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裴二十四娘也注意到云州没有入席反而下了楼,凑过来小声道:“云州公主是要回宫了吗?”
“她去寻与她走散的宫女,我方才派了身边内侍去替她寻了,想必此刻正在楼下等着,她下去了看到后自然会上来。”元秀不在意的道,“这金腰娘子倒不愧是舞部中人,这曲绿腰当得起纤袅婉转四字。”
裴二十四娘也点了点头:“长安坊间有传,道如今的舞部,罗宝奴之下第一人,便数这哥舒夭娘。”
“她姓哥舒?”哥舒是胡姓,元秀意外道,“我听这边一个叫芳娘的使女说,这金腰娘子之母乃是胡姬,被其父赎身之后生下了她——原来其父也不是唐人?大约是作了酒晕妆的缘故,我方才上楼去竟也没看出来。”
“这倒不是,她的父亲是唐人,但因其祖母改嫁的缘故,从继父姓氏,才姓哥舒的。”裴二十四娘笑着道,“贵主若是有兴趣不如以后多出来玩几次,这些传言啊满长安的都是,想不知道都难。”她这么说却是怕元秀左问右问的茫然之下败了兴致,元秀闻言却被勾起了惆怅,叹道:“若说玩,我哪里是不想?可这段时间都被大娘拘着练习骑射——秋狩里面若丢了大娘的脸,她可不与我甘休呢!”
裴二十四娘听她这么一说,心头一动,笑着扯了把她的袖子,低声道:“贵主方才不是还夸奖过杜十二箭技了得么?既然如此,何不请他入宫教导贵主?薛大娘虽然当年在长安女郎里面论骑射都是拔尖的,但论到教人,也许不及杜十二呢?”
裴二十四娘自以为说这番话是知情识趣,投了元秀的下怀,却不知道元秀虽然爱惜杜十二箭技惊人,却顾忌着丰淳对杜家的厌恶与忌惮,迟疑了下,到底没接口,只道:“说到骑射你们都是擅长的,想来也是惭愧,我好歹是升平的姑母,于此道上面却是拍马都不及你们了。”
“贵主才开始学罢了,我当初才学箭技的头一年,不知道被兄长们嘲笑过多少次呢。”裴二十四娘抿嘴一笑,她的身份不必刻意的讨好元秀,见元秀没有就着自己的提议对杜十二有所安排,便也不多话。
元秀此刻正对箭技热络,虽然因丰淳拒绝了裴二十四娘,想到曲江畔那十五箭之精妙,到底有些歆羡,便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了角落。
却见杜拂日手捧金樽,微微仰首望着栏边舞姬,神情清淡,看不出喜怒,却别有一种高远之感。
“这杜家十二郎君,倒有几分魏晋高士的风仪。”元秀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了片刻,暗暗心道。她却没注意到,这一幕全部落进了不远处柳折别的眼底,后者的眸色,骤然深沉!
崔风物看似被绿腰之舞吸引得目不转睛,却没放过附近之人的举止,他头也不回,抬手按住柳折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到:“柳郎你去做什么?”
“我去敬杜十二一盏。”柳折别心头烦躁,拨开他手道,“表哥不必跟过来了。”
“今日杜家是主,客随主便。”崔风物暗叹了口气,低声道,“贵主方才既然托你寻杜十二,想必是今日才见到他的,你太多心了。”
还有一句话崔风物不忍说出:就算元秀公主对杜十二一见钟情,柳折别又能如何?在那位金枝玉叶的眼里,自始自终,柳折别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臣子罢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泼酒
[更新时间] 2012-05-03 13:36:51 [字数] 3743
元秀久等不见云州回来,心头微微诧异,低声对身后的守真道:“你下去看看,云州公主可在?若她不在,找一找于文融,问他可寻到绵儿了。”
守真应了一声,绕过附近几席奔下楼去,半晌,却带了于文融上来回话,垂手轻声道:“阿家,奴方才就寻到绵儿了。”
“那十妹呢?”元秀奇怪的问。
“绵儿将云州公主的一支凤头簪子落在了芙蓉园里,云州公主带着她去找了。”于文融恭敬的回道。
元秀道:“你为何未帮着去找?”
“奴也向云州公主主动请缨,但公主说奴未见过那凤头簪,帮不上忙,而且奴是阿家的人,理当跟住阿家是正经。”
元秀眯起眼:“凤头簪还有什么见过不见过的?难不成今日芙蓉园的女郎人人都掉了一支才难以分辨?而且方才见她头上钗环未少,怎么出来游园还要带一支叫绵儿拿着?重五之日,游人如织,别说掉了凤头簪,就是掉了铜簪怕也被人拾走了,还去找了做什么?”
“云州公主说那支簪子是宫中御制,想必就算有人拾到了也不敢私拿。”于文融低声道,“奴看着云州公主离开的方向,阿家可要奴把公主追回来?”
元秀食指点了点腮边,想了片刻,道:“你悄悄跟上去看看,阿炎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文融含笑应了,悄然离开。
这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金腰娘子的裴二十四娘才转过头,关切道:“贵主可有什么需要的?”
“哦,云州掉了东西,我叫于文融跟着去帮找一找。”元秀若无其事道,“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她可能会晚点过来。”
“替她一直留着席也没什么。”听元秀这么说,裴二十四娘立刻道,“只是金腰娘子今日只舞这一曲,却是可惜了。”
哥舒夭娘是教坊中人,元秀还真没觉得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无所谓的道:“她若是喜欢,过后召此人入宫去看也是一样。”
正说着,却见斜对坐着的崔风物眉头一皱,刚刚递到唇边的酒樽明显的顿了一下,点滴未沾,就放了下来。
元秀心中奇怪,崔风物可不是容易动声色之人,她立刻扭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角落里,裴灼与另一人约是觉得位置不便欣赏绿腰,已经换到了别处,杜拂日对面却多出了一人,轻袍缓带,元秀认出那背影是柳折别,手持金卮,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卮中盛满酒液沉重了些,他似乎站得不太稳。
她一留意,裴二十四娘也上了心,轻咦了一声道:“柳家郎君仿佛喝醉了?”
“是吗?看来柳折别酒量倒也寻常。”元秀随口道,正要收回视线,却见柳折别踉跄了一下,金卮中的酒液似乎倾出少许,举到了杜拂日跟前,她不觉笑道,“柳折别当真是喝过了,居然绕过了这许多人去寻杜十二敬酒——他等下差不多就该躺到雅间里去了…”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杜拂日微微摇头,似有拒绝之意,柳折别却执意将酒递上前,片刻后,见杜拂日仍旧没有接卮就饮之意,柳折别手一扬——一卮酒液尽数泼到了杜拂日身上!
他泼得极为干脆,杜拂日原本就跪坐席上,由面及衣,连元秀这个距离都能够看清楚,微褐的酒液顺着杜拂日的面颊流至下颔,滴落到他衣袍的前襟上面,一卮酒足有四升,虽然不至于将杜拂日浇得衣裳尽湿,但也足够狼狈,如此变故,即使杜拂日坐得偏僻,也不禁引起附近之人的震惊!
台下,小厮面色诧异之中略带怒气,低头在杜七、杜三耳畔说了几句什么,两人满脸讶色的转过头,崔风物放下酒樽,刷的站起了身,向柳折别走去。
“这柳家郎君的酒品,可不怎么样!”裴二十四娘与柳折别并不熟悉,她与其姊却是常与杜七郎一起出游的,今日又是赴着杜家宴席,自是站在了杜拂日这边,见状顿时撇嘴。
元秀却皱起了眉:“柳折别方才走过去时你我都没注意。”
裴二十四娘不解其意,正要询问,便听元秀淡淡说道:“他若是当真醉了怎么还能悄悄走到杜拂日那里?这中间可是隔着好几席的,而且我瞧杜拂日与他也不是很熟悉,否则你六哥方才都坐到了杜拂日身旁,他与崔风物坐得离那边也太远了些!”
裴二十四娘被她提醒,仔细想了想,奇道:“听说这柳家郎君因为去年才随父前来长安,所以其表兄崔大才处处带上他以便多结识友人,杜十二一向淡然,似乎今日才与柳郎见面,杜三和杜七都是八面玲珑之人,与崔大素来私交都不错,柳郎为何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元秀一头雾水,这时候杜三、杜七并崔风物、裴灼等亲近之人都已经走到了杜拂日与柳折别的附近,哥舒夭娘的舞技虽然高明,此刻众人却全被这场意外惊动,许多人甚至从席上站了起来,待听杜拂日附近的人说了大致情况,皆是神色愕然,台上哥舒夭娘见无人再看自己,她大概自成名以来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神色不由一窘,动作就此止住,见状,乐工也不禁停了弦声,观澜楼中一时间嘈切之声不绝。
众人正自留意着此事会如何发展,却见下颔、前襟兀自滴着酒液的杜拂日淡然一笑,起身对四周一拱手,从容道:“柳家郎君喝多了,容在下去换件衣裳,各位还请自便。”说着,唤过洗砚,就要去雅间更衣,杜七双眉一扬,似乎想叫住他却又忍住了,狠狠瞪了眼柳折别。
后者此刻却仿佛真有些醉了,捏着金卮,半醒不醒的伏在杜拂日方才的案上嘟囔着什么,崔风物甚是尴尬,对杜家兄弟拱手致歉,很是惭愧:“舍弟量浅,酒后无行,还请贤昆仲饶恕则个!”他说量浅是一语双关,杜三与杜七自然听得出来,杜七斜睨着柳折别,冷笑了一声,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量浅无事,不过扰了佳节欢娱,不可不罚吧?”杜三不动声色的接过了话,他是今日主人之中年最长者,客人里面大半是他知交,见状便稀稀落落的附和着,但气氛到底尴尬,崔风物无奈,复赔礼道:“还请三郎出题,舍弟已醉,我代他受罚可好?”
杜三与杜七微露嘲色,他们与崔风物关系不错,也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全怪崔大,所埋怨的不过是柳折别罢了,正要拒绝,却听席中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三郎、七郎,表哥贪杯,冒犯十二郎,自当受罚,但他如今人事不省,也难处置,莫如我兄妹代其受罚,以偿今日败诸君兴致之罪吧!”
听到崔舒窈出言,杜三嘴角露出一丝玩味,杜七却是悠悠一笑,他们都是长安子弟,同辈之中有些什么人物自然清楚,崔风物出来替柳折别收拾残局是意料中的事情,毕竟柳折别从到长安起,崔风物出入基本都会带上这个表弟,然而崔舒窈这番话却有些机巧了,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杜十二又是今日邀客主人的族弟,杜三和杜七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可能当着满楼客人的面将柳折别赶打出去,崔舒窈明知如此,却还要站出来强调代柳折别受罚,分明就是想挤兑着杜家就此息事宁人。
杜三和杜七本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但被崔舒窈这么一算计,到底不甚痛快。两人对望了一眼,杜三正要说话,却见雅间的门打开,换了一身丁香色交领儒衫系玄色金勾带的杜拂日飘然而出,元秀本以为他要离开,然而杜拂日却走回自己席上,见众人望着自己,也不多言,只是看了眼台边乐工。
教坊中人都是惯于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丝弦一动,台上被冷落至今的哥舒夭娘忙一个旋身,随拍而舞,见状,众人都知道此事就这么过了,杜家请客,有资格接帖的都不是寻常人,遂不再多看,纷纷转过身去,重新欣赏起一曲值万金的绿腰来。
崔风物暗松了口气,对杜拂日感激的拱了拱手:“多谢十二郎!”
他和杜三、杜七交好,对杜家十二郎的性情也是有些了解的,杜拂日本就淡于接物,若不是杜三外放多年回长安头一次请客,这种热闹的场合杜拂日是从不出现的,更不必说长留了。方才柳折别泼了他一头一脸的酒水,就算碍着颜面不计较,杜拂日因此不出雅间,或拂袖离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如今留下来,无非是怕自己此刻离开,今日这场聚宴就此败兴,将不欢而散罢了。
“无妨,柳郎想是喝多了,不如扶他去雅间小睡片刻。”杜拂日只是淡淡一笑,似根本未将方才受到的羞辱放在心上,崔风物如何还肯继续留下去?忙借机道:“他确实喝过了头,恐怕今日之宴只能参加到这里了。”
杜七眯起眼,假惺惺的笑道:“雅间备有卧榻,澄美兄,何必非要走呢?不如留下来尽兴如何?”
“多谢止白兄盛情,但…”崔风物尴尬的推辞,却觉一阵香风扑面,崔舒窈并李十娘皆携着手走了过来,前者看了眼杜拂日,屈膝行了个礼,复抿嘴笑道:“十二郎,我表哥醉后无状,还请你莫要放在心上!”
杜拂日起身还礼,淡然道:“崔娘多心了。”
李十娘却皱着眉打量着伏案昏然的柳折别,面上有不赞之色。
这边余波将平,裴二十四娘对元秀咬着耳朵:“杜家因杜青棠不得圣人欢心,如今行事越发的谨慎起来,不过是河东柳氏,那杜十二竟也不敢多言。”
“我瞧他倒不像是不敢,是当真没放在心上。”元秀眉心微蹙,看着远处之人,若有所思,以袖掩嘴,轻轻道,“此人器量甚佳呢…而且善顾大局,若能通过武举之试,来日未必不能成一将才。”
裴二十四娘瞪大了眼睛:“将才?贵主说杜十二?”
“怎么?”
“…他是杜家五房这一代唯一的郎君,我若未记错,其父杜丹棘与其叔父杜青棠,皆是进士出身,这杜十二虽然声名不显,想来也是从小读圣贤书长大的,虽然箭技娴熟,但要参加科考,到底还是该参加文举吧?”裴二十四娘一脸古怪,文举始于前朝,武举出自本朝,看似出现的时间差距不算太大,但文举出身无论地位还是难度素来都是在武举之上,有道是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可见文举中者之艰难,与取士珍稀相对应的,便是进士前程的远大。
尤其本朝延续到现在,世家大族的影响力日渐稀薄,举荐制已经彻底被科考压制,无论为官为将,总是两榜出身,方能够挺直腰杆。
杜家五房有先人示范在前,身为五房唯一嗣子的杜拂日又岂会轻易弃文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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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韦妙端
[更新时间] 2012-05-03 22:04:12 [字数] 3806
五瓣葵口莲足秘色碗中玉色一片,酪浆酸甜的气息引人口齿生津,鎏金朝冠耳如意纹香炉上伏趴的狻猊口中吐出袅袅烟色,龟甲香气萦绕室内,韦妙端轻轻搅动底部绘着双锦鲤的秘色瓷勺,呷了一口酪浆,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她虽然随杜野外放多年,但华妃幼时受她照拂良多,因此姊妹之情极好,今日进宫,韦徽端便直接带她进了自己的寝殿,此刻两人凭窗对坐,中间是一张仙鹤衔芝草紫檀木嵌珠小几,头尾各雕一鹤,姿态优美,回颈衔芝,琢为芝草的地方嵌着颗颗明珠,更增贵气。
几上除了两人对饮用的五瓣葵口莲足秘色碗外,另有一只盛着酪浆的缠枝百花竹节柄胆壶,胆壶放在了宽口琉璃盘内,盘中装着碎冰,镇住酪浆之味,盘边又放着镂金百合曲耳广盆,内分四格,装着应时的四样点心,分别是黄米角黍、五毒饼、春饧并绿豆糕,一只小鼎放在旁边,却是枭羹。
韦华妃身后不远处放着八折春日丽人出游图画屏,以樱桃木为基,镶以云母,屏风旁是深深的罗帷,两名彩衣宫女垂手守在帷下,低眉顺眼,在她们身后一点的地方,贴墙却放着一株火红的珊瑚树,高达两尺,枝叶交缠,色泽剔透。
“那是这回端午前大家所赐。”韦华妃见韦妙端打量那株珊瑚,随口道,“内库里一共翻出了四株,皇后、我、赵氏并裴氏各得了一株。”
“这珊瑚颜色倒通透。”韦妙端点了点头,她们都是望族出身,唐宫虽然富贵,但寻常之物也难打动她们,韦华妃不在意的说道:“进宫以来所见过的珊瑚里面最好的一株还是元秀公主送给昌阳公主添妆的一株,乃是正宗的火树银花,是在珊瑚尚未割下时就以珍珠养入,才能够相契得天衣无缝。”
听她主动提到了这两位公主,韦妙端看了眼不远处的宫女,华妃知机,扬声叫道:“浅绘!”
那两名宫女之中一人屈膝道:“奴在!”
“这里不用伺候,你们出去吧。”
待把人打发了,韦华妃问:“阿姐可是有话要说?”
“因你被册为华妃,想来维端是不必尚主的,杜家因杜青棠的缘故惹了圣人不快,也轮不着这样的事。”韦妙端沉吟了下,缓缓道,“所以贵主们择婿的事情,我倒不担心,只是——我这回进宫来,在路上听其他命妇提到,赵芳仪滑了胎?”
韦华妃淡淡的笑了笑:“有韩王与魏王在,赵氏这一胎没了地位也在那里。”
“她滑胎是没什么,但圣人因此将韩王与魏王带在了紫宸殿住,这事…”韦妙端提醒道,“本朝以来,圣人、太子、诸王并公主都各有住处,太宗皇帝时,因长孙皇后早逝,长孙皇后所出的幼子、后来的高宗皇帝年幼,与晋阳公主一起为太宗皇帝亲自抚育,并立为太子,即使如此,仍旧有臣下劝说太宗皇帝,使高宗皇帝每月有十五日回东宫居住,而不得与太宗同居,如今韩王已经启蒙,圣人却还没立太子,这事…”
“这却是皇后要烦心的。”韦华妃听了,懒洋洋的道,“阿姐你不知道,这赵氏从我们五人进宫起,时不时的借着身孕折腾,那一天大家正在裴氏那边呢,她又叫人去传话说自己腹痛,当时大家与裴才人下了半天的棋,心情正好,闻说之后颇为不豫,却是裴才人左劝右劝,说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去看一看的放心,甚至亲自跟着去了承香殿,结果这一回却是真的出了事!”她喝了口酪浆,继续道,“赵氏如今身上不洁,韩王魏王年纪小,大家膝下子嗣不多,自然想暂时将他们挪到别处,待赵氏出了月再搬回去,本来呢,是要交给皇后带到蓬莱殿的,但韩王与魏王百般的不肯,偏生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元秀公主也恰好去了承香殿,还提出了端午要去清忘观里为文华太后并茂王祈福,大家被韩王与魏王缠了半晌,便发话把他们带到紫宸殿暂居了。”
韦妙端皱起眉:“文华太后当年因家族之事早产,诞下茂王先天不足,仅存三日旋亡,当时圣人年少,亦为之向壁而泣…赵氏恰恰也是滑了胎!但文华太后并茂王之事,是圣人心头大忌,便是皇后怕也不敢主动提起,也只有同为文华太后所出的元秀公主敢说,我听说这赵氏本是丽妃,因为得罪了元秀公主才被圣人降了位份,怎么这次竟是元秀公主帮了他们?”
“这位贵主如今被她的乳母薛娘子督促着用心骑射,准备在秋狩里面大展身手,况且我与她也只是在樱桃宴上面说过几句话罢了,并不熟悉,谁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韦华妃拿过一旁的鹦鹉团扇扑了几下,道,“不过赵氏这么一滑胎对她来说未必是太坏的事,这几日大家往承香殿的次数越发的多了,虽然有时会带着裴才人一起去,总比之前殷勤许多,到底赵氏诞育有功,又是大家大婚时就伺候在侧的,情分自是不同。”
韦妙端立刻警觉:“圣人除了往承香殿去探望滑了胎的赵芳仪,其他时间都是在望仙殿侧殿的裴才人那里吗?那你这含凉殿…”
“圣人分身乏术,再说旁人不知,阿姐你是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韦华妃懒洋洋的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既然进了宫,又身居三夫人之位,岂是能由着自己在意不在意的?”韦妙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何况这赵芳仪,一向就听闻她是个浅薄无知而又恃宠生骄的,当初连圣人胞妹元秀公主都敢使一个宫人去羞辱!元秀公主是圣人唯一胞妹,身份尊贵,也还罢了,做妃嫔的,若无宠爱,位份再高有如何?高宗皇帝时的王皇后、萧淑妃,玄宗皇帝时的赵丽妃、后来的梅妃,哪一个位份低了?一旦失宠,才情如江采苹,还不是只剩得‘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之叹?”
见韦华妃但笑不语,韦妙端心念一转,低声道:“难道圣人这段时间不到含凉殿,与那赵氏有关?”她手一拍,醒悟过来,“是了,我仿佛听说,这赵氏因张明珠严苛,欲为韩王另择明师,看中了维端?但被你拒绝了?她该不会因此将这回滑胎的事情一起推到你身上,才叫你被圣人故意冷落吧?”
韦华妃摇着团扇笑道:“这些后宫里面寻常拈酸吃醋的小小手段在大家面前怎么上得了台面?再说赵氏是大家为太子时的老人了,我进宫才几天呢,就能够把手伸到承香殿去?若那般能干,前面还能坐得住么?”
她住的含凉殿正前方便是皇后王氏所居的蓬莱殿,韦妙端听她这么说了,才放了点心,目光一溜,却在韦华妃平坦的小腹上转了转,衷心祈望道:“若下次进宫听到你的喜讯便好了!”
韦华妃闻言,却叹了口气:“我有喜讯,哪里比得上中宫有喜?”她神色一黯,轻轻道,“若是中宫已经有了嫡子,也不必拖我下水,拘进这深宫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