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格斗中根本没有痛觉,血腥味反而更刺激了严峫骨子里的凶悍,夺过手电就往身侧发狠砸了数下,直把另一名冲上来的歹徒打得头破血流!
范五愤怒嘶吼:“上!弄死他!”
夜幕里同时涌上两三个人,就来夺严峫手里的枪——这要是在外面,仅仅试图夺枪这一个动作就足够每人蹲上十年大牢,但此时金钱的诱惑和被捕的恐惧让歹徒丧失了理智,混乱中严峫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箍住,同时握枪的手指被强行扳开,血流登时冲上脑顶,牙一咬抬手就猛扣扳机!
砰!
砰!
“血、血……啊啊啊!有血!!”
——昏暗中有人跪下,微微摇晃,紧接着尸体颓然倒地,发出扑通闷响。
那声音不能算重,但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整个局势瞬间都僵住了。空气凝固大约两三秒,范五突然反应过来,平地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吼:“快,下了他的枪!!”
严峫抽身退后,却在三人夹击中失去平衡一个踉跄,九二式脱手落地,立刻有歹徒扑上来抢。但严峫反应也快,飞起一脚就将九二式打着旋踢没了,紧接着他被范五拽起来迎面几拳,打得喷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艹你妈!”
严峫从来都是只有他打人,没有人打他,这几下挨打把他所有凶性都激发了出来。当即两名歹徒都没能把他拉住,就只见他当头扑上去撞倒了范五,两人激烈扭打在一处,突然严峫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顺手抄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掼——
铿!
金属与人颅骨撞击,竟然发出了阵阵回音。
范五双眼大睁,犹自维持着那个握拳的动作,眼眶里却迅速浮起鲜血,猩红顺着脸颊滚滚而下。紧接着血流从他鼻腔、嘴角乃至于耳孔中争相汩汩冒出,短短眨眼功夫他整个头就变成了血葫芦。
“袋、袋哥……”一名歹徒发着抖后退了半步:“你、你的头……”
范五肩膀一震,带得半边身体抽搐,似乎是想摸摸自己凹陷了小半边的颅骨——但明显已经做不到了。他喉咙中冒出急剧倒气的咯吱声,瞠目欲裂地盯着严峫,似乎充满了无数怨愤和不解,紧接着直挺挺摔到了地上。
“袋哥死了,他把袋哥打死了……”
严峫看看手里沾满鲜血的铝制手电筒,也有些回不过神——明明刚才这玩意也在他自己脑门上敲了一下,怎么就把人颅骨打折了?
“快,快跑……”一名小个子歹徒疯了般发着抖咆哮起来:“他们的后援要来了,快跑!”
小个子跳起来往后跑,严峫拔腿就追:“站住!”
月光从云层中乍然闪现,与此同时,另一名圆寸头歹徒猛地瞥见不远处某物反光。他想也没想,当即扑过去一把抓了起来,刚上手就心中狂喜——果然是范五被严峫踹飞的土枪。
他的理智已经完全消失殆尽,当即举枪对准严峫:“站住,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严峫飞身扑倒小个子,翻滚起身一记右勾拳,打得嫌犯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口鼻喷血。随即他从后腰抽出手铐,三下五除二把小个子两手反拧,还没来得及铐住就只听耳边——
砰!
灼热擦耳而过,严峫猛然抬头,登时瞳孔缩紧。
他正对着圆寸头黑洞洞的枪口!
短短半秒却像是世界凝固,圆寸头双手举枪对着严峫,双眼充血,凶光迸射。
如果他还有半分正常人的思维,这时候就应该揣着枪转身逃跑,跑得越远越好;但这时候孤注一掷的凶狠、败局已定的怨恨、以及被鲜血刺激出的赌徒心理已经占据了全部心神,他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后槽牙一咬,对准严峫就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旋转着刺破夜空,带起一长溜血花。
“啊……啊……啊啊!”
惨叫声断断续续响起,圆寸头抱手倒地不停翻滚,土枪早已飞出了墙外。严峫难以置信地顺着枪响看去,夜色中只见江停站在几步之外,单手持枪不住喘息。
月光清楚地映在他侧脸上,被冷汗浸透的皮肤反射着微光,嘴唇完全是一色青灰。
——他的眼睛竟然是闭着的。
小个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措手不及的严峫,疯了似的往后院墙外跑。说时迟那时快,墙头嗖地蹿出另一个人影,凌空落地快步上前,跳起来就一记飞踢,当场把小个子踹得连连后退;紧接着小个子还没爬起来,迎面就是金属手铐裹挟厉风,嗖嗖两下抽得他差点喷出门牙来,痛得嗷嗷叫唤。
来人杀气腾腾,一脚把小个子歹徒踩在地上,咔擦上了铐,这才抬头叫道:“严队!陆顾问!你们没事吧?”
那果然是被瘦民警叫来的后援——韩小梅。
严峫刚要应声,只见江停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似的,脚步仓促地向这边走来。
——严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单纯只是脑子抽风,或者刚刚经历的生死瞬间给了他潜意识中某个灵感迸发的契机,那句“我们没事”突然被咽了回去,旋即他一声不吭地躺在了地上。
“……严队?”韩小梅不明所以,“您怎么了?”
江停脚步一顿。
“严队?”
江停脸上本来就不剩几丝的血色唰一声褪得干干净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赶上前半跪下身,月光下只见严峫双眼紧闭,大半张脸都被血糊满了。
“……严峫,”江停去试他的鼻息,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手指在剧烈发抖:“你醒醒,严峫?”
“……”
“严峫!别开玩笑!”
江停尾音瞬间就撕裂了调,他手足无措,只能抱起严峫上半身用力去堵那额角伤口。明明血是热的,但他自己全身都像浸透在冰水里一样打着颤,每个字都带着牙齿打战的咯咯声:“严峫,醒醒,求你醒醒……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韩小梅也慌了,手机刚摸出来就啪嗒掉在了地上,她又扑通跪在地上疯狂摸捡。
严峫意识涣散:“江、江停……”
“别睡,别睡过去!”江停耳膜轰鸣,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严峫你看着我!看着我!别睡过去,求求你!”
严峫略微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江停立刻低头靠近,只听他在耳边气若游丝道:“所以你……到底……嫁不嫁给我……”
江停的表情一下变得特别空白。
“这是我最后的——咳咳咳,最后的愿望,请你一定要答应……噗哈哈哈哈哈哈——”
严峫终于撑不住大笑起来,没笑两声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一边吸气一边拍地大笑。
江停愣住了。
韩小梅也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嗷!”
那丧心病狂的大笑戛然而止,只见江停单手拎起严峫衣襟,狠狠一拳砸在那张英俊的脸上,随即在严峫的抽气声中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十分钟后,奔驰大G车上。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当时确实有点儿晕……哎哟我的宝,还生气啊?要不你再揍我一拳?来,照这儿,揍狠点。”
严峫八爪鱼似的往江停身上贴,然而还没贴密实,江停猛地一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脊背。
韩小梅蹲在车门边唏哩呼噜地吃西瓜,呸地吐出俩籽儿,狠狠道:“该!”
“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大人吵架都不知道劝劝,还在边上煽风点火?”严峫立刻调转矛头,一下下拍韩小梅的后脑勺教训:“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那后院里都什么情况了你才赶到,你怎么不等我跟你陆顾问都自然凉了,再慢悠悠去走个过场?”
韩小梅满嘴塞着西瓜:“我一听那民警大哥叫救命就立刻跑去了!这大半夜的又要爬坡、又要绕路,找到现场容易吗?!”
那个“叫救命的民警大哥”正跟治安主任俩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两具犯罪嫌疑人尸体从后院抬出来,又把戴着铐子的圆寸头和小个子押上车,闻言讪讪笑着搓手,幸好黑夜遮挡了他通红的脸。
“没事兄弟,不怪你。”严峫用毛巾捂着自己满是鲜血的额头,说:“你们不配枪,确实不能硬抗,是这丫头太虎了。”
瘦民警陪着笑:“我,我去收拾那后院里的赃款和子弹头……”然后赶紧捂着发热的老脸溜了。
外人这边一走,那边严峫立刻故态复萌,不顾自己还满脸是血,就笑嘻嘻热乎乎地把江停往车门边挤:“哎哟让我看看我们气鼓鼓的江队,江警督,江美人儿……来乖一个,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再也不敢了还不行吗?嘘嘘嘘……”
江停被挤压在后座角落,简直避无可避,终于忍不住怒道:“严峫!”
严峫立刻:“哎?”
两人在狭窄昏暗的车厢里近距离对视片刻,突然严峫头一低,飞快在江停眼皮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嘴唇小声问:“还生气啊?”
“……”
“别生气了呗?”
江停白皙的额角微微抽动,少顷终于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你是怎么长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的?”
严峫得意洋洋:“我长得帅啊!”
“严队,严队!”瘦民警抱着二十五万现金气喘吁吁跑来:“我搬来了,您的赃款!”
严峫立刻放开陆顾问,浑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什么我的赃款,瞧你这话说得——别放车后箱了,后箱里俩死人呢。来把赃款放副驾驶上,待会回去的时候让陆顾问抱着他的赎身钱。你们派出所的车已经在路上了吗?”
瘦民警不懂赎身钱这个梗,呆呆哦了声:“在了在了,我们所长已经通知了上级单位,待会就亲自跟车过来。”
韩小梅蹲在驾驶室门边吃完西瓜,随便把黏腻腻的手往警服裤子上擦了两把,抻长脖子上下打量那被纸包住的二十五万,啧啧有声道:“实不相瞒,我这辈子还没亲眼见过这么多现金哪。”
严峫说:“那你可真是太可怜了,严哥决定不能让你这么可怜下去。这样吧,回去后咱们从银行里随便提个一二百万现金,或者三四百万也行……”
“然后呢?”韩小梅充满期待地问。
“然后给你合完影再存回去。”严峫微微一笑:“不然你想干嘛?”
韩小梅差点翻出一个惊天大白眼。
“……”突然后座上的江停探过身,皱着眉头,用力把现金拎到后座。
“哎?”韩小梅不明所以:“怎么了陆顾问?”
“把手电给我。”
江停接过严峫翻出来的手电,对着光照那白纸袋正上方的四个字。“贰拾伍万”笔画潦草但字型工整,应该是匆匆写就的,字迹是非常淡的浅棕色;如果真极尽目力一分一毫观察的话,落在纸上的浅棕色痕迹,倒有点像蜡笔。
“你化妆么?”突然江停问。
韩小梅意外道:“不太……偶尔化,怎么了?”
江停食指尖在“贰拾伍万”上一叩,皱眉道:“我总感觉这四个字,有点像你们小姑娘用的眉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留言和长评,鞠躬~!!!

  ☆、第80章 Chapter 80

  “……微晶蜡, 小烛树蜡,氢化蓖麻油,氢化棕榈仁油, 氢化棕榈油, 铁离子化合物。”
严峫头上贴着纱布, 把分析检验报告往餐桌上一拍。
严家投资的那家天顶旋转餐厅香气芬芳,钢琴袅袅。包间门一关, 门外低微的笑语交谈被完全隔绝在外,只有落地玻璃窗上方被推开一条缝隙, 高空的风中传来声声鸟鸣。
昨晚他们快三点才回到建宁,严峫直接被分局送上了救护车。得知副支队长遭到范五等持枪歹徒夜袭之后, 大半个市局领导层都轰动了, 吕局半夜三更奔赴医院,赶到急救室时还穿着家里的拖鞋, 连他的本体大茶缸都没来得及拿。
接警中心没把话说清楚,所有人都以为严峫受到了濒死重伤——谁知严副支队不愧是号称怪物级别的男人,额角硬挨了那么下, 却只破皮流血,愣没伤到脑子。他坐在急救室里边挂水边跟吕局汇报对犯罪分子范正元家的搜查结果, 递交了二十五万现金赃款, 然后按他们路上商量好的那样, 把一枪打飞绑匪土枪的功劳安到了韩小梅头上。
韩小梅十分忐忑不安,还好吕局只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 没多问什么。
严峫应对了狡诈如狐的老局长,又应付好闻讯赶来的爹妈,在医院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活生生饿醒。满血复活的严副支队洗漱一番,刮了个胡子,换上用料考究剪裁精良的衬衣西裤,犹如国产八点档穿越到美剧犯罪片的精英男主角,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然后才拿着技侦报告,溜溜达达地出来找江队吃饭。
江停已经吃过了,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下午茶蛋糕,皱着眉接过报告:“化妆品?”
“对,化妆品成分。”严峫狼吞虎咽干掉一盘意大利龙虾面,长长吁了口气:“技侦老黄说检验结果跟他们科室小姑娘的推管式眉笔一模一样。”
江停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不防严峫突然狐疑地问:“可是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用过?”
江停捂着嘴呛了几下,“杨媚用过。”
“你俩到底啥关系啊,整天不是卷发棒,就是画眉笔,你俩该不会还伙用同一瓶洗面奶吧?”
“……”江停无奈道:“杨媚在恭州做线人的时候,有一次在夜店里紧急传递线报,手边没有笔,就用的是眉笔和口红。后来她大概中了谍战片的毒,每次都用眉笔和口红,还根据线报的可靠程度换不同色号……”
严峫严肃道:“下次别这样了,根据我十多年刑侦工作经验来分析,她是想勾引你。”
“……”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江停终于点了点那份报告:“我姑且承认口红那部分,但眉笔不一定,最多只能说明把这笔钱交给范正元的可能是个女性。”
严峫眯起了眼睛:“红心Q?”
江停正要说什么,包厢门被敲了两下,紧接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满脸“打扰了”的表情探进头。
“马翔?”严峫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江停招手示意他进来:“我叫他过来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我还专门找了个电脑。”马翔放下双肩背,毫不见外地叫来侍应生点东西吃——反正是他严哥家开的餐馆,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点菜点得放心大胆且轻车熟路。点完单他让侍应生出去,又严严实实带上门,才在严峫疑惑的视线中从包里掏出了硬盘和电脑。
严峫问:“你俩这是干啥呢,背着我鬼鬼祟祟的?”
“我让马翔找你们技术队,从汪兴业的电脑里拷了些东西出来。昨晚从江阳县开回建宁的路上我当着你的面打电话吩咐的,韩小梅可以作证。”
“我怎么没印象?”
江停冷冷道:“你当时正发着烧胡言乱语……”
“啊,对,”严峫突然想了起来:“就是我迷迷糊糊计划咱俩出国度蜜月的时候?”
江停面无表情。
“严哥,”马翔表情凝重,“据我电话里听到的,是你念叨着陆顾问不像是顺产形身材,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给你生俩孩子的时候。”
严峫:“……”
江停打开电脑,插入硬盘,少顷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一整面的文件夹。
马翔点的菜来了,翘着腿坐在餐桌另一头大吃大喝,严峫便搬着椅子凑到了江停身后。只见屏幕上满满当当,充斥着每个直男都十分熟悉的日语、英语、繁体中文和无意义字符夹杂起来的标题,令严峫陡然升起了一股亲切之感。
“……虽然我不会说日语,”严峫一手撑着下巴,以思想者雕塑pose深沉道,“但拜几位德艺双馨的老师所赐,极上笔、三十路、人间废业这些词我还是明白什么意思的……你这是要干嘛?”
江停滑动鼠标往下,飞速掠过耸动的A片标题,随即突然一顿,点开了一个“画展相关”文件夹。
“这姓汪的也是奇怪,他专门放毛片儿的文件夹里还塞着画展资料,平时找起来也不嫌烦?”马翔边吃边含混不清道:“还是说他特别注意劳逸结合,工作时还不忘对着老师们撸个管?”
江停说:“不。”
画展资料文件夹下全是数码相机导入的图片,江停点开第一张,放大——紧接着出乎严峫意料,一对女性双脚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姿态展现在了他面前。
“这是汪兴业的私人画展,”江停把图册一张张往下翻,不断变换的屏幕图像在他眼底发出幽幽的光:“是汪兴业不能宣之于口,只能藏在电脑里暗自欣赏的独特爱好……”
他顿了顿,说:“恋足癖。”
显然马翔在拷贝时并没有真正点进文件夹里看过,当场就跟严峫一起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有恋足癖?”严峫惊诧地反应过来。
江停叹了口气,“还记得汪兴业刚逃跑的时候,你们外勤搜查他在建宁的住处,结果搜出了一堆各种颜色材质的女式袜子么?”
马翔愣愣道:“后来我们对他的几个炮|友进行问话,那几个女的分别把所有袜子都认领完了……”
“你以为他保留这些袜子只是出于炫耀心理?”江停一句反问就把马翔镇住了:“不,收集穿过的鞋袜是恋足癖的典型外在特征之一,不过当时引起我注意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点:那几位女性的年龄都集中在三十四到四十之间。”
严峫捏着自己的下巴:“我当时也注意到了,但我觉得那只是因为他作为中年人,比较喜欢成熟点的异性……”
“不是喜欢,是性癖。你注意看他所有的画作,”江停重复点击下拉键,屏幕上难以计数的双脚不断闪现:“这些脚都有非常鲜明的共同点:涂着艳丽的指甲油,并不纤细瘦小,甚至偏向于丰满和年龄感。一个人的性癖形成后会极难改变,对于小众性癖者,只有满足心理需求才有可能引起生理冲动——也就是说,只有成熟、丰满和涂着指甲油的女性,才能诱发汪兴业的生理欲望。你们还不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周遭陷入了安静,马翔连食物都忘了,一块切好的牛肉在叉子上半天没送进嘴。
“……步薇。”严峫喃喃道,“步薇说汪兴业长期性骚扰她,还曾经差点强|暴她……”
江停说:“这是不可能的。汪兴业本身的道德水准相当低下,如果对她有那么强烈的执念,他肯定会去偷她的鞋袜——但马翔刚才也说,他家所有女士收藏品都被认领光了,并没有步薇那一份。”
马翔失声道:“那小姑娘在撒谎!”
“我看到‘贰拾伍万’那四个字的时候就觉得太工整秀气了,不像是汪兴业能写出来的,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种感觉。后来看到那笔迹的油蜡质地太细腻了,不像蜡笔而像眉笔,就隐约有了这个猜测。”
江停合上电脑,咔哒一声,旋即抬眼盯着严峫:“范正元被杀的原因我们大概能揣测到,但这里有个悖论:如果范正元的被杀是惩戒性的,为什么雇佣他来杀我的汪兴业却安然无恙,没有收到任何惩罚?唯一的解释是汪兴业跟此事无关,范正元接的是一位女性雇主的私活。”
马翔在边上莫名其妙:“什么?雇佣他杀陆顾问?”但谁也没理他。
“……这个女性雇主可以接触到汪兴业手下的人,可以绕过汪兴业跟杀手私下接触……”严峫脑海中无数隐约的疑点终于影影绰绰,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线:“难道是……”
江停冷淡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步薇。”
包厢沉寂片刻,马翔叉子上的牛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严峫突然抓起手机站起身,绕过餐桌,站在落地窗前,拨了个电话:
“喂,韩小梅,你昨晚是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去医院陪步薇?”
对面韩小梅不知道回答了什么,严峫沉声道:“你听着,别问为什么,现在立刻去帮我做一件事情。”
·
医院走廊。
韩小梅挂了电话,深呼吸几口,转身推开了病房门。
阳光很好,从干净的玻璃窗外投射进来,少女的脸颊白皙幼嫩几近透明。听见推门声时她从手里的画册书中抬起头,冲韩小梅笑了一下,粉红色的嘴唇弯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姐姐你来啦?”
韩小梅也笑起来,尽量让自己平视着步薇的眼睛:“我刚从办公室那过来,正巧碰见医生,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