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明秀只觉得这小东西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软乎乎的,嘴角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再如何纷争龌龊,她也不希望这些沾染到单纯的孩子身上去。
“下来。”慕容斐仿佛也很想扑到明秀的怀里,只是看了看她头上被缠着的伤处,到底年纪大些更明白道理,拉着弟弟的手就要往下拉。
“没事的。”明秀抱着怀里伸着小胳膊搂着自己脖子的慕容明,伸出手摸了摸慕容斐的头。
慕容斐眼睛红红的,老成持重什么都没有了,眼睛里带着恐惧,这个时候,现出了孩童该有的模样。
“是,永寿郡主。”他把脸蹭着明秀的手,小手在自己的身后死死地握紧,小声儿说道。
虽然永寿郡主被削爵,然而一时大家都改不了口。
“以后我好好儿治她,斐儿不要担心。”明秀知道这一回慕容斐冲击大了,含笑安抚地说道。
“她要害我,还要害你。”慕容斐在明秀的身边缩成一团,小声儿说道。
“她这是捅了马蜂窝了。我跟斐儿,她不是都惹不起么?”明秀恐这孩子的心里生出什么不好的阴影来,便柔声说道,“你还小呢。等以后你只看着,你皇祖母,你父亲母亲都给你出气。”她顿了顿,便和声说道,“日后带着弟弟们出去,不要太随意了。”

皇贵妃能害一回人,就能害第二回第三回,防不胜防的。

“嗯。”慕容斐趴在明秀身边,拉着她的手小声儿应了。
慕容明乖乖地等明秀与兄长说完话,这才糯糯地趴在明秀的颈窝里小声儿说道,“以后,我也保护阿秀姐姐。”他仿佛害臊了,还扭了扭自己胖嘟嘟的小屁股,见兄长抬头沉沉地看着自己,羞涩地一扭头,又把头埋进了明秀的脖子里。
“喜欢。”他小声儿抱着这个会在危险的时候护着自己的女孩儿小声儿说道。
这辈分有点儿不对啊!
“叫……姑姑。”明秀忍不住摸着他的头说道。
“姐姐!”慕容明仿佛就记住这个了,抱着明秀傻乐。
“你啊。”见两个矮包子抱着明秀不撒手的模样儿,恭顺公主真觉得这还不如不认识好呢,只恐这两个孩子再伤了明秀的伤口,却见闺女对自己摇头,素来知道这个孩子对孩子更多宽容的,便低头哼了一声。
“你醒了,一会儿皇后就该来了。”她过了一会儿就说道。
“还是皇后娘娘处太医多,不然,我只怕不会好得这样快。”明秀掐了掐怀里慕容明的小肥脸蛋儿,见他红着脸在自己怀里扭,下头的慕容斐很不开心地看着自己,急忙雨露均沾,也捏了捏慕容斐的脸方才低声说道,“只是我想着既然已经醒了,就该家去。”
“你怎好这个时候动弹呢?”恭顺公主急了。
“到底是宫里。”明秀慢慢地摇了摇头,见恭顺公主这是不得不应了的模样,便安慰地说道,“况,还是在家自在,百无禁忌的,我休养得也能安心些。”一个臣女受了伤死赖在宫里不走,这样的话,她并不想听见。
而且皇后宫中再好,也不及自己家中叫自己安心。
那里有爱她的兄弟姐妹,又会对她嘘寒问暖的母亲,还有什么都不说,只会给她做主的父亲。
哪怕那个是皇帝宠爱的人,她的父亲也没有迟疑不能动手。
也没有什么“为了家族大局为重从长计议”。
他就知道要给自己报仇。
这就够了。
“知道了。我就说,你事儿特别多。”明秀心思重恭顺公主从来都知道的,见她执意不肯留在宫里,也只好在皇后与昭贵妃联袂而来的时候提了。皇后自然不肯,然而恭顺公主再三请辞,也只得罢了。
另有太子妃再三道谢挽留,恨不能代明秀受过的模样,一时乱糟糟的。
“这两个孩子,亏了是你。”皇后临走前拍着明秀的手臂,看着慕容斐兄弟两个扯着明秀的衣裳不放,仿佛要跟着一起出宫的模样,便叹息了一声,看着明秀苍白温柔的脸感激地说道,“能有你护着他们两个,是他们的福气。”
“您再说这些,日后,我是不好再入宫请安了。”明秀只是摇头笑道。
挟恩以报,她做不出来。
“这事儿没完,你且看着。”皇后嘴角露出了冰冷的线条,低声说道,“她如何在宫中碍眼,我都可以不去计较,总归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只是……”她压低了自己的眼睛慢慢地说道,“她不该来害我的子孙!”
还有那位帝王,今日不为她做主,将她的儿孙践踏在脚下,来日,就不要怪她心狠,不顾当年的夫妻情意了!
“娘娘只不要乱了心弦,叫人钻了空子就好。”明秀一边哄着两个非要跟着自己回国公府的孩子,见慕容明瘪着嘴儿就要哭,急忙低头一人亲了一下,见这两个孩子这才好了,便柔声与皇后说道,“有永寿在,左右她与荣王都要生出更大的乱子来,您何必急在一时?”
荣王娶了已经被废的永寿郡主,这就是已经输了。
就算没有被废,永寿也是够呛。谁都不是受虐狂,除了沈国公府,永这姑娘得罪的勋贵宗室海了去了,这么些人捆在一起,荣王有的头疼呢。还结交宗室朝臣呢,永寿郡主撒一回泼,荣王那点儿心血全都得完蛋!
“她是她,我是我,我总不会什么都不做。”皇后敛目说道。
这到底是皇贵妃差点儿弄死皇后的孙子,恼怒也不过是寻常。涉及宫中纷争明秀笑了笑也不再劝,低头与慕容斐两兄弟许了不知多少的愿望方才叫这小哥俩儿撒了手。正要走,却见昭贵妃正鼓着脸看着自己。
“我知道娘娘为我出头了,多谢娘娘待我的心意。”昭贵妃难得这样安静,明秀便感激地说道。
“我测过你的命,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以后,否极泰来呢。”昭贵妃就想到那日的签文了,觉得这真的是很准的,见皇后抱着两个孩子退后了些,急忙上前抱着明秀的手心疼地说道,“至于皇贵妃,你放心,你就等着看,我定要给你出气的!”
“您已经给我出了气,我很欢喜了。”明秀笑着说道,“许是您给我的那护身符极好,因此才叫我这样安稳地过来了。您照拂了我这么多,我已经不知该如何感激。”见昭贵妃怔怔地听着自己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便歪了歪头。
“娘娘?”
“我就想着,你若是……”我的儿媳妇儿该多好?
她一定拼命护着这个孩子,叫谁都不敢招惹的。
如今,却师出无名……
昭贵妃到底知道分寸,也不愿说多了叫明秀劳心,只是摆了摆手,低声说道,“我叫人给你装了许多滋补的药材,你一定都得吃了。若没吃完,我是不会依你的。”她见明秀感激地对自己笑了,动了动嘴角叹息道,“你头上那伤,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听太医话中之意,这孩子头上会留疤。那平王世子,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昭贵妃不知为何,就为明秀担心。
哪怕这女孩儿不能嫁给她的儿子,她也希望她能幸福快活地过日子,而不是被夫君不喜的。
“添了疤,莫非就不是我了不成?”明秀对这些倒还豁达,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见昭贵妃忧心忡忡,便笑眯眯地说道,“这日后呀,我留长长的头发,额发厚重,也该很好看呢。”况不过是个伤,又不是要命的病。
她对慕容南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昭贵妃闷闷地应了一声,这才放开明秀的手。
恭顺公主在一旁听昭贵妃说什么“算命”头都大了,她现在最忌讳的就是算命这玩意儿,只是到底知道昭贵妃好心因此忍住了,憋得够呛,见明秀与众人皆告别,这才匆匆叫人带着明秀回了国公府。
明秀到底伤得不轻,又是碰在头上难免有些不爽利,一路歪在母亲的肩膀上回了府中。
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国公府今日却十分安静,显然知道因明秀在宫中受伤,主子们的心情都很不好。许多的丫头屏气凝声地侍候着明秀回了自己的院子好好儿安顿下来,恭顺公主看着明秀歪在床上,气色又有些不好,这才顿足道,“叫你逞强!”
多在皇后那儿休养两天能死不成?!
明秀也不跟母亲对嘴,笑眯眯地听着母亲与自己的抱怨。
回了家中,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安稳了。
见她不与自己对嘴,恭顺公主也有些没意思,也不愿闺女更多疲惫,就坐在屋里给明秀掖被角。
今日沈国公也没有上朝。
谁家闺女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有心侍候皇帝去呀!
只是国公爷素来是个对皇帝忠心的人,虽然朝堂上今日没有他的身影,却还是留下了他的传说。昨日将永寿郡主撞得差点儿去见了阎王爷之后,沈国公出宫也没有干别的,只去与平王喝了一口茶。
国公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人,只是淮阳侯府到处漏风,虽然淮阳侯的两个弟弟已经被唐王参回了老家,不过就算在家待着,沈国公也得叫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闭门家中做祸从天上来。平王今日一早,就该参这两个倒霉鬼纵奴行凶与民争利放印子钱等等了。
到底是谁干的这些坏事儿国公不管,只要是淮阳侯府自己闹出来的,那就够了。
至于淮阳侯……沈国公从前从不爱跟这等货色计较,计较多了倒显出国公对他的在乎了。
不过这一回不一样,想必今日淮阳侯也没法儿上朝了。
从来不爱理睬淮阳侯的沈国公,昨日出宫就打断了淮阳侯的三根肋骨,由着他昏死在自己面前。
狗胆伤他的女儿,一家子给陪着就是了。
至于尖叫连连痛哭失声的永乐公主,沈国公倒是没管,他是个和气的人,不跟女人计较。
至于回头遭了无妄之灾外加看见淮阳侯没了半条命的淮阳侯府一家子会不会与永乐公主计较,这个,国公爷就只能说一句不知道了。
此时带着沈明程兄弟与罗遥一起来了明秀的屋里,沈国公默默地坐在恭顺公主身边,见闺女还对自己龇牙乐呢,心疼得不行,面上却还是一贯的严肃,皱眉问道,“都这样,还不歇着?”一旁的罗遥已经伸手扶着明秀躺下。
她一脸的冰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这又不是大事。”明秀其实有点儿犯恶心,她知道这大概是那什么脑震荡了,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子骨儿开玩笑,见沈国公敛目,仿佛对自己有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一动,只当不知道,笑眯眯地劝着家人别为她担心。
恭顺公主拉着沈国公的手,欲言又止。
屋里正是寂静的时候,却突然,有两个丫头匆匆地进来,当首一个竟是一贯温和沉稳的玉惠。此时这丫头花容失色,天都塌了的表情,冲进门见了一屋子的主子竟就忍不住跪下了,之后仰头对着撑着身子看过来的明秀哭道,“郡主!”
“怎么了?”哭丧呢这是!恭顺公主就不快地质问这一惊一乍的丫头。
“平王府,”玉惠都不敢抬头,只哭着将头磕在地上,失声哭道,“平王府来退亲了!”

第101章

明秀听到玉惠说了这个,顿时身子一软。
“什么?!”恭顺公主霍然而起,脸色阴晴不定。
小小的明嘉趴在姐姐的手边仰着头看,不明白母亲与父亲的眼神为什么那样复杂。
仿佛……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王府说要退亲!”玉惠是知道明秀与慕容南的感情好的,况这些日子只当慕容南是未来的主子了,听到这个只觉得天都塌了,趴在地上哭着说道,“王妃就要进门了!国公爷,公主……咱们郡主,咱们郡主……”可怎么办呀!
明秀才与平王府定亲,这转眼就要退亲,日后可怎么办?
“大妹妹到了府里没有?”恭顺公主目光闪烁,往明秀的身上看去,却见这个因病了有些单薄的女孩儿垂着头看不清模样儿,然而浑身都在颤抖。她虽然心里因要退亲多少欢喜,却忍不住心疼起来,拉着沈国公的衣角没了主意,小声儿讷讷地说道,“要不,要不叫大妹妹再想想罢!”
她是忌讳极了这门亲事,可是却不忍叫明秀伤心,若是闺女这辈子都不开心起来,她又为什么要阻拦这婚事呢?
“你要乖。”沈国公拍了拍恭顺公主的手,摸着明秀的头轻声说道。
“我信表哥不会害我。”明秀仰起头,轻轻地说道。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都相信,慕容南不会坑害她。
为什么要退亲,她能猜出些,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她才在心里更添难过。
背信这罪名,他替她背了。
“父亲。”她将头抵在沈国公坚硬的手臂上,哽咽地唤了一声。
到底是无缘……
“父亲都明白。”沈国公一贯冷硬的脸上有微微的动容,摸着明秀的头发轻声说道,“咱们都是为了你。”
他说完这个转身对恭顺公主等人招了招手,并低头与仰着头抱着流泪的姐姐手臂的沈明嘉沉声问道,“嘉儿可能陪伴你大姐姐?”
“嘉儿长大了,能照顾大姐姐。”沈明嘉虽然年纪小,然而此时凝重的气氛却叫他仿佛一瞬间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感,抱着明秀的手拍着胸口认真地说道,“嘉儿能保护大姐姐。”
“那你姐姐,就托付给你,不要叫你姐姐伤心,嗯?”沈国公摸着沈明嘉的头说道。
“我也是沈家儿郎呢。”沈明嘉被父亲这样信任,心里越发认真起来。
沈国公看着沈明嘉爬到明秀的床上轻轻地给她擦眼泪,还安慰闺女不要哭,眼睛中神色飞快地变换了一下,带着有些不安的恭顺公主往前头去了。
前头平王妃与平王才到,脸上都有些凝重。
“大哥。”平王妃眼泪都要出来了,拧着帕子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是觉得这亲事事有不谐,可是为了两个孩子,那是真的上心了呀。可是怎么转眼功夫明秀就在宫里伤成那样?更离谱儿的是,儿子慕容南往宫中去了一回,回头就跪在了她的面前,垂着头说不想再要这门亲事,只求母亲去给自己退亲。
想到慕容南说起退亲时那苍白绝望的脸色,平王妃只恨不能抱着儿子哭出血来,掩着眼角的泪痕郑重地给沈国公与恭顺公主拜了拜。
“原是我家那孩子随心所欲的罪过。”她强笑道,“说定亲的是咱们,说退亲的也是咱们。”
“对不住。”平王敛目,扶着含泪的平王妃沉声说道。
他看得明白儿子的意思,却觉得儿子更有担当,生出淡淡的骄傲。
愿意将退亲这样的恶名都背在自己的身上,是他的种!
至于明秀,他从来都当亲闺女看的,自然不愿意她因为这亲事有了什么闪失。虽然就此无缘,然而到底明秀还管他叫一声姑丈,以后自然还是一样亲近没有改变。
“不是,其实是我……”恭顺公主知道,顶着这八字不合相冲相克的名头,谁先退亲都得担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声,此时不安地抓着平王妃的手低声说道,“我心里有这样的忌讳,却唯恐失了名声不好与你们说,是我晚了你们一步,对不住。”她心里对平王府主动退亲又感激又羞愧,见平王妃对自己摇头叹气,急忙又问道,“阿南如何了?他如今可还好?”
“从宫里回来就没有精神,这孩子,心事成空了。”平王妃与恭顺公主都是明白道理的人,这回退亲也不是因纷争,实在是命不好,此时便叹气忧虑地说道。
“他进过宫?”恭顺公主心里咯噔一声,脸顿时白了。
“他没有去见阿秀?大概是不忍心看她伤成那样儿。”平王妃见恭顺公主脸色不好看,恐她不快慕容南这样怠慢,便急忙说道,“从阿秀出事,他就没有合过眼,这孩子……”她想着儿子对明秀的一颗心,心里就难受得厉害,抚着自己的心口与恭顺公主说道,“但凡,但凡有点子法子,我也不会叫两个孩子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一边说,一边歪在平王的肩膀流泪。
“也是我家阿秀没有福气。”恭顺公主叹息说道。
慕容南再没有不好的地方了,若明秀能嫁给这样的男子,平安喜乐,一生都不会有忧虑了。
她不敢想没有了慕容南,以后明秀还能嫁给什么样儿的人。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的心呢?
“聘礼,回头我给你退回去。”恭顺公主眼眶红红地说道。
“给阿秀留着做嫁妆吧,就当是我这个做姑母的最后的一点儿心意。”平王妃喜爱的儿媳妇儿都没了,还要什么聘礼呢?
“以后,叫阿南的媳妇儿知道了,到底不美。”恭顺公主摇头叫人去取了平王府的聘礼单子,与平王妃说道。
她家那死心眼儿的儿子还娶媳妇儿呢,都恨不能遁入空门了!
平王妃却明白这是恭顺公主对自家的亲近之意,到底应了,之后悲悲戚戚地带着平王回府。
从此平王府与沈国公府骤然解除婚约,京中侧目。
平王妃是沈国公的亲妹妹,下头的慕容南与沈明秀从小儿青梅竹马,都说是天作之合,怎么就退亲了呢?
有消息灵通的就知道了些,原是八字不合,平王世子恐牵连几身,不得不忍痛退亲。
因这个,倒霉被退亲的荣华郡主还真叫大家蛮可怜的。
不过这年头儿成亲不是为了玩儿命的,平王世子不乐意这门亲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众说纷纭,不管京中勋贵如何八卦,这亲事到底是就此了结,至少明秀好容易能起身的时候,就听了这么一个消息。
“郡主。”玉惠与鹦哥儿都陪着她,恐她做出傻事儿来。
从平王府退亲,明秀就有些恍惚,吃得少了,用得也少了,整日里怔怔的。
“我无事。”明秀静静地看着自己手心儿上那带着划痕,金光灿烂的金簪,仿佛还能看到那时慕容南看到这金簪插戴在自己头上事那明亮的眼睛。
她以为这金簪她会戴一辈子,可是原来……
“我想见表哥一面,替我传话儿吧。”她握紧了这金簪,抬头与捂着嘴静静地哭着的玉惠说道。
“郡主!”
“去罢。”明秀疲惫地合了眼,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不管怎样,总要有个了断,她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散了。
玉惠见她这样坚持,不得不往恭顺公主面前递了话儿,之后为了传话儿便去了平王府。
知道慕容南愿意见自己一面的时候,明秀吐出一口气。她披了衣裳,将那金簪插在头上带着人走到了院子里,就见那院中一个欣长清隽的青年一身青衫立在树下,眉目俊秀温文,转头看来的目光无悲无喜。
他看着消瘦了很多,眉宇间带着疲惫。
“表妹。”慕容南看见明秀头上明晃晃的金簪,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我今日要见表哥,只想说,退亲,我不愿意。”明秀扶着玉惠靠了一会儿,见慕容南静静地看着自己,闭了闭眼方才认真地说道,“八字命理,信则有不信则无。前些时候也不过都是些巧合。我与表哥亲近这么多年,从未相克,为何才有了一点事端,就要忌讳这些?况,”她抬眼用坚持的眼神看着目光若有所动的慕容南,轻轻地说道,“若我所嫁之人是表哥,就算真的被克,我也绝不后悔!”
她不愿意辜负这样的深情,也不愿意错过一心为她的男子。
他并不是不喜欢她,那么她为什么要丢失这样的良人?
“我曾与表哥说过,我不怕!”
“可是我怕了。”慕容南不敢去看明秀热切的眼神,他担心自己一抬眼,所有的坚持就都成空了,敛目温和地说道,“是我怕了,我很怕死。”
他怕他心爱的女孩儿,因为这桩亲事,死在他的面前。
哪怕他们或许不会再有波折,或许此生圆满,可是他却不敢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就这样吧,我还是会护着你的兄长。”慕容南垂着头,听着明秀处传来的丫头的隐隐的哭声,仰头将眼里的眼泪都逼回心里去,强笑道,“是我对不住你。”
“是我对不住表哥。”明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捂着脸哽咽说道,“都是为了我!表哥不必与我说这个排解我,原是表哥待我的心,我都明白。”
“为了谁,又如何呢?”慕容南伸了伸手,却到底没有抬起来去帮明秀擦擦她脸上的泪水。
近在咫尺,咫尺天涯,原来说的就是这个。
“天底下好男儿好姑娘本多得是,我们这亲事做不成,日后,还是会有你我的良缘。”慕容南飞快地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见明秀单薄的身子在风中颤抖,她的头上还缠着白色的伤带,便敛目强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今日之事,你只觉得天崩地裂,然而来日再看,其实也不过如此。”他轻轻地说道,“失了表妹我心中难过,可是我还是会去寻一个心爱的姑娘,一生幸福。”
哪怕是做给她看,他也得努力幸福,叫她安心。
只是或许,再也不会有知道她会嫁给他时,那样的快活了。
“表哥。”
“没有谁失了谁就不能活的。表妹快些好起来,日后,我给你寻一门最好的亲事。”他微红的眼神看着央求的女孩儿,低声说道,“以后,我就只是你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