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得很熟,窝在他的怀中,感觉很温暖。
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弄丢娘娘呢?不然的话,我会.很爱很爱你的,爹爹。但是现在,我只想当一个合格的皇帝。我所能做得,就是这样,因为我知道,娘娘希望我当一个好皇帝,她从前对我说过,她最希望看到的,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我会做到。
某月某日:
太傅跟满朝文武对我的表现都很是满意,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日渐多了畏惧跟尊敬,种种种种,我知道我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我生日的这一天,南安的储君梅南雪若,特意派.了人送了贺礼来,大秦那边,也送来了价值不菲的礼物,以前的时候,我都会兴奋的依偎在娘娘的怀中,跟她一起查看那些五湖四海运来的奇珍异宝,但是今年,我却丝毫都没有那种兴致,赶走了宫人们,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床上,灯光下望着眼前满目琳琅的礼物,看了许久,竟然觉得刺心,从床上跳下地,发疯了一样将所有的东西都推倒地上,我不想看见这些,这些算什么,冷冰冰的死物,我宁愿用所有来换回我的娘娘,只要她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累了,不知不觉倒在地上睡了。睡得迷迷糊糊中,好像被人抱了起来,我以为是爹爹,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凭他将我抱到床上,然后,我感觉有人,在轻轻地亲吻我的额头,柔软的手指,抹去我眼角的泪,我呆了呆,睡梦里感觉有些异样…难道是我在做梦吗?为什么我的感觉是这么的熟悉?就好像以前…娘娘抱着我的感觉?
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我甚至怕这种熟悉的感觉会很快的消失,我一动也不敢动,不管这是不是在梦里,我都想让这一刻留的久一点。那个人的手很软很暖,香香的,熟悉的香气,沁入心底,我贪婪呼吸着,感觉她的手,在我的身上轻轻地拍着,“我的乖宝宝…娘娘很爱你啊…”她低低地说,接着,似乎在哼着催眠曲,我忍不住哭了起来,不,不是我做梦,一定不是,是娘娘回来了,娘娘没有死,娘娘就在这里!
我想大叫,我想叫爹爹来,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娘娘的脸,告诉她我有多想念她,求她不要离开我,可是我却睁不开眼,渐渐地,竟然睡了过去,意识不清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句:“让我多留一会儿…”是我熟悉的温柔声音。
第二天,爹爹来看我,我对他说:“娘娘没有死,她昨天来看我了。”一瞬间,我们对视,我清楚地看到爹爹眼眸里缓缓融化的冰色,而我骄傲笑着,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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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会因为小扬羽的小小心路揭秘而泪汪汪+。+
若无意外,还有两章就结束了,纠结
抚摸,米有收藏新书的记得去收起。。。
正文 帝后之争卷 351 只在乎你
几乎是一年已过,人世间生生死死依旧,悲欢离合依旧。时光的波涛里,有人遗忘,有人被遗忘,有人心伤,有人的心伤已经愈合,时间原本就是最好的医生,淡化抚平曾经的伤口,他又是最无情的小偷,偷走原本不能失去的宝贵的东西。
就算是失去最不想失去的那一个人,应该也是很快可以走出阴影的吧。
寒风呼啸,更胜从前,那冰封恐怖的天险冰谷之中,却赫然来了一道英伟不凡的身影,高大的身影迎风,他缓缓一步一步向上,按捺心头暗涌,双眼宛如寒星两点,沉默而坚定地盯着前方。风呼啦啦地掀起他的衣襟,蓦地也将他蒙面的黑巾掀开,露出一张憔悴却更见风骨的清俊脸庞。雪片打在脸颊上,必定很疼,他却仿佛未曾察觉,只是镇定地继续向前走,那黑色的面巾被风撕卷起来,哗啦啦一声,茫茫然不知被卷着落入哪个深渊,男人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低着头依旧如前。当他快要走到伤心故地之时,却猛地一怔,他发现,早已经有人比他捷足先登。
脚步一停,站住了身形,抬头向上看去。
而原先早到的那人,似也察觉到身后来人,慢慢地回过头来。四目相对,来人望见对方身着一袭厚厚的毛皮大氅,头顶带着黑色的皮毛帽子,顶天立地站在悬崖之上,浑身散发着霸道王者之气,等他转回头来,却赫然是一张青葱英俊的脸,浓眉大眼,坚毅的下巴,泛着一丝铁青色。
来人望见那张脸,竟然为之一愣:“你…”欲言又止,此早到之人,陌生而又熟悉,可…不由地皱起眉来。
“步青主?”那先到之人略一挑.眉,旋即却笑道,“没想到,你也会来…”
风急雪打,他负手巍然挺立,却依.旧是一派王者风范而不改,双眸炯炯有神,望着面前来人。
听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步青主.才确认,原来此堪称英俊的男子,居然真的是北魏的镇北王,拓跋山海,只是…昔日他引为经典的一部雄伟的络腮大胡子,居然荡然无存,下巴上光光的,没有了胡子的衬托,一张脸显得棱角分明,有型的很,整个人竟似乎年轻了十几岁。
其实拓跋山海年纪本也不大,只不过一部胡子显.得人沧桑很多,而在北魏,人人以粗犷为美,他蓄那样的胡子倒没什么不妥,反而威猛异常。至于他今日究竟为什么肯将胡子给剃掉,其原因,却只有他跟小楼知道了。
步青主望着拓跋山海隐隐陌生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慢慢开口,说道:“我倒是没有想到,镇北王你也会来此地。”
当初拓跋山海劫持小楼出了神风,为了避开身.后追兵,选择了这样一条天险之路而行,却不料想,因此而酿成惨剧,一直到小楼纵身跳下悬崖,拓跋山海独立悬崖,手按胸口强忍痛楚之时,才明白当初小楼所说“希望他永远也不懂得爱是什么”的真正意思。
此刻遇见旧情.敌,拓跋山海张口:“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步青主一步一步走上最高,一直到了拓跋山海身边,望着前面深不见底的极渊,忽然说道:“镇北王这样子,英俊的很呢。”
拓跋山海的心情本是沉重的,见步青主来到,更有些难过跟淡淡愧疚,身不由己脱口说道:“多谢夸奖…那是因为…”脸上竟浮现一丝忐忑,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
步青主回头扫他一眼,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拓跋山海忍不住轻笑出声,想了想又叹一口气,说道:“那是因为,她…曾经说过不喜欢我的胡子。”
步青主双眉微蹙,却不见其他反应,点了点头说道:“哦…你竟然…肯为她如此…呵…”声音低低的,却绝无嘲笑之意。
拓跋山海竖起耳朵听着,见步青主没有什么多余表情,也不再说话。他心底却始终沉甸甸的,想来想去,终于又说:“步青主,我很抱歉。”
声音沉沉,步青主微微抬眼,看向他:“哦?”竟似带一片茫然。
拓跋山海见他这样,咬了咬唇,有些恼怒,说道:“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怎么,你不觉得生气么?为什么还这样不温不火…以前的你,恐怕早就跟我动起手来了吧?”
他的声音提高,说完之后,双眼紧紧盯着步青主,警惕而戒备。不料步青主却连动也没有动过,等拓跋山海说完,才慢慢说道:“我以前…的确是这样…若是在以前,恐怕真的会跟你不死不休的,可是…”
拓跋山海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问道:“可是什么?”
步青主眼睛都未曾眨一下,说道:“可是就算我打死了你,她…会再出现我的面前吗?”
他说完之后,嘴角一挑,竟似笑了,望着面前深渊,低低说道:“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似乎没有任何的表情,拓跋山海却觉得心头一震,鼻端竟微微发酸,说道:“步青主,我、我…唉…”知道说再多也只是废话,想了想,还是忍住,跟步青主一起看向面前,那沉静的,只剩下风的怒吼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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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静地几乎是并肩而立,面对着只是咆哮的群山,过了许久,拓跋山海听到身边的人忽然又开口,说道:“其实我不怪你,还有另一个原因。”
“是什么?”拓跋山海转头看向步青主,不知这人要对自己说什么。
步青主面色却依旧平静如常,望着面前的沉沉死寂之暗色,说道:“就算不是你,我跟她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好。却也正是因你,让我在这一年之后,想清楚了很多事。”
拓跋山海略微一思索,想到去年自己带小楼出神风的时候,她身上的伤,那是步青主所为…莫非他说的就是此事?拓跋山海说道:“我不知道你想清楚了什么…只是,我知道的是,她心底是爱着你的,当年我劫她出来,在马车上谈起你的时候,我看得出,她很在乎你。”他此生此世,都是无法如步青主一样,在那个人的心底留下那般深刻的记忆了吧。
“无情何必生斯世…有情终须累此生。”步青主却并不吃惊般,淡淡地一笑,说道:“我知道,她的心底始终都有我。”
他的声音很清楚,拓跋山海听的心头一动,似懂似不懂。
过了一会儿,拓跋山海又问道:“我听说,你们原先是仇敌?”
步青主点了点头,呵呵地低笑出声,说道:“我们两个,的确是天生一对…不是我伤她,就是她伤我,好似是冥冥之中被诅咒了一样,若是聚首,欢少痛多,偏偏又聚少离多,我常常想,是不是老天在捉弄我。”
拓跋山海皱着一双浓眉,思索了一会软,说道:“我不太明白,既然是仇敌,怎么会又互相喜欢上,而且喜欢到肯为对方豁了性命的份儿上,既然是喜欢,为何又互相伤害?小…小楼她心底没我,若真的有我的话,我定不会作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毫无经验的人,不由地夸夸其谈着。
步青主望着拓跋山海自信的脸庞,轻轻地摇了摇头,拓跋山海问道:“怎么,你不信?”
步青主转开眼光,说道:“不是…我只是,忽然又想起了当初的我。”他的声音淡而寂寞,拓跋山海听不明白,当初的他又怎样?为何会看着自己想起当初的他?却不知道,步青主是因为他这种无端自信的表情,想到了当年自己一意孤行势必得到之时的心境,心底不由地苦笑,浮现四个字:年少轻狂。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风大雪急,拓跋山海自腰间将羊皮囊取下来,拔开塞子,说道:“来,喝一口。”
步青主也不推让,更不问是什么,伸手便将羊皮囊拿了过去,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拓跋山海见他没有停住的势头,心头一惊,伸手握住步青主的手腕,说道:“停下,不要喝太多,你会受不了。”
步青主呵呵一笑,松了手,拓跋山海见他恍若无事的样子,心底仍旧有些担忧,说道:“这是我北魏最烈的酒,当初她只喝了一小口就昏睡了良久,呃…不过御寒的话倒是最好的。”说着松了手,将羊皮囊取过来,也对准了,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便停下来。
步青主喝的时候,酒水入口,只觉得如利刃过喉,他却越发自沙哑似的疼痛里得出一丝快意,竟不能停口,等到拓跋山海阻止了他,才觉得那酒水入了腹部,滚滚地便如火烧起来,步青主怔了怔,微微一笑,他千里而来,路上很少吃东西,此刻在这里,宛如空腹,喝下这烈酒之后,感觉更是怪异,那火烧的滋味,滚滚地便泛滥开来,只不过仗着决定内功稳着而已。
“我本以为,只有我记得此地…”步青主眨了眨眼睛,说道,伸手抹去了额头上的积雪,烈酒将体内的郁寒慢慢驱除,感觉有一些些的舒服。
拓跋山海看他一眼,说道:“其实,我本来以为,我会忘记的,只不过…”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神色,最后叹一口气,说道,“不来看看,始终心底有什么放不下似的,步青主,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傻?”似有些苦恼,又有些无奈。
步青主说道:“是…都是一样的傻。”
拓跋山海见他双眸璀璨,其中隐隐泛出泪光,心头一抖,思量再三,终于说道:“其实我们再怎么看,也无济于事了…步青主,这里风大,不如早点回去吧。”
步青主并不吃惊,只说道:“镇北王要走了么?那么就先请…我…稍微再呆一会儿。”
拓跋山海眉头略微皱了皱,沉默站了片刻,才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先走了。步青主…后会有期。”
步青主点了点头,拓跋山海心头长叹,转过身子,向下走去,走出了几步,听到身后步青主的声音又响起,说道:“对了,多谢你的酒,我感觉…好多了。”
拓跋山海停住步子,回头看向那孤单背影,忽然伸手将腰间的羊皮囊取下,向那边一扔,说道:“步青主,接着。”
步青主略微回头,同时伸手,准确地将羊皮囊捉住,两人对视顷刻,拓跋山海说:“保重!后会有期。”
步青主略略一笑:“嗯…保重…”
拓跋山海觉得他的笑容竟似有些古怪,却来不及多想,冲着步青主点点头,自己也转身,下山去了。
步青主一个人站在山崖边上,手中握着那羊皮囊,双眸低垂,站了许久,终于开口,低声说道:“过去,我让你等了很久,可是你也让我等了这么久,如今,该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如果,真的有天意的话…”长长地,他仰起头来,一声叹息之中,泪缓缓地爬入鬓角,浑身发热,面容凄楚,嘴角却带着温暖的笑,似是释然,又似乎是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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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山海走出了许久,始终觉得心头忐忑,回想见到步青主时候的场景,回想临别他的那一抹笑,太过释然淡漠,竟有些不似是先前那个步青主,难道情之一字,竟让人有如斯转变,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
镇北王坚持向下走了一会儿,终于心头叫一声不好。他刹住脚步,浓眉一皱,转过身向着山上重新而去。
那一道身影破雪破风,刚转过弯,却似见眼前有影子一晃,动作太快,竟看不清,镇北王略微一怔,猛地刹住脚步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面前,原本步青主所站的地方,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影在?
“步青主!”拓跋山海颤声出口,心头巨震,竟站不住脚,后退一步,身子靠在岩壁之上,脑中嗡嗡乱舞,先前步青主所说的那一句话,略带低沉的声音不停地在耳畔回荡:“无情何必生斯世,有情终须累此生。”
※※※※※※※※※※※※※※※RP剧场慎入※※※※※※※※※※※※※※※※※※※※※※※※※※※※※※※※
任时光匆匆离去,我只在乎你,咳…
意外吧,我就知道~~谁也猜不到啊猜不到,为了抚平大家的心绪,特上这么一段以供娱乐,有些rp…准备好了的请往下看哦——






天险冰谷:停停!我说你们当我是什么,一个一个的往下跳,这样下去我的威信何在?我要吃掉你们
某四人,淡定状,围着桌子坐定
某苏:对不起了冰谷先生,是后妈让跳的,我们只得乖乖的,其实我们也粉是无奈啊
某金:我说叫神威的那个,你到底出什么牌?想半天了~~
某步:容我考虑…好了,我决定这张~~~
等待以及偷窥许久的某楼掀桌子而起:哈哈哈等你很久了,通杀!
旁边负责茶水的某一人,打了个哈欠。。。看书的某些人。。石化。。
(哈,心情好点了米?:))
正文 大结局 三生有幸
这是一个十分平凡的小镇县城。并不算很长的街上,稍微有些冷清。虽然将近年关,只不过因为太冷的缘故,没有多少人出现,地上的积雪还厚厚的,一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天空也没有放晴的样子,云层厚厚的,不知什么时候便又欲下雪。
城门口,慢慢地走进一个衣衫朴素的高大男子,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头顶上随便挽着一个发髻,用一根看似树枝般的东西簪着,又乱乱的长发,飘拂在额前,将他的脸挡住一些,看似有几分潦倒…可这不过是错觉而已,只要注目去看,就会发现,这男子虽然穿着简单,然而看那模样,竟似是山中饿了很久的老虎气势,一双眼睛比平常人都格外亮些锐利些,那清癯的脸,一眼看上去只觉得寒气沁人,十分冷冽,只叫人望而生畏恨不得退避三舍,然而看一眼,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看,而再看之时,却再也移不开目光,这人的容颜竟是十分清秀俊美,只不过因为他身上那种慑人气质,让人忽略了他的美貌,而多感觉是沧桑而已。
他静寂无声从容不迫地在路上走,而身上那种沉静却天生惹人注目的气质,却让路上本就不多的行人尽数侧目,心头震惊,他们多是习惯了平淡温和生活的小老百姓,然而看这人的气势非凡,走在街上,明显地跟周围的人有格格不入之势。
这高大男子,正是御风步青主,他踯躅走来,一双锐利的眉眼,不停地向着两边打量,隐隐地好像是在找人,脚步却始终不停,一直到看到了面前一座酒楼在前的时候,才停了步子,他四处看了看,迈步进了酒楼。
店小二见有客官来到,殷勤上前,劈面见了此人,却张口无语。步青主却不以为意,自顾自挑了个近近的靠着窗户的座位坐下,又说:“拿好酒来。”声音淡淡的,明明是全然陌生一个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气度,却似乎入了自己地盘,别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店小二醒悟过来,才上前,看.到他所做的桌子上有一丝水渍未曾擦干净,急忙将肩头的毛巾拿下来,好生擦干了,才问:“客官…您要什么样儿的好酒?我们小店有二十年的陈年佳酿,只不过端的性烈,等闲人喝了会醉倒不醒。”一边说一边眼神闪闪,看着面前这人,看一眼急忙垂眸,垂眸之后忍不住又想看,简直就是又怕有爱,这种爱,自是天生敬仰,话也说的格外详细。
步青主闻言,嘴角一挑,透出一丝.温和:“小二,拿一坛来。”
店小二略微一惊,这个小镇,鲜.少有江湖客来,就算是有一二人经过,最多也只能喝一碗而已,但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人略带沧桑却俊容难掩的面孔,他随随便便坐在这里却自有一股天大地大任我遨游的气质,更超出王侯将相似的大气,小二看了他一眼,竟丝毫也不再怀疑他会喝下那二十年陈酿的能力,点头答应:“好咧。”
男人无声寂寥地坐着,缓缓地喝了半坛子酒,吃了.一盘牛肉,眼神不时扫向旁边窗外。优雅的举止让小二看的转不开眼,暗想这男人定然出身非凡,非富即贵不足以形容。
步青主停了筷子,唤了茶漱口完毕,才又将腰间已.经瘪了的羊皮囊丢给小二,连同一定小小银子在内,又说道:“把剩下的酒,劳烦灌到这里面。”
这一定银子,怕不能吃好大一桌山珍海味了?小.二见他出手如此阔绰,本要推让,见那人淡漠表情,便住了口,只千恩万谢,拿着银子,抱着坛子跟羊皮囊欢天喜地的离开。
这边步青主转.过头,仍呆呆地看向窗户外面,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到长街上人来人往,可是自他入了这镇子开始,都不曾发现有什么可引起他注意的东西来,莫非…又是白找了么?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二抱着鼓鼓囊囊的羊皮囊回来,说道:“客官,您这水囊可真不错,整好半坛子酒都装了进去。”
步青主微微一笑,这羊皮囊是拓跋山海临去之前扔给他的,本来不以为意的小东西,没想到竟然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想他跟拓跋山海一直恶战,到最后时候都在争…却不想到,冥冥之中,竟又让他救了他一命。
小二看他的脸色有些青白,竟如冷的很,冻成了玉石色,那么多烈酒喝下去,脸竟一丝不红,然而他的双手带伤,手心还缠着绷带,小二看的明白,不由为这慷慨的男人呢有些担忧,不免多嘴说道:“客官,您是远道而来的吧?恕小人无礼,敢问您来我们这栖凤县,是探亲,找人,亦或者路过?”
栖凤?步青主心头一动,他进县城的时候抬头看过一眼县牌,只没有多留心,依稀看了个栖什么…
小二见他不语,殷勤等着,这天冷生意萧条,店内没多少人,这客人出手又大方,小二觉得假如自己能帮的上他什么的就好了。
步青主听他多嘴,本不欲理会,然而转眼看小二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脱口说道:“我…来找人。”
小二一听,眉飞色舞,说道:“哈,那却正好。不瞒客官说,小人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客官您要找什么人,说给小人知道,保管您轻而易举找到。”
步青主双眉皱起,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要找的…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啊?”小二呆了呆,“很美的女子?”心底想:到底是多美才算很美?可怜这里民风淳朴,连个青楼都没有,百姓家的闺女也多是平头整脸…
“是,只要你见过她,便此生也忘不掉的女子。”男人又说,锃亮双眸之中忽地透出一丝柔情颜色。
“这女子,多半是他的情人了…”小二心头想,使劲在脑中想了一会儿,愁眉苦脸说,“客官,真对不住,小人…不太清楚这个。”颇有些内疚,不能帮到这踯躅清贵男子的忙,竟好像做了天大的坏事般。
步青主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听了小二回答,当下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拿了羊皮囊,迈步向外走。
身后,小二自言自语说道:“唉,真是可惜,假如是很美的男子的话…那当然是苏大夫了。”
步青主耳朵中听到一个“苏”字,心头竟微微一顿,虽然暗笑自己多疑,却仍旧不由自主停下了步子,鬼使神差地转回头去,问道:“苏大夫?”
※※※※※※※※※※※※※※※※※※※※※※※※※※※※※※※※※※※※
天色依旧是阴郁着的,男人沿着巷子,慢慢地向着店小二所说的那“苏大夫”所住的地方而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步青主认真听着,眼睛望见面前的青瓦白墙,连的很长,果然是个不小的院落,但只从外面看也知道,很是整洁的样子。
他在心底回忆着小二说过的话:“说起这苏大夫,其实他本来不是大夫啦,只不过,在我们这县城内颇为有名,苏公子治病的手段可是了得的很呢。”
然而他再问起其他,小二却一概茫然,只说:“这个…这个…似乎没有人去过苏公子的住宅,就算有人急病,也只在外头等候,加上他们只来此三个月不到,小人…实在不知苏公子家中是否还有他人在。”
步青主慢慢走到那院子的墙外,端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蓦地醒悟,原来方才自己只顾着胡思乱想,一时走神竟没有注意,大概是走错了路,竟然转到了后门这边来了。
低低叹息,望着微微连绵起伏的墙瓦,顺着,一步步地想走回来。但只走了两步,却蓦地停住了脚。
耳边,似乎有听到什么声响。
步青主怔住,那声音,竟似来自天际,他略微失神,后退一步,身子靠在墙上。
耳中模糊的声音,逐渐地清晰起来,且慢慢大声——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砰砰——砰砰——
忽然激烈的心跳无法控制。
步青主猛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心头极乱的不安,是…幻觉吗?
“哈,是啊!”
将步青主从幻梦之中惊醒过来的,却是一个男子浑厚而激动的声音,“我也没有想到,天,若非他们说那官道上的崖壁被积雪压垮,我才不会转道,看样子我转的这条路果然是正确的,不然怎会遇到你?哈哈哈!”笑的爽朗开怀。
这个声音…墙边的步青主,略微皱眉。
“说起来,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周简…你…”梦幻里那声音忽然一停,似乎在忌惮什么。
男人问道:“说起来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小楼?”
———小楼————小楼———
如此清晰的声音,但是却仍然不敢动一下,生怕是个梦,一动就会飞走。心痛却已经无法压抑,像是有人打碎了空气中仅存的微光,片片都在他的眼前飞舞旋转,令他站不住脚,身子向后,紧紧地越发贴了墙壁。
“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啦,”那人有些苦恼的说,重重叹息,才又扬声,“你先说你,你到底怎么会来到这里的?若非我偷偷出门,还撞不到你。”
“嘿嘿,我从大秦回来神风看看啊…”周简傻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小楼,你不要惊讶哦。”
“什么?”强打精神似的,却带着一丝惊奇。
“我…我跟奉珠成亲啦!”他大叫,声音里带一丝激动一点忐忑。
“啊?!什么,你们成亲了?”尖叫着,那人果然惊讶起来。
周简嚷嚷说道:“小楼,对不住,你别怪我,这两年我一直没得空回到神风,起初我们是很想回去的,只不过,大秦那边不许我们离开,看管的很严…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年才放宽了限制,哈哈,我当然是要回来看看你啦,你好吗,前阵子听说你…你…唉,让我很是担心啊!”
她笑着,只是说:“我…还好啦,周简,恭喜你恭喜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周简似有些腼腆:“也还不久,只是无法告诉你,等到现在可以回来了,却又不知你…身在何处,幸好在这里撞见,嘿嘿,我私自里要了你的人,你只要不骂我就好啦,奉珠一直耿耿于怀呢,怕你会不开心…倒是明盏,说你若知道,定会欣喜,看样子还是她明白你。——对了,你是一个人在这里吗?”
“不是…还有,紫耀哥哥跟苏夜。”
“国师也在啊,哈,楼主也在,好好好…不过,为何前阵子我听说你失踪了?连国师一并不闻,起初楼主还是南安国主,后来也销声匿迹,让我们好一顿猜测,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哈…”低笑着,略带一丝苦涩般,“说来话长了…不过,幸好现在没事,我们三人,也是死里逃生,幸亏紫耀哥哥厉害,及时救了我跟苏夜回来。”
周简似听呆了,过了会儿才说道:“国师自然是很厉害的,只不过…为什么不回神风呢?我听说小太子很英明神武哦,虽然年纪小小,却已经有明君气度,我人在大秦,整天听那些大秦的臣子,说小太子可怕难对付更比神威皇帝厉害,哈哈,小楼,你的孩儿真是了得。”
“是啊是啊,扬羽很乖的…嘿嘿。”
“小楼,你想念小太子吗,那为什么不回去?还有…王爷…呃,是皇上他,不再是大秦的皇帝了,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你可知他的下落?”
“怎么,他不在大秦?”吃惊而紧张地问,“我、与世隔绝良久,等闲又不出门,自不知道他的事,他,他还好吗?”声音竟开始颤抖。
“小楼,你怎么落泪了?…我也不知其中事情到底如何,明盏去问诸葛先生,他只说…个人自有所愿,飞蛾向往光,那是理所当然的,除非你一巴掌拍死他云云,搞不清楚…唉,好…好了,别哭了,我也没说什么…也许王爷人在神风呢?可能跟小太子一起吧。你别担心哦!”
“嗯…嗯…我,没事…只是一时…忍不住。”
“好好,算我错啦,我们、我们不说这些,那个、小楼…国师…跟楼主对你好吗?”
那人抽了抽鼻子,带着一股哭过的鼻音,却振奋说道:“嗯…他们对我很好啦。不过紫耀哥哥不许我四处乱跑,因为上次我偷偷跑出去,惹了几个坏人,差点吃亏…,现在每天都呆在屋子里,有些闷啦,不过隔一段日子便会搬家…还挺不错的,嘿嘿,你别用那种担心的目光看我,我告诉你,今天紫耀哥哥去外地跟人谈生意,苏夜被城外的寺庙主持请去讲什么东西,我才一个人在的,通常他们都会有一个留在家里陪我啦。”
“那还好。”周简有些宽慰,说道,“我原先还怕国师会欺负你,不过有楼主在,想必会不错。”
那人自信笑道:“嘿嘿,你少胡说啦,紫耀哥哥才不会欺负我呢,他只会对我好,我倒是希望,他对他自己更好一点啦。”最后一句,声音低而落寞。
屋内两人寂静相对,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人才又叫道:“呀,又下雪啦!”她有些高兴地说,脚步声响动,跑到门口,霍地将门一把拉开,回头对周简说,“这里整天下雪,只可惜,他们两个,不肯跟我玩,少了很多乐趣啊。”
忽然停住,转回头去,望见院子之中,孑然独立,站着一个魁伟挺拔的身影。
他孤零零地站在雪里,看向这边,一双眼睛,宛如寒星,却如此的璀璨,望着她,一眼不眨。
小楼惊呼,伸手猛地捂住嘴,眼睛盯着面前之人,仿佛一瞬变成雕像。
“王爷…不,皇上!啊…”周简惊叫,有些尴尬,究竟要叫什么好呢?
而雪中的那人,他上前一步,看着小楼,又停住:“你…你…”他张口,先前的千言万语,滚滚如涌,此刻脑中却一片空茫,对视她清澈依旧的双眼,一时魂魄荡漾,全无言语在胸。
这边小楼放下手,似乎站不住脚,一直后退,盯着他:“我…我…”
他见她如此,站住脚,望着那久违的熟悉面孔上忽然多了的无限惊慌,心头微痛,艰难说道:“你、你别怕…我…只是想看看你,还好不好?”
“我…我很好,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她生硬地说,眼睛却始终望着他。
“我…我跳下来…然后,我…”步青主不由自主喃喃地说,连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
小楼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茫然跟着重复:“跳下来…啊,什么,你跳下来?”她身子猛地一颤,似想到了什么,“难道你、你也跳下了那冰谷…”她颤抖着,瞪大了眼睛看过去,紧紧地咬住嘴唇,抑着眼中泪滴。
“你哭什么,我又没有死。”他将她的影子死死印在眼底,说。
小楼却只是无声,咬着唇,眼中泪滚滚而下。
“两个人呆了很大一会儿,四目相投,缠绵纠结,雪花自中间纷纷扬扬落下,将彼此的脸隔的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过了很久,她始终都没有动静,步青主心底揪然,似明白什么,他身子一晃,张口说:“其实,好…看到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眼眸一垂,转过头去,身子僵硬地扭转,脚步迈动,似向外而去。
周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退了小楼一把,说道:“小楼!”
小楼猝不及防,被周简的大力推得迈步出了门口,踉踉跄跄向前,冲到了雪地里,顿时磕到地上。
手指一伸,碰到了冰冷的雪,才赫然清醒过来,他要走啊,他不惜跳崖,拼着一死来求真相,如今却要走啊。她跌坐在雪地里,手中握着一把冰冷的雪,前尘往事,爱恨纠葛,同这男人斩不断理还乱的昨日今昔统统历历在目,自都是从这一把雪开始的。
步青主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地方,怔怔地望着面前黑色的门闩,灵魂出窍,神不守舍:若走出去,会怎样?
身后忽然劲风袭来,步青主岿然不动,昔日的灵敏竟似荡然无存,有什么轻而易举准确地打中了他的脖子,脖子上一片沁凉,逐渐融化,有人在身后大声地叫道:“你为什么要来?”
步青主仰头,看着漫天乱雪,茫茫然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初次跟那个人相遇,当时她便是一把雪团扔过来,宣告他们两个的生死战争开始。
他回过头,看着雪里那一抹清丽的影子,娇小的身影站在雪中,看向这边。
他皱起眉,自然而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砍我,我都没有死,你打我,我也没有死,你刺伤我,我也不会死,我在密道中,都会被救出来,我跳崖,却反而追到你还在的痕迹,好像始终,我都会到你的身边,——你说,怎办是好?”
他皱着眉,似乎是在问自己,问她,或者问周简,问苍天。
“御风…”她大叫一声,泪模糊了双眼,脚下迈动,向着这边跑过来。
记忆里的那个凶悍的影子,跟现在这个含泪的人慢慢地重合在一起,步青主握在腰间的双手缓缓地放开,向前几步,她一个踉跄未曾站住,他微微一怔之下,急忙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拥她入怀。
“我…我以为…”他眼中泪珠滚动,“可是…这次你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低头看怀中的人。
“我不会骂你,也不会再伤你,我发誓。”怀中的人哽咽出声,潸然落泪,“御风,对不起。”
“你哪里有对不起我,不是说,我们之间谁欠谁,都已经分不清了么?”
“是,是,我太笨了。”
“你要是真的笨到底更无心些,我反而放心。”嗅着她身上久违的清香,伸手抚摸她的长发,比之以前,更长了些,将人紧紧地抱入怀中,除此之外,天地之间什么也不再重要。
雪花纷纷落下,尽数落在他的身上,他将人抱入怀中藏在他的胸口,风吹不到,雪冷不着,天地的凛冽风霜都伤不到她分毫,这是他此生唯一至宝。
步青主低头轻轻地亲吻她带着芬芳的长发,在她耳边说道:“我曾说过,要我放手很是容易,只要你这一生,不许再为了我流一滴泪,你真是不乖,你这样,我便永不放手了。”缓缓说来,多么好的借口。
小楼靠在他的怀中,低声说:“我宁肯为你流尽了今生的泪,也不要你放手。”
他握着那双柔软的小手,心底安宁而圆满,轻声回答:“很好,因为我已决定,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再离开你了。”
隔年相逢如一梦,恩怨尽消一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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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储君梅南雪若登基,治下太平无事,后十年,曲卧云身死,被封帝师。
大秦皇位,因为神威皇帝早早便退位,二王爷又不愿称帝,是以王位由二皇子步世旭之子步凡接任,步凡年小,诸葛小算辅国。小皇帝步凡自小性格良善,为人谦和清雅,胸襟广阔却少大志,是以登基以来政绩平平,但虽然未有大的进步,但无功无过,已经不易,也算明君。
神风自御公主退隐后,辅政国师亦随之销声匿迹,新皇天性刚毅自持,六岁之时便正式登基,太傅方正大将军尉迟无泪周简等一干文臣武将左右,国力蒸蒸日上。
神风小皇帝登基后三年,神风新皇方满十岁之时,小皇帝威名已经光耀天下,新皇雄才大略,峥嵘初现,勇毅有方,进退有度,天家风范,不战而屈人之兵,时有四方垂首,各国来朝,见过新皇之人都称新皇面貌俊雅英伟,天然自有凛冽霸道帝王之风,新皇“神风扬羽”之名,日后百年之中,震慑四国六镇,百年之内,风烟不起,国泰民安而百姓安居乐业,众口称赞歌颂新皇事迹,史称“风晴盛世”。
而关于神风御公主,辅政国师,南安国主,大秦神威皇帝的种种爱恨纠葛,在民间自有不同版本流传,而身为神风武威将军的周简,最爱的事,便是同自己跟奉珠所生的两个孩儿讲述当年跟御公主称兄道弟时候的传奇故事。而那女子的绝代风华,却是自从小皇帝三岁之时再也无人可领略,传说御公主同神风的国师大人双双归隐,过着平静的田园生活,不理世事。又,传说御公主一生为情所困,亦为情所伤,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而她身边的国师大人也随之殉情,更涉及大秦神威皇帝,言皇帝舍弃皇位,乃是追随御公主于黄泉之下…这种说法,自是断尽无数痴情人的柔肠。
而最令神风皇宫内宫人引为隐秘传说的却是——在每年扬羽小皇帝的生日之时,原先御公主所住的风华之殿内,隐约见仙人光影动,随风仙乐飘飘,有胆大的宫人忍不住遥遥偷看,依稀见殿阁之内,那眉眼宛然若御公主的女子,巧笑倩兮,而那昔日阴冷不近人的小皇帝,却天真无邪地赖在那女子怀中,同她温柔撒赖,惹得旁边英伟男子一阵阵朗朗长笑,几张难描难写的如画出尘容颜,伴随宛若天籁般的乐声隐隐,此时此景,只如天上人间,让人难以分辨得清,只愿沉醉其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