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抓着这个堂妹厉声质问她与皇帝的私情的时候,春风得意满脸娇羞的妹妹,也是这么回答她的。
她不叫皇帝待见了,皇帝烦了她了,换一个人宠爱,有什么不对呢?
看着庞氏如被雷击一样的表情,昭贵妃心里却十分地痛快。
“你如今这模样都是活该,我看你笑话来不及,还救你?做梦呢!”昭贵妃才不怕叫人看见自己这么狠毒的模样儿呢,因她很有信心就算明秀皇后顺妃等人看见自己这模样,也不会嫌恶自己半点,越发仰着头冷笑道,“我每日都过来,就是看你狼狈,怎么了?”
“姐姐?”庞氏怔怔地看着昭贵妃,转头看明秀。
她就不怕儿媳妇儿厌恶她鄙夷她?
“拖远些,不要叫她伤了母亲。”明秀却不以为意,轻声吩咐身边的宫人将庞氏给拖远了,这才柔声与昭贵妃说道,“母亲忘了母后的叮嘱不成?怎样欺凌都随您,只是要叫她远远而的,叫她不能伤了您。”
“忘了。”想到皇后笑里藏刀的样子,昭贵妃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咱们看完热闹赶紧回去,回头,我陪您下棋。”明秀笑眯眯地说道。
说到下棋昭贵妃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愤慨,正要与明秀抱怨一下皇后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棋风竟然凌厉了起来,还不许贵妃娘娘拿棋盘上的棋子儿“研究”一下了,想到这是在庞氏的眼前,她心里冷哼了一声,再次看住了这个堂妹。
“我今日看见你,心里痛快许多。你也放心,你在冷宫的日子我都打点好了,必叫你过得不好的。”昭贵妃见大殿的里头传来了许多女子的疯疯癫癫的笑声与幽幽的哭声,又见庞氏听见这些就很惊恐地缩成了一团,目光变得悠远了起来。
若是没有一个好儿子,若是没有皇后的庇护,早在她当年失宠的时候,是不是下场也与这些冷宫中可怜的妃嫔一样凄惨?就算不疯,可是却也不会过得很好。宫中人都生着一双势利眼,无宠没有地位,还叫与她有仇的得宠的皇贵妃打压,那样的日子该是什么?
也未必比庞氏眼下好多少罢?
她唯一还能牢牢记住的,就是失宠的那年的冬天,格外地冷,可是宫里一根炭都没有分给她的宫中。就算宫人去讨要,却被骂回来说昭贵妃娘娘自己没能耐还不如冻死算了。堂堂贵妃,却叫奴才欺凌。
她吃了这一遭,抱着被子倒在冷冰冰的床上的时候,若不是想到还有个儿子,真的想死了算了。
皇帝不要她了,家族也不要她了,她挣扎地活着还是为了什么?
贵妃的自尊不叫她去与那些宫人纠缠,可是真冷呀。
昭贵妃一直都记得那一天,大雪下了三天,她的宫里就跟冰窖一样冷。见她失宠,宫中树倒猢狲散,从前的宫人都去奉承新人去了,只有两个小宫女陪着她。没有炭,就偷了御花园的树枝来在屋里烧,屋子里全是烟。
她心灰意冷地等死,却等来的是破门而入的皇后。
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用可怜的眼神或是怜悯的话来给她安慰,只是温和地叫人散去了屋里的烟气,叫人端了许多的炭进来,又叫人给她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笑了笑,就走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她倔强地不肯与皇后道谢,可是皇后走了以后,她却缩在被子里痛哭失声。
原来有的时候,叫人温暖的,也不过是那一点点从前不值钱的炭火,还有一个人对她看顾的心意。
那个时候,她的宫里头,似乎比这冷宫还要冷。
昭贵妃静静地看着被拉到了远处,叫人拉着叱骂,一下一下打在身上发出哀嚎的庞氏,突然觉得自己竟不需要再看这个女人了。原来她一直记在心中的仇恨,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了不得,不能撒手。
她有更多在意的东西,眼前这个,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好好儿服侍皇贵妃,侍候好了,本宫有赏。”昭贵妃傲然地对那几个点头哈腰的宫人说道。
她以后不会再来看庞氏的凄凉了,只是却不会饶恕她。
她吃了苦也就罢了,可是她儿子的,因这对母子过得委屈,她不会就这样算了。
明秀看着突然想开了的昭贵妃,心里一松,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您比她过得好。”明秀挽着昭贵妃的手臂,见她看过来,娇艳的脸上露出了得意,便温柔地说道,“您有母后,有阿宁,有我。咱们都喜欢您,把您放在心上。可是她呢?”她点了点庞氏,柔声说道,“却什么都没有。”
从庞氏被废,庞家就如同当年舍弃了昭贵妃一样地舍弃了她,一门心地侍奉起了芳嫔。庞家也就罢了,可是庞氏在冷宫这么多日吃了这么多苦,荣王却仿佛不知道一样一声不吭,这其中的姿态,不是傻子都能想明白。
荣王,她的亲生儿子,对她都避之不及了。
“你说的对,我确实比她过得好。”昭贵妃看着笑吟吟,不管自己做了什么都站在她身边的明秀,想到皇后慕容宁,甚至想到了顺妃,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那点抑郁与不喜都散去了,又听见了庞氏的一声哀嚎,转头看过去,却意兴阑珊。
庞氏叫骂骂咧咧的宫人给推在地上,其中一个宫人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用力地刺进了她的手背,眼见鲜红的血就流出来,看着就叫人心惊肉跳。后头竟还有一个宫人端了热水来泼在她的身上,说是给她暖暖。
“没意思。”昭贵妃觉得自己应该看得很开心,却又觉得不过如此。
“母亲累了,咱们就回去。”明秀看了庞氏一眼,眯了眯眼睛,想到庞家的那个叫慕容宁打死的丫头,轻轻地说道,“庞家,这次损失了许多。”死了三个要紧的小辈,折损了一个皇贵妃,“失了”一个皇子,又死了一个美貌的姑娘,庞阁老竟然还没有救出来,眼看着,庞家是要起不来了。
至于芳嫔的皇贵妃,真是跟天上的浮云一样,等名分真的下来再说罢。
昭贵妃连连点头,不屑地说道,“你不必在意,不是那丫头跑得快,在宫里我就打死她了!”她见明秀对自己感激地笑了,便摸了摸她的柔软的头发目光软和了许多说道,“你别怕,有我在,谁都不别想打阿宁的主意!”
“我就都指望母亲了。”明秀撒娇地蹭了蹭昭贵妃的手。
“你放心!阿宁若敢叫你不开心,看我怎么收拾他!”还是软乎乎的女孩儿可爱呀,昭贵妃叫明秀撒娇得心都软了,冷宫里都变得天光大亮,一时间觉得自己英雄极了,仰头挺胸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还给明秀支招道,“这小子腰间是弱点,他叫你生气了,你就捅他!”
那真是一捅就软呀!
明秀顿时咳了一声目光深沉,默默地看着卖儿子的老岳母。
“记得啊。”昭贵妃还在叮嘱,叫儿媳妇儿不要吃亏。
她可知道了,就比如唐王妃挠唐王的时候,唐王竟然敢反抗敢跑,跑起来飞快抓都抓不住。
明秀若能捅软了儿子,儿子还怎么跑呢?真是生死都在儿媳妇儿的手里了。
卖了儿子的贵妃娘娘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心旷神怡哪里还记得什么庞氏呢?拉着明秀就走了。
明秀回头,就见冷宫慢慢地离自己远去了,漠然地收回目光,与婆婆继续讨论如何欺负安王殿下。
这个话题,可比庞氏要招人喜欢多了!
一路哄得昭贵妃欢喜极了,明秀就与她一同回了皇后的面前,就见此时顺妃正抱着二公主吃东西,皇后面前只有一个满脸通红目光潋滟的安王殿下在垂头不知听笑眯眯的皇后说话,觉得慕容宁这模样儿有点儿怪,明秀急忙上前笑道,“我与母亲回来了。”
“回来就好。”皇后笑眯眯地说道。
慕容宁抖了一下,有些幽怨地看了明秀一眼。
安王妃莫名其妙,觉得这家伙吃错药了。
“回去罢。”皇后拍着明秀的手赶人,一点儿都没有想到是这母后自己说“思之如狂”叫人进来的。明秀总觉得皇后的眼神怪怪的,一拉慕容宁的手,只觉得手中滚烫,仿佛还在颤抖,手上还十分用力。
这是病了?
她迟疑地看了慕容宁一眼,见他轻轻地喘着气儿,面容难耐。
嘴角一抽,安王妃有点儿明白了,急忙拉着这厮告退,出了皇后宫中急忙摸着他的头,滚烫滚烫的。见他将头放在自己手中小声儿呻吟,不由哭笑不得地问道,“母后给你吃了什么?”
看这销魂模样,仿佛是大补呀!
可见皇后多担心呀。
“鹿血,新鲜的。”慕容宁红唇越发鲜艳,看着明秀仿佛要把她给吞下肚去,目中泛着水意在她的耳边小声儿笑道,“到底是母亲的美意,况总算家里就咱们两个了,我吃些算什么?总之,你得好好儿……”
陪陪热血沸腾的安王殿下。
这句话还没说完,呼吸变得越发急促的安王殿下,就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人扯动了一下。
目光不舍地从红着脸唾了一口的媳妇儿娇艳的脸上挪开,安王殿下不耐往下看去,看见了一只肥仔儿讨债的脸。
“嫂子留在宫里。囡囡跟嫂子一起睡,讲故事!”讨债的二公主用天真可爱的声音与自家嫂子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熊孩子你敢把这话再说一遍不?!~
第165章

顺妃娘娘天神一样降临,将熊孩子火速带走,防止了一桩兄妹相残的悲剧。
二公主被解救,就没有机会英年早逝。
“便宜这丫头了!”心情很不美丽的安王殿下拖着自家媳妇儿的手对越来越远那个还趴在顺妃肩膀上森森地看过来的熊孩子露出了威胁的表情,之后转头笑靥如花,摸着自己红红的脸蛋儿心满意足地说道,“咱们该回家去。”
等回家,他非把这些日子这一个人的凄凉哭给媳妇儿看不可,若是能被怜惜一二叫他随意那就更好了,只要一想明秀柔顺地躺在自己怀里,用泛着潋滟水光的晶莹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明秀不知慕容宁想到了什么,先是傻笑最后竟然流出了两行鼻血,顿觉丢人。
“补大发了。”安王殿下才不是猥琐的人呢,美貌青年淡定地拿帕子擦了鼻子,正义地说道。
他方才,什么都没想!
“快走罢。”安王妃觉得宫里四处的宫人看向自己夫妻的目光好生奇怪,无颜见人急忙垂了头轻轻地说道。
“走,走。”慕容宁眉开眼笑,拉着明秀的手头仰得高高的,可开心了。
如果安王殿下有一条尾巴,那一定高高地翘到了天上去!
见慕容宁神气活现地带着自己走路,明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得紧紧的双手上,不由无奈地笑了。
夫妻两个一路飞快地回了家,慕容宁就撅着嘴巴往媳妇儿的脸上啃,才啃了一嘴儿,正要嗷嗷叫着扑倒,就听见外头有小厮远远立在院子里高声道,“沈家四姑娘来给王妃请安!”因慕容宁不许下人丫头往上房进,因此这些小厮从来都在院子里回话儿,不敢过雷池一步的。
慕容宁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十分严厉,况这王爷天天追着王妃跑,叫看见点儿不和谐的,那还不杀人灭口哇!
这一嗓子差点儿叫安王殿下废掉!
黑着脸趴在明秀的身上缓了一会儿,慕容宁那全是如何如何的脑海里努力想了半天,先是为沈家这名头一惊,之后想到四姑娘是谁,顿时怒了。
他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沈明珠。
“叫她滚!”他怒吼道,“真当自己是正经亲戚?!阿猫阿狗也敢来本王府中生事么?!”该死的沈明珠若这回叫安王殿下伤了硬件儿,他非宰了她不可!
“沈明珠?”明秀并不喜欢沈明珠,也懒得做出什么姐妹情深的模样,见慕容宁哼了一声懒洋洋地趴在了自己的身上,无奈地摸了摸失望的这个人的大脑袋,觉得安王殿下这么下去,只怕是要被憋得英年早逝,口中便含笑说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咱们不见她就是。”
她就不耐烦见沈明珠怎么了?就算叫人非议,她也不想再委屈自己的心情过日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慕容宁蹭了蹭她,小小地应了。
“我真是烦她,怎么哪儿都有她?”他抱怨道。
“她竟能舍下脸前来看望我这个仇人,可见闵王府把她给逼急了。”明秀见慕容宁脸上的热气消散了许多,便摸了摸他的脸,由着他缠住了自己的身子拿嘴唇轻轻地碰着自己的脸颊颈子,含笑说道,“莫非以为到了如今,我还会为她张目?错了主意。”她见慕容宁哼笑了一声,便笑问道,“莫非这里头还有我不知道的缘故?”
沈国公虽然不动声色,然而明秀想到那日在书房见到的上书太夫人的书信,就觉得这里头有事儿。
“说起来,她也算是成全了我,不然我就惨了。”沈明珠拿药喂了太夫人拖着这老太太的命,慕容宁也是受益者,不然一旦明秀守孝,那就倒了血霉了。
这年头儿守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诚心守着的,都得叫人骂一句畜生,更要命得都得下大狱。
“成全了你?”明秀挑眉,伸手掐住了慕容宁的耳朵尖儿,吹了一口气,坏心地看着他笑了。
安王殿下浑身上下一个机灵,严肃地看住了自家笑得可坏了的媳妇儿,在先吃掉还是说八卦之中游移不定。
“做别的都没什么没意思,你继续说这个。”明秀笑眯眯地又掐了一下儿。
慕容明美貌夺目的脸上摆满了悲剧。
在他狼血沸腾嗷嗷叫的时候,他媳妇儿说“没意思”。
怎么才叫有意思呢?
安王殿下觉得自己还得多寻摸几本儿春宫图来,好好儿研究研究这里头的学问。
“就是她给那老太太吃了药,叫她多活些时候。只是药性有点儿猛,能叫人生不如死。”太夫人之后的日子他都知道的,夜夜幻觉如法入睡,浑身皮肤都一碰就钻心地疼痛,如今更有一种激烈的毛病,吃什么就吐什么,又折腾人又自己难过,听说三房几个主子越发不往她面前去了,免得恶心。慕容宁将此事一一地说了,见明秀脸上淡淡的,便嬉笑道,“那真是一个狠得下心的人物儿。”
沈明珠这杀伐决断,也不让男子了,可惜了的眼睛不好使,竟非要嫁给一个情圣。
博爱型的。
“自作自受罢了。”明秀听见太夫人如今竟这样凄惨,下意识地摸着慕容宁的耳朵,见他抱着自己直喘气儿,却只是笑眯眯地推开他往一旁坐了,回头就见凌乱的锦被里一个衣裳半推媚眼如丝的美人儿伏在上头,青丝散开,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勾着自己的手指,也不管的,喝了一口凉茶静心,又喂了慕容宁一口,看着这青年耷拉着大脑袋爬过来,便点了点他的头。
她到底腼腆,还是不好意思白日里与他这样厮混。
“叫人赶她走就是。”明秀温声道,“听了这个,我更恶心她,不想看见她。”
太夫人再坏,再算计各房,然而对沈明珠却是真心疼爱的。这姑娘连一心为了她的太夫人都能下手,明秀觉得自己是不及这等果断的,不想看见沈明珠叫自己恶心,她沉默了一会儿,便与慕容宁温声问道,“你在三叔府里放了人?可还有别的隐秘我不知道?”没想到三房藏龙卧虎,是她小看天下英雄了。
“多了去了,那家的太太还……”睡梦里唤过她大表哥呢,只是事关沈国公的“清白”,慕容宁不好说这个,咳了一声方才说道,“也跟咱们无关,别想了。”
明秀见慕容宁不想叫自己知道,也不多问的,又问他今日在皇后面前说了什么,待提到承恩公府四女婿前些时候升了京郊大营的主将,她眉尖一挑,觉得这时候这样的变动有些叫人在意,到底不是自己该在意的,便低声问道,“庞家如何说的。”
庞家女到底死在自家府门之外,明秀不怕别的,就怕连累了慕容宁,叫人参他草菅人命。见他不以为意,便低声叹道,“都是为了我。”
“是为了我的心。”高声叫小厮撵沈明珠滚蛋,慕容宁回首便笑嘻嘻地说道。
他不喜欢被别的女子爱慕,觉得这是这些女人不将明秀放在眼里。
若见了明秀就胆怯害怕自惭形秽,就算他再好,谁敢喜欢呢?
安王殿下决定继续努力,以后要做这样的人。
明秀只是笑笑,望进了这青年潋滟水润的眼睛里,就见那里头清晰地现出了自己的影子,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哪怕是再谨慎,她也忍不住垂下了头去,在慕容宁涨红的脸色里,将嘴唇轻轻地碰在了他的眼睛上。
只一瞬,她就觉得腰间一用力,被这个青年狠狠地扣住,铺天盖地的亲吻就落了下来。
那小厮得了主子的话儿,又见房中没有了声音,心里暗骂了一声沈家四姑娘是个晦气人,自己杨首挺胸就往门房处去了。
因沈明珠不是明秀看重的姐妹,因此竟连王府都不叫进,只能在门外等候。
此时见小厮出来,沈明珠等得浑身发凉正要发火儿,却想到今时不同往日,急忙压住了心里的火气拢着身上的披风上前,对那个小厮勉强笑问道,“三姐姐可是要见我?”她心里最恨的就是什么都比她强,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沈明秀,常常就想,若她是沈国公的嫡女,远远要比沈明秀合格百倍。那时往来京中为家族交际,能为沈国公府拉到多少的助力?怎会只嫁给了一个空有美貌的安王。
若是她,太子妃也能拉下马了!
可是时运不济,竟叫她嫁给一个闵王世子都这样坎坷。
想到如今慕容敬越发不大来见她,沈明珠的眼眶就红了。
哪怕是仅凭慕容敬对自己的三言两语,她都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心里对自己大不如前,虽然还很温柔,可是更多的心,却给了方芷兰。
那是一个比她柔弱,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女子,远比沈明珠叫人怜惜百倍!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方才忍着心中的屈辱折腰到了安王府,叫沈明珠出手为自己张目。
不说沈明秀如今为安王妃,就论起她与闵王妃之间的情谊,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咱们家王妃不想见你,请回!”这小厮眼睛长在天上,傲慢地说道。
正整理着头上的首饰意图一会儿输人不输阵的沈明珠一呆,之后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住了这小厮。
“什么?!”她没有想到沈明秀竟然敢不见她,声音都在冷风里裂了。
沈明秀最要脸要和气的人儿,怎么会断然拒绝,不怕叫人说得志便猖狂么?
“王妃才从宫里回来,累得不行,偏还有人没点子眼力见儿,也不知道心疼姐姐的非要见一面。我说四姑娘,你这做妹妹的可不能只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不是?总得体谅体谅别人的辛苦罢?咱们王妃为你处处上心,你还当理所当然了不成?大咧咧就过来,投帖子了没有?就算是别家的王妃,也没有您这谱儿呀!”跟在慕容宁身边的小厮大多牙尖嘴利,见慕容宁对沈明珠不待见,就越发没有心理压力了。
若能骂得好,没准儿回头还能得赏。
“你!”沈明珠本也是个伶俐的人,只是最近叫慕容敬方芷兰折腾得眼前发黑,哪里辩解得过这小厮?
况大庭广众的,一个姑娘与下人对嘴,好听不成?
心里恨不能把这小厮打死,沈明珠勉强忍住了气,冷冷地说道,“我并不是不心疼三姐姐,只是我真的有事。”
她不能得罪如今的安王妃,因为这是她最好的一个助力了。
想到这,沈明珠心里就跟火烧一样。
姐妹几个里头,她是姿容才学最出众的那个,除了沈明珠,别人在她面前都跟地上的泥一样低贱。
然而就是她看不起的姐妹,沈明静丢人和离,却嫁给了高官成了诰命。沈明华从前在她眼前大气儿都不敢出,却做了侯夫人。更有一个愚蠢可怜的沈明真,又傻又天真,却因姐姐是侯夫人,是安王妃,因此如今往二老爷府上去提亲的几乎踏破了门槛儿,前程就在眼前。可是哪怕是沈家女孩儿这么抢手,却没有人会往她的面前来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四姑娘闹出了真爱往闵王妃面前苦苦央求,非要嫁给闵王世子!
棋差一招,她竟落到如斯境地。
可是沈明珠心里也并不是十分害怕,盖因自己是嫁给慕容敬做正妻的,等闵王百年,自己就是新的闵王妃。
那也是亲王妃,与沈明秀并肩的。
心里默念小不忍则乱大谋,沈明珠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就要往那小厮的手里塞,冷冷地说道,“请为我继续通报。”
“你这姑娘怎么没脸没皮呀?”这小厮才不稀罕这点儿银子呢,大声嚷嚷起来叫道,“都说王妃才回来累着了,你不心疼,非要见是为什么?!”
他一嚷嚷,沈明珠的脸顿时就红了。
不敢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待下去,她掩面回了车中,匆匆忙忙叫人赶着车回府去,回到了自家,就见府中静悄悄的,忍不住心里生出几分伤感。
慕容敬这个时候虽然没有说起过要退亲,可是看起来却有意拖延。她明白他心里想得是什么,是想拖着自己,等方芷兰这一胎生下来,叫她不能去害了方芷兰的孩子。
她要嫁的人,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防着她!
沈明珠恨得眼睛流血,一刀捅死方芷兰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