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没钱,英雄慢走!”冯五眯着眼睛扯着脖子礼送杀富济贫的英雄出府。
夜黑风高的,这是哪路好汉前来办事呢?纨绔心里太想念天神一样的罗大人了。
“呵呵……”那清秀的妇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这青年,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救命!”以为这是要没钱就被扒皮的节奏,冯五将怀里的黑狗压在身下保护起来,仰头悲怆道,“我,我上头有人!”
“有人?”那中年武将没有什么表情,然而那妇人却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黑风双煞了,冯五觉得自己倒霉,好容易混进了罗府,没有想到遭此大劫,为了自家的小命儿,顿时叫道,“神机营罗大人……”
“哦?”
明秀躲在门口听到这儿,就听见了罗遥手指捏的卡巴卡巴响,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捏断某人的脖子。
“是我,我……”叫到这儿,冯五觉得有点儿不对了,觉得这在京里怎么敢有蟊贼点得天光大亮的来抢朝中命官的家呢?顿了顿一睁眼,就见了床边的那妇人,细细地看了,就见这女子的身上虽然到处都是灰尘,风尘仆仆的,只是头上插戴的首饰金钗的却并不是凡品,再看看另一个不大喜欢说话的中年,见他身上还穿着武将的铠甲,顿时松了一口气,脑中一转,就想到了。
这不是强盗,是罗遥她爹娘!
不过这威胁更大了,冯五默不作声地往床里头挤了挤,努力把肉厚的地方暴露在这二位苦主的面上。
谁家姑娘的房里睡了一个大男人,都是得叫那男人去死去死的节奏。
“母亲,父亲。”罗遥看明秀都要笑死了,咬着手里的帕子笑得浑身乱颤,哼了一声,提着表妹的后衣领就到了这两位的面前。
罗将军看了看闺女,再看看闺女手上对自己笑嘻嘻作揖的明秀,脸色缓和了下来,顿了顿方骂道,“妈了个巴子的!就该叫这小子知道厉害!”
“又粗俗了不是?”罗将军声大如雷,震得整个屋里乱抖,罗夫人看冯五叫唬得又往里头拱了,这一回狗都顾不得,不由嗔了一句。
她虽然看着清秀年轻,然而一张脸满是风霜十分粗糙,叫罗将军闭嘴,这才与明秀笑道,“阿秀瞧着比从前快活了。”
三年前她夫妻二人回京了一回匆匆回返,不记得别的,就记得明秀叫退亲之后有些抑郁的模样,这些年日日都担心,待听到恭顺公主传信儿说明秀与安王要好起来,虽然不知道安王性情人品如何,却还是为明秀欢喜的,此时她便摸了摸明秀的脸柔声道,“这一回,咱们一定顺遂。”
“婚都赐了,还能不顺遂?”罗遥嗤笑了一声说道。
这一回,就算什么狗屁八字不合,有皇帝的圣旨镇着,谁也不敢退亲的。
“你还有脸说你表妹!”罗大人又吼了一声,这一回,墙皮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叫你小点儿声!”罗夫人拍了他一把,高大跟熊一样强壮凶悍的男人,叫一只小手给拍得脑袋都耷拉下来,竟不敢反驳的。
罗遥鄙夷地看了这没用的亲爹一眼,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床上一扫,见冯五正探头探脑对自己露出“英雄救命!”的表情,嘴角往下耷拉了一下。
“母亲咱们出去说。”她引着罗夫人就出去。
“呵呵……出去了,才好消灭证据?”罗夫人看着温柔,实则十分犀利。
罗将军闭着嘴在一旁跃跃欲试,就想说点儿什么,却不敢张嘴。
“母亲。”那至少也得叫这纨绔穿件儿衣裳是不是?
至少把寝衣给拉扯平了!半个胸膛都露出来,想干什么?!
“这位,是怎么个情况?”罗夫人才不管纨绔穿得多少呢,其实吧,穿得越少越好来的,笑眯眯回头用深刻的眼神看着突然夹紧了双腿的青年一眼,又看了看那连尾巴都耷拉起来对自己嗷呜嗷呜吐舌头讨好的狗,她笑了笑,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坐在了床边,好整以暇地对抿嘴的罗遥笑问道,“咱们罗家,可没有这么一个主儿。”她顿了顿,方才继续笑道,“还敢睡在你的屋里。”
罗遥看了看狗胆包天不去睡客房,摸到了自己从前居所的冯五一眼。
冯五眨巴着眼睛,看明白了眼下的形势,眼珠子突然转了起来。
看起来是个好机会是不是?他家大黑都这么觉得,不然怎么在舔他手指鼓劲儿呢?
“她叫我睡的!”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无耻的纨绔了,冯五拢紧了自己的胸口努力不要露出点儿肌肤来,一边指着罗遥一脸严峻地说道。
“是么?”罗夫人笑了笑,去看自家闺女。
罗遥摸出了自己怀中的袖刀,与冯五冷淡地说道,“再给我说一遍!”农夫与蛇啊!罗大人好心将这么个东西收容在家中,这东西此时竟然敢编瞎话!
“您为我做主!”冯五抖了抖,却见罗遥不敢上前,越发地觉得自己找着了真正的靠山,抱着狗就扑到了罗夫人的面前叫道,“我是被她抢来的!”那什么,被带来与抢来其实也差不多,这年头儿,夸张一点儿也不要钱,被逐出家门只剩一条狗的纨绔最喜欢了,见罗夫人摸了摸自己的头笑得温柔极了,他的眼里就流出了晶莹的泪花儿,颤抖地说道,“我,我好惨呐!”
黑狗也呜咽了一声,潸然泪下。
明秀笑得都要晕过去了,扶着一旁的玉惠直抹眼睛。
“你想死?”见这厮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弄鬼,罗遥咬紧了牙,从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来。
“这是抢完就甩掉啊!”纨绔与狗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可怜见的。”罗夫人便幽幽地叹了一声。
“撒手!”见冯五狗胆包天,狗爪子竟然要抓罗夫人的手臂,中年武将忍不住了,瞪着一双铜陵一样的眼睛怒吼了一声!
床幔在声浪中缓缓飘落。
冯五在英雄的怒吼声中默默后退,缩进了床里头去。
“夸张了些。”明秀笑完了,只是到底是向着罗遥的,见罗遥已经气得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急忙走到罗夫人的身边笑着说道,“实在是冯家五爷没地方住,又舍不得银子。您知道的,我与冯家姑娘是极好的手帕交,表姐与他也有些交情,看不过他流浪街头方才接了过来。”她见冯五哀怨地看着自己,仿佛埋怨自己没有给他说好话,便摇头笑道,“只是您知道表姐的,若不是亲近人,寻常也不会叫进来。”
这倒是不偏不倚,罗遥也没有什么反驳的,没有吭声。
“也是难得的了。”罗夫人也不过是逗逗很久不见的闺女,见罗遥死死地看着冯五,仿佛要给他一刀似的,便笑叹道,“这丫头的性子,还是这样霸道。”
若换个人,早掀桌子打起来了,难为这冯家小子竟然还巴巴儿地觉得挺好。
她又不是瞎子,看得出来,这冯家小子想要赖上她闺女的心真是不必说的。
“只是,住在咱们家里,这到底不像。”罗夫人回头见那小青年匆匆忙忙滚到了最里头去,抱住了一根床柱子警惕地看着自己,便噗嗤一声笑了。
“权宜之计罢了。”罗遥没有想到父亲母亲回来得这样快,本是想提前将这么个纨绔给撵出去的,见罗夫人也这样说,她迟疑了一下,这才敛目说道,“叫他……”她沉默了一会儿,竟然说不出往外头去给冯五寻个宅子搬出去的话,又见冯五这一回竟脸色苍白,便低声说道,“正好儿父亲回来,叫他睡前院,就不必有流言蜚语。”她说完了这个,见罗夫人笑了,手上的袖刀慢慢地握紧了。
还是给他一刀罢?
“我是那狠心不近人情的不成?”见罗遥如此,罗夫人眼角竟露出了淡淡的喜色,含笑说道,“既然他没处去,倒不如叫你护着。”
什么叫叫她护着?!
她凭什么护着他?!
罗遥正要反驳,却见冯五精神抖擞地看过来,露出了很神气的表情。
就跟得了圣旨似的!
“要不就叫他滚蛋!”罗大人看这表情很不爽,不知怎么就心里生出危机感,总觉得这是要被吃得死死的节奏,顿时不耐地说道。
“我好惨……流落街头风餐露宿,吃不饱饭,只有一只狗陪着我呀……”冯五就抱着床头哭道,“天黑了外头好冷,还有坏人……英雄救我!”
“嗷呜!”
“行了,真是可怜见的。”罗夫人被这可怜人儿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摸了摸一人一狗两颗头,这才在罗遥冰冷的目光里笑吟吟地说道,“急公好义,这才是英雄所为,母亲平日里不是这么教得你?”见罗遥沉默,她顿了顿便转头与冯五笑眯眯地问道,“真这么惨?”
“惨绝人寰!”纨绔一顿,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142章

看着“哎呀呀请一定要相信!”的冯五,罗夫人就笑了。
“既然这么惨,咱们家是积善的人家,也不差你的一口饭。”见冯五与狗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罗夫人便慢条斯理地说道,“咱们慢慢儿地住着,不着急,啊!”
“可是我的名声……”冯五得寸进尺地迟疑道。
“你放心,你的名声,我心里有数。”
早三年前罗夫人就背地里将这个纨绔的黑历史都调查明白了,知道这小子虽然很败家很没种,不过人品还好,家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这些都是阳城伯夫人书信上友情贡献。别以为伯夫人只在京中跟罗遥别着这股劲儿了,其实更要紧的罗夫人已经被阳城伯夫人给拿下,恨不能一个月写三封信的,来往亲密,已经成了一对儿不错的好朋友。
儿子被英雄带进家门,就是阳城伯夫人偷偷儿告诉罗夫人的,就等着捉奸。
由此,伯夫人也是拼了。
只是这些都不必说,罗夫人只想瞧瞧罗遥是个什么意思。若真不喜欢,也不能逼着闺女成亲不是?
开枝散叶很重要,更要紧的却是罗遥的心意喜乐,还有幸福。
如今见罗遥对冯五颇为纵容,罗夫人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若没有一点儿的心在这纨绔小子的身上,罗遥早叫他滚蛋了。
“就当是自己家,不要拘束。”罗夫人知道罗遥对冯五到底不同,便越发温柔,与他温声说道。
“母亲。”罗遥便皱眉,觉得这里头有点儿阴谋,一贯冷漠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波动。
“行了,你若不自在,还在国公府住着,没人叫你回来。”罗夫人笑眯眯地看着细皮嫩肉,据说以后生了儿子给自己姓罗的小子,真是越看越喜欢,看这小样儿的就知道打不过她家闺女,以后成亲了,那还不得老老实实的?
心里想得美,罗夫人就在身边夫君炯炯目光中摸了摸那纨绔怀里的黑狗,笑了一声,笑得这回连明秀浑身都凉了,这才与罗遥眉目柔和地说道,“你呀,叫大哥嫂子照顾了这么久,莫非我一来,你就没良心地走了?好好儿孝顺大哥嫂子,我这儿有小五儿呢,是不是?”
“您放心,我一定特别孝顺您!”纨绔小五儿精神抖擞地说道。
黑狗跟着立正,严肃脸看着这群人类。
“大半夜的,你们这闹腾一回也累了,回去吧。”罗夫人见明秀与罗遥衣裳凌乱,就知道这是匆匆而来,笑了一声,与明秀温声说道,“等明日,我与大哥嫂子请安去。”
“姑妈才回来,急什么呢?又不是外人。”明秀便笑道。
“急着你的亲事!”明秀赐婚之事罗夫人听说了,明秀是她在塞外看着长大的孩子,况软乎乎的小姑娘与自家喜欢喊打喊杀的闺女不同,自然更叫罗夫人怜爱些,见明秀红了脸伪装羞涩,她却知道这丫头脸皮挺厚的,便唤了她到了自己面前温声说道,“我与你姑丈这回回京,只怕另有任命能留在京中。你的亲事,我能帮衬的自然要帮衬着。”她见明秀笑弯了眼睛看着自己,目光慈爱了起来。
“回去吧,因有小五儿,我这儿就不留你歇着。”到底是外男,罗夫人自然不会叫明秀与罗遥在罗府过夜。
虽然玩笑起来什么清白负责的,只是罗夫人心里头,还是有一道线的。
“知道了。”明秀也知道罗夫人忌讳什么,见冯五已经活蹦乱跳,转头笑看罗遥。
“你也说句话。”见罗遥要走了,罗夫人便推了推身边的丈夫,笑着说道。
“我能说话了么?”这中年武将声音嗡嗡地问道。
“说罢。”
“爹回来了,你就不要这么辛苦,都有爹呢。”这武将对罗遥声音很重地说道,“外头那些小崽子谁敢与你呛声的,都告诉爹,爹给你摆平!”他的粗壮与沈国公的英武还不同,看着跟大熊似的,又是在边关久了的,气势惊人。
至少一只纨绔在他嗡嗡的声音里,怯怯地缩了缩脖子。
掉进英雄堆儿里,压力很大呀!
这京里敢跟她表姐呛声的坟头儿都长草了好吧,荣华郡主觉得这世道也太颠倒黑白了,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你爹说得对,咱们拳头硬着呢。”罗夫人目光温润地握住了抓着头对她憨厚笑起来的丈夫的手,见明秀抿着嘴偷偷儿地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这一生最感激的,就是她的兄长沈国公与嫡姐平王妃。
虽然她是庶出,兄姐是嫡出,可是在公府里长大的她却并没有被作践过,而是如同真正的勋贵小姐一样长大。虽然太夫人挺不是个东西,不过有兄姐的照看,她也没有什么怨恨家中的情绪。长大到了花期,也没有叫人算计婚事,能够嫁给一个真正能依靠的男人。
他或许并不俊美,也不会吟诗作画风流写意,甚至有些憨厚笨拙,却是一心一意待她。
她觉得这就够了。那些王孙公子看着光鲜亮丽,却都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她就喜欢这个高大的,声音隆隆如同打雷叫贵女们鄙夷一声粗豪没规矩,却会将她捧在手心儿,愿意对她纵容妥协的男人。
她一生就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不能叫他后继有人,可是他对愧疚的她说没有关系。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比不过他。
罗夫人觉得心里圆满,因此看着罗遥就越发地急迫,恐她真的耽误了花期错过另一个好男子。
掩下了心中的心事,罗夫人就送明秀罗遥出府,就见那个冯五连滚带爬就咣当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间的门还落了锁,仿佛很担心叫人骗出去扫地出门,就越发地笑了。
明秀今日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又笑得身上发软,歪歪地扶着罗遥回了国公府不提。
第二日,罗夫人果然带着夫君前来拜见沈国公与恭顺公主。
“你总是这样周全,莫非晚来两天,我还能恼了你不成?”恭顺公主叫人预备了些点心茶水的招待罗夫人,见沈国公带着罗将军往前头去了,这才与罗夫人笑道,“你这回回来可好了,不然只留着你们两个在外头,家人分离的,不是叫人记挂么。”她顿了顿,见罗夫人笑而不语,便继续笑道,“我听阿秀说了,昨夜,你可办了一件大事。怎么样,这个女婿,你可喜欢?”
“他只要待阿遥好,我自然喜欢。这丫头叫嫂子费心了。”罗夫人便笑道,“再也没想过,她竟然喜欢的是这样儿的。”
她还以为罗遥会喜欢沈明程这种呢。
恭顺公主却愈发得意地笑道,“我的这双眼睛,最能相看人的了!”
罗夫人与恭顺公主相处得久,自然知道这嫂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便笑眯眯地奉承起来,果然叫恭顺公主得意得翘起了尾巴。
“我回来的其实已经晚了。”叫恭顺公主开心了起来,罗夫人微微一顿便叹气道,“若再紧着些,起码,我也能瞧瞧二姐姐最后一面。”
她说的就是已经没了的安固侯夫人了,虽然这位做姐姐的很鄙夷罗夫人,时有辱骂如“下贱种子”等等,然而罗夫人看在沈国公与平王妃的情分上,一直都不肯与她计较,毕竟安固侯夫人虽然不好,然而待她好的人也忽略不过去。
罗夫人没有什么做庶女的争强好胜的意思,无视这些冷言冷语也就完了。
“谁能想到呢。”恭顺公主便叹息了一声。
别看她叹气,其实心里真觉得安固侯夫人活该。
听明秀与王年的意思,这位小姑子竟然要把个年少的女孩儿给嫁到穷苦老迈的人家去,这有点儿心气儿的不都得跟她同归于尽呀!
总之咄咄逼人不给人留活路,那就一起死就是,从前恭顺公主因安固侯夫人经常往自己家中送妾,早就厌了这个多管闲事儿的了。
“年哥儿处,可还能支应?”罗夫人知道罗遥与王年兄妹感情不错,便柔声说道,“若有什么我能出力,必然不会推辞的。”
“他家里乱糟糟的,明华叫你二哥给接回娘家来了。”说起安固侯府恭顺公主就糟心。王年夫妻倒是为了安固侯夫人一心守孝,然而安固侯那王八玩意儿竟然连发妻的死都不放在心上,在外头不知哪个戏班子里买了一群小戏子在府中一同嬉笑取乐,还天天儿地唱曲儿。这乱糟糟的小戏子没有个规矩,诺达的侯府竟成了花酒之地,明华到底有孕在身就撑不住,搬回了娘家来。
只有王年一个住在府中,前些天才与亲爹掐了一把,又卖了两个戏子方才好些。
“怎么这样不规矩!”罗夫人脸上就露出了怒色。
她想到安固侯,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若不是嫡姐不喜罗将军,非哭着喊着要嫁给风流俊美,满腹才情的安固侯,她也不会代替姐姐嫁过去,成就了如今的圆满。
她总是心里发虚的,觉得这幸福是自己偏得的。
“那家里就没有一个规矩人。”恭顺公主冷笑了一声方才抱怨道,“我与你大哥说了,好好儿收拾他,你大哥却说他心里有数儿!”
叫恭顺公主说,安固侯这东西就该沉了护城河就完了,到时候一干二净,这大家都清净了才好。没有想到从来冷硬的沈国公却不动声色起来,由着安固侯折腾,后者也得寸进尺,如今只在外头嚷嚷王年不孝,还说什么庶子都是好的的话来。
只是这话安固侯说得痛快了,侯爷的庶子们吓得都要给跪下,连连在外辟谣,都说王年这嫡子才是最孝顺的。
嫡子如此若还不孝,那他们就不是人,是禽兽,是畜生,总之不敢与王年比肩。
谁心里没有小九九儿呢?侯府的爵位也叫人眼热的,奈何王年靠山太硬,大家都不敢鸡蛋碰石头。
有个舅舅做着国公,姨母当着王妃,一个表妹领兵,一个表妹要嫁给皇子……这是人生大赢家的节奏,就算真是个禽兽,大家也都得说一句禽兽得好!
只是安固侯恶心人是真的,恭顺公主真不想忍,只是沈国公不理会,明秀也劝着,她心里觉得这里头只怕有文章,因此才算了。
“赶明儿,叫阿遥去给她表哥撑腰!”罗夫人便冷笑道,“打量沈家无人了不成?!”又问王年与明华如何,及听到说明华这一胎很稳当,罗夫人便念佛与恭顺公主叹道,“这些个小儿女的,日子过得好了,我心里才觉得好受了。”她问了安固侯府如今的些许的事儿,都记在心中了,这才与恭顺公主问道,“阿秀这都赐婚了,她算起来都已经十八了,是不是得赶紧预备婚事?”
“安王还想明天就娶呢!”恭顺公主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说道。
“我见过安王几回,也知道他待阿秀一心,嫂子该欢喜才是。”罗夫人便笑着说道。
“嫁出去了,就是离了我了。”恭顺公主便叹了一声,打叠起精神说道。
她与罗夫人正说着话,就见外头有丫头笑着进来,给她福了福方才欢喜地叫道,“安王殿下送聘礼来了!”
恭顺公主一怔,嘴角抽得飞快,见罗夫人已经好奇地出去了,急忙也跟着出去,之后一呆。
不知多少的箱子叫人抬着进来,琳琅满足源源不断,不提外头的成对儿的肥肥的大雁,竟然还有几对孔雀仙鹤的。又有后头金光灿烂许多的描金的红木箱子,箱子盖儿有压不实,里头透出了宝石玉石特有的宝光来,叫人开了箱子看,就见里头猫眼翡翠碧玺铺得满满的。之后又有一抬抬的丝绸缎子料子,色彩斑斓光辉夺目,都是进上的好料子。其后各色的皮毛更不必说了的,简直闪瞎了恭顺公主的眼。
哪怕出身皇族,恭顺公主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阵仗,眼前发晕。
“这是……”眼见后头田地铺子的箱子进来了,恭顺公主就叫了一声。
“这都是聘礼。”慕容宁抹着汗就进来了,见恭顺公主目光呆滞,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减薄了些,您别与侄儿见怪。”他羞答答地说道。
罗夫人才从那几只孔雀身上回过神儿来,听了这话眼前一黑!
太谦虚,谦虚得叫人恶心了嘿!
“你这是做什么?”恭顺公主觉得压力很大,这聘礼这么多,嫁妆怎么办?顿时气势汹汹地与慕容宁问道,“家里能摆下么?能么?!”
“我说了,叫阿秀风风光光的,聘礼愈多,她体面才越大呢。”慕容宁重生一回别的能耐没有,敛财能力格外地强大,就是为了叫明秀一辈子荣华富贵的,便老岳母竟然挺不乐意,便笑嘻嘻地说道,“侄儿知道您担心什么,只是不必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