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睿立刻询问身旁的医护人员:“她这些天看过电视或者电脑吗?知不知道案子已经破了?”
“没有,她整天躺在床上发呆,像丢了魂一样,根本不关心外界的情况。”
宋睿点点头,只在这短短的十秒钟内就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谈判计划。但他还未开口,梵伽罗就已经把许艺洋推出房门,反锁在外头,然后上前几步,淡淡说道:“死之前你想不想报仇?”
少女这才发现房里多了两个陌生人。不,也不算是陌生人,其中一个人的脸她实在是太熟悉了,那不就是杀死了她全家的恶魔吗?
“报仇”两个字像一颗长钉,扎穿了她凌乱的大脑,放空了那些强烈到不顾一切的死志,让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杀了你!”她想也不想就跳下窗台,挥舞着水果刀朝梵伽罗冲去。
守在窗台两边的医护人员想去阻拦她,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推开。宋睿刚抬脚,准备挡在梵伽罗身前,就被对方一把拽到身后。
梵伽罗直直迎上杀气腾腾的少女,轻描淡写地握住她拿刀的手,又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入自己怀里。他的身体非常冰冷,让少女猛烈挣扎起来。
然而很快,一股温和的气流便将她包裹了,柔柔地爬过她僵直的后背,又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皮,然后渗入她的大脑和内心,把那些无处宣泄的痛苦、悲伤、愤怒、绝望,缓慢而又酣畅淋漓地引导出来。
疯狂挣扎的少女不知不觉就变得安静了,狰狞的表情逐渐松懈成一抹怔忪,随即又变成茫然。
自从进入医院以来,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流过一滴泪。她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心脏不在,灵魂不在,思想和意念也都不在。她活着堪比死亡。
医护人员每天都会来探望她,并且清晰地预见到――如果不能排解内心的痛苦,她早晚会毁了自己。但她遭遇的那些苦难实在是太过惨烈,又怎么可能排解得掉?哪怕找来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医生,她要恢复如初也是很难的。这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努力。
但现在,曾经麻木到失去一切知觉和情感的少女,却趴伏在“仇人”的怀里默默流泪,而且泪水越积越多,大有决堤之势。
她被困在梦魇里绝望挣扎,找不到出口,将她抱住的这个人却为她推开了那扇隐藏在黑暗里的门,把阳光引了进来。
她从静静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透过迷蒙的泪水,看着眉眼温柔的人,断续却笃定道:“你不是他。”话落,手里的水果刀也掉了。
不用看直播,也不用看新闻报道,仅仅只凭直觉,她就清晰地意识到――杀死自己全家的那个恶魔,绝对不是眼前这人。他们虽然有着同样的面孔,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一个冰冷邪恶,一个温暖祥和。
梵伽罗用手掌轻轻拂过她的眼,柔声低语:“你的命是你的母亲用自己的心脏换来的,从此以后你要捧着她那颗滚烫的心,好好活下去。”
少女的哭声滞了滞,却并不愿意答应。
梵伽罗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空荡荡的两只手并拢在一起,掌心向上,做出托举的姿势,然后把自己的掌心悬在其上,温声道:“感应到了吗?”
“什么?”
少女满脸都是茫然,随即睁大眼,张开嘴,露出惊愕的表情。她感应到了,有一团看不见的东西渐渐在自己的掌心凝聚。它很软很软,很暖很暖,像是一朵云或者别的什么。但是很快,它开始一下一下跳动,那么轻微,却又那么沉稳有力。
少女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却又真切地托着什么的双手。
“这是,这是……”她嘴巴一张,刚止住没多久的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这是你的家人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好好珍惜它吧。”梵伽罗摸摸少女的脑袋,转身走远。
他推开门,看见气鼓鼓的许艺洋,不由低笑了两声。
这轻微温柔的笑像惊雷一般震醒了少女,也让她并在一起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感觉到了,在她掌心跳动着的是一颗心脏,活的、暖的、充满了无尽的祝福和爱意。
她透过它,感受到了母亲强烈的呼唤,那声音逐渐汇聚成强而有力的五个字――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连同所有亲人的份,否则你怎么对得起用身体堵住门,把自己的心脏献祭给恶魔的母亲?
这个念头像烈日一般照亮了少女的心,将那些有可能一辈子都难以愈合的创伤烧灼成疤痕,堵住了汩汩的血;也让她猛然把掌心贴住胸口,将那颗无形跳动的心,放入自己早已空荡荡的胸腔。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淌了满脸,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之前已经死了,现在却又活了,这颗心,从今以后会变得比钢铁还强。
“医生,能帮我包扎伤口吗?”她主动举起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医护人员连忙围拢过去,七手八脚地帮她处理伤口。
她又道:“能帮我给警察打一个电话吗?我要改口供。凶手不是梵老师,我敢肯定。那天晚上我绝对是看错了。”
医护人员又愣了愣,继而纷纷解释:“这个不用了,案子已经破了,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梵老师不是凶手。”
“怎么破的?凶手是谁?”少女急切追问。
“梵老师做了一场直播……”小护士的话在一名医生的瞪视下渐渐消音。他们唯恐少女再受到刺激。
“直播?我能看吗?”少女的表情却始终坚毅沉稳。
“你不怕吗?”医生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少女按了按胸膛里强而有力的心脏,摇头道:“再也不会怕了。”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梵老师那样的人啊!
梵伽罗又拜访了另外两名幸存者。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的情绪都很激动,但短暂地接触过后,他们却又都恢复了平静,精神状态明显好转很多。
始终陪护在一旁的医生这才意识到,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不用去别的地方找,梵老师不就是吗?
离开医院之前,梵伽罗再次拜访了那位少女,认真询问:“你需要忘掉这段痛苦的经历吗?我可以帮你。”
少女果断摇头,真诚道谢。另外两名幸存者同样选择了保留记忆。
梵伽罗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走出康复大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叹息道:“人类是世界上唯一一种会铭记痛苦的生灵,这就是他们活得如此精彩的原因之一。”
宋睿从他的眼里窥见了对生命的敬畏和向往,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
张阳的阴谋没能得逞,反倒让梵伽罗的形象破而后立,在民众心目中越发显得光辉崇高。也因为他的存在,即便这个世界出现了异人那样的妖魔鬼怪,大家也并不觉得恐慌。
动荡了一段时间的京市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事情还远远未曾结束。
张阳不愿供出制造蓝色药剂的果实生长在哪里,国家也就没有办法把这种诡异的植物铲除。它被列为了一种新型毒品,危害程度远远排在□□之上。不过张阳又拐弯抹角地提供了一个地址,让阎部长派遣军队去查。
“想知道真相,这里面的人会告诉你们。对了,多带军队,全副武装,这个人可不是好对付的。”张阳慎重发出警告。
阎部长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当天晚上就召集了一支军队,包围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栋历史非常悠久的小洋楼,伫立在荒郊野岭,方圆十里只此一户人家,并没有旁的建筑物。也因此,当车队驶近的时候,住在楼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对方根本就没理会阎部长让他举手投降的喊话,而是破开后窗,往漆黑的森林里逃窜。
阎部长立刻下令开枪,原本只打算射穿这人的双腿,阻止他的行动,却发现子弹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了钢板上,竟然纷纷跳弹,还耀出了点点星火。这诡异的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这又是一个怪物!开枪开枪,所有人都开枪!”阎部长当机立断。
于是密集的子弹朝那狂奔的身影射去,很快就把他身上的衣服布料刮成了碎片。他跑着跑着就变成了赤身,体表覆盖的却不是强健肌肉,而是一层黑褐色的焦干皮肤。
他的每一根骨头都能透过这层薄薄的皮,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人,而是一具干尸!


☆、第二百六十二章

阎部长知道异人这个群体很不好对付, 却不知道他们竟然可以扎手到这种程度。无论是子弹还是火炮,打在那人身上都像打在了钢板上,并不能让他减缓奔逃的脚步。
在彻底隐入黑暗的密林之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于是借着喧天的炮火, 阎部长看见了一张永生难忘的脸。确切地说,那根本就不是一张脸, 而是一颗裹着人皮的骷髅, 嘴唇早已消失, 露出两排黑黄锋利的牙齿, 粘稠的唾液扯着银丝在空中飞甩, 仿佛会择人而噬。他的眼睛镶嵌在深深凹陷的两个眼眶里, 瞳孔是猩红色的,充斥着残忍无情的暗芒。
在消失的刹那,阎部长绝对不会错认他眼里的滔天杀意。今天若是让他逃脱了, 来日.他必然会制造一场血案。
“包抄这座山林,地毯式搜索!快快快!”阎部长刚下完这条命令,又立刻摆手:“别去, 都回来!不能分头行动,把这座山围住就行!”
那么密集的炮火都奈何不了这个怪物,让战士们分开搜索只会陷他们于致命的境地。阎部长心知对方战斗力很强, 一个人就能抵挡一支军队, 便又向上头提交申请, 让他们再派一支军队过来。
这座山和附近的路很快就被封锁了,任何人都不允许通过。
数百架无人机被放飞到山林里, 用以追踪那具干尸。他奔跑的速度非常快, 借助夜色的掩护,竟像鬼影一般掠过, 人的眼球根本就无法捕捉到他的方位,只能看见他离开后不断晃动的枝杈。
只花了半小时,他就越过了两座高山,往省市交界处跑去。
阎部长跟不上他的速度,也敌不过他的刀枪不入,更不知道他的战斗力高到什么程度。
然而很快,他的疑惑就被那道鬼影亲自解开了。他似乎跑累了,速度渐渐慢下来,然后改换了S形的逃逸路线,直直朝某个方向进发。
有巨石挡路,他双腿一蹬就能跃过去,弹跳力十分惊人,仿佛完全摆脱了地心引力的影响;遇见断崖,他会直接往下跳,落地后砸出一个深坑,人却安然无恙;遇见要往上爬的悬崖,他会用锋利的指甲深深抠入岩石,三两下攀到顶端,速度快得宛若平地……
总之无论前方遇见多少阻碍,都无法减缓他的步伐。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他简直无所不能、如鱼得水。
看见无人机传导回来的画面,阎部长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这还没完,他很快发现,这只怪物的目的地竟然是一座蓄养了数千头奶牛的牧场。他徒手扯断钢丝网,跑向巨大的牛棚,腥红的长舌探出齿缝,甩着粘稠的唾沫飞丝,这副贪婪的模样仿佛饿鬼在世。
牛棚修建得非常高大宽敞,有一架无人机也跟着飞了进去,于是便拍下了让阎部长连续做了半个月噩梦的场景。
只见那干尸扎入一头奶牛的腹部,三两下就将它啃出一个黑乎乎的巨大血洞。是真的扎,像蜱虫把口器深深刺入人体,扯都扯不出来的那种。进食成了他唯一的欲念和行动力。
这头奶牛发出了吃痛的嚎叫,周围的奶牛躁动不安地蹶着蹄子。它们每一头都被养得膘肥体壮,轻则三四百斤,重则七八百甚至上千斤,踩在怪物身上却都不痛不痒仿佛蚊子叮咬。
他贪婪地啃食着那头奶牛,速度非常快,然后吃着吃着半个身体便都钻进了奶牛的腹腔,把它的身体由内到外掏空。这种进食的速度和方法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行为范畴,更比食肉的猛禽还要可怖。
悬停在半空的无人机把这幅惨无人道的画面转播到移动控制中心,令阎部长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干呕的声音。随即他们又想到,吃牛是这只怪物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那么如果他有办法呢?他会吃什么?
干呕的声音渐渐止住了,但所有人的表情却都变得十分难看。
那怪物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吃空了一头牛,然后又扎入另一头牛的腹部,如法炮制。
整个牛棚都淌满了腥红的鲜血,而那怪物则像一头狂鲨,在这血海里疯狂游动,疯狂捕食。
“部长,您看他的身体!”一名副将骇然开口。
阎部长定睛一看,冷汗顿时汩汩而下。
那怪物的身体竟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吃掉的牛越多,他就越强健。他的脸庞布满深深的褶皱,皮肤也是苍老至极的状态,白发稀疏地缀在头皮,欲落不落。他看上去老得像一块枯木,身体却强悍地能一拳砸死一头牛。
连吃了数十头牛之后,他抹掉锋利牙齿上的鲜血,朝牧场工人居住的地方跑去。
无人机立刻跟上。
阎部长额头的冷汗掉得更多了,厉声道:“不好,他要吃人!”这简直是不用思考便能得出的结论。既然这怪物与张阳存在某种关联,而张阳会活吃人心,那他又怎么可能是吃素的!
“快发射子弹!”阎部长即刻下令。
他没想到这头怪物竟然跑得如此快,所以没来得及撤走省市边境的人,这是他的失职。
几架无人机立刻跟上怪物,发射子弹。然而这样做并没有丝毫用处,当对方还是干尸状态的时候都能刀枪不入,此刻身体变得如此强健,又怎么会害怕几颗子弹。他高高弹跳而起,挥舞利爪,将钢铁制造的无人机切割成两半,落地后像叶片一般轻盈。
另外几台无人机把这恐怖的画面传导回去。
“他的战斗力非常高,如果让他逃出我们的包围圈,这个血流成河的牛棚,会在他所过之处频繁上演。只要是肉,他都吃,包括人!”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阎部长感到了深切的绝望。
他的属下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直播画面,陷入了惶然。
哪怕军队里的所有士兵都长着翅膀,现在想要飞去牧场救助那些工人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头怪物直接撞破窗户,翻入室内,开始了疯狂的杀戮。
无人机没有办法飞进去拍摄,却把那些凄厉的惨叫收录下来,清晰地传导回去。
少顷,那头浑身染血的怪物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他如今的模样令阎部长等人感到了更深的惊骇和恐惧。
连续吞吃了那么多头牛,他也只是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但是在工人宿舍里肆掠一番之后,他浑身的肌肉却都膨.胀了,看上去那么虬结有力,那么狂猛刚硬,唯一不变的是他衰老如枯木的面容。他脸上的皱纹还是很深,很乱,一条条纵横交错,将他本就难看的脸切割成狰狞的模样。
从他的形体变化可以判断,人类果然是他最钟爱的食物,能最大限度地为他提供能量。逃离这座山林之后,毫无疑问,他会大开杀戒,疯狂进食。
无人机给他拍摄了一张特写,而移动指挥中心的技术员根据这张特写在数据库里查阅他的真实身份。首先比对的自然是与张家有关联的人,技术员本以为这需要一些时间,却没料照片刚被面部识别软件扫了一扫,结果就蹦出来了。
阎部长弯腰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其余人也都围过来看,一个个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头面目丑陋狰狞的怪物,竟然就是张家已经过世了二三十年的老太爷张文成,张阳的曾祖父。说来这个张文成也是一位传奇人物,抗战的时候给国家捐献了大半家产,战后获得了“国之栋梁”的殊荣,却抛下一切带着全家移民国外,躲过了最动荡的十年,之后又回来,把根基薄弱的张家发展成了庞然大物。
他死的时候,国家领导人都曾去过他的灵堂鲜花,却没料这人竟然还活着!算一算,他迄今为止有多大年纪了?一百岁还是一百二十岁?
阎部长默默在心里一算,顿时感到悚然。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非但没死,还变成了这副鬼模样,那他这些年是靠什么活过来的?
阎部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些被吃成空壳的奶牛,和那座迄今为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工人宿舍,紧绷的脸顿时蒙上一层青黑之气。
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不抓活的,抓死的!把这些画面传给首长,申请封锁这片区域,调派火炮部队。”阎部长拍着桌子催促,嗓音因为恐惧和焦虑而变得嘶哑无比。
“火炮似乎没有用。”一名副将颓然地捂住脸。
说这话的时候,一架战斗直升机终于赶到这座牧场,向那个浑身浴血的怪物发射了一枚炮弹。他被击中了,却又从硝烟弥漫的弹坑里爬出来,然后几个跳跃消失在山林里。
阎部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头发和军服被冷汗打得透湿。
火炮都拦不住这头怪物,谁还拦得住?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阎部长的脑子里划过一抹亮如闪电的白光,然后猛地站起来,急促叫喊:“快通知梵老师,快快快!”
他原以为派遣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去抓捕一个人已经足够,所以根本就没想过叨扰梵老师。毕竟对方刚解决了那三起惨案,之前又马不停蹄地鉴定了很多古董,正是最累的时候。
但现在不找梵老师是真的不行了。如果说世界上存在那么一个人,可以对付这样的怪物,除了梵老师,阎部长想不到第二个人选。
一提起“梵老师”三个字,这弥漫着绝望气息的指挥中心竟马上活跃起来。所有人都露出了振奋的神色,然后马上拨通了那个昭示着希望的电话号码。
与此同时,几架无人机终于跟上了那头怪物。
吃饱之后,他显得不那么急切了,在深山里高高纵跳,轻轻落地,像飞猿一般在这茂密的树林中游荡。过了数十分钟,他进入了一座人迹罕至的深谷,跳下了浓雾弥漫的悬崖。
几台无人机立刻盘旋而下,用红外线扫描仪搜寻他的身影。
他的体温很低,成像之后唯有一颗心脏是橘红色,身体的其他部位与浓雾融合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无人机只能根据这颗小小的橘红色心脏来追踪他,有那么好几次差点就跟丢了。
终于,他停下奔跑,慢走了几步。
几架无人机从他背后飞掠,躲开了他猝不及防挥舞而来的黑色指甲,悬停在他够不着的高空。视野开阔之后,摄像头能拍到的场景也变得更全面,更真切。
看清无人机传导回来的场景,阎部长捂住心脏,摇摇晃晃地坐倒下去。
直面监控屏的几位技术员竟吓得慌忙退后,撞翻了椅子。
他们都是经历过战火和杀戮的军人,心理素质比普通人强悍得多。但是面对眼前这幅画面,他们却都无法抗拒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庞大恐惧感。
那头怪物正站在一座用枯骨堆砌而成的小山前。
是的,高高堆积的枯骨,重达几十吨的枯骨,数都数不清看都不敢看的枯骨,就那么丢弃在这座无人的深谷,被腥臭的雾气缭绕。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越往上的枯骨便越细小,有的只是巴掌大那么一团,俨然是一个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幅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绝对能让所有人连续做几个月的噩梦!
而那头怪物来到这个无比黑暗可怖的地方之后,却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懈了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攀上枯骨堆积成的山顶,坐在了上面。他抬起头,冲那几架盘旋的无人机笑了笑。
直面他唾液横流、鲜血遍布、杀气昭彰的脸,阎部长的心脏竟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知道,这头怪物在挑衅自己,进而挑衅这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和实力从这座山里跑出去,所以他半点不急。
他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便坐下来喘口气,姿态那么轻松惬意。
看见这样的怪物,几名副将忍不住发出惊恐不安的疑问。“梵老师真的能对付他吗?”
而梵伽罗就在此时此刻赶到,看过了所有监控画面,摇头道:“我对付不了他。”
阎部长颤声开口:“不能吧!如果连您都对付不了他,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杀死他?”
“天水派的老祖可以,不过他在闭关。”梵伽罗实事求是地说道。
刚把天水派得罪死的阎部长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与此同时,那怪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蓝色的果实,塞进利齿遍布的嘴里,随便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皮肤慢慢变得光滑白皙,恢复了人类的面貌。他竟然长得非常俊美,宛如天上的一轮皎月,散发出魔魅的气息。他狭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殷红的薄唇,都仿佛上帝最精心的造物。
与梵伽罗比起来,他的容貌竟然丝毫不逊。
看见他这张脸,阎部长又惊呆了。
这,这不是上个世纪华国最伟大的影视歌三栖巨星张凌u吗?那个一首歌唱碎了全国女人的心,一部电影夺走了无数少女的情,死后万人空巷给他送葬,至今还在微博上拥有数千万粉丝和无数超话的张凌u!
张文成,张凌u,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阎部长的脑子彻底凌乱了,心脏一突一突地跳,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
“梵老师,我们该怎么办?我现在就去天水宫门前下跪,请他们的老祖出山,还来得及吗?”为了保护周围的群众,阎部长可以抛下脸面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