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书见主子关键时刻竟拧上了,连忙劝阻道,“姑娘,现如今太太倒了,你的前程全栓在赵姨奶奶和环三爷身上,你可千万不能想岔了!三爷好就是你好,他毕竟是你嫡嫡亲的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再者,我探听到一点儿内情,三爷在李家庄的时候也是整日走鸡斗狗不务正业,教导他的先生不过一介酸儒,半点本事没有,他照样拿小三元。由此可见,某些人的聪明才智那是天生天养的,不能以常理度之。三爷绝不是个简单人物,与他交好,你这辈子便不用愁了!”
探春虽然心气高,却也能屈能伸,即便心里百般腻烦,终究想通透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备好礼物,我明日去看他们母子。”
侍书松了口气,应道,“哎,我这就下去准备。不过姑娘,咱该送些什么才好?轻了显得没诚意,重了又有攀附的嫌疑,恐令环三爷反感。”
探春见自己的大丫头一口一个环三爷,好似对方多了不得似得,往日在他面前的优越感荡然无存,简直卑微到尘埃里,刚压下去的不甘又悄然冒头,敷衍道,“就把准备送给宝玉的那套鞋袜送过去吧,用的都是顶顶好的料子,针线也煞费苦心,算拿得出手了。”
侍书呆了呆,忧虑道,“姑娘亲手做的东西,送过去自然是极好的,显得诚意十足。只是,万一不合脚该怎么办?”
“赵姨娘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忘了?但凡我给她一点好脸色,她骨头都能轻上二斤。环哥儿眼皮子忒浅,我给宝玉送些东西,他总哭着喊着向我讨要,不给就撒泼打滚,给了就欢天喜地。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走时已经七岁,想来性子不会改变,给他点甜头哄哄便罢。不合脚,我就说平日里惦记环哥儿,自己估摸着缝制的,他们只有欢喜的份儿,哪还会嫌弃。”探春笃定道。
她总以为赵姨娘母子心里还惦记着她,不过记恨她当日绝情,强作不在意罢了。现如今她都主动低头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必然会欢欢喜喜接纳自己。
侍书总觉得‘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话不能用在诡谲难测的环三爷身上,正欲开口劝说,探春却往炕上一歪,摆手道,“我累了,想独个儿待一会儿,你下去吧。”
见主子面露不耐,显是不想多谈,侍书犹犹豫豫的下去了。
贾环清点完贺礼收入私库,又与赵姨娘闲话片刻,见到了固定就寝的点儿,这才慢悠悠回房。哑巴兄妹早已使人备好热水,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
“哟,这是咋了?谁能把狼崽子都惹哭了?”他指着小哑巴红彤彤的眼眶。
“里面那个女人抢了哥哥给爷洗澡的差事!”哑妹拉住三爷衣摆告状。
“就为这?”贾环忍俊不禁,拍拍哑巴后脑勺曼声道,“你不会把她撵出去?教了那么久武艺算是白教了,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三爷,哥哥从来不打女人。”哑妹挺了挺小胸脯,表情十分骄傲。
贾环抚掌大笑,几乎直不起腰来,见小哑巴脸颊慢慢涨红,几乎快冒烟了才眯眼道,“爷今天给你们上一课,这世上不分男人女人,只分该打的,不该打的;该杀的,不该杀的;有利用价值的,没利用价值的。当然,如果只牢记上述几类,你们这辈子就悲剧了,所以还有最重要的一类——我爱的和我恨的。爱便爱的轰轰烈烈、全心全意,恨亦恨的铭心刻骨、毁天灭地。如此,你们的人生才不会烙下‘后悔’两个字。记住了?”
哑巴兄妹重重点头,心里眼里满满都是对环三爷的崇拜。
跟在后头的赵国基嘴角抽搐,心道大外甥啊,你这样教育小孩真的没有问题?他两个在你的调-教下已经越来越像小怪物了,你知道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哑巴茅塞顿开,立马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便要进去找那丫头算账,却被贾环勾住衣领,笑道,“今日被赶出来,你已经败了,且还犯了玩忽职守的过错,便罚你蹲马步一个时辰,有没有异议?”
小哑巴摇头,表示没有异议,将匕首插回去,垂头丧气的走了。哑妹道了句‘三爷晚安’,匆匆跟过去与哥哥同甘共苦。
贾环令赵国基也回去休息,这才跨入门槛,见那婢女跪在浴桶边,脸色煞白浑身打颤,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摆手道,“起来吧,伺候我沐浴更衣。”
那婢女长相不俗,身段妖娆,贾母送她过来本就为了施展美色笼络贾环。之前因惧怕不敢近身,之后又因状子和卖身契被盗的事存了几分轻视,有些消极怠工,直至今日环三爷中了小三元的消息传来,她才意动。
见环三爷口里放着狠话,进屋后却对自己和颜悦色,婢女胆子渐渐变大,擦澡的动作越发撩-人,手臂探入水中直往下腹摸去,心道环三爷看似瘦弱,却不想浑身的肌肉这般优美紧实,再长几岁还不迷死个人?
贾环闭眼假寐,任由婢女施为,片刻后忽然站起身来朝自己下腹看去。水珠沿着少年苍白的皮肤滑落,向来毫无反应的那处竟微微抬头,吐出一滴圆润可爱的粘稠液体。物件虽体积不大,形状却极为精致漂亮,颜色亦是干净健康的粉红,看上去格外诱人。
婢女面红耳赤,呼吸粗重,只盼望环三爷赶紧把自己拉上-床去共-赴-云-雨。想一想那画面,又瞅一瞅环三爷挺立的那处,她暗暗咽下一口唾沫。
“你给我出去!”
当这句话传来时,她万分错愕的睁大眼睛。
“立刻给我出去!”贾环加重语气又说了二遍,瞳孔依然黑沉,眼白却染了几缕血丝,面相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婢女这才回过味来,连忙赶在环三爷发飙之前夺门而逃。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贾环跨出浴桶,垂头看着精神奕奕的小贾环低笑起来。这辈子都十三了还没反应,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连日常的毒药炼体都停下。今天终于确定不过是虚惊一场,心里自然高兴。
弹了弹微翘的顶端,他没有动手纾解,反而套上亵衣亵裤,呢喃道,“原来我不是太监,很好,吃一粒毒药庆祝庆祝。”边说边从衣柜的暗格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选了一粒毒性最强的药丸塞进嘴里。
久违的剧痛和灼热席卷全身,他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却全无隐忍之色,反透出无尽的畅快,平素苍白到病态的皮肤染上靡靡艳色,像一只沉溺于享乐的魔物,危险而惑人。
异能又变强了,体内翻搅沸腾的岩浆只喷发了片刻便逐渐熄灭,他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往里一躺,很快进入梦乡,手习惯性伸入枕下,握紧一把匕首。
翌日,贾元春得了消息遣抱琴送来重礼,并给老太太带了话,言及自己久病卧床,思念家人,望母亲祖母前去晋亲王府一见。
“太太也病得重了,下不了地,还是老身一个人去吧。”贾母推拒道。
元春本就不指望自己一句话能救出母亲,不过激了老太太去见她罢了。病了一个月,派人递了许多话,老太太始终无动于衷,即便自小在她身边长大,感情深厚,元春也不免生了几分怨怼。
抱琴假意询问王夫人几句便扶着贾母登上马车,踢踢踏踏到得晋亲王府。
“老祖宗,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孙女儿忘了。”贾元春半躺在床上,强笑道。
“如何会忘?到底是我亲手养大的娇娇宝贝。”贾母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孙女消瘦不堪的手腕,叹道,“你别跟祖母耍心眼子,你母亲造的孽,我就不信周瑞家的没告诉你。府中连连出了许多大事,我有心来看你,可实在脱不开身啊!就在昨天,你那不成器的弟弟还做下一桩丑事,说起来真是荒唐……”随即压低嗓音,将学堂苟且那事说了。
贾元春呆怔半晌,干裂的嘴唇咬出一丝血来,恨道,“宝玉之前绝不是这个样子!他心地纯善,不知世事,如何会在短短一月中变得如此荒-淫?老祖宗,你难道就不会往其它方面想想?若不是你们软-禁-母亲,若不是贾环步步相逼,若不是你打压厌弃于他,他怎会性情大变自暴自弃?”
“你母亲造的孽连王爷都知道,我若不处理,像个什么样子?再者,大房一家还眼睁睁的看着呢,若叫他们心气儿不顺了,不管不顾闹将出去,贾家还不得玩完?!贾家垮了,你在王府如何立足?还有,我打压厌弃宝玉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贾母心中怒气横生,目光触及孙女苍白憔悴的容颜,又不得不压下去。
贾元春自知失言,缓和了语气问道,“你为何换了他的通灵宝玉,还不许旁人说他有出息?这不是打压是什么?”
分明是一片拳拳回护之心,到了孙女嘴里却成了打压厌弃了,合着他们一个二个都是这样想的?自己劳心劳力究竟图个啥?贾母脸色白了,眼眶红了,抖索着唇瓣恼恨道,“好哇,我本是好意,你们却当了驴肝肺!你知晋亲王那天看见宝玉说了什么?说他衔玉而生天降异象,真是好大的福气,连皇子龙孙都比不得了!我这才忙忙使人换了通灵宝玉,对外便说丢了。这些话传开来第一个受害的就是宝玉,我也就没挑明,想你们应该能理解我的苦心。罢,你们既然不满意,我立刻给他换回来,就说我家宝玉出息!将来比皇子龙孙还要出息!”
贾母越说气性越大,渐渐有些口不择言,心知再待下去少不得闹一场,杵着拐杖扭头便走。
等她走得远了,贾元春才堪堪回神,想到王爷近月来未曾踏入自己房门半步,未曾垂问自己病情半句,看见自己时面上含霜目中泛冷,原不是贾环搞的鬼,却是被自己弟弟带累了。且这事早已被母亲传得大庆皆知,谁若在皇上跟前诋毁个一句半句,当真是百口莫辩啊……
想到这里,贾元春一下一下捶打床沿,望着帐顶苦笑道,“造孽啊母亲,都是你造的孽!女儿自保都难,却是救不了你了!”
与此同时,探春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跨入赵姨娘母子院门。
☆、第55章 五五
看见款款而来的秀丽少女,小吉祥和宋嬷嬷均是一愣。
“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探春笑问。
“怎么会?三姑娘快快请进!”宋嬷嬷连忙上前引路,小吉祥撩起裙摆便往赵姨娘屋子里奔,兴高采烈的喊道,“姨奶奶,三姑娘来看你来了!”
探春见状心中颇为得意,心道果然如此,凭我做了多不好的事,姨娘都放不下我。母子亲缘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
赵姨娘正盘腿坐在炕上看账本,闻言先是一惊,后又一喜,跳下炕便要迎出去,似想起什么却堪堪打住,踢掉穿了一半的绣鞋,重新坐回炕桌边,并找了一面绣绷子将账册盖住,淡淡摆手,“让她进来吧。”
归家那么久未曾来探,偏环儿中了小三元她就来了,到底是敏探春,趋利避害,审时度势的本事一流!想到这里,赵姨娘不免觉得心寒,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却也无法完全丢开手去不管,看一眼也好。
探春入屋后见赵姨娘安安稳稳坐在炕上,面容很是平静,心下便有些不舒服,可目光触及地面颠三倒四放着的绣鞋,便暗暗笑开了,主动凑上前去唤道,“姨娘,我来看你来了,最近过得可好?身子可爽利?”
“都一个月了才问,不觉得晚了点?是看见环哥儿中了小三元,觉得有利可图了吧?那天不是挺硬气么,说我们今后与你全无半点干系!你这回过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赵姨娘声声诘问,虽然已过去很多天,想起来依旧觉得心如刀绞。
探春低着头许久没说话。
赵姨娘等得不耐烦了,这才正眼朝她看去,冷漠的表情立即被惊讶取代,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不声不响就哭起来了?我说错你了么?”
“姨娘说得没错,是我错了。”探春哀泣道,“可你们谁人能理解我的苦?我自小早慧,虽养在老太太身边,仆役成群千娇万宠,却也明白自己只是个庶女,再如何也越不过大姐姐和宝玉,故而恪守规矩,谨言慎行。我心知太太待我好不过为了控制姨娘,打击姨娘,可我小小年纪,有何能力反抗?我也要生存啊!环哥儿虽然物质上差我一截,可他生病的时候有人疼,难过的时候有人宠,欢喜的时候有人倾诉……可我呢?无论伤心难过还是病痛,都得自己硬捱过去。多少次你带着环哥儿在花园里嬉笑玩耍,我却只能躲在暗处偷看,自己对自己说——瞧,那是你娘,那是你弟弟,你不是一个人呢!末了再偷偷溜回去,躲在房中痛哭一场,还不能叫旁人发现。你们只看见我表面的风光,可曾看见这背后的辛酸苦痛?人人都道我精明强干,可这份精明强干不过为现实所迫罢了!如果可以,我多想做一个有娘疼有娘宠的娇娇女啊!”
说到最后,探春已然泣不成声。
赵姨娘被她说的心都快化了,坐过去将她搂入怀中,一边替她擦泪一边哽咽道,“我的儿,你不说,我怎知道你心里苦?以前我也不对,不该总是吵吵闹闹让你难做。好了不哭了,太太倒了,你再不用怕她了。从今以后娘会疼你宠你,不让你吃半分苦头!”
侍书垂头假装抹泪,心中却暗暗赞道:姑娘这话说得好生漂亮,任哪个为娘的听了都得心软。只不知环三爷会不会这般好糊弄?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一道慵懒的嗓音传来,“哟,这是咋了?唱大戏呢?”
“兔崽子胡说些什么!”赵姨娘三两下抹掉眼泪,欢喜道,“快过来,你姐姐来看咱们了。”
贾环斜倚在门边,也不知站了多久听去多少,一双雾蒙蒙黑沉沉的眼珠紧紧锁定探春被泪水打湿的脸庞。
探春低下头用帕子擦泪,实则为躲开少年那仿佛洞彻一切的目光,心中的自得也被慌乱所取代。这个弟弟自从回来以后便大为不同了,身上总弥散着一股叫人心惊肉跳的邪气,令她委实喜欢不起来,更亲近不起来。
贾环慢慢走过去,蹬掉鞋子往炕上一歪,问道,“是来贺我的?礼物可曾带了?”
“自然带了,三爷请过目。”侍书连忙呈上几个锦盒。
“死孩子,一来就问这个,见不见外?”赵姨娘没好气的戳儿子额头。
贾环冲老娘灿笑,自顾拆开锦盒,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药瓶。
“这是百花玉露丸,送给姨娘的。每天晨起含上一颗能清除体内淤积的毒素,达到美容养生,延年益寿的效果。”探春柔声解释。
“这是宫中娘娘才能用的贡品,大姐儿送给姑娘一瓶,姑娘没舍得用,说是留着等姨娘回来。”侍书轻声补充。
赵姨娘立马夺过去,放在掌心细细把玩,又拧开瓶盖轻嗅,笑得嘴都快裂了。
贾环拆开下面一个锦盒,都是些珠钗胭脂等物,看上去很值些银子,正欲伸手拨弄,又被赵姨娘一把抢走。
探春心里看不上赵姨娘粗鄙贪婪的举止,面上却半分不露,抽-出最下面一个锦盒递给少年,玩笑道,“环哥儿还是直接看这个吧,这个才是你的。”
贾环冲她淡淡一笑,慢条斯理拆开锦盒,拿出一双大红缎面嵌金银丝的花鸟纹粉底小朝靴,靴头用多余的缎子折出半朵牡丹的花样,并用金银丝线浓描重抹,密密缝制,显得华贵非常。
赵姨娘看了叹为观止,啧啧有声道,“这做工,这绣样,简直神了!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儿啊,可得费一番苦心吧?”
探春正欲摇头,侍书抢白道,“可不是吗,因心里念着姨奶奶跟环哥儿,姑娘平日里一旦得闲就给你们做些绣活聊以自-慰,做完了生恐太太发现,又含着泪烧掉。这双靴子足足做了三个月,因实在花了很多心血,姑娘没舍得烧便偷偷藏起来!瞧瞧,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赵姨娘连忙握住女儿双手,心肝肉的直叫唤。
探春摇头道,“哪儿有她说的那般夸张,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我乐意。环哥儿快穿上试试。因不知道你长多高了,我估摸着尺码做得,若有不合脚的地方我好拿回去改。”
贾环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很是兴致盎然,正欲弯腰套鞋,哑巴兄妹蹬蹬蹬跑过来,一左一右替他把靴子穿上。
“三爷,靴子太大了,前面都是空的!”哑妹戳了戳空荡荡的靴头。
贾环笑而不语,在屋内走了两圈重又坐回炕上,脱掉靴子睨视探春,道,“贾探春,靴子太大了。”
探春歉然一笑,“没想还是估错了,我回去改了再送过来。”说着便要拿回靴子。
“不用。”贾环一把扣住,语气慵懒,“不用改了,反正这靴子又不是送给我的。”
探春闻言心尖发颤。赵姨娘猛然转头朝她看去。
贾环一边把玩靴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道,“前一阵儿贾宝玉穿出一件大红缎子嵌金银丝线带花鸟纹的排穗褂,他欢喜的很,直言褂子太过华丽锦绣,竟无一双合适的靴子可配,又言还是三妹妹好,答应给他缝制一双配套的,不日就能穿上。想必就是这双吧?”
贾环拿起炕桌上的剪刀,将靴子一点点绞碎,轻笑道,“你可是敏探春啊,以区区庶女之身在王夫人和贾母跟前混的风生水起,连王熙凤都要谦让三分的敏探春。别人不敢得罪的人你敢,别人探不到的消息你探的到,你若果真惦记我们,托人秘密送两封书信带几件绣活岂是难事?”
探春用力握紧绣帕,告诫自己绝不能低头,绝不能露出心虚之态。
赵姨娘略寻思一会儿,欢喜的表情僵硬在脸上,眼中透出浓浓的悲哀。
贾环绞碎一只又拿起另一只,继续道,“你确实希望有娘疼有娘宠,可你心目中的娘亲从来不是姨娘,而是王夫人,是也不是?你宁愿被王夫人利用控制,也不愿做回姨娘身边卑微低贱的庶女,是也不是?你心里苦,可你甘之如饴,是也不是?你见王夫人翻身无望,这才转而笼络姨娘和我,指望我们能为你所用,是也不是?”
少年每诘问一句,探春便忍不住抖一抖,脸上渐渐露出失控的表情。
贾环把绞碎的靴子扔掉,俯身直视探春,一字一句开口,“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最纯粹的感情之一,不能随意挥霍,更不能处心积虑的利用!我贾环不稀罕你的虚情假意,更不捡别人用剩的东西。你可以走了!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我们日后两不相干!”
探春终是忍不住低下头去,牙齿用力咬合,咯咯作响。
赵姨娘笔直坐在原位,表情很平静,可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她的女儿,再一次叫她失望了。
“你可以走了,今后好自为之吧。”贾环再次开口。
探春猛然抬头,将一堆碎布朝他砸去,歇斯底里道,“没错!我的确看不起你们!你们的贪婪、粗鄙、庸俗、卑贱,每每叫我难堪恶心!贾环,你莫得意,有老太太在,你永远是区区一介庶子,永远比不过宝玉!当真以为晋亲王会护你一辈子呢?他只为拉拢荣宁两府罢了!等宝玉袭了荣国府的爵位,等你没了利用价值,我看你如何落魄!”
“咦?承袭荣国府爵位的人不是大房嫡子贾琏吗?怎会变成贾宝玉?难道是本王记错了?”三王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表情看上去很疑惑。
萧泽跟曹永利站在他身后,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也不知听去多少。
屋里人悚然一惊,连忙下炕行礼。
“快快请起。”三王爷摆手笑道,“是本王逾礼了,见外边没人便径直过来了。”
赵姨娘连忙说无事。三王爷与儿子打打闹闹没大没小的模样她见得多了,对皇权的敬畏减少,行事便也大方自然起来。
“既然三姑娘在这里,本王便不进来叨扰了。环儿,回你屋里说话。”三王爷冲贾环招手,转身避让时补充道,“本王与环儿可不是旁人以为的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本王一天不死,便护环儿一日。还有,非议皇族乃死罪,今日看在环儿的份上,本王便当什么都没听见,还请三姑娘慎言!”
探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等贾环靸鞋出去了才软软瘫倒。
“小吉祥,宋嬷嬷,送三姑娘回去。”赵姨娘偏过头不去看她。
待探春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三王爷忽然造访并训斥三姑娘的话已在府中传遍了。贾琏因‘贾宝玉乃荣国府爵位继承人’这句话恼恨不已,暗忖王夫人平日定然时常念叨,才叫探春学了去,一群狼子野心的东西!自此对探春百般厌恶,视如陌路。
贾母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回来,听闻这事当场便砸了一套名贵茶具,令探春好好抄写家规学习女戒,习有所得之前不许跨出房门半步。
贾政更是怒不可遏,碍于探春是女儿身不好动手鞭笞,找上门狠骂了一顿,直言她被王夫人教坏了,若再不悔改,便草草寻一寒门蓬户嫁走,省得像王夫人那般进了豪门深宅给夫家娘家招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