她的脑袋,笑道:“哎,本宫的小芷荷,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啊。”
她何曾见识过这样气急败坏的荣睦?
又或者,当初的荣睦,在这繁华的京城中,掌得一手好舵,一点闲言碎语,也不过是旁人眼红荣睦府的荣华富贵罢了。荣睦当然可以一笑置之。
而现在…因为一个男宠,因为荣睦在政局变迁时的摇摆不定,荣睦府,已经一落千丈了。
再则,她毕竟年纪大了,女儿使得上力也不跟她同心。也不知道荣睦府,此生还有没有再重回荣耀的机会。
姚芷荷心想,这大约就是她沉不住气的原因吧。
当天傍晚,颜清沅回来,齐帝把写好的,打算摆驾回宫的圣旨给了他。
颜清沅非常苛刻地上下看了看,确定里头的每一个字他都挑不出毛病来,才道:“那就准备回宫吧。”
宁昭昭好奇地问:“咱们住哪儿?紫宸殿?”
“东宫,我们住东宫。”
齐帝愣了愣。
“以后一切议事,都在东宫进行。”颜清沅淡道。
东宫是大齐开国以来,历代太子的居所。身为储君,太子享有一整套的,模拟皇帝的配置,叫做太子诸率。简单说来,东宫就是一个小皇宫,东宫幕僚,就是一群未来的文武百官。
当然,颜清沅入住东宫,那群在殿上议事的,自然就不会是普通的幕僚,而是真正的朝臣大员。
他这是要彻底架空齐帝,连个名头都不让他挂了。东宫本来就是**的小宫殿群。到时候,主要的议事中心在东宫,谁还往正殿跑?
老皇帝独自住在正殿,也就跟被放逐了无异。甚至,他是不是住在冷宫里,也不会有人关心。
明白了他的意思,齐帝倒也坦然。
他淡道:“东宫就东宫吧。”
颜清沅冷笑了一声,收了圣旨要走。
齐帝叫住他,道:“那,皇后…”
“你想让皇后和你一块儿呆在冷宫?”
齐帝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道:“那朕要在冷宫住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见皇后?”
颜清沅有些讽刺地道:“到我觉得满意。”
说完,拽着宁昭昭就走了。
路上见她沉默,他就问:“你可怜他?”
“没有啊。”
其实第一次闹出事儿的时候,宁昭昭还真是挺同情这个被小妾背叛,被儿子折磨得半身瘫痪的老头子的。
尤其是后来看他砸断了自己的腿挽留皇后…
可是现在么,可怜谁也不可怜他啊。
老虎拔了牙当然看起来挺可怜的,可这也是老虎啊,只要他有能力,就必定不是善茬。
“我看你就是可怜他了。”
棒槌莫名其妙,道:“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可怜他了?!”
颜清沅冷笑道:“那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
“我能说什么,你们父子俩不是聊得挺顺畅的么…”
颜清沅黑着脸道:“嗯,父子俩。你就记得我们是父子俩,怎么不想想他干得那些混账事儿?”
颜清沅道:“就你那点破良心,值几个钱?”
“颜大黑你又犯病啦!我哪儿招惹你了?!”
颜清沅想了想,觉得也是,她还真没哪儿招惹他了。
不过最近他那根弦绷得很紧,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却又非常顾忌棒槌的想法。
因此才…
他轻咳了一声,却冷着脸道:“我是犯病了。那你是不是该来哄哄我?”
“哄你个头!”棒槌气得跳走了。
颜清沅这回是真怒了,缀了上去,道:“宁棒槌,什么意思啊?就嫌我烦了?我今天忙了一天你知道吗?回来有点脾气也正常吧?”
“我看见那老头子就烦知道吗?想着要弄死他又不能,还不是因为顾忌你啊?你怎么能摆这副脸色给我看?”
“棒槌,你给我站住!”
宁昭昭没跑几步就被逮着了,顿时抓狂,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嗯?你倒是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什么罪名都往她身上扣?她是招谁惹谁了!
颜清沅拎着她,让她双脚都离了地,虎着脸道:“跟你没关系,可你是我媳妇啊。我心情不好,哄我难道不是你的责任?那些女则什么的,你不是看过吗?为君解忧懂不懂?”
宁昭昭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我咬死你…”
第447章 一点点耐心
颜清沅这两天处于暴走状态,宁昭昭也是发现了。
你说好好的人吧,打了胜仗,重回了权力中心,那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吗?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没完没了地抽呢。
晚上往死里折腾她,折腾完了大早上看不到人。回来的时候一脸神清气爽,看到她突然又不高兴了。
她招他惹他了啊,大爷?!
宁昭昭最终忍气吞声,牵着这个抽起来没完没了的颜大黑回了房。
好好地“哄”!
给他洗个脚,他一会儿又嫌水烫了一会儿又嫌冷了。
宁昭昭好脾气地埋头干活,一边道:“你说你到底怎么了?在黑市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上来就成这样了?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你跟我说说呗。”
颜清沅看着她柔顺的样子,倒是没了脾气,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能忍我到什么时候。”
颜清沅道:“棒槌,你可是答应过我,只要我不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你就不会离开我的。”
宁昭昭气得掐了他一下,道:“说你犯病你还真犯给我看。”
颜清沅默默地道:“我知道这几天你忙得也不开心,我想想你要的生活我都不能给你,挺难受。”
宁昭昭心想,果然病的不轻。
她给他擦干净脚,然后认真地道:“今天没喝酒啊?”
颜清沅恼羞成怒!
“你当我是说醉话呢!”
“难道不是?”
颜清沅光着脚就站了起来,有些暴躁地道:“我杀人了!”
宁昭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城外大战,数万俘虏,我全都就地处决了!还有抓到的逆贼,我也全都让处死在牢中,能株连的,也打算一并株连!”
宁昭昭终于有点反应了,她吓了一跳,道:“你疯了?”
“对啊。”
棒槌只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道:“你,你失心疯了,杀这么多人?京城都快被你屠空了!”
颜清沅冷笑道:“都是逆贼,死不足惜。”
“就算死不足惜,你,你…”
颜清沅不要脸地凑了过去,道:“我什么?”
“你有毛病!”
颜清沅一把抱住她,终于开心了,还亲了她好几口。
夜里被他按着睡下,颜清沅发泄过后倒是神清气爽,睡得伸胳膊伸腿的。
宁昭昭瞪着眼睛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是跟她开玩笑啊?
没睡好的棒槌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肿的。
颜清沅倒是还在,神色间有些懊恼,一直偷偷看她的脸色。
宁昭昭斟酌了一下,道:“阿沅,昨晚你跟我说的都是真的?”
“嗯…”颜清沅有气无力地道。
宁昭昭急道:“为何?就算证据确凿,那也得有个程序,你说杀就杀,还要株连,这,这是不是不太妥?”
颜清沅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过来亲我一下。”
宁昭昭心想,亲一下就亲一下吧,保不齐一个吻换一条人命呢。
但是颜清沅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他不会是又…
正在她琢磨的当口,他突然伸手,把她给拽了过去,然后狼似的吻了下来!
宁昭昭大清早地被按在梳妆台一通收拾,他炽热的舌头在第一时间就喂了进来,有些急切地吻着她,翻搅个没完!
等他终于放开她,她几乎是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颜清沅眸中微黯,轻抚着她的背脊。
宁昭昭胆战心惊地看着她。
颜清沅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我没事,昭昭。我没事。”他轻声道。
宁昭昭无可奈何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阿沅。”
颜清沅嘟囔道:“不干什么,不高兴的时候就想折腾你。”
“…”棒槌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也没什么”,颜清沅把她抱了下来,放在怀里,一下一下地亲她的脸,才道,“我对大齐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有耐心。只是给你提个醒,有些事儿你需做好准备。”
听了这话,宁昭昭猛地想起他手下的那群酷吏。
诚然,颜清沅从来不算是个彻底的好人。从前他手下也养着大批酷吏。只是人前到底会装装样子罢了。
只是这一次…他是连样子都懒得装了吗?
宁昭昭紧紧抓住了他的手,道:“你,你昨晚对我说的那些话,意思是…”
“总之…我大约会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回了家见了你,我又觉得害怕…”
害怕棒槌会嫌他吧…
宁昭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
颜清沅掰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的掌心,柔声道:“棒槌,百年的仇恨,总要有一个了结的时候。撇开前朝不说,就最近几年,有多少祸端因为他们而起?死了多少人?”
“我若是再心软,死的人只会更多。如今就连藩王也纷纷被挑唆起来。一笔血债,那就用鲜血来填吧。”
朱氏若余一滴血,生生世世永不休?
那就让,朱氏的最后一滴血,也从这世上消失吧!
宁昭昭心想,这倒也不无道理。
“只是,那些朝臣…”
颜清沅淡道:“宋氏之乱,我清理过一次朝堂。然后呢?”
然后又冒出一大批,里应外合制造了京城皇陵之乱。
那批处理了。现在又冒出一批…
颜清沅道:“我烦了,棒槌。我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宁昭昭无话可说。
每次动乱,死得最多的,其实是无辜百姓。
他之前处理逆贼的手段虽然不像这次这么血腥,可也绝对不柔软。
就是这样,竟然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
颜清沅偏过头亲她的鬓角。
她忍不住道:“有话…你好好说就是了,昨晚跟我发什么疯。”
“我不高兴啊。”
颜清沅抓起她的手按着自己的心口,道:“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好像我干什么你都不喜欢。这次我干的事儿,你必定是讨厌的。我就越想越生气。”
他酸溜溜地道:“不像…”
“打住!”
宁昭昭知道他又要拿那些簪子说事儿了!
她连忙叫了停,只觉得再听他唠叨这些,耳朵非长茧子不可!
颜清沅有些阴郁地看着她。
“颜家的事儿怎么样了?”棒槌考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不怎么样。”颜清沅哼了一声。
呵?还傲娇上了?
宁昭昭无可奈何地道:“阿沅!”
颜清沅只得道:“这事儿,我现在也没办法,老族长油盐不进的,唯一可想的,就是先等颜念平回来。”
“然后呢?”
“然后让他想办法。”
“…他要是有办法,他还会避走他乡?”
“谁跟你说他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