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皇帝就算是看在她一生忠心,又服侍七皇子兢兢业业,多少会看重恭候府一些。
她就说,皇后怎么会突然心善,去赏赐了恭侯府女孩儿一个女官之位。
殚精竭虑若斯。
如今想来,只怕皇后也是见不得这样的女孩子被作践非要送入宫中。
“可不是么。”诚王妃不过是说了说京中的八卦,这才走了。
见她走了,宁国公夫人的目光就落在阿萝的身上。
阿萝知道最近南阳侯府遭遇了什么,见宁国公夫人目光关切,就急忙说道,“您不要为我担心,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找我的麻烦。”顿了顿,她的脸色有些异样地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您对我这样宽容。”
她大逆不道,竟然挖了南阳侯的墙角,无论自己是谁的女儿,可是在外人看来也挺不是个东西的。林家的脸都叫阿萝撕下来往地上踩了,然而宁国公夫人却依旧对她这样温煦。
“往后这话就别说了。愧疚来愧疚去,感激来感激去,我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宁国公夫人就笑着说道。
阿萝本也不是一个拘泥的人,见她宽容,眼睛顿时就亮了。
“是。”
“你也是。这事儿完了,往后你们姐妹都是好日子,所以不许病了。”
“我听母亲的。”阿妧就小声儿说道。
她也觉得自己的病该好些了。
因她更加不愿意叫长辈们为自己担心,只是因她病了,阿姣与阿馨都送了帖子来说要探望。
阿妧捏着这两位姐姐的帖子犹豫许久,方才搁在了一旁。
“就说我病得不舒坦,要好生休养,两位姐姐就不见了吧。”
“你不是很喜欢大姐姐二姐姐?”阿萝就诧异地问道。
这样冷淡,都不像是阿妧了。
阿妧就垂了垂眼睛。
“不想见。”她知道这一切都不管姐姐们的事儿,她也不是一个会迁怒的人,更不会在心中怨恨阿姣和阿馨。
可是若说叫她能如同从前那样心无芥蒂地跟姐姐们亲近,她也实在是做不到。她不会迁怒,可是却不想再跟一个小傻子一样,跟同样懵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姐姐们那么好了。既然她已经决定跟南阳侯府保持距离,那两位姐姐的面前,也不要再如从前那样。谁都回不到从前了。
“既然不想见,那就不见了。”阿萝摸了摸阿妧的小脑袋。
“两位姐姐很无辜,我知道。可是这世上无辜的人多了。姨娘是不是无辜?姐姐你是不是无辜?我呢?”阿妧就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这么多的恩恩怨怨,不如相忘于江湖。”
往后不再亲密地走动,时间久了,疏远了,感情淡了,自然就再也没有联系。
叫她在对南阳侯府心存芥蒂的时候还要微笑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就连续拒了阿姣与阿馨的三个帖子。
窝在靖王府里养病,阿妧就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上很不舒坦。她觉得自己头晕目眩,恹恹的,还觉得喜欢疲惫嗜睡。甚至连最喜欢的点心都吃得不香甜。见她用了许多的滋补的燕窝等物还是不怎么好,靖王就觉得越发担心,急忙又叫之前给她诊脉的太医来了。那太医匆匆而来,抹了躺在床上的阿妧的细细的小手腕儿片刻,就急忙转身对靖王说道,“恭喜殿下,王妃这是喜脉。”
他这话一出,靖王顿时震惊了。
靖王殿下的目前人生剧本儿里,完全没有儿女们的事儿啊!
他是想和阿妧多过几年悠闲日子再生儿育女的。
且他一向都很注意这个问题,那啥啥的时候,还那啥啥来的,绝对……
靖王突然脸黑了。
对了,他家胖狐狸一向痴缠,觉得没够儿,有的时候再三地跟自己讨要的时候,自己确实也有忘了的时候。
靖王陷入了深深的阴郁。
阿萝却在震惊过后,急忙问道,“大人,阿妧最近喝了许多的汤药。”
“那些汤药不过是去火调养的滋补之物,滋阴补品,燕窝更多些。老臣之前就恍惚觉得王妃脉象不对,因此不敢用药,大多是补身子的,并不碍事。”
这老太医人老成精,见阿萝紧张,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再三保证这一胎并无问题,不过最好静养,他就施施然地往一旁去写补身子的方子。倒是阿妧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小肚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乱了片刻,就去捅一旁黑云压顶的靖王殿下。
“殿下,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洞房喜啊?”


第267章
靖王无言以对。
他想起了那段时间白天黑夜都被胖狐狸支配的恐怖。
阿妧还挺开心的。
她垂头摸了摸自己尚未有半点儿起伏的小腹, 眼睛都快活地弯起来了。
毕竟,她能有孕, 是多么的开心呀
能给靖王生好多好多的小团子。
这些都在阿妧人生的计划里。
她一边就握住了靖王的大手, 将他粗糙宽大的手压在自己的小腹上仰头期待地问道,“殿下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我希望是个男孩子, 他可以跟我大哥哥一样儿护着弟弟妹妹们, 老成持重一点, 然后我就什么都交给他。有他在, 我就可以放心自己玩儿的那种。”她觉得自己的大哥林珩就是一个最好的榜样, 林家长子, 那下头的弟弟妹妹们照顾得多好呀。
都说外甥像舅, 她儿子大概也跟林珩一样是个有担当, 会爱惜弟妹的人。
“都好。”靖王的目光柔软了起来。
“若是个女孩儿,那我就给她许多许多漂亮的小衣裳。”
阿妧觉得自己最近总算是遇到一件好事儿了。
打从南阳侯回京,自己就没有痛快过。
她只觉得自己一生的痛苦, 都因南阳侯而起。
“若是女孩子, 跟你一样可爱。”靖王本觉得这孩子来得太突然,然而想到若是日后有一颗圆滚滚的团子二号在自己面前打滚儿,靖王又觉得其实也挺好的。
只是靖王殿下是个喜新不厌旧的好男人, 虽然觉得儿子闺女都不错, 然而最重要的还是躲在自己怀里开开心心的这胖狐狸。他如今的心都安稳了,垂头抱了抱阿妧柔软的手臂,见她哼哼唧唧地缠上来。阿萝就在一旁含笑看着。
她坐在阿妧的床边,听着阿妧叫自己也去摸摸她的小肚皮。
“等往后孩子们再长大些, 姐姐就得可忙了。”阿妧就对阿萝憧憬地说道,“到时候姐姐你去管他们。我什么都不懂,怎么管教呢?”
她习惯地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给自己的姐姐,然而阿萝却只觉得当妹妹信任且将一切都交给自己的时候,满足得心口发烫。她的目光也柔柔软了起来,摸着阿妧的小腹柔声说道,“若这是个男孩子,我会教导他大道直行,做经天纬地的好男子。若是个女孩子,我还是希望……她像你一样。”
不要如她一样,机关算尽,有那么多的谋算,只需要与阿妧一样,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地快乐。
无忧无虑,傻傻的,却幸福得令人想要落泪。
不要被迫长大。
阿妧的孩子还是都不要像她一样心怀诡计,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做一个心思坦荡的人。
阿萝就笑了笑。
阿妧却觉得自己不能赞同姐姐。
“可是我喜欢像姐姐一样的人。”她小声儿说道。
靖王就冷哼了一声,见阿萝都要把妹妹给看进心眼里去了,就起身将小媳妇儿塞进阿萝的怀里,自己往门外去了。
因阿妧年纪尚小,才及笄就叫靖王迫不及待地娶回家,本就身量都没有长成,又是初次有孕,只怕这一胎会很艰难,因此半点儿都不敢怠慢,只叫人往宫中传信儿,又使人去了宁国公府传信。待阿妧再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自己的面前多了许多的人。
皇帝竟然都出宫了,带着皇后与太子贤伉俪。
大皇孙卫熠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家婶子。
阿妧默默地往床里滚了滚。
“真是个好孩子,只是阿玄你也太禽兽了。阿妧年纪还小,你怎么就叫她有孕了呢?”皇帝就觉得阿妧这儿媳妇儿娶得极好,这才大婚多久就有孕了?
都说皇家的子嗣一向艰难,可是看看人家阿妧,多么有福气有实力,才大婚就能生孩子了。这一点连太子妃都不及阿妧了。皇帝想到阿妧年纪小,就急忙对阿妧说道,“你别起来磕头。就好好儿地歇着。回头朕叫人给你送个太医过来,就住在你们王府,专门儿看着你。”
“不好吧?”阿妧就小声儿说道,“太骄狂了些。”
“这是情有可原。你年纪还小,这头一抬的确得用心一些。”太子妃就在一旁笑吟吟地说道。
她都生了四个了,自然是经验丰富,阿妧就急忙点头。
卫熠趴在床边,痴痴地看着阿妧的肚子。
“做什么呢?”阿妧就急忙摸了摸大皇孙的脑袋。
“您这一胎,我希望是个妹妹。“见阿妧露出几分诧异,卫熠默默地躲了躲曾经深深伤害了自己少男纯洁心灵的欣荣伯,就趴在阿妧的耳边低声说道,”婶子您有没有看过戏?那戏里头说,我若是跟婶子您没缘分,那回头娶了您的女儿也是好的。”大皇孙觉得自己被治愈了,正憧憬着日后自己也能不必总是单相思了,就听见皇孙他叔冷酷地在一旁淡淡地说道,“就算是个妹妹,那也是你的堂妹。都是宗室,你做什么美梦?”
靖王就把顿时惊呆了的卫熠从床头扯开。
卫熠呆呆仰头,突然流下了眼泪来,泪洒衣襟,转身跑了。
太欢喜了,竟然忘记,这个是堂妹来的。
大皇孙如今迫切地需要表妹。
能给暗恋,往后能嫁给他的那种表妹。
“阿玄已经抢了朕的药材库房,因此药材什么的,朕就无能为力了。”皇帝最近的心情不错,今天打着看望阿妧的旗号出来,哄了阿妧几句叫她安心静养不必担心别的,这就图穷匕见邀请皇后跟自己独自二人相处,出去一块儿逛逛。
阿妧就抽着嘴角看着皇帝欢欢喜喜地走了,又感谢了太子夫妻一块儿来看望自己,待大家走了,这才放松了精神只把自己当一只小猪仔儿养,径直睡了过去。
她心宽体胖,没将皇帝来靖王府看望自己放在心上。
然而皇帝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一种风向。
靖王妃一有孕,那皇帝一家就全都跑来靖王府,在外给人的刺激就太大了。
这得是多么的得宠,多么的被皇帝放在心上,才会有这样的荣耀?
谁家女人没有怀过孕?
可是人家靖王妃一有孕,却可以这么风光,甚至能令皇帝都大张旗鼓而来。
因此当南阳侯府,南阳侯夫人知道阿妧有孕的时候,她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儿。她也是世家勋贵女眷,自然知道,阿妧有孕皇帝亲自来看望,都舍不得叫阿妧乘车进宫去给皇帝瞧瞧,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极致的宠爱。
这份宠爱之下,谁还敢和阿妧对着干?就算她之前与阿萝闹着将自己的生母婚配了别的男人,去挖生父的墙角,那时虽有诟病,可是如今这种诟病全都没了。
真性情。
这就是京中见风转舵的一群王八玩意儿们给阿妧与阿萝最新的评价了。
南阳侯夫人心里气得半死。
她本就不大喜欢庶女,如今这庶女还是令南阳侯府动荡不堪的根源。
前些时候也不知是怎么了,林唐与南阳侯再次起了争执,就是在南阳侯的书房里,南阳侯当场就给了林唐一个耳光,直言不孝子。林唐脸都被抽肿了,却并没有对母亲抱怨什么,反而搬到军中去了。
虽然林唐恭敬地请母亲给自己相看个好姑娘,这已经转圜了从前可有可无的态度,可是南阳侯夫人心里是真的要呕死了。她隐约听书房外服侍的下人们来说,那些下人说南阳侯甚至连嫡子都打,都是因阮姨娘的缘故。
林唐仿佛觉得自己的父亲才是第三者。
人家阮姨娘跟未婚夫好好儿的,未婚夫死了也没想嫁人,南阳侯却夺走了阮姨娘,这不是小三儿是什么?
如今人家想要跟未婚夫重修旧好往后在地底下过日子,说起来,跟小三儿心情好不好关系不大不是?
阮姨娘又没有被明媒正娶,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因这个言论,南阳侯恨不能没把林唐给打死。
林唐就搬走了。
南阳侯府……越发冷清了。
“没有想到十丫头竟然有这样的福气。”南阳侯夫人听了阿妧有孕之事,再知道宁国公夫人已经住在靖王府里看护闺女,就忍不住有些为宁国公夫人抱屈,对今日来看望自己的两个女儿抱怨道,“只是你瞧瞧她,劳动你们大伯娘就跟理所当然似的。你们伯娘也是上了岁数的,怎么还叫她这样折腾?一有孕了,就跟泼天功劳似的,恨不能叫你们伯娘把她捧到天上去。如今还住在靖王府?哪里有这么做女儿的。”
阿姣就头疼地揉了揉眼角。
她公允地说道,“母亲您忘了?我与妹妹有孕的时候,您折腾得比大伯娘还欢。”
“那怎么能一样儿?”
“怎么不一样了?大伯娘爱惜十妹妹,这是母女情分。难道母亲曾经不是这样对我们的不成?更何况人家爱怎么折腾,是人家自己的事儿。大伯娘都不觉得有什么,母亲又为大伯娘抱什么不平呢?”
阿姣见南阳侯夫人脸色苍白,就柔声说道,“我知道母亲与大伯娘妯娌情深,心疼伯娘。可是往后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这是大伯娘自己的家事,咱们插什么嘴?哪怕大伯娘把国公府搬给十妹妹,那也跟咱们没有关系。”
“我只说了这一句,你却说了这许多的话。”南阳府夫人就皱眉。
“我只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些什么。
她只不过是对阿妧有些心结罢了。
阿姣就笑了笑。
“十妹妹是个有福气的人,一大婚就有孕,这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母亲,若您看不惯十妹妹……”她想到靖王府已经退了自己好几次的帖子,脸色就露出几分伤感来。这么多年阿妧一心为了她,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将阿妧真心当成喜欢的妹妹,如今因阮姨娘之事,阿妧明显就和南阳侯府生出了心结,只怕日后不会再有曾经的和睦了。眼眶发酸,阿姣就忍着心里的难过对南阳侯夫人劝着说道,“您就好好儿预备三哥的婚事。三哥如今出息得很,又前程光明,往后您也享享婆婆的福儿就好了。”
“阿唐的婚事……”
南阳侯夫人犹豫了一下方才有些烦闷地说道,“我不知该怎么挑选。”
“三哥怎么说?”
今日本该叽叽呱呱的阿馨格外安静,坐在一旁魂不守舍,阿姣就下意识地看了妹妹一眼。
“你三哥说,想娶一个贤德温柔的女子,容貌不必十分美丽,只要心性良善,宜室宜家就好。”
林唐的婚配计划很务实,也没有说非要娶回来个天仙儿供着的,因此南阳侯夫人还是很满意的。只是这年头儿好姑娘也都是抢手极了,南阳侯府才闹出这种惊天八卦,半个京中都在看南阳侯的乐子,这时候谁愿意把闺女嫁过来一块儿被嘲笑啊?南阳侯夫人就叹气,揉着眼角说道,“都是六丫头。偏要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好了,连累了你三哥的婚事。”
她觉得阿萝真是个祸害。
早年她恐林唐见多了阿萝的美貌,不能轻易喜欢别的女子。
如今……如今……
南阳侯夫人心中陡然一凛,用力抓住了长女的手。
“对了,我隐隐听人说,阿萝不是你父亲的女儿?他岂不是戴了绿帽子?他自己眼瞎,还连累了我们?”虽然南阳侯夫人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南阳侯那样冷酷无情的人,亲闺女阿妧都懒得养丢给自己的兄长,更遑论去抚养一个别人的女儿。
难道当真想当林三好,做好事说好话存好心啊?这完全不是南阳侯的道德品质好么?因此南阳侯夫人多少是不相信的。只是当初南阳侯与阿萝的几番争执,到底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南阳侯夫人的眼中就露出几分怀疑。
“那你说阿萝当初会不会对你三哥……”
“母亲!”阿姣忍无可忍。
见南阳侯夫人诧异地看着自己,她只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南阳侯府亏欠阿萝姐妹这么多,为什么南阳侯夫人还是要再三去跟阿萝作对?
“您抱怨阿萝做什么?”阿萝已经过继,阿姣就不愿再用那个屈辱的庶女六姑娘来称呼阿萝。她觉得自己本就不是个聪明人,可是却觉得母亲说的话全都是错的,颤抖着声音,忍着口中的嘶哑哽咽低声说道,“这件事说起来,难道不都是因父亲而起?若说谁败坏耽误了三哥的姻缘,父亲才是罪魁祸首,与阿萝何干?且母亲为何要说那样怀疑的话?阿萝的性子,母亲还不明白?若她当真引诱三哥,三哥早就奋不顾身。”
“这样的话传出去,阿萝的名声坏了,难道三哥的名声就好听了不成?”
阿姣就央求道,“您往后还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不然,她们姐妹……
阿姣一下子就理解了阿妧再也不愿跟南阳侯府有任何牵扯的心情。
那么多年的好心,却换来了这个,心都凉了。
正说着话,就见外头匆匆进门了一个侍女,脸色苍白地看着南阳侯夫人。
“怎么了?”南阳侯夫人不悦有人打搅,就皱眉问道。
那侍女抿了抿嘴角,想到方才南阳侯立在门口听了半晌径直走了,自己才敢进门禀告,就战战兢兢地说道,“方才,方才侯爷在门口听了太太的话,就,就走了。”
她虽然磕磕绊绊,语焉不详,可是尚且对南阳侯怀着期待的南阳侯夫人心里咯噔一声。
她回想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手足冰冷。
“侯爷都听见什么了?”
“都,都听见了。您之前,之前抱怨侯爷瞎了眼的时候……”
竟然再一次被撞个正着?
南阳侯一次心结,就与她夫妻生隙十几年,这又听到自己排揎他的话。
南阳侯夫人霍然伸手指了指这侍女,之后仰头就撅了过去。


第268章
她还厥过去了, 阿姣简直不能理解。
又心疼得厉害。
能够伤害母亲的,也就只有南阳侯这一个人。
那么一个冷待她们母女多年的男人, 值得么?
这叫阿姣怎么对父亲生出孺慕之心?
哪怕她也知道, 年纪越大,南阳侯夫人就越发偏执, 可是就算是这样, 她也觉得南阳侯更可恶些。
当南阳侯夫人晕倒之后, 阿姣急忙命人将母亲给抬到了后头的床上去, 又叫人去请太医过来。只是她见阿馨恍恍惚惚的, 不由低声安慰道, “母亲没事儿。你不要担心。”
她伸手用力地握了握妹妹的手, 却只觉得妹妹的手心儿冰凉, 心里一惊才要问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了,却见阿萝已经苦笑了一声,对阿姣轻声说道, “大姐姐, 母亲口口声声,总是说阿萝与阿妧不好。觉得她们欠了我们的。可是如今我才明白,对不住阿萝的, 是我才对。”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一枝开得灿烂的花朵儿, 眼里露出几分伤心来。
“大姐姐,我抢了阿萝的婚事,还这样幸福,这一生, 我都亏欠她。”
“抢了阿萝的婚事?”
阿姣一下子就想到曾经庆阳伯府的婚事由来,就急忙安慰道,“你如今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当年你又不是不记得,是父亲本想将你的姻缘给了阿萝,留她在京罢了。阿萝心中有大志向不愿意,因此这婚事还是你的,这有什么亏欠的?”见阿馨怔忡地侧头看着自己,眼底泛起了晶莹的泪光,阿姣不知怎么心里就慌乱得不行,拉着妹妹出来不要叫南阳侯夫人听到,这才继续拉着她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那婚事本不是我的。父亲本从未考虑过把那婚事给我。大姐姐,我的快活与幸福,都是偷来的。”阿馨就伏在姐姐的肩头哽咽出声。
她们站在窗下,四下寂静无声,因此阿馨的哭声细细碎碎传入阿姣的心底,令人心里难过极了。
空落落的。
“这话是怎么说的?”
“那婚事,一开始就是父亲给阿萝寻的。”庆阳伯府一向对阿妧另眼相看,只是阿馨是个心大的姑娘,从不放在心上,反而难得糊涂,当做一切都不知道,也不刨根问底。
可是她再想瞒住自己的耳朵,昨日里待庆阳伯翘着尾巴把库房里滋补的药材给翻出来送去靖王府的时候,阿馨听到的府中服侍父亲的老姨娘与庆阳伯的话,就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她抓着阿姣的肩膀,把眼泪都揉进姐姐的衣裳里去。
“庆阳伯府本就是父亲给阿萝预备的。”她刚刚嫁入庆阳伯府时的那种违和,也终于有了解释。
那些她不喜欢也不熟悉的东西,在庆阳伯府里却总是预备着。在他们夫妻的院子隔壁不远的小院子,还有庆阳伯府里头的一架架的小秋千,小池塘里满登登的鱼儿,小桥流水,当初她也曾经迷惑了一回,可是如今想到……那不都是阿萝擅长且喜欢,还有阿妧喜欢的么?庆阳伯的儿媳妇儿本不该是阿馨才对。
阿姣听着妹妹的哭声,动了动嘴角,竟说不出话来。
她一下子就软在了地上。
“府里头老姨娘耐不住我的威胁才说的。大姐姐也知道,老姨娘曾经管家,因此也知道当年旧事。不过是恐坏了我的心情,因此都瞒着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