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拂日没想到她这么问,有些惊讶,但还是道:“箭技娴熟除了天分也需要长年练习,贵主才练了数月,不知准头如何?”
“在靶场,七十步外十发约有八九中靶心,其余略歪数寸。”元秀郁闷的道,“但这几回去乐游原上练手,总是追不上猎物。”
“这样啊…”杜拂日思索了下,“贵主如今开的弓可是一石?”
元秀点头:“大娘说我力气未足。”
“那么贵主在发现猎物时可是会停顿片刻才松弦?”杜拂日复问。
“自然。”元秀点头。
杜拂日有点好笑:“箭靶是死物,猎物却是活的,贵主之所以每每失手,我想或许是因为出手太慢的缘故吧?”
元秀张口结舌,她想了想才道:“大娘说我准头与力气都不够,你为何会认为是出手太慢?”
“七十步外十中八九已经差不多了,百发百中毕竟不常见。”杜拂日淡然一笑,“但贵主起初是在靶场上面练到了十中八九才去乐游原练手,想必会养成一个习惯…在靶场上,贵主的目的是中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每次松弦前,定会特特瞄准靶心片刻,待心绪与手臂都稳定后再射出,这样中的次树自然会多起来。然而猎物却不会给贵主这瞄准的时间,因此贵主虽然准头不错,却因为出箭太慢,反而导致容易失手。”
元秀未施脂粉的面上掠过一丝恼怒,她低声嘀咕:“大娘从来都没告诉过我!”语气里似有一丝埋怨。
杜拂日微哂:“贵主说的大娘可是薛娘子?若是薛娘子的话,恐怕是为了让贵主自己发现这一点,因此才故意不说。”
“把小弓拿来。”元秀歪着头看了看漆盘之中尚且中箭的粉团,忽然道。
洗砚伶俐的双手将那张小弓呈上。
元秀接弓,向后退去,退了几步,她打量了下周围的人,不自然的清咳一声:“你们且退开些。”
那两名青衣男仆原本十分好奇,闻言都有些失望,但依旧远远退开。而杜拂日才动,元秀却尴尬道:“十二郎可否暂且转过身?”
杜拂日点了点头,洗砚不用她说,便跟着杜拂日背过身去。
“你也转过身去…”元秀看了眼守真,轻声道。
见周围无人看到,元秀这才放了点心,她自知箭技粗陋,先数了二十步,回身,如杜拂日方才那样在转过身的同时立刻搭箭开弦,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漆盘位置射出三箭,第三箭才出,便听见漆盘处传来咄、咄两声。
元秀脸色顿时难看无比!
毕竟才二十步,又是静止的目标,能够在七十步外十中八九,元秀在这个距离的准头还是有的,只是乍然想改掉先看好了目标再出手的习惯——她这随手两箭,全部撞在了那张核桃楸木翘头案上。
咄!
第三箭差点没让元秀叫出声——不偏不斜,射到了漆盘之侧,幸亏她担心射坏了粉团,用力不大,否则,只怕整个漆盘都会被撞下去!
在二十步外怔了片刻,元秀见男仆依旧站在远处,而杜拂日三人都未转过身,捏了捏拳,悻悻扬声道:“好了。”
杜拂日耳力过人,不必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色却极为平静,洗砚却不及他的涵养,转过身后头一件事就是看向漆盘,但见漆盘上除了杜拂日先前所射的十五箭外再无其他箭枝,反而漆盘旁、翘头案下,散落着三支小箭…
洗砚到嘴边的恭维顿时吞了下去,有些怪异的看了眼元秀…
元秀面色通红,用力捏着手里的小弓,盯着那三支散落的羽箭看了片刻,手一扬,洗砚下意识的接住了她抛出的小弓,便听她忿忿道:“这个…看来十二郎果然天赋卓绝。”
洗砚与守真都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杜拂日也微微勾了下唇,随即轻咳道:“贵主想是不大惯用这等小弓。”
“十二郎箭术如此精妙,不知为何不曾参加武举?”元秀的骑射已经被薛氏连续打击了多日,方才又与杜拂日对比了一下,心情说不出的糟糕,虽然强撑着挑了个理由出来,但当着杜拂日的面委实尴尬,便想把话题岔开。
却听杜拂日淡笑着道:“武举除了箭技尚有其他要求,而我除了箭法之外余者皆是平平。”
“武举不过四项,骑射、步射已经占去了一半,以我看,这两项十二郎夺魁毫无难度,至于马枪与石锁…”元秀说到这里,再次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量,武举之制源自本朝武周乱唐之际,由武周开创,其原因本是因武周一朝名将凋敝,为了选拔将才而为之,由兵部主持,分骑射、步射、马枪并举石锁四项,此外也对考生的体貌有要求,所谓“躯干雄伟、可以为将帅者”。
杜拂日容貌俊朗,若是投考文举,梦唐一朝为官的身言书判四条之中头一条必定是直接过了。然而相对于武举的印象与要求来看,却显得略有些文弱,而武举的四项之中马枪且不去说,用来测试力气的石锁颇为沉重,瞧他的模样也许确实是举不起来的。
元秀大感惋惜,道:“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十二郎箭技如此高明,其他方面略差一些,想来也是能过的,何不前去一试?”她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杜拂日前去报考,便去纠缠丰淳让他过关。
杜拂日很是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多谢贵主,只是我暂无此意。”
元秀正待再劝,衣袖忽然被身后的守真悄悄拉了一下,她一惊,忙改口道:“我忽然想起一事,先告辞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巧遇?
[更新时间] 2012-05-01 23:54:16 [字数] 3649
一离开曲江之畔,元秀便借着一丛枝叶的掩饰站住脚步,皱眉道:“你拉我做什么?”
“我方才看到了一个人。”守真怯生生的指着另一个方向,“她似乎想要叫贵主。”
元秀奇道:“谁?”
守真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她并非采蓝、采绿一样是元秀的贴身大宫女,熟悉元秀所认识的人,守真一向生长在清忘观附近,玄鸿元君又很少肯见外客,自然说不清楚。
元秀带着她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转过两个弯,便看到不远处一个身穿樱桃红底缠枝番莲胡服、梳着垂练双髻,面作节晕妆的女郎,双手叉腰,右臂上还缠了一根绛色长鞭,正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九姐好生逍遥自在啊,告诉了五哥说去清忘观里为文华太后并八哥祈福,今日五嫂在赐宴上还当着满长安诰命的面赞你纯孝,却不知道清忘观几时跑到芙蓉园里来了?”云州公主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说起来这段时间八姐一直往蓬莱殿里跑,九姐你却一点也不急,五哥还替你操着心哪,没想到九姐早就有了心上人,只是为何不肯告诉五哥,害他白白的替你着急?”
元秀皱了皱眉:“我只是向那位郎君请教了几句箭技——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会都已经是午时末了,蓬莱殿上的赐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嫌宫里闷得慌,便中途退了出来,想过来看一看曲江龙舟竞渡,没想到这么巧,看到九姐的秘密!”云州得意洋洋,瞥见守真,更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那黛衣郎君到底是什么人呀?九姐为了与他相会居然连采蓝、采绿都不敢带了。”
“胡说八道!”元秀有些恼了,云州见她如此,眼珠转了一转,放下双手,笑嘻嘻的走到近前,对守真道:“你离远些。”
守真虽然没见过她,但听她唤元秀九姐也知道是什么身份,不敢违抗,乖乖的退开到远处。
云州伸臂挽住元秀的手,压低了嗓子:“我说着玩的,五嫂都当着众人的面称赞九姐你重五之日不忘去观中为亡母祈福、纯孝忠义…我若是把你跑到这里来的消息说了出去,岂不是丢了咱们皇家的脸?九姐当我是大姐呢,那样的不体谅人?”说着又摇又晃的纠缠。
元秀见她并不和自己吵架,也渐渐有点绷不住脸,缓和了脸色道:“今年的曲江争渡倒是颇为激烈,方才我在楼上看着的距离就翻了两艘,你是宴开后才溜出宫的,大约没看到多少吧?”
“我啊只看到了个收尾,就是博陵崔氏的龙舟夺了今年赛舟魁首,披红挂彩的游城,此外还得了千两赏金。”云州眯着眼睛快乐的道,“往年重五都被拘在了宫里,早就听说芙蓉园热闹了,幸亏今年溜了出来。”
元秀向她身后左右看了看,奇道:“你是一个人出来的?怎么连绵儿都没带?”
“我本问了七姐、八姐的,但七姐忙着亲手绣嫁妆,八姐嫌人多太挤——方才遇见了一群人,便与绵儿走散了,正在找她呢,没想到却瞧着了你。”云州不在意的说道,“她又不是没长脚,到了时候自然会回宫去的,不要管她了,九姐你先到,这里可有什么其他好玩的?”
“我从三姑那儿拿了张帖子,是杜家今日在观澜楼请客。”元秀道,“进了园中便直奔楼内,方才听说那位杜家郎君箭技非凡,这才请他出来让我见识了番——你说五嫂今日在席上赞我纯孝?”
云州点了点头,见元秀蹙紧了眉,难得的安慰她道:“那些诰命又不可能像我一样早走,她们怎知道你会在这里?”说着促狭一笑,纠缠道,“九姐还是与我说一说——方才九姐溜出来私会的那位郎君,居然是杜家郎君吗?我瞧他生得可不比崔风物差多少,不知是杜家哪一房的子弟?九姐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元秀压根就没心思去听她后面的唠叨,低叫一声:“我方才在楼上已经先后撞见了崔风物、柳折别、裴二十四娘并崔舒窈…为了看杜十二郎的箭技,还跟他表明了身份!”
“…”云州瞪大了眼睛。
“崔风物在长安名声甚好,柳折别是他表弟,且常与他同进出,想来人品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又都是郎君,未必会到处去说什么,但裴二十四娘与崔舒窈…”云州扳指一算,也不禁无语了,“九姐你便是要出宫,好歹也换个借口!”
元秀揉着额角低叫道:“我怎知道五嫂会这么说?”
“五嫂这也是为了你好。”云州倒是替王氏说起话来了,但嘴角挂着的笑意却满是促狭,“因着大姐的缘故如今长安子弟里面象样的都不大想尚主,何况九姐你被魏博节度使之子贺夷简仰慕的事情长安上下皆知,五嫂今日那么说也是为了能够给你增添美誉啊!”
“…我现在便回清忘观!”元秀断然道,但她才走出三步,就被云州拉住了袖子,不以为然道:“反正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你就算这会就回宫,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玩个尽兴再回去!”
见元秀执意要走,云州死死抓住了她袖子不放道:“九姐你不要糊涂了,五嫂替你宣扬美誉也不过是做给五哥看得罢了,咱们金枝玉叶难道还怕嫁不出去?真是可笑!你怕的难道是事后五哥追查起来查到那杜十二身上?放心,到时候我替你佐证便是!”她眨了眨眼,狡黠道,“九姐你要是现在就走,等我回了宫,可不知道会去与五哥说什么哟!”
“我今日才认识他。”元秀瞪了她一眼,“此人箭技惊人,我打算回头向五哥推荐一二,你可不要胡说,传了出去,徒然坏了我与他的名声!”
云州却掩口低笑:“向五哥推荐?咦,九姐这会就替驸马考虑了吗?”
元秀伸手在她脸上轻掐了一把,正要责她,却听云州低叫一声,怒道:“我的妆容!”
只见元秀指上一抹嫣红之色,再看云州脸上,精心上好、色泽淡雅如桃花却浑然天成的节晕妆已经被抹去了几块,彻底破坏了整个妆容的精致。
云州怒气冲冲的从怀里掏出一面羽人飞凤鸟纹金银平背靶镜来,对镜一看,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跺足道:“这叫我怎么见人?”
“…去观澜楼吧。”这时候曲江坊那边赛舟的余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追逐龙舟而去的游人三三两两的返回来,云州等着元秀的地方固然偏僻,但附近也已经有了许多游人,云州这样妆容破损,确实不妥,元秀只得放弃立刻回清忘观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叹气道。
“这妆容是绵儿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替我画好的…”云州又气又急,拿帕子半遮了脸,兀自忿忿道,“九姐你定然是故意的!”
这么说下去两人非当真吵起来不可,元秀一皱眉:“杜家七郎今日带了一位宠姬前来,身边带有擅长装扮的使女,也有现成的脂粉,你怕什么!”
云州这才住了埋怨,复奇道:“这个杜七莫不是风流之名遍传长安的杜不留?”
“杜不留?”元秀奇道,“他单名一个留字,字止白,这不留又是怎么来的?”
“九姐拿着人家请客的帖子都在观澜楼上看过赛舟了,却对主人还是如此无知!”云州撇了撇嘴角,道,“这杜留风流成性,不独眠花宿柳,平康坊比他自己家还要熟悉些,而且与许多名门出身的女郎都有牵扯,而且此人极为喜新厌旧,所以有一回一名倡女便拿了他的名字打趣,说他名为杜留,其实该叫杜不留,因为一旦有了新人,旧人却是怎么都留他不住了。”
元秀一边带她向观澜楼走去,一边拿帕子擦干净指上的胭脂,奇道:“你从何处听来的?”
云州面上忽地一红,却不回答了。
元秀问时本未多心,但见她这样乍露小儿女之态,却立刻大惊,也不顾自己指上还有一抹红脂,一把抓住了她手臂:“你该不会为了这杜七来的吧?五哥给咱们挑选的人里可没有这个人!”她虽然赞赏杜拂日的箭技,却不代表她会无视丰淳对杜家的态度,云州性格倔强,认准的事情往往拉不回来,若她当真喜欢上了杜七,丰淳却不允她,只怕兄妹非反目不可。
“九姐你说什么呀!”云州闻言,哭笑不得的跺脚道,“那一个杜七怎么入得了我的眼?”
元秀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不似作伪,这才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两人这才继续远去。
等她们走远,树后却转出了两道人影,一衣黛袍,一衣绯衫,皆是若有所思,须臾,杜七率先拊掌轻笑道:“那胡服女郎唤元秀公主为九姐,瞧她年纪,想必就是十公主云州,她却是已经将你当成了元秀公主的驸马看待了!”
“今日楼上都来了些谁?”杜拂日对他的调侃只是淡淡一笑,随即问道。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崔风物,这段时间被召进宫去过的人也有几个。”杜七笑道,“只是东平公主不知道为何没到,反而是元秀与云州呢?”
杜拂日忽然道:“咱们可没邀李十娘!”
“这会请客是以三哥、你、我的名义,并不涉及长辈,赵郡李氏这一代的子弟,咱们唯一熟悉一点的就是李复,但也只是泛泛之交,给李复倒是下了帖子的,但他早就回帖说与卢家的二十一郎先约好了,至于李家十娘子,咱们可只是见过几回,我也没招惹过她,怎会给她下帖?”杜七懒洋洋的道,“不过你都把她带过来了,难道还要赶她出去不成?”
杜拂日提醒道:“李十娘子虽然没帖子,但瞧着子反兄之面请她今日留下倒也无妨,只是七哥可别忘记,崔澄美也在!”
杜七一怔。
“宫中传言昌阳公主对崔风物极为爱慕,而李十娘与崔澄美自幼青梅竹马,虽然没正式立过婚约,总比其他女郎更亲近些,此事昌阳公主未必不知,元秀公主与云州公主都是昌阳公主的姊妹…”杜拂日说到此处,杜七皱眉道:“难道要我去提醒崔大对李十娘冷淡些?如今婚礼未成,何况又是青天化日之下,重五佳节之时,长安城就这么大,偶然撞见一回又有什么关系?”
杜拂日平静道:“我不是说贵主们会因崔澄美与李十娘都在观澜楼就误会,但李十娘子的脾气性情,咱们好歹也是听说过些的!元秀公主假冒清忘观之女冠在咱们眼里已经是漏洞百出,这位云州公主还不知道会以什么身份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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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字更!!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莲镜之前论红妆
[更新时间] 2012-05-02 20:05:39 [字数] 3658
“席位好像已经开了?”才靠近观澜楼,就听到阵阵缶音传出,中间夹杂着丝竹之声,元秀问楼下侍立的仆从,“芳娘可在?”
那名仆从记得她是今日客人,恭敬道:“回道长的话,芳娘姐姐此刻正在雅间替娘子整妆,娘子请上三楼就是。”
“你们娘子的飞霞妆还没画完?”元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对云州道,“那咱们上去吧。”原本她已经在杜拂日面前表了身份,也不打算在余者面前假装,却没想到王氏会公然称赞她此刻正在清忘观中为母祈福,到底心虚些,只好依旧做着守真道长。
云州听说居然要自己上楼去寻芳娘,嘴角撇了撇,面色顿时有些不满,她正要跟上前面元秀的脚步,却听杜家仆从问道:“敢问道长,这位女郎是?”
“她是裴家二十四娘的好友,听说二十四娘在此,特意过来的。”元秀随口拖出裴二十四娘来做借口,那杜家仆从得了理由也不再追问,进了楼后云州方郁闷道:“九姐你用什么身份来不好非要打扮成这般寒酸的模样,这杜家眼高手低的,咱们几时受过这等闲气?连你带个人进来都要盘问一番。”
元秀道:“那人也未必是因我装束简陋,怕是头一回看到我,品行不知的缘故。”
这观澜楼的一楼与二楼甚是宽阔,但一楼却是给前来赴宴者的仆从所待,二楼能够观望曲江才是安置今日客人的所在,至于三楼却悬挂了几幅轻如羽翼的鲛绡,犹如富家厅堂。元秀与云州上了楼,便见绡帘之后几道影影幢幢的人影,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隔着帘子轻轻问道:“谁呀?”
声如黄莺出谷,还未见人,已经觉得甜沁入骨,偏生又觉得极为自然。
元秀猜测此人应该就是小五所言的娘子,帘外守了四名彩衣使女,见到她们,低咦了一声,先回帘内道:“娘子,是一位不认得的女冠并一个眼生的女郎。”
其中一人走到楼梯的栏杆边向下探身张望,口中道:“小月和小五呢?不是着她们两个守在楼梯中间,不许不相干的人上来吗?”
“这位道长,今日这三楼是专门给娘子的,两位还请在楼下择席吧。”另一个使女过来屈了屈膝,柔声说道。
云州一皱眉,元秀淡淡道:“我身边这位女郎不小心弄花了妆容,十二郎说可以到这里来补一补,莫非他说错了?”
“十二郎?”元秀虽然未曾加姓,但说得如此坦然,这些使女自然明白当是今日的主人之一杜十二,对望了一眼,正要请示,帘后的女子却先格格笑了起来,甚至还有拍手之声:“早听说十二郎生性淡泊,不喜与人亲近,却没想到今日邀来的客中还有他所关心的女郎!素娥还不快快请进来?”
云州却皱起眉来,道:“我可不认识杜十二!”
“嗯?”那叫素娥的使女打起帘子,正请她们进去,闻言不由动作一顿,元秀很是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因云州脸上脂粉被划花了,不想多见人,所以她没有去叫裴二十四娘陪着上来,自然明白凭自己这身素白的麻衣,杜七的这个宠姬可未必肯帮忙,所以早就打好了主意借杜拂日的名头一用——反正,方才这位娘子身边的使女小五去寻芳娘时,恰好听到自己要去寻杜拂日,更不容易被揭穿。
至于事后可会引起什么流言,杜拂日在长安也是声名不著,只要无人知道自己与云州的身份,长安望族的子弟有几个不是奢靡而放,若不是名满长安的人物,这点儿小事连下人只怕都懒得议论。
云州瞪了她一眼——元秀此刻做女冠装束,她方才那番话又说得含糊,只怕此刻帘内帘外听到的人都以为是十二郎对云州所言,帘中娘子出声调笑后,四名使女面上不动声色,却早已将云州打量了一番。
她低声道:“那杜十二明明是你认识的,我不过远远瞧见个轮廓,你做什么要把我拉出来?”
“…进去吧。”元秀有点莫名其妙,她故意误导无非是因为自己已经报了清忘观的名号,担心损及玄鸿元君的名声罢了,而云州如今作着寻常女郎的装束,一会补好了妆偷偷溜出去,谁又能够知道她究竟是谁?
帘内却传来有人掩口而笑的声音:“不认识十二郎就不认识吧,相处之时有所口角也是难免,那位女郎,下面筵席已开,一会金腰娘子就要下场起绿腰之舞,若不速速进来补好妆容,误了观看,可就遗憾啦!”
云州听此人非但不信,反而还劝说上了,脸色顿时一沉,然而元秀却已经拉着她进了帘后。但见帘后铺着极大的一块多食风格的毡毯,猩红底色上面以锦绣彩线织出联珠翼兽纹缠绕四角,正中却是一朵极大的绛紫色曼荼罗花,花瓣累累,艳丽恣意,几乎将猩红的底色都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