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蓝想了一想道:“只是若说阿家,到底是五郎的胞妹,又与杜家十二郎早在前朝时候便已有先帝赐了婚,所以邱逢祥格外留意咱们珠镜殿倒也没有什么,但是东平公主的生母只她一个女郎,而且东平公主生性喜静,这会子没有旁的人,奴说一句诛心的话,若是寻常时候且不去说什么了,如今局势不同往常,这种时候东平公主有没有这宫里宫外都未必会起什么波澜,奴想着邱逢祥固然大逆不道,可既然着眼了大局,特特的提前提醒了东平公主总是为了有目的的。”
元秀脸色很不好看:“早先父皇与五哥在位的时候,邱逢祥就已经得了势,我与八姐固然贵为金枝玉叶,但待他一向也是客气的,当初为了燕小郎君入宫的事情,我还召了邱逢祥过来敲打过几句,但八姐一向文静,就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也不计较,似乎是从来没有主动与邱逢祥计较的,再者邱逢祥在宫变之前素来装得老实,前朝之事不过问,后宫之事,虽然他掌了内侍省,但实际上除了掖庭里的宫人他直接管着外,六宫都是皇后在管,就是掖庭那边,皇后开了口,他也多半是照着办的,这样算起来,他与八姐,本该是毫无干涉,要说恩怨,应是无用,如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主仆两个商议到了一碗绿豆羹喝完还是摸不出头绪,采蓝便道:“奴想着如今阿家出行不便,何况东平公主就在宫里,就算想出家,怕是一时也离不开大明宫,好歹等阿家身子好些了再操心罢。”
“与你说了这会子话,我倒是真的有些累了,你放了帐子让我睡会罢。”元秀点了点头道。
采蓝不觉取笑道:“阿家好偏的心!杜家十二郎陪着阿家说了一夜的话,阿家也不说疲惫,奴婢才和阿家说了几句,阿家就要忙着赶人了。”
元秀闻言作势欲打,采蓝这才笑着闪了出去。
等采蓝走了,元秀却没有立刻入睡,先前去兴庆宫探望丰淳之行的情景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她仔细思索着在兴庆殿上,丰淳打发了东平、云州并李十娘等人后,带着自己绕殿而行,后来在龙池畔的种种行为,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丰淳打发了其他人与自己单独说话,或者并非为了交代他为什么要杀昭贤太后?而是另外有事想说?只是他最终没能说出口…但是连昭贤太后之死都告诉了自己,还有什么事要继续隐瞒下去呢?
元秀回忆着当时自己的举止与回答,丰淳打消了告诉自己的主意,那么一定是有原因让他这么做了,那到底是什么缘故?
而最后,丰淳那一句提醒自己不要信任邱逢祥,又是何意?
邱逢祥乃是发动宫变之人,自己身问皇族成员又怎么可能去相信他?!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局中之局(九)
[更新时间] 2012-07-26 23:50:00 [字数] 2960
“离间你我父子之情还只是附带为之。”帐中烛火续了两次,东方渐见曙光,趁着士卒们拔营起程,贺之方同样一身戎装,与贺夷简在营地之中随意而行,一边低声交谈着,“杜青棠此计,最大的目的恐怕还是在一个人身上!”
贺夷简双眉紧锁:“父亲是说那姓易的老货么?”
“六郎大可以在此处称其为老货发泄,只是易道长的确不可小觑!”贺之方淡淡的笑了一笑,“为父始终尊他一声道长可不仅仅是因为当初你受了他救命之恩!而是真心钦佩此人能力!当初他出山之时不过是南山之中一介孤观道士,结果出山才两三年光景就在关中得了偌大的名声,那时候因着前有郭太皇太后、后有文华太后的缘故,太原郭氏在关中可谓是鼎盛一时,那郭守之姑母为本朝至今以来唯一的太皇太后,其长女为皇后,虽然有汾阳郡公的恩泽,但又岂是寻常之人?易道长以长生子为号,硬是哄得郭守心悦臣服的将他当做了仙人看待,敬畏有加不敢或违,甚至连皇家所藏的推.背.图都设法弄了几张出来给他,六郎你年少或者不知——当初郭家族没,关中望族之中有一个极为隐秘的传说,便说郭家的下场与此事大有关系,只是其时宪宗皇帝在位,这位君上的手段使望族人人畏惧,不敢明着说罢了,就是焦大夫妇也是使劲了手段才听到了几句,只是郭家说倒就倒,就是想查也难以查清了。”
贺夷简淡然道:“那又如何?郭守尊他,我难道亦要尊他不成?当初他从长安赶至魏州救助于我,我可不领这个情,道家既然讲究顺天而行,自然而然,天若注定我生,即使无他襄助,我又怎么死得了?天若注定我死,当初父亲将我交与他救治也不过平白折腾我一番罢了。”如此忘恩负义之事,他偏生说得理直气壮,饶是贺之方对他宠爱无比,这些年来也见惯了贺夷简的做派行为,此刻也是暗暗为长生子觉得委屈,顿了一顿才能够立刻接上,他当然说不出来责怪贺夷简的话,便权当没有听见,继续说着原本的话题:“当初易道长在长安初初成名的时候,时有那没眼色的想荐他入朝,说起来此人之能入朝其实是足够资格的,也是他命中多出一劫,若是早上些年出山,逢到了怀宗皇帝那一朝,怕是咱们魏州也攀不上他的,而宪宗皇帝因着怀宗皇帝当初沉迷炼丹飞升之术,使王太清乱政,皇室深受此害,对道家之人先厌恶了几分,登基之后原本在宪宗一朝入朝的方士被逐了个干净,所以听到了出家之人,宪宗皇帝先没了兴趣,为父想着是这个缘故,后来他才肯到魏州来。”
“不过有一点让为父想不通——那就是在长安时郭守等世家中人与这位易道长时常往来且不去说,而杜青棠竟也先后见过了他两回,若只是见上一回这并不奇怪,此人确实有才,也确实有名,杜青棠时为宰相,虽然本朝如今选拔人才都靠科举,虽世家子弟,出身若不经过科举到底身份不正,但那位易道长本非红尘之人,况且又在关中赫赫声名,本朝宰相本就有举荐人才之责,所以与之见上一面,称量其份,这是不奇怪的,我所奇怪的是杜青棠竟见了他两回!”贺之方皱眉道,“若非如此,当初此人赶到魏州时,你虽然因为父与你母亲生你时年纪极大,生而体弱,我也未必肯将你交与他调养!”
贺夷简皱起眉道:“父亲对那杜青棠的畏惧实在是过了!只是既然以那姓易的老货可以得杜青棠相见第二次,确实可以得出此人确有才华的答案,否则杜青棠其时身为宰相,繁忙无比,岂有工夫在一个寻常之人身上耗费时间?但父亲难道不担心此人为杜青棠所使,谋害于我么?毕竟父亲至今也才我一个亲生子,若是父亲无子,一旦寿尽,魏博却交与何人?到那时候魏博若乱,长安必有机会,杜青棠焉有不利用的道理?”
他说到寿尽二字时贺之方又默了一默,想发火想了一想到底舍不得,只得继续装做没听见,择了能够回答的答道:“杜青棠其人为天下谋,确实做到了无心无情的地步,但一来当时我已经收了大郎做养子,二来,河北三镇对于长安来说,其实虽然难以收复,却并非不可收复,只不过从怀宗往上几位君上的作为,连京畿都治理得一塌糊涂,更不必说远处!这是李家子孙自己不争气,怨不得我们河北。”
“怀宗皇帝的时候,上面连着几位君上不思进取,诸镇说是蠢蠢欲动,也不过是对长安不以礼罢了,当真起兵造反的,也只有当初德宗皇帝欲阻止咱们魏博当时的节度使侄以代叔,然而魏博当时除了联络河北另外二镇,亦邀了淄青一起起兵,加上当时长安疲惫,这才叫河北自此得了势。”贺之方悠悠的道,“那只是一个例子,可到了宪宗皇帝时,宪宗皇帝初得了一个杜丹棘,后似为王太清所鸩杀,接着杜青棠承继兄责为相,那时候他年纪可不大,这一君一臣也算得上是筚路蓝缕,一点一点的整肃了王太清所乱之朝纲,中间还出了一个欲效仿王太清之行的曲平之,如此当淄青葛氏无礼时,长安诏令一出,连着为父都不能不整肃衣冠、开中门跪迎之!”
“梦唐虽然强盛远不及贞观、开元之时,但无论如何也是天下之主,李家到如今都占据着正统之名。”贺之方慢条斯理道,“所以当时长安君臣相得,宪宗皇帝与杜青棠俱为壮年,谁也想不到宪宗皇帝去后,继任的丰淳帝气量如此之小,毫无君上该有的城府与气度,在那种情况下,长生子明着已与杜青棠接触过,纵然他当真是杜青棠的人,杜青棠也不会叫他过来害了我的子嗣,一则若我子嗣众多,他害了其中一个并无意义,堂堂一个国宰相,与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计较,传了出去也是千古笑话了,二则我当时只有你一个才出世的郎君,害了你等于绝了我贺家之后,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杜青棠之举,必定也会被疑心到了宪宗皇帝身上,如此为了处置藩镇,竟欲绝人宗祠——哪怕这件事情是君上所为,当时我对长安极为恭顺,你想天下当如何想这对君臣?宪宗皇帝好容易熬到了怀宗皇帝驾崩,又与杜家兄弟一起斗败了王太清,开始中兴李室,这等人岂肯轻易在史书之上留下这等败兴的记载?越是明君,越在乎青史之名啊!”
说到这里,见贺夷简依旧神色不喜,贺之方也感到头疼了:“莫非你疑心为父当时做法轻视你之性命?然而当时河北名医云集皆说你先天不足药石无用,惟独那易道长愿意一试——”
他的话被贺夷简打断:“我所以忧心不是为了营中之事,而是为了阿煌!”
“血诏与徐王之事,杜、邱应已知道是阿煌所为,然而焦大夫妇昨日传来阿煌遇刺的消息,此事真假且不去论,那么在此之前阿煌似乎还好好的,以杜、邱的为人未必如此大方。”贺夷简沉声道,“他们让阿煌活着必有更大的图谋——如今丰淳帝被废为太上皇的诏书已经明着诏告了天下,就算杜青棠想引那姓易的老货去长安,也是打我的主意,我并不介意为了阿煌迫那老家伙再跑一趟…只是我怕阿煌被利用殆尽,即刻暴毙!”
贺之方凝神片刻,微笑着道:“为父可不觉得这位贵主是个夭折的命——六郎莫要忘记了,这位贵主已经被赐婚杜青棠之侄了!”
见贺夷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贺之方却觉得心情好了许多;如今皇室几乎是明摆了就是个傀儡,那位传言里面美貌非常的贵主,纵然不说先前就听师如意表示对贺夷简并无什么情意,这会皇室生死操于他人之手,身为女郎,岂有不许身以求全的道理?自古以来皇朝翻覆,诸皇子王孙固然难逃一死,可有颜色的帝女郡主们,却未必没有富贵——本朝初年的时候,太宗皇帝后宫里高位之一杨妃何尝不就是前朝的金枝玉叶?
贺夷简可不是傻子,他一心一意的恋着那位贵主,想方设法的想要尚主,可回头来这位贵主却为了保住性命嫁了他人——知子莫若父,贺夷简自己性情骄傲,若是这会挑唆得成了,从此以后贺夷简对这位贵主的热情怕是都要褪了许多!
贺之方可是指望这个独子承继家业的,岂肯容他为一女郎折腾个没完?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局中之局(十)
[更新时间] 2012-07-26 23:52:35 [字数] 4576
元秀睡了一觉起来已是晌午过后,采蓝端了采橙备好的吃食过来伺候她进膳,一面打发了采绿去焚香:“就烧那个必粟香,气息凛冽些的,免得待会儿东平公主与云州公主进来了,闻到寝殿里面饭菜香气起了疑心。”
“说到云州,这几日利阳怎么样了?”元秀公主想起来利阳公主在宫变前就因为在太液池边玩耍中了暑气,自己从东市“奄奄一息”着被抬了回来,利阳公主虽然是在东平和云州后面才被通知过来的,可当时自己那破损的衣裙与血污也叫年幼的利阳吓了一跳,她想了一想究竟不放心,轻声问起。
采绿翻出了必粟香那一格,取了一块放进了鎏金三足鹤衔灵芝香炉里面点了,待必粟香凛冽的香气冲出芝上,殿中众人都觉得脑中一清,采蓝回答道:“听说当日耿太医在咱们珠镜殿上为阿家看了之后,就立刻又被请到了延春殿那边给利阳公主诊治,今儿一早的时候东平公主也说延春殿这几日都飘着一股子药味,奴想着利阳公主许是也有些不妥,不过云州公主在那里照拂着,东平公主也就那么一提,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若不然就是阿家如今还在养伤,不能视事,宫里也该传出些消息来才是。”
“这会子阿姐并妹妹们不在,我也说句实话,若是八姐在看着利阳我倒是还不担心,可云州那性.子,你们也是在宫里伺候过了多年的人,想是晓得她的为人的,固然这一回皇室遭遇大变,她的性情的确变了许多,瞧着也稳妥了,但到底是本性难移,我倒不是说她会对利阳不上心,素来她不太喜欢我,可对七姐、八姐并十一妹都也是守着礼的,只是她为人本非仔细之人,利阳年纪小,又素来是个体贴人的,我就怕利阳便是病得重了,云州还没察觉到。”元秀摇着头,对采蓝道,“晚间耿静斋又要过来请脉,你寻一个机会问他一问,利阳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采蓝点了点头:“阿家放心,奴定然寻个没人的时候问仔细了,若是阿家还不放心云州公主,奴一会打发了于文融过去看看!”
元秀这才点一点头,采蓝替她布着菜,如此用过了膳食,看一看天色尚明,元秀不觉叹息道:“这样装作重伤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头?”
“阿家且忍一忍罢。”采蓝和采绿都知道她的性情虽然算不上太活泼,可也不是整日里面拘在寝殿里面不出去的,如今天气又渐渐凉了,越发合适出行,也确实难为了她这样忍耐着。
采绿想起了另一事来转移她的注意,便道:“阿家的笄礼就没有几日了呢,或者明儿奴去尚服局催上一催,着他们先将礼服取了过来给阿家试一试?”元秀这一场笄礼那是在去年的时候丰淳就亲自过问过的,一应礼冠皆取了上上之选,务必要表达出他对这个唯一的胞妹的宠爱,虽然后来发生了宫变,但这套礼服似乎在这之前就已经基本完成,在去兴庆宫前采绿自然不敢提这一茬,但元秀从兴庆宫回来之后,虽然配合着杜青棠演了一出遇刺的戏,但心情似乎却好了许多,竟仿佛一下子想开了,采绿如今提起来便想着逗她高兴些。
只是她话音刚落却立刻就被采蓝狠狠的瞪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元秀已经悠悠的反问:“我如今这样的伤势可能够参加笄礼?”
采绿顿时没了声,采蓝见元秀不似恼怒,倒是笑出了声道:“阿家不要理她,她啊平素里做事倒是麻利的,可一个不小心总要闹些笑话出来!”
“哎哟,这六宫上下谁不知道蓝娘子是个精细的,咱们阿家更是聪慧机敏,我又何必再去操那个心?”采绿听了她的贬低也不生气,只是放下心来,笑着对元秀说道,“是奴发了昏了,竟忘记阿家如今身上还有着伤。”
“这个可不能忘记。”元秀摇着头,正色叮嘱道,“邱逢祥虽然对宫里看得紧,可是诸镇打着长安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保不定这宫里,或者就在了咱们殿里便有诸镇的探子,我演这么场戏可不容易,那件宫装你们也是看见了,若是不想我白吃了苦头,此事必须慎重莫要叫人发现了异常,何况此事的结果也是我想知道的。”
与杜青棠配合演遇刺生死莫测之事虽然是采蓝和采绿所知,但目的却极是模糊,此刻听元秀的意思暂时也没有告诉她们,采蓝和采绿也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并不追问。
估计着东平公主就要到了,元秀便照样躺了下去,采蓝到角落里开了一扇殿窗,采绿又加了一块必粟香,将饭菜气味都驱除了,复点起了柔袅的千和香来。
谁知到了平素东平公主过来的时候,却不见人影,元秀原本对东平公主的到来很是头疼,毕竟她本是好端端的,若是东平不来,她只要不出殿,自有采蓝和采绿为她遮掩,虽然是装着养伤倒也还好,等东平到了,好端端的要在榻上躺一个人事不省,还不是一会儿的人事不省,实在是累得慌,就算采蓝和采绿已经竭力的打发东平了,但谁又能够轻易拦阻得了关心妹妹的阿姐?
可这会见她逾时未至,想到了方才还问过了采蓝的事,元秀不觉沉了脸,坐起身来拉开了帐子,吩咐同样频频看向了殿角铜漏的采蓝:“去着人问一问八姐的行踪。”
采绿站起身来道:“还是奴去吧。”
采蓝见状也不争,只是叮嘱道:“就叫于文融去,着他精明些,若是东平公主有旁的事情耽误了时辰,可莫要惹了公主起疑心。”
“我理会得。”采绿应了一声,起身离开,过了片刻折回,道:“于文融已经去了。”
元秀复卧倒等待,这一等竟足足等到了天色黝黑,还是不见东平公主的影子,又过了半晌,殿门方被敲响,敲门声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了殿中之人。
“多半是于文融。”采蓝和采绿对望一眼,但还是叮嘱元秀预备好了,方上前开了门,果然是于文融正面色苍白的站在了外面,采蓝一皱眉,没有叫他进来却打算出去听,这是因为内侍素来鲜入公主们的寝殿的,偶然进来了,最多也就是拿一拿东西,尤其是元秀乃是昭贤太后并薛娘子教养大的,前者出身于天下传承最为悠久的家族之一,后者固然并非生来为世家子,好歹也是在名门望族里头长大的,珠镜殿这里从来没有内侍在寝殿久留的例子,采蓝看他模样便知道是事情不小,自然要引他出去仔细的听。
却不想于文融飞快的看了眼四周,低声道:“蓝阿姐,我是避着人走进来的,旁人怕是都道我正回屋休憩去了呢,此事极大,我得立刻告诉了阿家!”
他也是知道元秀受伤真相的,当初告诉了他就是为了着他跑腿,况且采蓝也知道于文融虽然年纪不大,但事情轻重还是分得清楚,听他说得紧急慎重,略略一想,又看了看四周果然并无他人,这才点头道:“那你进来。”
采绿在采蓝身后听到,低声道:“那我出去守着…”
“不用,东平公主与云州公主今儿怕是都过不来了,她们如今都在了利阳公主那里守着。”于文融略略喘了口气道,“阿家这会是睡是醒?怕是要叫阿家起来。”
“你近来说话。”于文融边说边向里走,才绕过了屏风,便听帐中传出了元秀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却是恰好听了前一句,“利阳怎么了?”
于文融上前行了礼,定了一定神,先道:“大约一个时辰前,闻说利阳公主忽然高烧,并且有魇着的迹象,在延春殿上照顾利阳公主的云州公主很是担心,一面使了人去太医院叫耿太医,一面又打发了身边宫女到风凉殿找东平公主,耿太医这会就在延春殿上看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元秀大吃一惊,“耿静斋不是早就给利阳开了方子吗?如何还会高烧到了发魇的地步?”
于文融神色郑重道:“阿家,这件事情还是其一,奴是因为另一件事,才要避过了咱们自己殿里的人眼目进来禀告的——方才到风凉殿左近打探到了利阳公主之病的消息,奴想着既然如此总也要去延春殿里看一看是个什么光景,如此也好回来回阿家的话,哪里想到,到了延春殿,奴才见耿太医进殿去诊治,正想着借了采蓝阿姐的名头,跟进去问一问,只是才到附近…却看到了一个人!”
元秀皱眉道:“什么人?”
“穆望子!”于文融脸色很奇异,采蓝、采绿并元秀都是大吃一惊:“穆望子?!”
“不错!”于文融认真道,“他身上穿着内侍服,混在了一群小内监中,只是当初阿家将他从掖庭里面带了出来,送到居德坊里安置,几回都是奴在中间传话,对他有几分熟悉,虽然当时天色已经昏暗,但匆忙之下一瞥…绝对不会错的!”
采蓝与采绿对望了一眼,惊讶道:“穆望子不是娈童么?怎的又成了内侍?还是宫变之后?”
元秀面沉似水,挥手止住了她们,先问于文融:“你既然确定是穆望子,那么可看清楚了他所去的地方,以及那干小内侍究竟是做什么的?”
“当时奴见是他非常惊讶,所以便借着延春殿的柱子挡了挡,未叫他看到了奴。”于文融沉吟道,“那群小内侍穿着皆是宫中最低一等的内侍服,并无品级,天色晦明之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奴觉得仿佛像是掖庭宫那边的样子——他们似乎是从前朝过来,经九仙门往掖庭宫那里去!”
“前朝?”采蓝和采绿见元秀神色郑重,并不敢出声,却见元秀闭目思索良久,面上换了极为凝重之色,一字字对采蓝道,“你去,叫了霍蔚进来,记得与于文融一般避一避旁人的耳目!”
采蓝不敢怠慢,起身道:“是!”
自薛娘子去后,采蓝便是珠镜殿中除了元秀外最得脸之人,就是霍蔚也因为是内侍的缘故并不能近身伺候,再者他年纪大了也不怎么管事了,因此采蓝亲自去带人,自可以先把沿路上的宫人打发了,如此半晌后霍蔚也悄悄的进了寝殿,正要与元秀行礼,已经被元秀挥断:“如今不要这些虚礼了!霍蔚你来听一听——于文融你且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