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隐秘的性向一下被他戳破,脸色渐渐地变得难看起来。但这种对峙他早已预料到了,转移土狼的行为确定严重冒犯了海雷丁身为领袖的权威,在戴绿帽的情况下,任何男人都不可能保持理智。大概是一夜狂欢过后,他早上提刀去宰奸夫,结果找了一圈发现人没了,才怒气冲冲前来质问。
“首先,你侮辱了我的品位。”维克多推开海雷丁的手,梗着脖子高傲地道:“就算双眼失明,双耳失聪,关禁闭到发疯,我也绝对看不上那种家伙。”
“继续。”海雷丁冷冷地道。
“第二,这屋里的三个人,全都被土狼救过性命。你必须得承认,在撒哈拉沙漠里迷路的时候如果没有伊内,你的壮志伟业现在就是一具脱水干尸。”
“噢,原来医生是打算报恩。”海雷丁唇边浮起冷酷的笑意,“好吧,我记起来了。都是出来混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救过我一命,我也放他一次。荒岛任选,我免费赠送一把填满火药的好枪!”
“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看见他的脸就会抓狂是吧?第三条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伊内是一本活的草药字典,其珍贵程度绝对不亚于你在伊斯坦布尔藏书馆得到的海图。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这人出现在你的面前,如何?”
反复争执后,土狼幸运地留下了性命,降职停薪,被塞到了某搜分舰上。所有的祸事都是尼克引起的,可这个小混蛋此时却一声不吭。即使迟钝如她,也知道只要为伊内说一句话,他就会立刻丧命。
费时一个星期,新的包养合同出炉了。在这份长达两万字、60页厚的羊皮卷中,海雷丁对尼克的言行举止做了最详尽的要求,将所有人类能想象到得不可思议的意外都写了进去。尼克出轨得到的最痛苦得惩罚,就是她被迫要把这本小书一般的合同熟练背诵。
至于发生过“各种事件”的船长室,以后每次开会聚餐,骨干们围着那张暧昧的橡木桌讨论公事时,都会有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船队回到伊斯坦布尔,一下船,敏感的人就感受到城市里有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苏莱曼正式下旨,召回战场上的穆斯塔法大王子,要求他立刻解除武装,到帝都解释“策反叛变”的传言。如果他不肯前来,那就坐实了谋反的行为。但如果他单枪匹马地回到宫里,便会落入洛克塞拉娜手中。
支持大王子的新军陷入一种危险的两难境地,本来势均力敌保持均衡的两个派别,突然发生了权利倾斜。
伊斯坦布尔虽然繁华富丽,但尼克其实并不太喜欢。即使有传张撑腰,不穿黑袍、不戴面纱出门逛街,依然会被人指指点点,让她不胜其烦。至于元帅宫邸里的美女们,看得见吃不着,着实郁闷。
这一天,尼克骑马去红胡子伊萨克家中跟他的几个孩子玩耍,归途正好路过市场,她打算逛逛再回家。
不管政治如何动荡,奥斯曼土耳其事实上已经把持了欧亚大陆之间的贸易,威尼斯、佛罗伦萨等老牌商业城市逐渐衰落,伊斯坦布尔的地位却一直在上升。正因如此,欧洲国家才纷纷发展航海业,试图找到别的贸易渠道。
伊斯坦布尔的市场汇集了四方舶来品,有许多来自遥远国度的神奇物品在此出售,即使不买,看看也能大开眼界,是尼克平时休闲最爱的去处。近日她发现一个围着许多人的摊点,就知道又有好玩的东西了,赶紧下马挤了进去。
一个声音大声喊着:“看一看,瞧一瞧啦,来自新大陆的白松露!世界上最昂贵、最美味的食物,被誉为‘可以吃的钻石’!只有国王和王后才能尝到的珍品!”
听到的是食物,尼克赶紧踮起脚尖往里瞧,只见人群中央有个衣着很上档次的商人正在卖力宣传。他背后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面前一直精致漆盒,里面装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淡黄色的外皮,还沾着点泥巴,看不出美味与否。
有人问:“怎么卖的?”
商人答:“按重量称,一盎司五千阿克查!”
这个价格着实吓人一跳,阿克查是奥斯曼土耳其货币,50枚兑换一枚金币,区区一盎司,竟然要价白金,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尼克吞着口水,心道这么贵的东西,看来只有回家央求船长才可能尝到了。
一个围观的人大声道:“太贵了吧,这只是吃的东西,又不是能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灵药!”
商人笑着说:“在法国,白松露是和黄金等价的,秋雨伴随这雷电而生,成长条件非常苛刻,来自新大陆的白松露当然更加珍贵了。而且它可不是单纯的食物,是能壮阳健身、治疗阳痿、使人重振雄风的圣品!”
此话一出,人群轰然掀起沸腾的讨论。壮阳是男人由古至今的刚性需求,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增强性能力就能身价百倍。有几个家财万贯、又有点“内忧”的大财主,立刻便动了购买的心思。
尼克知道自己买不起,恋恋不舍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却意外看到维克多站在外围。
“你怎么在这儿?”
“有几种药没存货了,我来买一些。”医生出门的理由,依旧只有那么单调的两三种。
尼克很是遗憾地说:“那人在卖‘白松露’,一盎司要一百个金币!回去求求船长,不知道他会不会给我买一点。那么贵的巧克力,上次他买了一整箱给我呢……”
维克多显然已经欣赏过这个异域珍品的样子,此时只是冷笑:“松露是一种蕨类,我吃过许多次,还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别听奸商骗人,虽然外形相似,但这绝对不是什么‘白松露’。”
“可是他说这是来自新大陆的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啊,虽然我用不着壮阳,可真想尝尝什么味道。”
“这东西来自美洲是没错,至于味道,你可以问问土狼,他在老家的时候可是每天当饭吃的。”
尼克惊呆了,“原来伊内在他老家是财主!”
“财主个头。”维克多翻了个白眼道:“这东西在当地叫做‘马铃薯’,种一颗能长出一大堆,和穷人果腹的黑面包没什么区别。美洲的许多动植物旧大陆的人都没见过,这种拿着玻璃珠充宝石的骗子,在佛罗伦萨一抓一大把。什么壮阳功效,西班牙苍蝇还号称能治疗阳痿呢。船长真是把你惯坏了,上次你吃巧克力一直吃到流鼻血,转眼又忘了吗?”
尼克牵着马,两个人一边讨论新大陆的奇异风情,一边朝药店走去。
药品原料不便宜,奸商以次充好的情况时有发生,所以进货时维克多总是亲自出马。这一次他要了番红花、杏仁和海葱,还有白矾和樟脑。结完帐,两人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包离开柜台,哪知出门的时候正巧有个土耳其人低头冲出来,把维克多撞了个趔趄,他扭到脚,手里的药液撒了一地。
“你!怎么走路不看人!”维克多气得要命,尼克扶他站稳,蹲下去捡散落的白矾块。
没想到那个撞人的家伙一步跨进来踩在他们的药上,还叉着腰狠狠有词:“哈,明明是你走路不看人才对吧,维克多‘名医’!”
尼克拍拍裤子站起来,扭头问同伴:“你认识这家伙?”
维克多脚腕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扶着墙哼了一声:“医学院的同行,可惜是无名小卒,我根本不记得他叫什么。”
尼克点了点头,淡淡地对那人说:“你撞伤我的同伴,还踩了药,道歉不道歉无所谓,把赔偿费拿出来。”
“嘿!都来瞧瞧,撞了人还打算敲诈勒索呢!”那个一脸胡子的人声音拔高,接着便有两个同伴凑过来,堵在门口对维克多指指戳戳。
“我道是哪个较弱人儿,轻轻蹭一下就重伤,原来是罪擅长邪术的阿维。怎么,今天你那红头发的主子没有派人来挟这你走路吗?哎哟,阿维伤了脚回家就好好让主人疼你吧!”这三个医学院的学生流里流气,摆明了找碴儿。
尼克扭头看着维克多:“原来你在医学院人缘这么差。”
船医气得脸都白了:“嫉妒和毁谤是无能庸人最喜欢的消遣,他们要是把时间、精力用在钻研医术上,也不至于混到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那三个人听到此言,骂得更加下流,虽然不指名道姓,但故意拐着弯讽刺海雷丁。尼克本来只想随便教训他们一顿,听到船长也被泼脏水,登时动了杀意,伸手到背后抽镰刀。
见她动作,跟着追出去,可突然有许多看热闹的路人涌出来,把她层层包围。他们迅速从武器联想到个人,接着便有人喊:“是海妖啊,海妖对普通人动手呢!”
尼克不明所以,站在人群中发愣,只听得店门口的维克多尖叫,她回头一瞧,见那三个医学生把船医推倒在地,一个人摁住他的胳膊,另一个抬脚踩他的手。
对于外科医生而言,手指就是生命,他们这样做事故意毁掉维克多的从医生涯。尼克急火攻心,抽出镰刀想要救他,可又被微观的人挤住过不去。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马嘶,接着便是鞭子挥舞在空中的利响。踩人的家伙被马鞭狠狠抽了一记,滚到路边号叫。一个骑着白马,金发绿眼的高大男子穿过人群,高声斥道:“城中戒严,聚众滋事者重罚!”他挥舞马鞭,驱赶围观人群。男人身后跟着七八个相同打扮的骑兵,一看就是禁卫军的制服。
“阿尔玛昂!”尼克叫了一声,想起禁卫军也负责维护帝都的治安。如狼似虎的执法者现身,街上的人当即一哄而散,那三个带头挑事的医学生也混进人群不知去向,一条热闹的街道瞬间只剩下他们。
“你们两个,跟我回去一趟!”绿眼统领神情淡漠,像是不认识他们俩一样。
尼克挟起维克多,看他的手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是他们故意欺负人!”
“好了!我们跟你走。”维克多一点就透,低声对阿尔玛昂道:“多谢解围。”
禁卫军将闹事的疑犯带走审查是很正常的,两个人跟着这群人马,一路走到他们在西城的保卫营。
阿尔玛昂将两个疑犯带到他的办公厅,扬起下巴对尼克道:“我要单独跟你谈谈。”
尼克沉着脸,犹豫片刻拒绝了:“不行,我是一个贞洁的妇女。”
阿尔玛昂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尼克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答应过船长,不能跟陌生男人单独共处一室。”接着看向维克多,遗憾地道:“对不起,要是以前他要求潜规则我还可以答应,现在不能了。”
“愚蠢!愚蠢!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阿尔玛昂半响才想明白尼克的话,当场气得五雷轰顶。
“我知道啊,以前常常碰到你们这样的,找点因由就逮捕,不给甜头不放人。”尼克摆出“我是老手,我很清楚”的姿态。
阿尔玛昂原本以为尼克武艺高强,是海雷丁最器重的下属,怎么说也应该有点脑子,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离谱。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种傻瓜打败,他感受到了双重侮辱。
维克多叹了口气,挺身而出:“她脑壳里面都是浆糊,你有什么话想转告给船长,可以告诉我。我叫维克多,船上的医生。”
阿尔玛昂抿着薄唇,带点鄙薄的绿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决定冒一次险。
“我听说过你,名医。请告诉元帅,他已经被盯上了,最近帝都都威严,以后嫁人、下属在城中行动,请千万低调小心。像今天这样的故意挑拨还会发生,只要忍不住出手了,元帅就会被‘以武犯禁,纵容属下犯错’的名义诋毁。”
维克多点头道:“我明白了,还有别的需要交代的吗?”
阿尔玛昂刻薄的神色松动了,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忧郁,他说:“大王子已经决定面见陛下,亲自解释他的冤屈。”
傍晚的时候,尼克和维克多终于离开是非之地回到元帅官邸,红胡子伊萨克竟然也在,兄弟俩看来已经谈了很久。维克多将禁卫军统领的话一一转告给海雷丁,他听完后说:“好了,事情经过我大概也猜到了,这次多亏阿玛尔昂出手,不然还真是麻烦得很。”
伊萨克大声说:“我就说了,他很讲义气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和我们站在一起呢?”
海雷丁摇摇头说:“阿尔玛昂这样做也不是单纯出于义气,互相卖面子而已。我们两个虽然是亲兄弟,可不意味着我要跟你站队。最近局势太敏感,我不想蹚浑水。”
“可你明明知道的,穆斯塔法大王子德才兼备,性情坚毅,比他那三个无能软弱的弟弟强多了!”
海雷丁严肃地说:“不管皇帝选谁继位,那都是他的家务事,外臣参与立储之争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大王子已经决定踏入陷阱,那新军就要有失去他的觉悟!”
伊萨克在屋里走来走去,焦躁的道:“为什么你们都担心这个!虎毒不食子,大王子是他亲生儿子,亲自培养长大的继承人,皇帝怎么可能舍得动他!”
海雷丁冷冷道:“你对你的儿女爱若生命,可皇室是不一样的,为了权力他们心硬如铁,可以杀死任何一个至亲。伊萨克,我最后再说一次,不要参与!”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帝都局势越来越乱,海雷丁竭尽所能远离皇室斗争。所幸运气好,十多天后海上传来安德鲁?多利亚第二次多下突尼斯的消息,海雷丁趁机请命率军出战,离开了风雨欲来的伊斯坦布尔。
这一年的秋天,穆斯塔法大王子解除武器,单枪匹马来到苏丹的营中。他用生命,来赌父亲对自己的感情。然而父与子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出于权力顶峰的父子,一般人更难理解。
创下伟大功业的君王看向镜中,发现了不曾有过的皱纹和白发。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即将接管自己的权力地位,而他自己却走向无法阻止的下坡路。这种掺杂着嫉妒、恐惧、疏离的隐秘感情被枕边人长期挑拨后,浮上水面的,将是人心想象不到的黑暗。
一代明君苏莱曼做出了一个令世人无法理解的决定:他下令处死了自己聪慧贤能的长子。
穆斯塔法死前的呼喊回荡在奥斯曼土耳其的大地上,没有人知道苏莱曼是否后悔。但据说王子僵硬的尸体被抬到他面前时,皇帝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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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养寇自重
“安德鲁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们争突尼斯,同一个地方打来打去,他不烦我都要烦了。”尼克厌倦地看着海面上并列的战舰,扭胳膊转腿热身。
海雷丁拍拍她的背:“说实在的,我还从来没有这么谢安德鲁,如果不是他来突袭,我怎么会有机会从一团乱局中抽身出来。”
打仗意味着船医要拼命加班,这一刻维克多比尼克更加烦躁:“说起这件事我就不明白了,他怎么就那么识趣,知道你在帝都境况尴尬,立刻就发兵攻打突尼斯呢?”
海雷丁耸肩:“是啊,为什么呢?”
看他这幅狡猾如狐狸的样子,维克多心里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想到从阿尔及尔到伊斯坦布尔的行程中他频繁往来的信件,维克多大约猜出了海雷丁的计策。他早就计划好,回到奥斯曼发现情况不对,立刻让下属放松突尼斯的海防,安德鲁是一代名将,不会疏忽到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火速带兵前来攻城,果然轻松得手。
回想之前海雷丁和安德鲁的数次交手,不管战况多么激烈,安德鲁都全身而返,连一次轻伤都没受过。曾经跟海雷丁交过手的敌人,不是退出历史舞台就是离开了人间,下场和安德鲁截然不同。
种种迹象指向一个目的:“你在养寇自重。”维克多说。
尼克皱眉:“这词好难理解,拉丁语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船长故意留下一个去强悍的对手,用来提升和稳固自己在奥斯曼土耳其的地位。一般说来,能直接支配大军的将领本身就为统治者所忌惮,过河拆桥,只要没有用了,肯定会被削弱兵力,甚至找借口除掉。”维克多斜眼看着海雷丁,哼了一声,“但只要有西班牙海军的威胁在,无论奥斯曼局势如何风云变幻,苏丹都不会动你,真奸,安德鲁多利亚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被你利用了。”海雷丁一笑:“说到利用,其实对安德鲁而言,红狮子的存在也巩固了他在西班牙的得为。供养一支庞大的海军所费不菲,若非我们一直跟西班牙作对。查理怎肯如此破费。安德鲁绝非庸才,这种程度的放水必能察觉。”
尼克看海雷丁,又看看船医,说道:“我以为船长一直想把西班牙彻底干掉的,原来不是吗?”
海雷丁摸摸她的头:“如今西班牙和奥斯曼的整体海军实力差距不大,无论谁想灭掉另一方都困难,我和安德鲁打来打去,互有胜负,基本上维持了这种势力平衡。除非有什么重大事件出现,这种平衡才会被打破。”
尼克听得眼冒金星:“我有点犯晕,那这次我们带地要不要打败安德鲁呀?”
“这次啊……”海雷丁想了想,道:“我暂时不想回伊斯坦布尔跟那女人搅合,干脆受点伤好了。”随着炮声响起,他抬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其表现力不亚于职业戏剧演员。
如他计划,第二次夺取突尼斯的行动进行到一半就终止了,奥斯曼土耳其国内收到的战报里写道,统帅海雷丁在激烈的战斗中被弹片打中受伤,坚持作战一小时后终于倒下,不得不暂时撤退,回到大本营阿尔及尔休养。
秋天即将结束,农作物都收割了,市场变得萧条起来,没有玩的地方,尼克懒洋洋地不愿意出门,陪着海雷丁在家装病。
穆斯塔法一死,剩下的三个王子都是洛克塞拉娜所生,宫斗本应该暂时停息一段时间。没想到长凡身亡的消息传出,二王子日罕吉尔竟然在悲痛中自尽身亡。两个立场如同仇敌的异母兄弟究竟在何时结下了超出一般的友谊,实在令人费解。
四个男性子嗣一下子死掉两个,苏莱曼所受的精神打击不可谓不大,一场感冒后,他在战场上经年积累的旧伤复发了,君臣两地养伤,人人都说巧合。
波斯厚地毯上点着一小盆炭火,室内暖融融的,维克多和尼克盘腿坐着下棋,海雷丁翻看最近的公文。自从他“受伤”后,奥斯曼国内已经来过三封信,不是旁敲侧击询问他病情,就是热情邀请他回伊斯坦布尔修养,措辞一次比一次急促。苏莱曼近期生病无心朝政,究竟是谁这么着急想他回到势力范围内,随便想想就能猜到。
维克多走了一步棋,袖手等尼克想对策:“怎么?又来信问你是不是快死了?大妃这次有点沉不住气啊。”
海雷丁道:“大王子虽然没了,可新军并没有屈服,伊萨克和阿尔玛昂他们肯定想方设法报复。局势还没完全倒向她那边,我就是最不稳定的那步棋了。”
想好了,决定让骑士从左侧出击:“我不喜欢那女人,她好奸,还总是喜欢给船长写信。女儿写了妈妈写,没完没了的。”
维克多知道她仍对米丽玛公主来信示好的事心存芥蒂,笑着说:“你放心,在苏莱曼死掉之前,大妃还不敢写露骨的情书过来。不过如果丈夫真的一命归西,她肯定母女齐上阵,弄不死船长,就要想尽办法让他变成入幕之宾。”
尼克哼了一声,撅着嘴说:“怎么,洛克塞拉娜很美吗?都生了那么多孩子了。”
“年轻时当然绝色,现在嘛,估计还风韵犹存呢。”维克多说得好像他亲眼见过一般。
海雷丁被船医对那母女的猜想恶心到了,皱眉道:“真是个烂泥塘,沾点边就要被拖下去。她这次以苏丹的名义派了个使团过来,说得探病慰问,其实还是想探我的底。”
“那你打算怎么办?假的诊断单想要多少我都能开,可使团肯定不会信。”面对尼克的攻击,维克多选择了迂回作战。
“呵,既然那么想见我……”海雷丁拉动小铜钟,把仆人叫进来,“请巴杨管家过来一趟。”
过了七八分钟,杰拉尔德推门而入,还是那副死木头的样子。
“船长,有什么要吩咐的?”
海雷丁放下手里的信:“家里还有年轻女人吗?”
“都留在伊斯坦布尔了,这里只有四个侍女,其他都是上了年纪的厨娘姆妈。”身为管家和财务官,杰拉尔德对阿尔及尔简单的后宫构成表示满意,女人越少账单越少,只要把尼克队长喂饱了,其他一切都好办。可海雷丁接下来的话让他感到忧心忡忡。
“那几个长得不行。你立刻去城里挑七八个女人,相貌、气质都要顶尖的,最好会舞蹈乐器。”
这番话讲出来,屋里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望向海雷丁。杰拉尔德心中叫苦,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那我立刻让人去城里贴告示。”
海雷丁摆手:“这事要做得隐秘,不能大张旗鼓。最重要的事,不要良家妇女,能买就买,买不到娼妓也可以。”
海雷丁有洁癖内部的人全知道,竟然定下这样的选拔标准,那肯定不是用来暖床的。维克多略一思索,哼哼坏笑起来:“原来你要用这招。计策虽好,但大妃能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