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淳含笑道:“三哥喜欢就好。”他们兄弟这边正亲热,长孙明镜的脸色却难看之极,也幸亏她今日按品大妆,酒晕妆是要胭脂上得最浓,才勉强遮住了怒意,身后贴身使女赶紧用力拉了拉她的袖子才随着齐王一起给丰淳谢恩,坐下后端起面前的荔枝绿一口气喝了数盏才把那股心火压下去,冷冷扫了眼哥舒夭娘,目光冰寒。
斜对里昌阳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微微蹙眉,觉得长孙明镜对自己兄长未免管得太紧了,转念又想到了任秋——未婚生子,哪怕是在皇家,面上也不好看,也难怪齐王会同意长孙明镜不将任秋列入李氏,但那到底是齐王的骨肉,她的亲侄子,虽然不是长孙明镜生的,到底也算她庶子,何况任秋无论如何也夺不去李钊的世子之位,长孙明镜又何妨大度一点?昌阳公主决定在婚前抽空与杨太妃说明此事,让太妃务必敲打敲打长孙明镜,可别叫她趁着如今任秋出事,想方设法要了他的命!
这场宴饮说是庆贺嘉城公主的生辰,但主角却是早早退回了清思殿,陶景年追到殿上,便看到嘉城公主正不耐烦的吩咐浑机、纯机上前替她将为了今日特特换上的精致华美的公主礼服除去,又随手自己扯脱了公主冠冕,一迭声的叫人打水净面,浑然未将身后的嫂子放在心上。
陶景年压住心底的愠怒:“六妹这会就要取妆更衣,难道不打算回席上去了吗?”
嘉城公主嗯了一声,淡淡道:“六嫂,我今日已经去露了一面,这红尘之中的纷纷扰扰我却是早就不习惯了,能够待到方才我已经忍受不住,六嫂还是回去陪六哥吧。”她语气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任谁都能分辨出来,陶景年哪怕是在琼王和王子节那里也没有当面受过这样的气,但这几日到清思殿来的经验已经让她如今听着这样的话心平气和了。
琼王李俨其实也早就知道压根劝说不住这个妹妹,这一回也不过是尽一尽力,顺便可以得到返回长安的机会。
可陶氏既然追来了,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
“你六哥那边暂时不急,六妹这样跑了回来,可知道今日这场宴饮乃是圣人亲自吩咐、皇后亲自操持的?为着六妹你厌恶人多嘈杂,皇后只挑着几家命妇入宫庆贺,还都是行过礼后就出了宫,连留膳都未提,今日蓬莱殿上只得自家兄妹子侄…”陶景年的话却被嘉城公主打断,后者眉心微蹙:“尘世种种于我不过过眼云烟,六嫂若没有旁的想说的,还是回去罢。”
她这一副看破红尘只想得道升天的模样叫陶景年顿时无语,陶景年自己其实也是信奉三清的,可她还没信到了为此抛弃身份家业追寻大道的地步,短暂的沉默后,陶景年看了看她身后垂手而立的浑机、纯机,咬牙道:“那好罢,我就说一句话,六妹可否让人先退下?”
嘉城公主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从琼王并王妃一起返回长安起,便一直进宫来劝说她不要出家,委实将她的耐心用得差不多了,但看陶景年的样子,若不同意恐怕会继续赖着不走,嘉城盘算着今日功课的时辰快到了,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殿上只得姑嫂两人,陶景年却颤抖了一下,扑通一声,往嘉城公主面前跪下,低声道:“公主念在与琼王一母同胞的份上,千万救他一救!”
嘉城公主不觉蹙起眉…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套
[更新时间] 2012-05-12 22:38:35 [字数] 4057
邱逢祥着一身朱色小科圆领袍,梦唐一朝初期的时候规定宦官由内侍省掌管,其下如尚宫局般分为六处,即掖廷局、宫闱局、奚官局、内仆局、内府局、内坊局六处,掌管宫内的簿册、门卫、病丧、仓库供应等事项,太宗皇帝时对宦官颇有限制,即使内侍省的内侍监官衔也不过三品,但中宗之后制度日益松弛,那时候七品以上宦官竟有上千人,玄宗皇帝时候,四、五品者就有数千人,更有多人得授三品左右监门将军衔,因安史之乱中,宦官李辅国协助肃宗皇帝在灵州登基,遥奉玄宗为太上皇,后叛乱平息,李辅国拥功自重,自此宦官之势汹汹而上,不可或挡。
自德宗皇帝起,神策军、天威军的军权逐渐落入宦官之手,因此并有堂堂帝王,性命竟委于阉奴之祸。元秀年纪尚轻,却也听说过自己的皇祖乃是死于宦官王太清之手,就是被称为英主的宪宗皇帝,也是在依靠高平之并邱逢祥之力下才收拾了王太清。
其中高平之因自恃功劳,妄图如当年李辅国一般呼风唤雨,因此被宪宗皇帝命邱逢祥诛杀,这邱逢祥素来沉默寡言,却是公认的精明能干,哪怕曾在王太清手里吃过大亏的宪宗皇帝在世时也对他委以重任,信任有加。
但是宪宗寿短,正因当年被王太清下毒的缘故,此事别人不知,丰淳却是心知肚明,所以虽然登基之后,从不叫他近身,因此邱逢祥如今虽然身为内侍省之正三品内侍监,有资格着朱,但见到丰淳的面却也不多。
虽然如此,宫中敢轻看他的人却没几个,谁都知道,北衙禁军那边,许多人都是邱逢祥一手提拔起来的,哪怕那里面也有如袁别鹤那样忠诚于丰淳之人,但邱逢祥不言不语,势力却叫晚年的宪宗并丰淳都不敢轻易动他。
元秀见他才拱手,便淡笑着免了礼,采蓝早已搬过了一只月牙凳请他坐下。邱逢祥本是富家出身,少年时候因罪没宫,恰好分到了还为太子的宪宗皇帝所居东宫,其时为宪宗皇帝练习弓马时在旁伺候的小内侍。他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城府可想而知,虽然对元秀远不及鱼烃等内侍亲热,但态度不卑不亢之间却也并不使人感到无礼。
他稳稳的坐下,复拱手道:“未知阿家召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邱监,珠镜殿附近,这几晚似乎嘈杂了些。”元秀微扬下颔,蹙眉道。
邱逢祥微露诧异之色,他在本朝出了李辅国、王太清这些人后,如今与这些人一样手握大权,却名声不差,正因为办事得力,又看起来并不干涉朝政,却没想到如今竟会被人指责未做好份内之事,忍不住问道:“微臣不知阿家所指是何事?微臣若是没记错,禁军巡逻这段时间与往常并无不同——还请阿家明示?”
元秀自不会将燕九怀居然能够闯过重重守卫进入自己寝殿的事情说出来,但即使燕九怀为了孟破野的缘故没下杀手,如今藏在刻意穿的广袖下面腕上分明的青痕也在提醒她——哪怕贵为帝女又居于深宫,竟也同样不安全,她当然要找邱逢祥暗示一二。
元秀看向了采蓝,采蓝会意,将旁边几上一只方才邱逢祥进来时就放着的盖着一方帕子的漆盘端上。
邱逢祥看了眼元秀,见她示意自己掀开,便拉了拉袖子,抬手将帕子揭开了一角,却见帕子下,放着一柄无鞘匕首,匕首样式寻常,刃口犹如清霜,虽然说不上多么好,却也非寻常可见的东西,他放下帕子,狐疑道:“敢问阿家,此物从何而来?”
“两日前,此物忽然放到了本宫枕边。”元秀拿起手边的姜饮喝了一口,似要平静一下情绪,方缓缓道,“本宫醒来时猝不及防,险些被它割到了面容。”说着仿佛惊魂未定一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邱逢祥脸色顿时一变:“阿家从前可见过此物?”
“不曾。”元秀摇头道,“邱监想必也知道,这珠镜殿本宫虽然住进来不久,但身边也没添什么人,采蓝并大娘这几个都是母后那里留下来的,本宫入睡时,外间一向守着采蓝并采绿,她们两个自来守夜,十分警醒,翌日起来,本宫询问时,她们都说前一夜睡得特别深沉!”
“阿家可问过其他人?”
元秀道:“本宫入睡时,常喜焚香,若是睡不安稳,自是焚安息香以助眠,但邱监应知,自三四月起,本宫时常练习骑射,尤其是从原上归来,沐浴之后疲惫不堪,不须此香助眠也能睡得极深,所以从那时候起,采绿就改焚了一些舒缓的香气,譬如,那一夜寝殿之中焚得乃是龙楼香。”
龙楼香香气含蓄而袅柔,并不浓烈,却极易沾衣,采蓝在旁接话道:“阿家晨醒后发觉此刃,便唤奴二人入内询问,奴等发觉睡得比往日深沉,亦是先想到了可会是殿中有人恐吓阿家,采绿想到寝殿所焚的龙楼香乃是新换上的,阿家寝殿除了咱们采字辈的几人并大娘外,其他人都不得擅自进入,便是阿家外出时,采紫与采橙也会盯着,因此奴等立刻将殿中之人召到正殿,挨个近嗅衣着鬓发并检查其更换衣裙与被褥,却无一人沾染此香。”
这就是说,留刃恐吓者是殿外之人了?
邱逢祥皱起眉:“禁军巡逻乃是按队,一队十人,彼此监视,何况阿家寝殿是什么地方,岂是他们胆敢窥探的?”
“本宫也知道五月有重五之节,又有六姐生辰、七姐下降之事,邱监乃内侍省监,定然是忙碌无比,因此当日特特吩咐殿中之人不许声张,就连五哥五嫂那边也没有多言,只是私下揣测本宫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会遇见了此事?”元秀蹙眉说着。
邱逢祥忙道:“阿家乃文华太后所出,又是昭贤太后亲自抚养,两位太后皆是贤德之人,阿家性情和善,宫中皆知!此事却是微臣管理宫中不密,才使阿家受此惊吓!”说到这里他起身一礼,先谢了元秀替他隐瞒之恩,接着诚恳道,“容微臣再说一句,请阿家将这柄匕首交与微臣,微臣定当在三日之内,为阿家查出此事真相!”
这柄匕首原本就是元秀拿来掩饰那日燕九怀闯入寝殿威胁自己的,这个所谓真相元秀可是不关心,她蹙着眉道:“这匕首自然是要交给邱监的,只是邱监,此事已经过去了几日,本宫今日请邱监前来,却是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六姐生辰只有家宴,过几日七姐下降,却是前朝后宫都要开宴的,届时难免有混乱之处,这宫里既然不太平…”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邱逢祥不动声色的拱手道:“多谢阿家提醒,微臣定当仔细而为!”
元秀吩咐人将匕首递给了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邱逢祥便起身告退。
待他走了,采蓝心有余悸道:“阿家,那燕九怀武艺如此高明,居然能够不惊动禁军而潜入后宫,他说的事情…”
“哼!”元秀冷笑一声,“燕九怀的武功是高明的,可要说能够不惊动禁军深入宫闱,却有些过了!”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向着大明宫的西南方向点了点,淡淡道,“我若没猜错,他应该是先潜入了太极宫,再从御沟之类的地方,溜到此处的!”
采蓝与采绿奇道:“这是为何?”
“他告诉我那孟破野被杨太妃派人私下买通了人严刑拷打,逼迫他代迷神阁认罪,以求为任秋脱身。”元秀喝了口姜饮,道,“杨太妃的目的其实不是要迷神阁认罪,她主要还是为了叫任秋脱身,因此孟光仪早就想到了这点,当初进宫来面圣时就将人藏了起来,杨太妃既然能够想到派人逼迫孟破野认罪,又如何会想不到召集人探出任秋被关押的下落,索性闯进去把人抢了出来?到那时候长安城这么大,千家万户的,杨太妃把人那么一藏,一个字拖到底,孟光仪虽然是直臣,难道还能冲进太极宫万春殿上缉拿先帝遗妃不成?”
采蓝心思转了转,惊道:“莫非太妃她…”
“咱们在迷神阁里见过燕九怀,知道他与阁主秋十六娘相熟,杨太妃可未必知道,她背后又没有大族支持,我那三哥资质寻常,到了年纪就被先帝打发去就封,七姐虽然美貌又聪慧,究竟是公主,她也不比我大几岁,而崔家固然家大业大,但任秋之事涉及皇家名誉,是绝对不敢替她出手的。宫中侍卫就算被太妃收买了,以孟光仪的名声,敢闯进他藏人之处去劫案犯——除非是想全族都不好了,太妃与公主们身边的侍卫虽然不及御前那样皆是有出身的,好歹也是清白良家子弟,怎会糊涂到做这种必死的事情?”
元秀冷笑了一声,“长安探丸郎的名声,可也不是只有咱们才听闻过!”
“杨太妃这回可是糊涂了,请人居然请到了迷神阁头上去!”采绿掩口低笑了一声,随即皱起眉,“可是太妃也太过分了!为着一个私生之孙,居然罔顾阿家安危,不但将他带进了宫,竟将阿家的寝殿指给了那燕九怀!难道她是想让燕九怀以阿家为质,逼迫五郎下旨叫孟光仪释放任秋吗?”
元秀摇头:“私带探丸郎入宫,是有弑君的嫌疑,何况我这珠镜殿的警戒又如何与紫宸殿比?五哥身边才是真正高手如云!我可不信单凭一个燕九怀就能做出这等改换天日之事!太妃虽然不聪明,却也没蠢到这个地步,我猜,她是想法子请了探丸郎,却不想被她使人拷打的那个也是,反被燕九怀抓住机会潜进宫里,至于燕九怀为什么偏生寻到了珠镜殿来,恐怕他也知道,除了本宫外,其他公主见到了他,除非被灭口,否则必定闹得沸沸扬扬!到那时候,就算不曝露出他和迷神阁的关系,从而导致后者更快倾覆,单凭他的身手与面目,也不难揣测出来,他的来历,届时探丸郎必受打击!更不必说帮他去救孟破野了!”
采绿惊讶道:“阿家为什么要帮他?奴以为此人究竟出身草莽,到底危险!”
“重玄门后守护的是谁?”元秀反问。
“自然是神策军。”采绿下意识的回道,“他们要拱卫宫廷,自然要驻扎在北衙。”
元秀淡淡的问道:“那么神策军全部都是效忠我李室的吗?”
采绿顿时语塞,元秀问得直接,方才邱逢祥又才走,她想了想,渐渐明白了元秀的意思:“阿家是想将探丸郎收为己用吗?”
“探丸郎起于汉,传承至今而不灭,可见其势力之大。”元秀一手托腮,一手转着盛了姜饮的杯子,淡淡道,“就算收罗不到手,提醒了邱逢祥,以此来探一探他的底也好!”
采蓝一直听着,此刻忍不住问:“阿家为何断定邱逢祥会对付探丸郎?毕竟邱逢祥一直谨言慎行,奴以为他也会保全实力,尽管嘴上答应了阿家要查个究竟,恐怕未必肯尽力吧?”
“珠镜殿的守卫尽管不及紫宸殿,好歹是后宫之中,如此有人把匕首送到了本宫枕边,居然禁军无一人察觉!”元秀微微一笑,“我若没记错,内侍监所住的地方守卫还不及珠镜殿,而且邱逢祥办事伶俐、弓马却只能说一句娴熟…我方才已经差不多把话明说了——既然有人能够混入宫闱可能搅乱七姐的下降之仪,谁知道他日会不会也去取了他邱氏的项上人头呢?”
“探丸郎收钱取命,长安城中不是没人知道,只不过一直守着彼此的界线假作不知罢了,如今一下子竟出了这等高手,你若是邱逢祥,你可能放心?”元秀掩唇冷笑,“燕九怀的武功确实高明,可现在,他武功越高,邱逢祥越是不得不对付他!且等着看他如何仔细而为罢!”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登门
[更新时间] 2012-05-12 23:44:41 [字数] 2204
昌阳公主下降前一日,元秀轻车简从到了靖安坊,开门的小厮收到拜贴后吃了一惊,不敢叫元秀在外等待,连忙恭敬的请她进了门,至正堂奉茶,复飞快的跑向后面禀告主人。
鹿剑园中杜拂日看着拜帖心下疑惑,换上待客的衣袍,带着洗砚到了正厅,却见元秀踞于客位,手里捧着使女呈上的新沏蒙笋,正盯着厅中屏风上的字迹看着。见杜拂日进来,微微一笑,放下了茶道:“十二郎,本宫今日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她话是这么说,然而堂堂公主亲自登门,哪怕如今还是宪宗一朝,杜家断然也没有怪罪她的道理,何况杜拂日一向气度宽宏,淡笑着拱手为礼道:“贵主言重了,不知贵主前来,未能远迎,还望贵主见谅!”
“本宫听人说过,十二郎性情淡于接物,最是不喜应酬,因此也不废话了。”也才寒暄了一句,元秀便开门见山,“本宫受人之托,要关照一下京兆府大牢内一人,但拘于身份与孟光仪其人,不便出面,思来想去,惟有请十二郎襄助!”
她那张拜帖上面本就是写着专程来见杜拂日的,但杜青棠如今除了一个国公身份外什么都没有,杜拂日亦是长安一个寻常的声名不显的世家子,元秀却是今上最疼爱的胞妹,亲自登门,所求之事涉及到了满城公认最难招惹的孟光仪也就罢了,所求的居然还是杜拂日,厅中之人闻言都是一愣,采蓝与采绿也有点糊涂。
惟独杜拂日神态自若,笑着道:“贵主所料不差,我与张献确实有旧,只是张司业脾气执拗,张献酷肖其父,此事怕是有些难。”
“重五之后张明珠弹劾本宫的奏章,五哥已经拿给本宫看过了。”元秀淡笑着道,“何况本宫如今要关照的人,其实也有关照之理,十二郎素来深居简出,不知如今坊间沸沸扬扬的任秋之案可有听闻么?”
杜拂日微微颔首:“略有所知。”
“因此案发于平康坊迷神阁,孟光仪便拘了迷神阁中一名管事去京兆府问话,念在迷神阁其他人多为女眷,且那日任秋将其他人都打发出了院子,如今只是关在了阁内不许出入。”元秀缓缓道,“本宫受托要关照的,正是这名外管事!”
“贵主,圣人已将此案交于孟尹,孟尹为人长安上下皆知,若那外管事乃是无辜,绝不会下令动刑,虽然下在牢中难免会吃些苦头,不过迷神阁上上下下只押了一名管事,还是男子入狱,孟尹已经十分照顾了。”杜拂日略一思索,委婉劝说道。
元秀轻轻摇头,淡笑着道:“十二郎鲜少出门,究竟不知——这几日,本宫的庶母,杨太妃时常派人出入京兆府的大牢,孟光仪忙于破案,或者是装作不知道,或者是被人欺瞒,那叫做孟破野的管事如今已经只剩了一口气!本宫当然也可以直接去京兆府直叱孟光仪,但本宫七姐下降在即,何况杨太妃究竟是先帝所遗之人,此事便是圣人也说她不得…本宫年幼,对朝中诸人都不熟,也只有重五之日,在观澜楼上见十二郎三兄弟所请之客中,有张司业之子张献,与那孟光仪乃是姻亲,转这么个圈子,来帮这个忙了!”
杜拂日沉吟道:“可否请问贵主与迷神阁有何关系?”
这个问题,元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迷神阁这会的阁主名叫秋十六娘,本宫倒是不知道她当年的名声,但本宫的乳母薛娘子,尝言此人少年时候为教坊瑟部部头,其琵琶之技冠绝长安,后来脱了籍,也不知怎的掌了迷神阁,大娘那时候还在闺中为女郎,为此绝倒不已,几个月前,本宫携大娘一道出宫,偶然撞见了她,很是唏嘘,停车与之交谈了许久。”
她拿扇子漫不经心的转了转,笑着道,“那外管事,是这秋十六娘身边得力之人,因此秋十六娘托人辗转把消息传到了本宫耳中,大娘有惧夏之症,如今成天喝着药昏迷着,本宫好歹也是大娘带大的,那秋十六娘虽然身在风尘,然而谁叫她当年那一手琵琶入了大娘的耳呢?迷神阁虽然与此案有关,但那孟破野与任秋无怨无仇的,不过是因着职责所在的缘故才趟了这次的混水,本宫要求也不高,留他一命,不使落下残疾便可,不知道十二郎肯不肯帮本宫呢?”
元秀容貌堪称绝色,这般含笑问来,当真是明光照人,她话说的也是合情合理,杜拂日虽然心志坚定,见她神态欢悦之中略带期待,沉吟片刻,究竟点了头:“若是如此,我这便使人为贵主把话带到!”
见他没有提到亲自前去,元秀微微惊讶,那日在观澜楼请客的其实主要还是杜三和杜七,杜十二除了去接了裴灼外,几乎没有出面招待过人,加上她早从薛氏并韦华妃那里听说,都道他不喜应酬,那日也没有看到杜十二与张献有什么交谈,反而裴灼倒似与杜家三人关系都不错,没想到杜拂日与张献的关系却比她想象之中更为亲近…
这么想着,元秀端起几上茶水,掩去眼中的狡黠:她特意选了今日忽然登玢国公府的门,不是因为明天就是昌阳公主下降,宫中忙碌一片——主要是杨太妃、齐王并昌阳公主自己都无暇来关注自己的行踪,也是因为,今日,杜青棠因事外出,那个曾被她号称英明神武的父皇重用的老狐狸,可不像杜拂日这等品性纯良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这么好说话啊!
而且,杜拂日既然帮了她这回,离把杜青棠也拖下水还远吗?
杜拂日坐言起行,当场吩咐洗砚取来文房四宝,元秀见此便想到了那日观澜楼上的《赠道者》,她自幼临帖,但因天分,始终难脱窠臼,骑射也是如此,所谓求之不得,便越发的上心。偏生杜拂日这两道都是其长处,在客位上踌躇了下,便走到他身旁来看着,杜拂日神色不动,他身后侍立的洗砚却眼珠转来转去,暗忖元秀这般主动亲近究竟有什么打算?
待杜拂日当场书成,洗砚取到旁边吹干,命人策马送到张府去交给张献。却见元秀手持宫扇,轻轻抵住了腮边,思索片刻,忽然问道:“十二郎,大娘这段时间惧夏,不能随我去原上练习,不知你可有空,是否愿意教导我箭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