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子扯她的时候,她没哭,丈夫伸手过来抢存折,她的眼泪就滚出来,死死揪住不放,可终于被夺了过去,宋淑惠像是被抢走了最后的希望,她软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苏拿着这张被捏皱的存折,交到苏南手里,张着嘴半天都没发声音,他不敢看苏南的眼神,心里知道这一天总会到的,他哑着声音告诉苏南:“这是你妈妈给你的。”
苏南木然接过去,她还想多知道一点妈妈的事,可又不愿意触碰伤口,她一个字也没说,转头冲出院门。
老苏要来拉她,被两个女人围住了,姐妹一前一后拦住他,宋淑惠更是把这么多年没有喊过的委屈一口气喊了出来,她捶打老苏:“你是不是男人。”
苏南刚出院门就碰到了陆豫章,他脖子里扛着的是小北,苏南没去管小北都这么大了还坐在他脖子上,闷头冲出胡同,陆豫章在后面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答应。
陆豫章掏出手机给夏衍打电话,告诉他苏家好像出事了,苏南哭了。
苏南无处可去,坐上了出租车,半天报出夏衍的地址,她抖抖索索从包里掏出纸巾,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跟她说:“姑娘,没什么过不去的。”
苏南对他点点头,她握着手机,想打夏衍的电话,但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这些,她也想看看妈妈会在信里跟她说些什么。
她手里还捏着那封信,就是她捡起来的那一封,上面的字迹是陌生的,邮戳是陌生的,信纸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她紧紧握着这封信,坐在夏衍家的黑沙发上,团着身子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这封信,这是她童年时期就无比渴望的,在妈妈刚刚离开的头两年里,她一直怀抱着期望,希望妈妈能来信。
可等她真的看见信了,又不敢拆开它。
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从黄昏的第一缕光投进落地玻璃窗,直到最后一缕光也从地板上消失,苏南终于伸手拆开了它。
信拆开来有两三张纸,应该是最厚的一封了,宋淑惠拆开的那几封,有的只有便笺那么长,苏南捡起来的是最厚的。
说是信,可上面没有称呼,连问候也没有,第一句话只是写了这回又寄了多少钱。
然后她问苏南最近怎么样,学习压力重不重,两张纸只反复写了一件事,说她的状况终于好转了,她终于能把苏南接到美国去了。
反复告诉老苏美国的环境更好,希望他能考虑,苏南虽然已经有了心仪的学校,但未必有美国的学校好,她甚至告诉老苏,她已经替苏南把房间都装修好了。
在信的末尾她央求老苏能让她和女儿打个电话。
这封信是苏南高考那一年写来的,很明显他们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些事了,苏南捏着信纸,这回她没有哭,只是茫然的想,原来她早就有机会去美国了。
房门被打开了,苏南没有回头,她落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夏衍的怀抱给了她慰藉,他贴着耳朵问她:“吃饭了吗?饿吗?”
不用回头都能知道他现在皱着眉头,还伸手摸她的胃,按一按觉得是空的,叹息一声,一只手把她紧紧箍在怀中,另一只手打开手机:“不管怎么样,也要吃点东西,喝点汤好吗?”
情绪在受折磨的时候,根本就不觉得饥饿,苏南呜咽一声,她点点头,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信纸上。

第46章 四十六夜

苏南整个人挂在夏衍身上,半刻也不肯离开他, 夏衍去拿外卖, 她都要一步步跟在身后, 把头埋在他背上。
夏衍让她躺在沙发上, 拿勺子一口一口喂她喝汤。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陆豫章打电话就赶来北京, 陆豫章这个人虽然不着调,但不会开这种玩笑。
陆豫章就在孙佳佳家里蹲点, 苏南家有丧事,他能帮着搭把手就搭把手,今天一早孙佳佳的爸爸就跟他说:“小陆啊, 今儿咱们就别去苏家了。”
陆豫章摸不着头脑, 这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苏南也得赶回来,都是老同学, 苏南还是铁哥们的媳妇儿,他得帮忙。
孙佳佳瞪他一眼,他马上怂了:“哎,那我不去, 咱们要不下下棋?”
老孙嘿嘿笑:“今儿家里包包子,你要吃什么馅的?”
陆豫章乐了:“什么都成, 我不挑吃的。”
一家忙活包包子, 孙佳佳去机场接苏南, 陆豫章也想去, 被瞪了第二眼,美滋滋的坐回小板凳上,替孙妈妈拌肉馅。
孙佳佳回来没一会儿,小北就来了。
小北是这个院里长大的孩子,几家都是二十来年的老邻居了,串门吃饭那是常有的事儿,孙妈妈一直都说小北是个可怜孩子,看他别着黑袖章站在门边,招呼他进来:“刚蒸了包子,小北来吃个肉的。”
小北对孙妈妈说:“我姐姐让我来孙姐姐玩。”
几个大人对看一眼,哪还用看呢,隔着门隔着墙都能听见,老苏家那叫一个闹腾,孙妈妈拿围裙擦擦手,拉住小北:“喝什么?冰箱里有可乐雪碧橙汁,你自己去拿。”
一样都是老房子,只有苏家没有重新装修过,别家都铺了磁砖地板,粉过墙买了新家具,孙佳佳还在厨房里给妈妈按了个小空调,孙妈妈嘴上说她有钱没地儿花,可心里是高兴的,厨房冬天冷夏天热,也只有小棉袄知道疼妈妈。
小北站在那儿,很拘束的样子,不敢迈进来,孙妈妈给他换了拖鞋,拿了饮料,刚蒸好的包子给了他一个,让他就在这儿呆着,还打开电视给他看。
陆豫章把手机借给他玩游戏,苏家吵闹的声音实在太大,连电视声都盖不住,陆豫章又对小北说:“哥哥带你吃批萨去吧。”
小北的眼睛亮了,但不好意思答应。
孙佳佳听见了,瞥了他一眼,他就是有这点好处,陆豫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她还挺高兴的,他把小北带出去,点了一桌子东西,看着小北狼吞虎咽,没吃完的打包回去。
在路上遇见了苏南,本来以为苏南能对付,没想到哭成这样,这才给老夏打电话,避着小北告诉他:“你要有空就回来一趟,苏家都闹翻天了,我看苏南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夏衍打了她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打开家里的摄像头,看她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动,赶紧买了机票飞北京。
等他从机场赶回去,苏南还是维持这个姿势,她整个人都快僵了。
苏南喝了汤,夏衍把她抱进卧室,问她:“现在能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南闭上眼睛,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她刚刚不是不想动,是精神受到刺激导致了肌肉紧张,所以才不能动。
她对夏衍说:“我妈妈没有抛弃我。”
说抛弃不恰当,她先到香港再到美国,很长一段时间生活都很窘迫,直到苏南十几岁的时候经济状况才好转了。
但她依旧走了这么多年,苏南把那封信给夏衍看,对他,她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她躺在夏衍怀里,眼睛湿漉漉的,像下雨天被抛弃的小狗那样,呜呜咽咽问他:“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既然她可以寄那么多钱回来,那买一张机票有多难?
夏衍仔细看了那封信,从这封信里可以窥知一些细节,也许不完全准确,但他想让苏南好过一点:“那个年代,不是每个去美国的人,都有合法身份能够买机票回来。”
苏南看着夏衍,夏衍抚摸她的背:“只是一封信,我们没法定论些什么。”
还有那笔钱,存折里有五百万,确实像老苏说的那样,没有过支出,他把每一笔钱都存起来了,这可能是他最后坚守的一点自尊心。
夏衍的看法不同,他知道此刻苏南依旧对老苏抱着宽容的态度,可他对老苏没有感情,所以可以冷静理智的看待这件事。
比如老苏完全可以拿这钱来改善苏南的生活,她完全可以在上海住更好的社区而不用背贷款,苏南读大学的那一年,里面已经有两百多万了。
或者就像信里写的那样,给她选择让她自己选是去留下来,还是去美国。
苏家人死守着一堆金子,可就是不让它发光。
“你不能每个人的情绪都考虑,每个人的苦衷都体谅,人们总有自己的不容易,但你要先照顾好你自己的情绪。”
夏衍温声开导她,不让她陷在别人的情绪压力里,不如冷漠一些,把这些都抛干净,这不关她的事,不论是两个姑姑要分房产还是宋淑惠替儿子争取,她都可以不管。
她需要处理的只有跟老苏和她妈妈的事。
苏南自己无法解决这件事,于是夏衍问她:“你想让我代你处理吗?”他不想她再接触这件事件的负面,这些情绪无法影响到他,所以由他来处理。
苏南点点头,她不想再面对两个姑姑,不想再面对宋淑惠,更没办法用原来的态度对待爸爸,她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免得伤害他。
夏衍摸摸她的头:“好,那就我来处理这些。”
苏南终于睡着了,夏衍打电话给孙佳佳,拜托她带苏南出去散散心,也拜托她跟着苏南去工作室签约,他看过许多份孙佳佳写的策划书和合同,相信她的能力。
并且承诺回报她,如果她真的想要另找工作,或者出售手中陆豫章公司的股份,他可以替她推荐职位,再找个好买家。
就算没有承诺孙佳佳也会来看安慰苏南的,她的箱子还在孙佳佳车上,她买了菜买了米还买了一条大黑鱼,拎着满满的东西上了门,对苏南说:“你不是学了炖鱼汤吗?不做给夏衍吃吗?”
苏南完全不想动,她问:“他们吵架了吗?”
孙佳佳把米面菜分次放进柜子冰箱,打开了咖啡机,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回身看向苏南:“没有,他们还都挺客气的。”
两个姑姑姑父和苏南的姐姐哥哥们都来齐了,夏衍对他们很客气,双方问了好,有一阵尴尬的沉默,接着话题就围绕那笔钱和这间房子。
房子轮不到苏南,可钱大部分是给她的,苏南的妈妈在信上写得明明白白,这钱全是给女儿的。
夏衍一上来就对他们说了法例法条,和之前类似的案件是怎么判的,这些钱笔笔都有记录,老苏和宋淑惠确实能分到一部分,他抚养了苏南,但苏家其余的人一分钱都分不着。
夏衍从包里取出信封:“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委托律师寻找南萍女士取证。”
信封上面有地址,夏衍让他美国的室友查到电话和房主的信息,迈克告诉夏衍,他查找的这位女士住的是栋豪宅,她在十几年前嫁给了一位犹太富商,那位富商十年前已经过世,当年还曾经打过一个很著名的遗产官司,媒体几乎把南萍的底扒得一干二净。
现在还能搜到当年攻击她的报纸文章,她在美国最体面的工作是在中餐馆打工,和好几个男人有过混乱的情史,人到中年,考到了执照当护工,在护理这位富商的时候,和他产生感情,富商和她的婚礼非常盛大,但他的子女并没有出席。
富商还留下了遗嘱,他的公司已经给了儿子女儿继承,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房产和钱,他身后的所有都会留给南萍,他在最后的遗嘱中描述她是受过痛苦的灵魂,在刚好的时间里和他彼此滋养。
所有的手续都合理合法,于是南萍继承了富商生前住的房子、一栋夏威夷度假别墅,部分股票艺术品和珠宝,如果她一直不婚,那么信托基金每年给她的钱都会翻倍。
夏衍掌握了苏南妈妈的情况,但他既没有告诉苏家人,也没有告诉苏南,只是指出这一点,他们完全可以联系苏南的母亲,打一个跨国官司。
苏南的两个姑姑已经不想着要那笔钱了,她们又开始为老苏争取:“养她这么多年,抚养费总要出一点。”
老苏拿的多一点,她们就更有希望分房子和老太太的退休工资了,但老苏说什么都不肯要。
宋淑惠当天就带着儿子小北回了娘家,她对丈夫彻底失望了,藏着这么一大笔钱,就算不拿出来用,也可以让苏南花她妈妈的钱,家里的钱可以全用在小北身上,让他读好学校,读课外辅导班,甚至还能学一样才艺。
家里的墙上到现在还挂着苏南小时候去少年宫学手风琴的照片,而小北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
宋淑惠到孙家来接小北的时候,把肚里的苦水一次倒了个干净,她谢谢孙家这么多年的照顾,然后带着小北回娘家去了,她决定要跟老苏离婚。
孙佳佳隐身在屋里,听妈妈劝宋淑惠:“小北才刚要上初中,后面还有这么多年,你离了婚,自己一个人怎么照顾他。”
宋淑惠说:“这么多年,我在苏家跟个老妈子似的,到头来一句好都落不着,他愿意惦记前头那个就让他惦记着,我们母子不再受他这份气儿。”
连老太太的丧事都不顾了,这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婚:“天天摆着张欠他钱的脸,就他一个人难?谁的日子不难?”
孙佳佳不告诉苏南,是夏衍告诉她的,他摸着苏南的头:“大部分都处理好了,你家里的亲戚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夏衍像是定海神针,当他面色冷峻,以苏南保护人的身份站在苏家人面前时,苏家人集体当了哑巴。
“告别仪式你愿意出席吗?”
苏南点点头,她不可能就这么不见爸爸,她还要去取回那些信,至于是不是要联系妈妈,她还无法决定。

第47章 四十七夜

这么多天以来, 苏南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她抱着枕头迷迷糊糊, 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煎蛋煎香肠的香味。
她爬起来赤着脚走到厨房里, 张开手从背后搂住夏衍,额头抵住他的背, 鼻尖摩挲他的脊背, 打了哈欠:“早啊。”
外面晨光正好,难得在冬天还有这么蓝的天, 苏南松开手伸个懒腰, 又继续抱着他:“吃什么?”
“面包牛奶香肠。”他把锅里的香肠煎蛋盛到盘子里,微波炉热好牛奶“叮”了一声,夏衍抬高两条胳膊,一手拿着盘子, 一手拿着杯子, 身后还拖了个苏南。
把盘子放到厨房吧台上:“去洗脸刷牙,来吃饭。”
苏南的目光看了看玻璃窗前洒进来的一片阳光, 她终于又高兴起来, 嘴巴一呶:“在那里吃。”
夏衍这里连张餐桌都没有, 但他们可以坐在地上吃,苏南去刷牙洗脸, 回来就看见夏衍盘腿坐在地板上。
苏南坐在他身边, 伸着两条光腿晒太阳, 这种时刻要好好记录, 她摸出手机给早餐拍照片, 存在她的【快乐时分】相册里。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但她感觉满足和幸福,就已经比许多人都要幸运。
夏衍脸上的表情懒洋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慢悠悠享受过假日了,在海南的时候不算,他们几乎没有休息。
苏南喝完一杯牛奶,决定振作,她不能事事都靠夏衍替她来办,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过去了,余下的她可以自己处理。
“我今天回家去。”苏南把面包塞进嘴里。
夏衍没有再质疑她,只是点点头:“行啊,要我陪你去吗?”
苏南有点犹豫,夏衍支起长腿:“本来这些事我就不应该缺席的,你可以把我当作感绪辅助,受不了的时候就跟我求助。”
苏南听了夏衍的话,不再试图去理解每个人的苦衷,考虑每个人情绪,但她还是不明白,明明事情发生的时候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每个人选的都是最坏的那种。
她把头搁在夏衍的肩膀上,盯着窗外云层下的蓝天,低声把心里最大的不解问了出来:“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夏衍把她的头扳正吻了一下,在她额角上留下一圈牛奶渍:“你一个宝宝,怎么能完全理解人性呢?”
苏宝宝被逗笑了,她投入夏衍的怀抱,两个人贴在一起,正觉得安谧祥和,夏衍突然凑到耳边问她:“你是不是故意不穿胸罩?”
他从刚刚就注意到了,也没办法不注意,她的胸型美好充满弹性,走动的时候就会轻轻摇晃,晃出令人心驰的弧度,他们已经好几天都没做了。
这几天苏南都沉浸在情绪中,连舌吻都没有过,总是舌尖一碰,就又退出来,他每天抚摸她的背,把她哄睡着,积攒下来的欲-望,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苏南耳朵都被他吐出来的热气给熏红了,她除了没穿内衣,也没有化妆,没有一点担负的在家里窝了好几天。
夏衍试探着吻了上来,吮住她的舌头,伸手揉上去,隔着衣服摩挲就已经让她轻喘起来,牙齿轻刮:“在这里还是回房间?”
苏南勾着他的脖子,眼睛已经变得水汪汪的:“回房间去。”
她两条腿盘在他腰上,从客厅把她抱到了房间,深吻过后是一场晨间运动,两个人罩在被子里,愉快的出了一身汗。
苏南趴在夏衍身上,眉睫尽是春意,两具汗津津的身体黏在一起,她埋头在幸福里,汲取更多的力量,让她更有勇气去面对。
夏衍手指在她背上轻刮,他满足叹喟:“这种修复性的□□,我们可以常做。”
苏南趴在他怀里轻笑一声,听见手机闹铃声响,挣扎着从他身上爬起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洗澡化妆换衣服,穿了一件黑毛衣,化了个淡妆,把头发全都扎起来,看上去十分朴素。
夏衍也一样,开车回了苏家。
今天访客陆陆续续到苏家来致哀,小院里摆了几抬花圈,路就更窄了。
迎来送往都是两个姑父做,苏南走到院门口,也没看见老苏。
今天人到得很齐,几乎所有的小辈都来了,苏家人又像原来那样围坐在一起。
两个姑姑叠着元宝锡箔,叠一只就往身前摆的麻袋里扔,麻袋都已经半满了,堂前挂着苏老太太的照片,几个人正轻声轻气的讨论些什么。
看见苏南和夏衍进来,一时静默,整个苏家都是中人之姿,夏衍苏南人材出众,往小屋里一站格格不入,一看就不像苏家人。
是大姑姑先招呼了她,脸上腆着笑:“南南回来了,来给奶奶磕个头。”
好像苏南是刚刚才回来的,没有撞上那场争吵,也没有因为存折和她们撕破脸,小姑姑还点了香,递给苏南。
大姑姑的小孙子四五岁大,已经很会学话了,他左右看看,突然说:“太姥姥不让表姑姑磕头。”
那孩子眨着一双精灵的眼睛,不懂得大人之间的官司,可他牢牢记着太姥姥死的时候说的话“不是苏家人不用给我磕头”,他又从家里大人的话中分析出来,苏南不是苏家人。
苏南刚要伸手去接香,顿了一顿。
大姑姑尴尬着笑起来,拍了小孙子一下:“见天的胡说,找你妈去。”说完又宽慰苏南,“孩子话,南南别往心里去。”一边说一边看了夏衍一眼。
那孩子知道自己没说错,却挨了打,扁着嘴巴要哭,被赶进来的妈妈抱了出去,哄着给他买糖吃。
夏衍不表态,等苏南自己决定,苏南看了老太太的照片一眼,其实她长得是非常慈祥的,但她从不肯在苏南面前表现出一点半点。
苏南没有伸手接香,她对大姑姑说:“既然是老太太的遗愿,就让她走得安心吧。”
这意思就是不上香也不磕头了,大姑姑面上讪讪,小姑姑却说:“南南这个脾气且得改改,老太太人老糊涂了,走的时候尽说糊话,哪里能当真呢。”
可不论她怎么说,苏南都不理她,那几支香,还是小姑姑插进香炉里,几个人更觉得苏南不好惹,何况她现在有人撑腰,手上还有这么一大笔钱。
大姑姑眼看苏南变了态度,马上软化下来,指指卧室门:“你爸在里头呢。”
不认奶奶,还能不认爸爸不成,只要还认这个爸爸就行,大姑姑说:“你爸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的,南南,你爸一个人带你那几年有多苦,你可不能忘了。”
苏南没理她,往里屋去,夏衍就在客厅等她,刚刚还彼此交谈的苏家人不说话了,前两天已经见识过夏衍的脾气,说起话做起事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愿意再和他打交道。
夏衍确实答应出一笔钱,一是担负一部分老太太的丧葬费用,二是还报老苏这么多年的抚养费用,他要是不答应这些,宋淑惠就要跟老苏苏南打官司。
夏衍不在乎钱,他只在乎苏南的精神状态,她已经接连消化了好几天的负能量,他不想让苏南再看见这些丑陋的事,能够花钱解决,她就永远不必接触。
苏南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窗,屋里弥漫着一股烟味。
老苏没有回头,他“吧哒吧哒”吸着香烟,床头柜上还有一碟花生几瓶二锅头,他都没有抬起眼来看苏南一眼。
苏南拉开窗帘,屋里陡然一亮,她又打开了窗,让风吹散房间里的香烟味,她走到老苏面前:“爸,你吃饭了吗?”
老苏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上去熬了几个晚上都没睡,一夜之间他的家就散了,他看看苏南,挤出一个笑:“南南回来了。”然后他便说不出话来。
苏南忍住眼泪,她抽出老苏手里的香烟,掐掉扔进垃圾桶里,把所有的垃圾清理干净扔出去,又跑到厨房找吃的。
大姑姑跟了出来,她看苏南找吃的,叹一口气:“还是我来吧。”
下了一碗面,切了黄瓜丝,浇上炸酱,这两天宋淑惠不在了,大姑姑还是心疼弟弟,把家里做好的炸酱带过来放在冰箱里,可老苏连给自己下面条都不愿意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