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说:“这些我穴位我都听过,也都学着按过,怎么觉得你这按的不一样?”
“按穴位一个是讲求准确,一个是手法。”安知雅道。
“我听说你外公是老中医。”
这话是引玉抛砖。安知雅怎会不知道老人家在决定要见她之前,必是要把她先调查清楚了,以免引进一个内贼。于是并不作答。给老人家按完了手上的穴位,准备给老人家的足三里和泉涌穴位按摩,助老人家睡眠。
李太奶奶这会儿叹气:“你觉得我能活多久?治了我几十年病的约翰夫说我活不过今年。”
“太奶奶。”李墨翰一听这话,皱了眉头。
安知雅说:“太夫人我觉得可以再活五六年都没有问题。”
“喔?”听这话,李太奶奶也只是漠漠的,用一种能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向她。
“第一,太夫人的消渴症,也就是西医所说的糖尿病,并没有到达末期的地步。可以说控制的还是相当好的。至于心脏病风险,现阶段可以治疗的手段很多。最主要是,太夫人,你的骨骼,不像一般老人家已经体现出一种颓势,相反,依然坚挺,不佝偻,不变形。”安知雅以自己看过的许多垂暮老年人经验来论事。
“可约翰夫为什么说我活不过今年?”李太奶奶道,语气里没有悲哀,略似嘲讽。
“那是因为约翰夫医生没有看到,太夫人希望自己能再活些年,为了子孙后代。”
李太奶奶是嘴角上升了点弧度,又不留痕迹地平了下来,对安知雅的话自然不做任何评价。
安知雅按摩完,知道他们曾祖孙俩想说会儿悄悄话,先回了房间。这里的每个小卧室都是个套间。抓了两件衣服进浴室里简单冲洗一下身子。洗完出来,丈夫也进了房里。李墨翰把门关上,环顾了下四周后,说:“住这里,相对安全一些。白天人来人往,耳目有。但到了晚上,会安静许多。每次和太奶奶说话,不是晚上夜深人静,就是得去到花园里面,如果旁边有花农开着除草机更好。”
“你洗澡吗?”安知雅知道他疲倦,不与他多说话。
可他是肚子里有许多话想和她说的,说实话,今天让她看见他家里这些丑态,他深感惭愧。
“这没什么。大弯村那副样子,你也看见了。”安知雅觉得到了哪里,人世都一般的常态,彼此彼此。
说她是看穿了人世间的冷漠,少了份清纯,却令他更痴迷。走到她面前,望着她:“我和老人家谈过了。她说想把你暂时留下来。”
“没有问我们的意见?”安知雅淡淡地说,这老夫人说是对她丈夫很好,其实,这心肠也不怎的,想必老人家心中的利益里面,最主要还是整个家。
“如果你不想——”李墨翰说到此,笑一笑,想使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如果她真不想,早不会强出这个头,还在老人家面前显露了一手。最终,想的是他之前专心陪她对付安氏,专门到大弯村帮她解决问题,在她家祖坟面前立下一片诚意。将心比心,这里同样有他最爱最想保护的亲人,她能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的情愿吗?
婚姻的大道理她不懂,但是,做人的本质和原则她安知雅有。多大的遭难她都经历过,还会怕李家这么一丁点毛事。
“去洗澡。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安知雅弯腰捡了条毛巾抛给他。
意思是她愿意为了他留下了?李墨翰在默了下后,忽然抱住她:“我不洗了。洗了浪费时间。”
安知雅飞起眉毛:“那么睡觉。”说完把他的手掰开,自己上了床,裹了被子睡。如果不精力充沛,怎么应付明天这一窝子狐狸。现在他们在这家几乎是四面楚歌,想嘿咻?等吧。
李墨翰只好将毛巾绕到了脖子上,长叹一声,进了浴室里洗涮刷,顺便解决自己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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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长媳 第一百二章
听说太夫人今天早上,又喝完了碗粥水,没有吐。
李家宅邸一早上都在争相传告这条新闻。这里,各房的反应如下。大房,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二房,也是沉寂无声,但是四婶有再次带二房的长媳三嫂宣称来帮忙。三房,先是挺沉得住气的。六婶一如既往趾高气昂地指挥其他厨房。只有下人们私下里传出的声音说:六叔和六婶发了脾气,说是骂六婶不懂分寸在老人们面前闹,才会让他人有机可乘。
在这个时间,李太奶奶让全姨带了安知雅熟悉这宅中四处。如果李太奶奶不发这话,安知雅也有打算让丈夫陪自己在李宅内逛逛。李太奶奶让她留下,代表了她今后不是客人,如果在李家内迷路,会落人把柄。
四处一走,方知整个李宅建在山林中,占地之广在中国是不可想象。除了中间的建筑群,四周有高尔夫球场与网球场,光是游泳池有露天和室内共五处。建筑物,中间那座最大的白色五层洋楼为接客用的主楼,一层大厅恢弘大气,富丽堂皇的螺旋楼梯直通到顶层,一切装饰气派豪华。围绕主楼,是五个建筑群,各分为长房、二房、三房、以及李太奶奶一人享用。搁置的一幢两层小白楼,听闻是太奶奶唯一的女儿出嫁之前住的,现今这位姑奶奶是去世了。偶尔,姑奶奶的后代来李家探亲,便是居住在这幢小白楼里。安知雅有幸在李家主楼的二楼看见了这位姑奶奶的画像。
画家是用油画笔,以写实的风采描绘了当年这位绝世佳人的风貌。清雅的绿色及地长裙,长发绾成少妇的发髻,手执一本书搁在膝盖上,坐的是窗台,裙底下露出一只没有穿鞋的脚丫。眉如柳叶,笑如芙蓉,乌亮的眼睛如李太奶奶一样美如星辰。
李太奶奶自发自己丈夫及其后辈都没有画像,唯独这位像极了李太奶奶的姑奶奶有这样一张巨幅画像挂在楼厅,分明展示了生前为李太奶奶的专宠。
全姨这时说起:“现在这家里,也有一位是像极了姑奶奶的人,现在安排住在了二房。”
这事安知雅全然没有听丈夫提起过。隐约觉得全姨是故意把这话说给自己听,便是仔细地听取。
姑奶奶年轻早逝,一生是没有孩子的,有,也是她丈夫后来的妻子生下来的。所以,这位像极了姑奶奶的表小姐,是三嫂的表妹,叫做姚兰芝。能常年住在这里,说明了讨得李家上下的欢心和承认。
“兰芝小姐今年有二十七了,一直还未说嫁,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全姨的嘴里咕咕哝哝,不似喜欢这位表小姐一直住在李家,“再知书达理,得找个好人家嫁吧。”后面那句省略的,这位表小姐常年想赖在李家做什么。
其实一想显而易见,这位根本谈不上与李家有血缘关系的表小姐坚持留在李家,不为的就是图一门乘龙快婿吗。
安知雅这里面的来龙去脉想清楚,也就不由与全姨一样皱了眉头。
刚走出主楼,想到后面的小花园绕一绕熟悉环境。迎面走来那个系围裙的年轻厨房女工,让安知雅一眼认出是昨天跟着六婶送粥的那人,问起了全姨。
全姨道:“我们都叫她小惠,无亲无故。我们私下都猜她可能是偷渡犯。”
六婶既然掌控了厨房,一并厨房的用人掌握在掌心,为了降低人工费用,使用偷渡到美国的中国人,并不奇怪。
小惠见到她们,并没有避开,而是按照原来的脚步走过来,不急不忙,低着头从她们身边擦过,好像个聋哑一般。
昨天太奶奶吐出来的东西,丈夫并没有让人拿出去化验,但有什么话,私底下是和约翰夫医生说清楚了,才会使得约翰夫医生走的时候如此震怒。大概,李墨翰是指责约翰夫医生身为主治医生并没有察觉到病人的饮食管理,言外之意,病人可能有慢性中毒现象,比如用铝锅给老人家煮东西,本身是一种错误的现象。约翰夫医生,则认为这是病人家属自己搞的动作,责任推卸到他这个医生身上,深感委屈。安知雅能猜到丈夫不一开始把这事在家中闹大的缘故,一是老人家还救得回来,大闹此事,会被人误以为借题发挥,有不轨之心。二是他们一家现在刚回来,一切需要的是先站住脚,要稳。为了这个稳字,先忍一忍是必要的。
至于,谁搞的动作,六婶?安知雅对此保持一定的质疑性质。按理来讲,只有铝锅这个因素,不能把老人家的胃拖累到此。
不过,很快的,李太奶奶刚在一周恢复正常饮食,六婶管理的厨房又出了趟大事。
这要说到大房了。大房的爷爷奶奶都还在世,膝下三个儿子:大儿子,即李墨翰的爸,和李墨翰的妈私奔了,并不住在李家。二儿子,是小禄的爸,英年早逝,留下小禄和他妈孤儿寡母,十分清净。三儿子,在李家明字辈里排行第七,安知雅叫的话,得叫七叔,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李墨青,在墨字辈排行比小禄靠前,为第九,去年娶了妻,今年两夫妇刚生下一个女儿,小姑未出嫁,一家六口都在李家居住,如果李墨翰和小禄不回家,可以说是李家长房现有的主要力量。
这刚生的女娃,岁数未足一岁,生母奶水不够,除了补充奶粉,偶尔用各种粥汤喂养。那天,六婶管理下的厨房送来给女娃喂的粥水出了问题。导致女娃上吐下泻,几乎脱水。约翰夫医生过来看,称是轻微中毒,保险起见,要洗胃。女娃的母亲,九嫂,这不心疼女儿,非要查出个真相,并要长辈们发话维持公道。
卢雪听说了这事更是惊,抱紧小丫头弯弯:“这家里是怎么了?下毒害老母不够,还害小孩子?”
小丫头手里抱的梨,是妈妈安知雅亲自到市面上挑的,绝不会有毒存在,小兔牙啃的很欢,对于大人的话听得一知半解,但是,知道除了妈妈给的东西,其它的都不能吃。
安知雅倒不觉得真的是有人给刚出生的婴儿下毒。等亲自去看望过孩子的小禄回来,一问,小禄对她实话实说:“说是中毒,有点夸张了。可能只是东西不洁,引发胃肠道急性反应,小孩子本身比大人敏感,反应比较大。约翰夫医生有上次的教训,可能把病症说的严重了些。”当然,小禄这话,可不敢当着九嫂和六婶的面说,会引发战火的。
只能说,她和她丈夫不借题发挥,也有人早蠢蠢欲动,想端掉六婶这个厨房。
“太太,老夫人有请。”
安知雅傍晚在厨房里准备日常晚餐的时候,被全姨请去了太夫人房里。
未进到屋内,站在门口,可听见一女人抽泣的声音,这熟悉的嗓音分明是六婶,却已无第一天那种嚣张到不可一切的气势。
“太夫人,我从第一天接受你命令到厨房,从学习到掌管厨房,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怠慢。今肯定是有人诬害我。”
“是谁诬害你呢?”李太奶奶说话的语速,慢,缓,却是一针见血。
六婶喉咙里头一噎,她要是有真凭实据知道是哪个人做的,早将此人一并拉到太夫人面前问罪了。但不能说她心中没有怀疑是谁,而且第一个对象,又落到了刚回来的李墨翰夫妇身上:“太夫人,我觉得,我管理的厨房一直以来都没有出现问题。要说这事也奇怪了些,有人刚回来不久,这就连发了两次事件。”
安知雅听到这话并没有气,以她站在门口的这个角度,躺在床上面对门口的李太奶奶,是能看得见她的身影。俨然,太夫人有意让她听六婶说这番话。为什么故意让她听六婶告自己的状?意图挑拨离间?安知雅不以为然。太夫人可能是想让她知道,为什么当初太夫人会选择六婶作为长房奶奶的下一任继承人接管厨房。
原因很简单,这六婶脑子还不够灵光。就因为脑子不够灵光,想在厨房里自己制造有毒事件害人,不容易。一做,肯定得露相。
太夫人很清楚六婶是被人诬陷的,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太夫人问六婶是谁诬陷她的,六婶的这个答案,足以证明六婶的智商已经无法应付眼前的态势了,于是,六婶被换,是肯定要的。不然,这种诬陷六婶的事会不断出现,到最后,可悲的是那些间接惨遭到毒手的人。
不过,有一点六婶是说对了。的确,这些蠢蠢欲动的人,是冲着她安知雅和她丈夫李墨翰而来。
“证据我想你没有。”李太奶奶说。
“是。要是有的话,我不会到太夫人面前辩解了。太夫人是一直都很了解我的为人。”六婶听这话,以为太夫人是原谅了自己,为表示自己真心委屈和忠诚,哭的更厉害。
“六孙媳妇,如你所说,你一直做的辛苦,委屈。我也不能让你再这样委屈下去。你年纪也有,是时候将厨房交给下一辈了,就如当年我让你从大奶奶手里接管厨房一样。”李太奶奶说。
六婶那眼泪猛地停住了。安知雅想,她这是心脏都要罢停了。
“太夫人,我辛苦一点委屈一点没有关系,这是我该做的。”六婶没有反省到自己错在哪里,反而误解了太夫人以为是嫌弃她一点小委屈就到她这里来烦恼,一并止了哭声,表示自己的坚挺。
见此,李太奶奶长长一声叹:“进来吧,知雅。”
安知雅刚走进来,接到六婶充满恨意的一对刀目。
李太奶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径直发令:“三天时间,六孙媳妇清点完所有厨房物品和库存,交给你侄媳妇知雅。至于厨房用的钱,归还到二奶奶手里结账。知雅你三天后到二奶奶手里取备用金。至于厨房用人、财务等细节不需交接,知雅你到时间自己看着办。”
六婶一听这话,傻了。她当初从大奶奶手里接管厨房用了五年,现在,三天时间,就要让她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
“太夫人,三天,侄媳妇能行吗?”
“行不行,那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李太奶奶一句话,等于定夺了这个事,不容下面两人狡辩。
六婶这会儿心里一想,恐是太夫人假意让她先交出去给安知雅,等着安知雅自己露出狐狸尾巴,说明太夫人对她刚刚的告状是听进去了,因此不免心态一转,脸上化哭为笑,道:“都听太夫人说的办。”
等六婶一走,四边没有耳目了,安知雅这才走到太夫人面前。
“你六婶为人是这样,所以,得由你来担当多一些。”李太奶奶这话意思是说明这件事或许对于安知雅有些不公平,但是,她安知雅必须承受下来。毕竟,这些事情,说到底,都是他们回来的缘故。
“六婶都接受的事,知雅没有什么好说的。”安知雅道,“不过有一事希望太夫人先表态,厨房既然归了我管,一切由我主张,若有人从中发话——”
“这点你放心。你六婶如此,我都维护你六婶。”李太奶奶说,乌亮的小眼珠子在安知雅平平的面容上略过。
安知雅长的真不算美女,最多只能称上小家碧玉。李太奶奶也不敢说自己为儿子孙子娶的都是美女,但是,进得了她李家门槛的媳妇基本都在容貌上算的上是中上姿色。哪个老人给儿子孙子即媳妇,都不是希望媳妇是才貌双全?豪门的话,最好还要门当户对。当然,除却这些,安知雅近来的表现,能令她感受到这是一个少有的充满了睿智的女人。只是,李墨翰是她最疼爱的曾孙子,老人家总是希望能给儿孙挑个十全十美的女人。
“这事就这么定了。”李太奶奶一顿,又道,“这几天我精神好了些,有些无趣,你让你那孩子到这里来陪陪我。”
小丫头近来在老人家屋子里住,偶尔经过老人家的房间,但是,没有大人允许,根本不敢和老人家亲近。现在,老祖宗要求主动和孩子亲近,对于小丫头来说,是好也是坏。好的在,若得老人家的欢心,小丫头等于有了最强大的保护伞。坏的在,同样,若得老人家欢心,四周针对小丫头的人,会更多。
“太夫人想要看孩子的话,现在就可以让她过来。”安知雅无需过多考虑,孩子既然长在这样一个家,不磨难,不成才。
李太奶奶对于她过快的回答,眯了下眼。
小丫头很快被卢雪抱了过来。站在老祖宗面前,弯弯并没有马上展开讨好的笑容,而是仰着小脑袋瓜,一本正经地打量眼前这个老人,像是在审时度势,自己该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姿态。
“叫什么?”李太奶奶问。
妈妈和阿姨没有回答,小丫头立马反应过来:“告诉老奶奶,我叫徐亚弯。”
姓徐——这事李太奶奶不是不知道,但是亲耳听见孩子自己这么说,心里的不快还是挺明显的。嗯咳,李太奶奶哼道:“你爸爸姓李,你为什么姓徐?”
“我姓徐,因为我要继承我外公的事业。”小丫头按着妈妈从很久以前教给自己的话说。
“你外公有什么事业?”老祖宗更不悦了。她李家庞大的事业,还不够吸引这孩子吗。
小丫头嘟了嘟嘴巴,觉得眼前这个老奶奶有些蛮不讲理:“我喜欢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个孩子,挺有主见的嘛!老祖宗眯起了老眼,向孩子招招手:“过来。”
小丫头不需要看妈妈,几步走到了老祖宗的手心下。
老祖宗一个掌心放在孩子脑袋瓜上,道:“很好,你喜欢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你喜欢了我家,你会不会改姓呢?”
小丫头举起两只小指头对了对,咕噜噜转了眼珠子,并不回答。
李太奶奶嘴角一丝笑抿了抿,对安知雅说:“你去忙吧。孩子放我这里。”
从那天之后,小丫头每天都要呆在老祖宗的屋里。卢雪陪在旁边。
安知雅也没有空去答睬老人家想怎么教“坏”她女儿。接手厨房的事,已让她少有的焦头烂额。
六婶分三天时间,将李家的三个厨房交给她。这三个厨房分别是,一是给李家人的厨房,这厨房安设在李太奶奶住楼后面的厨间。二是给除李家人的李家工作人员设的厨房和饭堂,有独立的一个大屋子,建在大房和二房中间。三是设立在主楼附属的厨间,供接待大量来客时做宴席时使用。这其中不包括先前已交出去的李太奶奶专用厨房。
幸好,这六婶没有蠢到在移交人和厨房仓库时做手脚。安知雅只要扫一下物品名目,见物品大致与自己所见出入不多,对方想最后捞一笔的数目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也就不会多说。却是陪伴她清点的六婶,看她一句话都不说,心里梗着不免嘲讽两句:“侄媳妇,我先说好了。这东西一交,就都是交清楚了。你到时候发现缺了什么,可别再追着六婶要。”
“这我清楚。”安知雅道,然后见那六婶还想唠唠叨叨个不停,而自己手里活又多压根不想和她废话,只能下手重的,“六婶恐怕不知。我之前负责大公司的食材仓库,里面的东西,比这个厨房里的要多上十倍不止。一个人盘点,也不过几天时间完成。”
“喔,什么大公司?”六婶挑着眉,压根不信。
李家招来的媳妇,要么是大门不出不需在外工作的娇贵千金,要么是一出门工作,就是在家庭企业里指挥底下人做牛做马的高级管理人员,哪里需要到仓库这样的小部门任职。
“真愈美的亚太总部。六婶不信,可以让人去查。”安知雅轻轻把笔套盖上笔尖,“还有,几十家大面店的管理我都做过。”
见着安知雅干净利落的背影几步已飘到了前面去,六婶狠狠一跺脚。
东西其实好管一些,最难管的,向来是人。
新官上任应该是三把火。在正式就职之前,安知雅先召集了所有厨房员工,包括厨师和帮手的厨工,以及与厨房有交涉的工作人员,都要到场。一望下去,坐在饭堂里聆听她讲话的人,密密麻麻,将近一百号人。可见,这个厨房,对于李家里的运作有多么重要,民以食为天,可以说是核心之一。
论厨房管理,本应是讲良心,讲道德建设,但是,在这个以利益为中心的资本主义国家里,说这些相当于空话。不如借助于资本家本身的管理模式,更为有效。
因此,不管下面这些人各怀什么诡计,安知雅先把话给说绝了:“对于这家里,我初来乍到,本是不该由我来管厨房这事。但是,太夫人让我来管,大家都清楚,军令如山。责任在我,做事在你们。这可能是六婶之前的做法,于我并不是。从我接手这刻起,责任会分担到你们每个人身上。幸好,李家缺的绝不会是钱。愿意承担起责任大的,钱多。责任小的,钱少。我出自食品公司高级管理,学艺不多,唯一一样最精,算钱最精。”
这席话一完,底下正要起一片喧哗。
安知雅又抛出一句:“本年度起,我所管的厨房会设立年终奖制度。年终奖最高,为24个月的工资。”
底下一片沉寂。紧接,各自都默默散开了去干活。
在以钱为中心转悠的地方,没有什么,能比钱能更让人闭嘴和默默地埋头苦干。
听说只开了个会,自己原先的人都服了,六婶回到房间向自己丈夫哭嚎:“你瞧瞧,你奶奶属于偏心的!喜欢你那侄子,给她侄媳妇管厨房,就舍得花那么多钱。我这么多年给你们李家省吃俭用,都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