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亲王心里禁不住犯了嘀咕,难不成那孩子就是灾星附体的?
董侧妃给杨侧妃送了一笔厚礼,杨侧妃没收,但陈夫人的娘家却接了,于是,又有一个女人给仁亲王吹风:“王爷,我去庙里求签,说我本来在今年会有一个孩儿的,可是,被灾星冲了,若是明年灾星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呜呜,我好想有个孩儿,就像王爷一样英俊潇洒,聪明绝顶——”
仁亲王心事重重,他知道钱隽有多护孩子,他和儿子死磕,不见得能取胜,便趁着过年,找机会和皇上把心思说了。
“什么?世子的二子是灾星附体?”永昌帝大吃一惊,这段时间,董进才在他跟前,一再灌输:“这两年国家不稳,干戈不断,一定是灾星现世。”
永昌帝曾经指示钦天监仔细查看,还好,那边回答是:“没有灾星,并且,紫微星光华闪烁,照耀四方,皇帝运势很好,国家安泰。”永昌帝虽然放下心来,但却依然存了一丝担忧,今天一听这话,自然震惊异常,“怎么会是世子的儿子?”这可太难办了。
永昌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和钱隽摊开来说。永昌帝知道在钱隽背后耍阴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一条,他比董进才聪明多了,他比董进才了解钱隽,知道他不好惹,再说,钱隽最近急流勇退,皇上已经不再忌讳他了,并且,还起了爱惜的心意,准备把这把利器暂时存起来,万一北疆西疆那边有事,可以随时祭出来。
钱隽接到皇上让他进宫的旨意,很是莫名其妙,将近一个月他都没进过宫,三个月前,他天天泡皇宫里,完全就是两重天。
永昌帝不敢直说,却借口钦天监:“说是有灾星附在宗亲子弟身上,会损伤国运。”
钱隽已经出离愤怒了,但他经过这些打击,早就心止如水:“皇上也信这样的谣传?不就有人为了打击微臣,暗害微臣,说臣的二儿子是灾星吗?”
永昌帝脸上火辣辣的,好在天阴,屋里光线不好,他又练了这么多年,钱隽并没看出他脸红。
“皇上,微臣听说之后,也曾担心有损国运,亲自询问过钦天监,那边说根本没有灾星现世。微臣又去了三星观,也没有个王道士,若是非要说有,有个老道的小道童,才九岁,是捡来的,不知以前姓什么,可能姓王吧。”
永昌帝不安地扭动身子,不明白已经老练圆滑的仁亲王世子,怎么忽然这样咄咄逼人,竟然敢不给他留面子,难道这家伙是表面臣服,内心有不轨的打算?皇上现在也四十多了,已经很少会把心情挂脸上,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听钱隽往下讲。
“皇上,有人针对微臣,他知道从朝政上没法打击到我,就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微臣重亲情,爱孩子,这是微臣的软肋啊,微臣早就知道这个不好,可微臣没法子,微臣没法做到冷血无情,就像当年,义无反顾跟你去西疆一样,不仅是为了朝廷,为了自己也是钱家一份子,最重要的,微臣的父亲在西疆,微臣想去助他一臂之力——”钱隽说不下去了,父亲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那么爱他,可是,付出却没有回报,没有回报也罢了,孝顺不求回报,可是父亲却一次一次地伤他的心,把他往绝路上逼,就像这一次。
虽然没有嚎啕大哭,钱隽的眼泪却一串串地掉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永昌帝也被感动了,他走下御座,拿着帕子为钱隽擦脸:“别哭了,都多大了,还掉眼泪。”“皇上啊,臣心里好难过,臣不是委屈,是伤心。都说人心是肉长的,我为何就捂不热他的心呢,我这样尽心尽力,不光是为了朝廷啊,微臣承认有私心,微臣如此拼命,就是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让父亲看看,他的儿子不是孬种,我多么希望他能重视我一些,我从九死一生从北疆回来,他连问也没问一声,连一句辛苦了也没说,我儿子被老三打了,他却,却为了那个庶子出气,说朝晖是灾星…”
...
第二百八十七章 满月酒
钱隽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永昌帝一声不吭,这一声声,控诉得是仁亲王,何尝不是控诉的他?他听信谗言,对这样的功臣猜忌打压,严防死守,朝廷上,现在混的官员越来越多,他的朝政,也和当年先皇的朝政越来越像…
钱隽终于忍住不哭了,他跪下恳求:“皇上,臣请求出京一趟,微臣的二子虽然不是灾星,但他确实和一般孩童不一样,我问过道士,说他是三眼童,就是开了阴阳眼的孩童,他白天在阳光下,清醒的时候,和常人无异,但晚上,睡梦里,却能看到前生后世。”
“真的?”永昌帝大惊,他很想问一声,自己到底有多少寿命,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皇上,道士说,这孩子没有修行,那些异能就发挥不出来,只能梦里看到,白天去问他,全都不知道,也不懂梦里见到的是什么,故而经常噩梦。”
“那怎么办?”永昌帝非常希望立刻就知道自己的答应,不由得问。
“微臣听说南疆有个高人,想送他去修行,请皇上答应微臣出京一趟。”
永昌帝眨了几下眼,问:“若是他修行有成,岂不也会是世外高人?”
“据说是,那些世外高人,都是天星下凡历劫的,我不知道朝晖是不是,反正他不是普通人,那就让他脱离俗世吧,不管他是幸运星,还是灾星,从此以后,跟任何人都无关。”
永昌帝一想,这个不错,不管怎样,他是钱家子孙,若是朝廷有难,应该会帮一把,而不是起相反作用,这样的话,也有利于他笼络钱隽夫妇。
“朕命你为八府巡按,秘密巡查江南以南各省的地方政务,你准备一下,大概多久可以动身?”
“臣听皇上安排。”
永昌帝又是一声感慨,这话听着多好啊,尽现忠臣本色,是谁在自己跟前挑唆,要防备仁亲王世子的?其心可诛!
永昌帝脑子里迅速盘算着,是不是把董进才踢出内阁,可他的位置一时没人能接替,便暂时压放过他了,压下心头不快,皇帝想了想道:“世子妃还在月子中,就给你三个月准备吧。”
“臣领旨!”钱隽觉得那时候春暖花开,文瑾已经出了一百天,好好调养一下,应该可以上路,至于小孩子,说是出生半年内,身体反而比半年后要好,到那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南疆,安顿下来,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行礼退出,钱隽回到家里,给文瑾说了皇上的意思,但他却有意保密,除了悄悄通知舅舅,对外谁也没说。
仁亲王进宫一趟,见皇上把儿子叫去了,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可过了十几天,儿子一家依然十分安稳,没有任何变化,他又不淡定了,再次进宫,皇上却没有见他,仁亲王不明就里,回到家,郁闷至极。
其实皇上那天很忙,不是故意冷落仁亲王,这老头儿想偏了,以为皇上不待见,此后好久也没再进宫,皇上也知道他没什么大事,无非是些家长里短,也没有召见。
文瑾转眼就要出月子,前两个孩子都没在王府出生,到了这一个,府里怎么都得摆摆宴席,钱隽去问父亲,谁来张罗此事。
仁亲王沉默不语,王妃眼睛看不见,侧妃敲边鼓还可以,却上不了台面,能有谁张罗?但若是发话让世子妃主持,今后王府的中匮,是交给世子妃呢,还是再拿回来给王妃?
钱隽哪里知道父亲现在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挂在心上?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元帅,竟然蜕变成家长里短的家庭妇男?以为父亲故意冷落自己,钱隽失望地走了。
仁亲王回到内院,一肚子郁闷没法发泄,便去了杨侧妃那里,现在陈夫人经常说董侧妃好话,让仁亲王见到她,感觉和见到董侧妃没区别,他郁闷的时候,便只有杨侧妃这里了。
杨侧妃欢天喜地为王爷捏肩敲背,不歇气地指挥丫鬟婆子为王爷端来点心茶水,受到热情招待的仁亲王果然心情大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遣退下人,杨侧妃温柔地为男人揉着头顶:“王爷可是累了?咱府上人多事多,事事都得你操心,唉,真难为你了。”
“唉——”近二十年的家庭生活,不理朝事,也不怎么和外界的人来往,仁亲王竟然对这样的感慨无动于衷,换做别的男人,被认为是家庭妇男,还不暴跳起来啊,他竟然一副深有感触的模样。
“王爷今天为何事感慨呢?”
仁亲王当然不会把钱隽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子夜快满月了。”
“哦,唉——”
“你叹什么气?”
“咱府上谁来主持呢?王妃眼睛不行,却不肯放权给世子妃,王爷莫不是为此事犯难?”
“你有什么办法吗?”
“奴婢资质浅陋,能有什么见解?王爷何不和宗族的耆老商量商量?”
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若请了宗正耆老来主持,宗族里几个辈分高的女眷也会过来,府里的事务就可以趁机让她们来管,等事儿过了,王妃继续主持,就理所当然呀。
仁亲王忍不住伸手拉住董侧妃的手:“还是你聪明。”
“王爷谬赞。”…
接下来几天,仁亲王一直住在杨侧妃这边,陈夫人急了,悄悄找人打听,却一无所获,后来发现端倪,杨侧妃有空的时候,喜欢去世子妃那里。
人人都说世子妃聪明绝顶,难道给杨侧妃出了什么笼络男人的锦囊妙计?陈夫人坚信世子妃在这方面能力是无与伦比的,不然,世子为何身边没有妾室,甚至连通房也没有?没人相信是钱隽天性痴情,心里容不下第二个女人,甚至连逢场作戏也不愿意,他的后院才那样洁净。宗族好久都没有大肆庆贺小孩子满月了,宗正大人很在意钱隽,也很尊重仁亲王,他又是个有能力的,虽然时间短,依然把事情筹划得相当完美,仁亲王府的下人,连带宗人府的太监宫女以及粗使仆妇,整整忙了三天,仁亲王府摆出五百桌的宴席,几乎所有宗族的人家,都接到了请柬,这一场盛宴,简直比皇上过年大宴群臣还要气派。钱隽很高兴,觉得总算在这方面对妻子有所补偿。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来家横祸
子夜长相最像钱隽,金金是两人都像,钱钱则和文瑾、萧瑜琛像得多,三个孩子都是好相貌,获得来宾的一致称赞。
满月酒过后,钱隽见文瑾长长出口气,还以为她感动的,便高兴地问:“这下满意了?”
“满意什么了?”
“金金和钱钱当时摆酒,都才几桌人,不热闹。”
文瑾不忍心打击丈夫的情绪,却又不能给他这个误导,便笑了笑:“人多人少无所谓,只要温馨有爱就好。”
“温馨有爱?”钱隽想了想,明白了文瑾的心意。
“再过几个月,咱们就去南疆,和岳父他们在一起,咱们就可以过温馨有爱的日子了。”
“嘻嘻”文瑾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她真的很厌烦京中的生活,“还有两个月…”
剩下的两个月生活,也没有那么平静。首先,仁亲王忽然把钱轩交给钱隽,让他教二弟练武。
原来,钱轩又惹事了,他花光手里的钱,从王妃那里弄不到银子,便问贺氏要,贺氏并不富裕,没多久也支持不住了,钱轩竟然赊账,谁敢上仁亲王府讨债呀?那些花楼一个个有苦难言,见了钱轩躲着走。这世上从来就不缺二货,有一家小花楼,进京没多久,老鸨光看京城好挣钱,就没看到京城也好花钱的,她底子薄经不起折腾,眼看着就要混不下去了,被逼无奈,竟然托人找的仁亲王府的一个管事,希望他给仁亲王说一声。
这管事就是个黑心肝的,他哪里敢给主子说那些?但却敢接人家给的银子,老鸨又一次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终于被逼上了绝路,竟然跑到官府去告钱轩。
官府不敢接状子,但却敢向仁亲王表功——看我,替王爷挡了一次麻烦。
谁知道这马屁拍到了马蹄上,仁亲王把那个小官员狠狠臭骂了一通,派人给花楼结清债务,就把钱轩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那时候钱轩还小,仁亲王有的是精力,都管不住这个儿子,现在就更没门了,董侧妃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她心怀鬼胎地建议道:“王爷精力不逮,何不让世子管着二爷呢?世子天天在校场练武,顺便指点指点,并不费多少工夫。”
仁亲王一听,忍不住点头,以前是王妃坚决不同意这么做,理由当然是怕钱隽公报私仇,趁机打他儿子报复的,现在,仁亲王已经烦透了钱轩,对他也没有往日那么疼爱,当然立刻就实施了。
钱浩终于能站起来了,董侧妃梦想儿子能和以前那样,依然占据男人的心房,当然不想男人为钱轩的事情费神,而且,钱轩就一二世祖,不可能听钱隽的,董侧妃希望他激怒钱隽,被狠狠修理一番,最好被打得跟钱浩一般伤重,这样仁亲王妃便没有心思听她打理家务,同时又能给钱隽树敌。她哥给的办法,虽然现在依然谣言满天,可世子那边根本毫无所动,她恨得要死,变着法儿给世子夫妇添麻烦。
文瑾很高兴地看着那边的人你掐过来,她掐过去,至于钱轩,钱隽直接把他交给了一个只能靠手语交流的聋哑武师,那武师既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懂修理了王爷的儿子到底有多可怕,他坚决按照钱隽的要求,每天让钱轩跑步、站桩、运气,从清晨练到太阳当头,半下午再蹲一时辰马步,钱轩曾经躲在内院,被钱隽不客气地拎出去,罚了个训练加倍。
每天被操得要死,回到屋里连女人都不想碰,钱轩哪有精力出去胡混?他曾经跑到王妃那里,希望能给父王说说情,结果仁亲王妃也是一连二十几天没法单独见到王爷,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所有这些,都好过了贺氏,她总算是能天天见到男人了。
董侧妃也是夜路走多了,终于碰上了鬼,钱浩的腿,接骨时有些偏差,现在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残疾了,当从太医口中得知,要想根治,必须断腿重接,钱浩一想到那钻心彻骨的疼痛,便死活也不肯答应:“娘,瘸子就瘸子,我,我就这样。”
“好孩子,你这个样子,将来如何人前站立?朝廷上,是不接受一个残疾做大臣的。”
“不接受就不接受,呜呜,我就这样算了,不要让人再把我的腿打断了。”
钱浩死活也不答应,董侧妃气得要命,连仁亲王都有些瞧不起这个孩子了,他下意识地觉得长子最出息。钱隽当时,不但没人督促学习,刘彩琴还有意把他往歪的教,他不仅没有成了一个纨绔,还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那需要怎样的定力,以及吃了多少苦头,才能横空出世,成就非凡?
见男人看儿子的眼神,没了往日的欣赏,董侧妃非常焦急,有一天悄悄给钱浩的汤里下了蒙汗药,让太医指点着,拉断了他的腿,又为他重新接骨。
钱浩昏睡一天,醒来时又成了必须躺在床上的伤者,又疼又气,骂董侧妃没有人心。
董侧妃特别伤心,泪眼婆娑地在儿子面前哭诉:“娘这是为你好啊,一时疼痛和一世残疾相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钱浩也是疼怕了,气坏了,以前他们娘俩在一起,都是称娘亲的,那天也跟着外人叫她侧妃,董侧妃又气又伤心,当时就晕了过去。
董侧妃休养了两天,硬下心肠不搭理儿子,钱浩便觉出许多不便来,下人虽然不敢不尽心,但却只能做些伺候的事儿,根本不能满足钱浩的一些特别的要求,他这才发现,离了生身的娘,他的日子会难过很多,他敬佩又尊敬的父王,根本和娘亲没法比。
钱浩对董侧妃一下子又亲近起来,却在内心和仁亲王疏远了,董侧妃发现了之后,一再劝诫,但在后面的日子里,钱浩和仁亲王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父子俩再也没有以前的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董进才发现了,连说钱浩是个笨蛋,他要求董侧妃好好教导儿子:“一定要他和王爷亲近起来,心里亲不亲,面子一定要亲密无间,要让外人看着,王爷最喜欢的是这个儿子。”
董侧妃当然知道王爷喜不喜欢儿子的重要性,便坚决执行兄长的意思,对钱浩耳提面命,要他想办法重新获得父王宠爱。
有钱隽运作,关于钱钱的闲话终于淡了下去,文瑾静下心,好好调养身体,为上路做准备。
二月,是开春闱的日子,文瑾接到玉洁郡主的邀请,要她过府一叙。
这天是二月初一,仁亲王府的人在一起吃饭,文瑾趁机给仁亲王妃告假:“王妃,媳妇想去探望玉洁郡主。”
“呵呵,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少出门的好。”
“那我可以邀请玉洁郡主来咱家坐坐吗?”
仁亲王妃不想答应,便假装吃饭,一声不吭。
文瑾再过两月就走了,这时候不气她,还待何时?她不客气地道:“王妃不说话,就是默许了,我回头就下帖子去。”
仁亲王妃一口饭卡在嗓子里,吐不出咽不下,呛得咳嗽起来,她现在又是瞎子,嘴里的饭粒喷到菜里也看不见。一桌子的人哪里还能吃下去,纷纷放下筷子,等仁亲王那一桌吃完,这边立刻散场,仁亲王妃清楚地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骂她一句:“死瞎子。”气得浑身哆嗦,但却没法还击。
贺氏眼珠子转了转,没有搭理王妃,低头走了,她曾经花了那么大工夫,却因为有病,立刻就被王妃排除亲近的人群之外,她也伤心呢,现在,男人不爱,公婆不喜,自己又没钱没人,过得好不凄凉,也没有心思再巴结仁亲王妃。
文瑾说到做到,回去就给玉洁郡主下了请柬,那边很快就回帖,二月初五,便来拜访了,相互见礼之后,亮曦带着金金出去玩耍,房间里只剩文瑾和玉洁郡主一行人。
“你看这是谁?”韦氏指着一个妇女给文瑾看。
“见过世子妃!”来人脸上肉皮松弛,十分憔悴,是那种胖人刚刚瘦下来的模样。
文瑾看了看她,觉得既不像仆人,又不像熟人,心里很奇怪:“请起!”她客气地虚扶了一下。
那婆子忽然流下眼泪,哽咽道:“小秀才不认识我了?”这声音好熟悉。
“你,你,你是来大嫂…”文瑾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京城了?怎瘦成这样?”韦氏一边搀扶哭倒在地的来家的,一边给文瑾解释:“她是为了你啊,有人去了山阳,专门打听你的事儿,逼着来松年到官衙作证,说你知道如何把头发染成红的。人的头发怎么会变成红的?难不成跟布一样放染锅里煮?他来叔不肯答应,受刑不过,上吊了。”“呜呜——”来大嫂哭得软成一团,“小秀才呀,我是趁他爹出殡,在大山兄弟帮助下跑出来的,一路上装成叫花子才躲过他们追踪,呜呜,那些人,可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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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钱钱的记忆(一)
“宝儿他们呢?”
“宝儿去考举人了,两个小的让镇上的人藏起来,送到他表姑家去了,鞋铺被砸得稀巴烂,人工都散了,几个奴仆也躲出去,呜呜,就是宝儿爹没命了,几个人受点小伤,性命无虞。”
“来大嫂请起来,坐着说话。”文瑾扭头给春兰道,“去请世子。”又让人端水让来大嫂梳洗。
春兰很机灵地闪身出去,她现在越来越得用,春明快临盆了,她的那份事儿,完全交给了春兰。
钱隽现在不上朝,天天不在校场,就在外院他自己的书房,因而,接到传报,很快就到了,屋里的女人一看到他进来,都急忙起来见礼。
“免了免了,自家亲戚,不要讲这些俗套。”
文瑾请大家坐定,简单转述了来家的事情。
来大嫂又给钱隽跪下了:“我本来不愿意来打扰您,可是宝儿,我家宝儿中了举了,他捎信说来京城参加考试,我怕呀,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呜呜,世子爷,求你帮帮忙,找找我家宝儿。”
玉洁郡主给钱隽解释:“我家老爷和文翰都是文人,又不敢通过官府找人,只能把难题交给你。”
文瑾急忙接话:“郡主,麻烦是我们引起的,自然该我们来解决,再说,来大嫂的事儿你们不告诉我们,我们哪里能知道有人在背后害人呢?”
钱隽也表态道:“是啊,来大嫂,我很感谢你,千辛万苦来到京城,给我们报信。还有,来大哥为了我们丢了性命,这份恩情,我终身难报。”
来大嫂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唰一下流了下来,她哽咽道:“世子爷千万别这么说,没有小秀才,宝儿他爹二十年前都没命了,是她给了我们一家人希望,给了我们一家二十年的好日子,我和宝儿他爹用性命偿还,都还不清的,更别说我现在又给你们添麻烦,让帮着找宝儿…”她又一次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