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放心。”沈国公微微一顿,见恭顺公主面有愁容,知道她是在担心明秀,便温声道,“皇后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不会对明秀如何。”
他心中有谱儿。什么坚决不肯与皇后交好,这都是为了沈国公府的日后。他看似刚硬,却并不是不懂转弯的人。忠臣直臣虽然会被一时冷落,却更会叫人放心认命,新君或许一时对他不喜,然而等日后,等到新君的儿子都长大,沈国公府就又是头一份儿了。
屹立不倒的,总是要费尽心机,而不是单纯的蝇营狗苟。
沈国公心里想着这些,见恭顺公主什么都不问,只是信任地伏在自己的怀里,便摸了摸她的头。
自己不倒,才能护住她啊……
他正抱着恭顺公主想着自己的心事,却见外头一个下人匆匆地进来禀告道,“三房四姑娘求见国公爷。”
此时的大门外,一脸惊慌失措,浑身发抖的沈明珠伏在大门口,觉得心头发凉。
老太太就剩一口气……
若真的要守孝,她可怎么办?!

第171章

沈明珠之所以连脸都不要了也要来沈国公府求助,实在是已经无路可走。
太夫人病得不省人事,且叫丫头守住门竟谁都不肯见了。这也就罢了,府里头除了三老爷还能想起来见见她,也没有人想要见她了。然而太夫人竟有些下世的光景,大夫来报的时候就叫沈明珠心里生出恐惧。
当日闵王妃说可以叫慕容敬迎娶她进门,然而到底是宗室,礼仪都是要全套儿的,因此成亲的时日就隔了很久。她那时就已经知道闵王妃没安好心,只怕就是等着太夫人的丧事想要拖着她,可是没有想到太夫人竟然倒得这样快,从那日沈国公见了她之后就病情越发地重了,沈明珠的药都不好使了,显然是已经救无可救。
这样的情形连三太太也是不知该怎么办的,沈明珠只能来寻沈国公。
三老爷是不必指望了的,这位在外室处过得好好儿的,听说那外室还是个贤良人,将几个身边得宠的丫头开脸一同服侍三老爷,叫他乐不思蜀。
沈明珠心里恨三老爷恨得什么似的,眼前却只能央求门房道,“请大伯父叫我进去罢?”
因沈明珠从前闹的那些幺蛾子,沈国公是不肯叫她随意进门的。
那门房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点头,也不肯再通传了。
沈明珠是从前国公府里的主子,只是得罪国公爷与公主得罪得狠了,听说与自家郡主还常有不善之言,这样的丫头,国公怎么会想见她?就算国公不忍心传她进门,以后叫安王知道还得了?府中谁不知道,安王最厌敢与自家郡主争锋的人呢?
若安王知道了,只怕都敢对国公甩脸色看的。
果然不大一会儿往沈国公处传话儿的下人就一脸难色地出来,对沈明珠摇了摇头。
沈明珠眼里顿时生出了几分绝望,又央求道,“就算不叫我进去,至少也请大伯父给老太太寻个大夫来好好儿瞧瞧。那到底是大伯父的母亲呀!”她一脸的纯孝又急切,就真跟一个忧心长辈的好孩子似的,只是那下人目光奇异地看了她一眼,见沈明珠疑惑,便将沈国公与自己传的话给透出来了,带着几分不敬地说道,“国公爷说了,若四姑娘这么走了也就罢了,若再多说些旁的,只问四姑娘,知不知道万日青!”
沈明珠听到这个名字如遭雷击,竟呆住了,脸上的血色都慢慢地退了下去!
万日青,就是她给太夫人用的那药名儿,她大伯父竟然是知道的。
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曾揭穿她,为她隐瞒?
还是,不是在为她隐瞒,而是借着她的手,叫太夫人受苦而死?!
想明白了沈国公的意思,沈明珠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子寒气之下叫她竟忍不住浑身颤抖,颤巍巍地勉强回了自己府中,她方才无力地跌到椅子里吐出了一口气来。
沈国公这意思就是叫她闭嘴了,那她如今怎么办?
她心里想着这个的时候,就见外头有丫头匆匆地就进来,见了她就大声哭道,“姑娘不好了!”
“怎么了?!”沈明珠今日因要往沈国公面前求助,竟不敢穿戴得太鲜亮,此时将旧年的簪子衣裳都换了,见这个丫头跟哭丧似的,便有些不耐地问道。
“老太太,不好了!”
“什么?!”沈明珠见这丫头的哭声,心里猛地一颤,急忙命人去寻三太太,一边带着丫头往太夫人的屋子去了,就见往日里还算鲜亮的屋子透着一股子灰败,往里头去了,屋中闷热阴沉,床上仰面躺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太夫人,一群丫头围着她在哭,可是她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倒一样,就是那样躺着,连扑过来摇着她的沈明珠都不在意了,她的双目无神,只有胸口的一点点起伏才代表人还活着。
“老太太!”沈明珠急了,用力地推了推太夫人。
太夫人这才有些感觉地看着一张娇艳的脸都扭曲的沈明珠,见她急得不行,却知道她并不是为自己死活担忧,心里就跟叫人捅了一刀似的。
她一生都筹谋,等死了嫡姐,算计了继女,甚至害死了那么多的后院儿的女人,可是最后这一切,却又有什么用?
她心爱的孩子,竟然这样不孝,。
还是输了,输给了她的姐姐。
她的儿女都成了这世上最幸福显贵的人,可是她却要低贱到泥土里,叫人磋磨。
心口泛起了淡淡的疼痛,太夫人想要闭上眼不去看沈明珠,却发现自己一闭上眼睛,一个一脸刻薄的女人就对着自己走过来。
“姨母,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不来找我?!”那是她费心养坏了的继女的脸,她与她很亲近,可是知道她死的时候,太夫人心里还是开心过的。可是她就这么走到她的面前,脸上血水慢慢地流下来,露出几分怨恨与狰狞,掐住了她的脖子咬牙叫道,“若不是被你算计,我怎么会死掉,毁了这一生?!你欠了我,为何不下来当牛做马地赔我?!”
她被掐得喘不过气儿来,又心中无限恐惧,一时就挣扎了起来。
沈明珠正恐慌的时候,就见太夫人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挣动,形状可怖,心中骇得不行,顿时尖叫了一声将她丢在了床上。
眼看不过是转眼,太夫人就自己掐死了自己断了气儿,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凸出,一张脸都扭曲得如同厉鬼,沈明珠四处环顾,竟寻不着办法。
太夫人,死了。
死的时候,她的儿子孙子都不在,孤零零就这样死了。
可是不行呀!她死了得了解脱,那她怎么办?!她莫非还要给守孝,等三年?!
沈明珠几乎疯了,顾不得别的上前抓着太夫人的尸身使劲儿地摇晃,仿佛这样就能将太夫人摇醒。
“四姑娘,老太太去了,您放过她罢。”虽然太夫人多有刻薄,然而到底有几个忠心的丫头,见沈明珠这样不孝,此时还要折腾没了的人,心中暗恨,面上却流着泪劝阻,见了沈明珠冷冷看过来的眼神心中一抖急忙不敢说话,却见沈明珠竟冷静了起来,抚了抚自己的散乱的鬓角,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容来,挑眉问道,“老太太去了?不是睡着了么?!你们好生服侍着,回头老太太若好了,我赏你们。”
“四姑娘……”几个丫头都呆住了。
“记住了!”沈明珠心里怕得砰砰跳,见这几个丫头不明白,便恶狠狠地说道,“老太太只是病着不能见人,你们懂了没有?!”
她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该懂的都懂了,其中几个露出了愤愤之色,只是到底沈明珠是主子,竟无人敢反对。只是其中一个素来得太夫人喜欢的丫头低着头,目光仇恨闪烁,仿佛带了心事。
见这几个丫头老实,沈明珠心中一松,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随意叫人进来关了太夫人的门,自己走出来匆匆去了书房,往闵王府送信儿。
天幸这是冬天,天气冷,太夫人的尸身不会败坏,拖延这几日,只要她能嫁给慕容敬,回头就给老太太发丧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相差不大。
沈明珠心中定计便往闵王府送信儿,说不在乎嫁娶如何风光,只想长伴世子左右,求闵王妃允许。
闵王妃是个疼爱儿子的人,自然并无不可,见沈明珠自己愿意婚礼减薄叫人笑话,便也允了,命人赶紧主持婚事。
这婚事闵王府本不是想要大办,毕竟沈明珠当年与荣王的事儿京中大多都知道,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亲事。况后头又有慕容敬与闵王妃请求,说方芷兰如今身子重越发敏感,听到慕容敬要别娶新人竟忍不住夜夜低声啼哭,恐自己失了世子这天神。
慕容敬是个怜惜柔弱女子的人,见方芷兰对自己情根深种竟一时怜爱不已,又想到沈明珠本就是方芷兰的表妹,该明白自家表姐那孤苦无依的心情,可以理解,便越发地不肯大办伤了方芷兰的心。
闵王妃才不管儿子怎么折腾呢,一顶小轿进来也无所谓,一口应了,叫人回了沈明珠。
沈明珠若不是还有一股子狠劲儿支撑,吐血的心都有了!
只是她此时的脸色也很衰败,伏在家中的软榻上,看着三太太在自己面前哭。
“闵王府这欺人太甚,要不,咱们还去寻你大伯父罢。”三太太总是心里惦记沈国公的,见沈明珠目光一亮,就急忙说道,“你到底是沈家的嫡女姑娘,闵王府这样慢待你,岂不是不将国公府放在心上?!都是要脸的人呢。哪怕你大伯父不待见咱们,国公府的体统却不能丢的。”她噼里啪啦地说完了这些,见沈明珠已经意动,便越发地说道,“况你父亲不中用,你大伯父就得替你父亲给咱们张目!”
她如今只想叫沈国公看看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或许,还会心疼她一些?
三老爷是没用的玩意儿,闺女嫁人这么大的事儿,人影都不见。
三太太只恨自己嫁的不是沈国公,心都乱了。
遥想沈明秀大婚之时,是如何体面富贵?
沈明珠也觉得该试试,只是想到沈国公的威胁,知道自己再纠缠只怕回头传出自己待太夫人的点滴就得成畜生,到底没有应。
因并无沈国公出头,闵王府就十分慢待,又兼此时皇帝病倒的信儿传出来了,沈明珠手脚都是凉的了。
因皇帝病重不宜喜庆,闵王府再次削减了成亲之日的礼仪,只剩下用轿子将沈明珠接到王府上去,拜堂成亲。
“这是,王妃的意思?”沈明珠听了这个脸都白了,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问着自己面前王府过来的丫头。
“王妃说了,这时候大张旗鼓的,多没心没肺,只怕陛下太子都不高兴呢。也请姑娘担待。”这丫头是闵王妃身边的贴心人,自然知道闵王妃的态度,看向沈明珠的目光就不是那样恭敬,慢慢地说道。“王妃说了,若姑娘不乐意,那就晚点儿成亲,到时候该能好些。”
这位沈家四姑娘非要这么急着成亲,这事儿就带着几分古怪,且哪里有大姑娘急着催促婆家的呢?王府里不知多少人笑话她等不及叫世子宠爱呢。
这话有很多不是好话,这丫头心里对面前站着的沈明珠更添鄙夷。
这姑娘还有个表姐也是不规矩的,珠胎暗结。都是一起长大的,想来沈明珠也不干净。
“晚些?不行!”不提太夫人,还有皇帝。若皇帝驾崩,那就更要命了,沈明珠顿时急声说道。
“那就不能大办。”这丫头见过沈家几房的姑娘,更多见的是如今的安王妃,只觉得那是一个格外温柔和气的人,却没有想到一个府里头出来的堂姐妹,竟然差得这么多。
沈明珠张了张嘴,见这丫头一脸的无可转圜,也明白闵王妃是不耐烦自己的,恐这门亲断了,颓然地应了。
只是她心里想着,再简单,她嫁给慕容敬做正妻,日后就是闵王妃,这也很合适了。
成亲那日沈明珠只觉得凄凉。因三太太心里有鬼,也不敢给她大肆操办,又因三房门庭本就冷落,沈国公在外忙着整理军中,二老爷与平王妃罗夫人都不肯过来道贺,更有安固侯府已经闭门谢客很久了,王年带着明华从不在外交际,只安心守孝,三房门前虽然点着大红灯笼,竟十分冷清。沈明珠身上穿着火红的嫁衣心中忐忑地等着,等了很久,几乎过了吉时,才见慕容敬匆匆带着人吹吹打打地过来。
慕容敬虽然穿着整齐,然而仿佛有心事,对三太太胡乱地拱了拱手,就将沈明珠给接到了轿子里。
沈明珠心里只能默念来日方长,由着这个英俊的青年接了自己入了轿子,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闵王府,穿过了侧门到了正堂,就见正堂好歹还有些喜庆劲儿,然而闵王夫妻脸色却很冷淡,待沈明珠磕了头奉茶之后,闵王将茶一口喝了,这才对慕容敬皱眉说道,“你想娶的媳妇咱们也给你娶来了,没有不应了你的时候,这段时候,你好好儿留在府里,不要出去厮混!”
不知什么时候慕容敬与荣王又好上了,简直就是往闵王的心里插刀子呀!
闵王殿下心心念念不参合皇子这点儿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况他家娶了太子妃的亲妹妹苏蔷,眼瞅着苏蔷与慕容轩一双两好蒸蒸日上,这长子怎么还去上荣王的船?
按理说这两个不算是情敌么?怎么还能这样心无芥蒂?
闵王简直对长子这智商绝望了。
若说坑爹是个什么意思,不必解释,直接看闵王世子,什么都知道了。
因心里跟火烧似的,闵王又见沈明珠一脸的心虚,目光游弋不及旁的女子目光清正,越发不喜,挥了挥手懒得看这糟心的儿子儿媳,叫下去了。
沈明珠今日提着心恐叫公婆为难,没有想到这样就被抬抬手放过,正露出了笑容与慕容敬一同到了新房,就见新房奢华喜庆,心里也有些满意。
她转头正要与慕容敬羞答答地说一声安置,却见自己的夫君竟做都不做,转身就要离开。
“世子?!”沈明珠脸色一变,急忙拉住了不耐的慕容敬的衣袖。

第172章

“芷兰身上不好,我去瞧瞧,你先歇着罢。”慕容敬转头看着正对他露出期待表情的沈明珠,淡淡地说道。
可怜方芷兰还怀着他的孩子,今日早上起来就身上不好叫了大夫来,然而知道他今日成亲,竟转头抹了眼泪很坚强地叫他不要耽误了吉时赶紧把沈明珠给娶回来。这样通情达理一心为他为了姐妹的好女孩儿可不多了。
想到自己走的时候那个柔弱可怜的女子挣扎着趴在门板痴痴地目送他远走,眼里全是眼泪却还是对他露出坚强笑容,慕容敬的目光便温柔了许多,甩开了沈明珠越抓越紧的手。
“可是今晚!”今日是成亲第一次,若慕容敬不与她洞房,那她岂不是要被王府嗤笑?!
都说她是世子的真爱,新婚第一天就不给她做脸,去别的女人的房里,她日后怎么在王府立足?
沈明珠本不是一个很温柔的性子,况因太夫人之事,因沈国公的威胁,她心里憋得够呛,从前又常与慕容敬拿娇娇嗔的,一时忍不住便顿足高声叫道,“她是个什么身份?!我才是世子的妻子,她身上不爽利就叫大夫来看!莫非世子去就好了?!”见慕容敬诧异地看着自己,沈明珠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才能与世子成亲,世子的心里,我算什么?!”
说好的真爱呢?!
为了娶自己都敢跪在闵王妃面前的,他的心里不是该自己最重要么?!
“明珠,你竟然如此狠心?”慕容敬顿时用陌生的眼神看住了十分冷酷的沈明珠,不可思议地说道,“芷兰可是你表姐。”
“我没有这样下贱的表姐!”沈明珠高声骂道,“有没有在妹妹成亲却偏要闹事的表姐?!”
她面上扭曲,本是绝丽的姿容此时竟扭成了一团,叫人不敢直视。
慕容敬也觉得自己不敢看这样的沈明珠,退后了一步,目光变得冷淡起来,冷冷地说道,“芷兰可从未说你一句恶言。”方芷兰嘴里沈明珠样样儿都是好的,是叫她感激的,说要把她当主母侍奉,卑微若斯,叫慕容敬心里怜惜极了。
“她心中藏奸,最会装好人的了。我叫她唬住这么多年,从没有怠慢她的时候,她却夺了世子。这样的人,世子觉得可是好人?!”沈明珠踉跄了踉跄了一下,觉得自己头晕,摸着手腕儿上一串儿鲜红的手串儿给自己静心,见慕容敬抿着嘴角看着自己,心中一凛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性子虽然极不好,可是却是聪明人,顿时知道自己叫方芷兰给下了套,沉默了一会儿便换了面孔柔声说道,“要不,我陪着世子去看看她?”
慕容敬诧异地看着突然换了一张脸似的沈明珠,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他竟心里头发凉,退后了一步看着自己倾心爱慕过,本觉得是世间最温柔善良的女子,目光狐疑。
他是不是,看错了人?
想到方芷兰背着人的时候忧心的哭泣与惶惶不安的表情,每每听到沈明珠嫁过来以后会与她继续做姐妹的惊惧,慕容敬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她并不是一个真正善良的女人,这在他面前贤良纯善都是骗他的!
不然方芷兰背地里怎么会那么怕她?
心中已经对沈明珠有了怀疑,慕容敬的心就冷淡了起来,将沈明珠推到了一旁,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子!”见慕容敬竟甩开自己走了,王府里的丫头还出来拦着自己叫她不要跟着,沈明珠追了几步追不上不得不停住,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心里竟生出了很不好的感觉,仿佛……她嫁过来的日子,未必如想象的那样好。
一夜坐在本该是喜床的边缘熬过了漫漫长夜,慕容敬一直都没有回来。沈明珠只好自己换了新妇的衣裳独自往上房去给长辈请安。然而闵王妃却并不见她,却也不肯叫她回去休息,只叫她守着做儿媳妇儿的本分立在空无一人的上房,美其名曰立规矩。
跟傻子一样站了一早上,沈明珠又饿又累回了慕容敬的院子,才要叫人上饭,就见姹紫嫣红穿得各色好看衣裳戴了不知多少金银首饰的女人带着几个小孩子过来,纷纷给她见礼请安。
这些都是慕容敬的妾室,沈明珠心里跟火烧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些妾室对她并无恭敬,一则是因这几个女人大多都已经有了儿子,站住了脚跟,另一个却是昨夜慕容敬没有圆房是瞒不了人的,无宠的沈明珠自然不叫她们看在眼里。
“当日多谢奶奶照拂,不然,怎有妾身立足之地呢?”其中一个一脸妖娆地给脸色僵硬的沈明珠福了福,拉过了一个看着已经四五岁的孩童来,推到了猛地捂住心口的沈明珠的面前方才笑着说道,“不是奶奶,大哥儿也养不下来,妾身谢您。”
她虽然口中笑说着谢,然而目光却越发地鄙夷讥讽,还穿着大红看着比沈明珠还喜庆,见沈明珠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便笑看她头上的首饰笑道,“奶奶的首饰都不鲜亮了,回头,妾身叫世子给奶奶置办些。”
她说笑完了,后头的妾室们也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明珠看着这个当年自己救下来的慕容敬身边的有孕的大丫头,花容惨淡。
“奶奶这是昨晚累着了?也是,不知世子多疼爱奶奶呢,不是说心里只有奶奶么?”哪怕知道慕容敬昨晚之事,这些妾室却还是装作不知来刺沈明珠的心。
方芷兰因身子不好,慕容敬特别传话儿来,叫她不要来给沈明珠请安。
左右都是表姐妹感情最好的,方芷兰这点小小的失礼,想必宽和大度的明珠都会明白的,不是么?
慕容敬的原话就是如此,还是当着所有妾室的面传话,沈明珠愣愣地仰着头听完了,一颗心就灰了大半。
这一刻她想喊叫,想杀人,可是却觉得都堵在心里头出不来,那一瞬间,她默默地恨上了慕容敬与方芷兰,甚至比当年的荣王更甚。
荣王也曾经抛弃过她,可是却远没有慕容敬这样伤了她的脸皮!
沈明珠刚刚嫁入闵王府就被扫了脸面,从此竟忍住了小性儿对慕容敬周到起来。她本就是聪明人,一时倒也哄得慕容敬转圜,与方芷兰在王府之中各有胜败。
明秀却管不了这么多了,盖因皇帝的病情越发沉重,虽然还吊着命,可是却仿佛有江河日下的意思。
皇子与皇子妃们都留在宫中,旁人还好,荣王却一日比一日焦躁起来,时常想要出宫却叫人阻拦,不得不在皇帝面前做个孝子。
这一日明秀陪着皇后正在宫中说话,就听见外头宫人说荣王求请安,便试探往皇后的脸上看去。
皇后正一脸愉悦地执着一枚棋子与气哼哼的昭贵妃下五子棋,听见荣王有事,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仿佛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明秀,这才淡淡地说道,“不必叫他进来,我都知道他想求什么。”见明秀也跟着笑了,皇后便懒洋洋地说道,“真是个蠢货,我若是他,就老老实实留在宫中,日后许还会保住这条命。这个时候出去,本宫将来,可是护不住他的。”
这话意味深长,明秀心中想了想,便摇头说道,“荣王只怕看不清。”
眼瞅着皇帝要不好,荣王只怕是要往外头去清点自己的兵马人马,来与太子相争了。
只是荣王不动,谁都不能拿他如何,一动就有了把柄,这条命就差不多了。
“此时还不缩着头做人,活该去死。”昭贵妃冷哼了一声,见皇后低头喝茶,眼珠儿转了几转,宽大的水袖拂过棋盘,棋盘上顿时少了几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