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浮白虽然是豁出命去完成这回刺杀,但能够保住自己的命,他也未必会放弃——这样一波箭雨几乎是立刻将蒙在鼓里的一干侍卫打懵了!
郑慕郎在箭雨来临之际反应极快的躲入了车辕之下,饶是如此还被一支弩箭射穿车辕、一直擦着他的脖子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来!这一波箭雨完了他方醒悟过来,顾不得身边人取出盾牌遮挡,一把掀开车帘,惊叫道:“贵主!”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局中之局(一)
[更新时间] 2012-07-23 22:33:25 [字数] 2894
东市之旁的刺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大大小小的坊市,前几日,才以新君的名义诏告天下,元秀公主将在月底的笄礼之后下降杜青棠之侄杜拂日,如今又是这位公主遇刺——据说虽然未曾当场身亡,但从东市之旁一路拖延到了丹凤街的血迹却是在后面赶到的禁军士卒踩踏过去都无法完全掩盖的——事后宫中派了内监沿途洒扫泼了许多的水才将血迹洗去!
洒扫的过程中,一个内侍趁四周人不注意,飞快的将一块带着血迹的泥块扫入袖中,接着才继续若无其事的打扫了起来。
这块泥块在这内侍即将回宫时,与一个路人擦身而过时已经转移了地方,被带到了修政坊中一户人家,小心翼翼的摊到了雪白的素绢上,但见黄土之上血迹已经变作了漆黑之色,足足渗入土下半寸,可见当时之惨烈!
焦陈氏仔细估量了一下这块泥土的分量,皱眉道:“夫君,这一块泥怕是信鸽带不动吧?”
“只要确认了泥上之血乃是人血,何必连泥一道带出去?”焦大郎摇了摇头道:“此事还是要请市井中人来看一看,他们每日里杀鸡宰豚见得多了,一般的血腥气,也只他们能够辨认得分明。”
焦陈氏这才松了口气,叹息道:“那位贵主当真是好模样儿,如今可真是可惜了!”
“噤声!”焦大郎正琢磨着要怎么才能够不引人注意的确认了泥上之血的真假,闻言立刻沉下了脸,低声警告道,“咱们虽然是为贺家做事,可如今当家作主的乃是节帅,六郎到底只是郎君!况且节帅这么做也是为了郎君好,妇人之仁,多的什么嘴?”
梦唐女子惯来泼辣,这焦陈氏跟随丈夫多年潜伏长安也是个厉害的,闻言毫不相让道:“那贵主年纪不过与三娘差不多大小,看着模样也当真是个倾国倾城的,不怪六郎喜欢着她,若不是因为出身皇室如今局势又变幻成了这个模样,六郎或者尚主,或者她不是皇家之女,只是寻常世家贵女,六郎定然是要娶了她的,我惋惜几句又有什么?这会是咱们自己的家里,若是连这一个家也治不好,咱们还能在长安活到现在?!偏你最能,没的挑我的不是!”
焦大郎被她这么一番急风暴雨的斥责只得无奈认了错,却听焦陈氏发作过后又皱眉道:“只是夏侯浮白足足往马车里射入了十几支劲弩,我在远处看着仪车都差不多要散了架了,那贵主在宫里养得娇俏粉嫩的,怎得竟未当场咽气?居然还能够拖到宫廷里去?”
“血流成了那个样子纵然有仙丹恐怕也难活命了。”焦大郎知道她的意思,“夏侯浮白这等高手就是魏州也不多的,他惜命也不是没有出手,如今只盼望他能够拖上一拖,如此杜、邱寻不到他的踪迹,若是误以为他已经逃出了城,放出信鸽命令沿途之人追杀,咱们给河北的消息正好趁这个机会混水摸鱼飞出去,免得老被城头的弓手射杀,毕竟手里的信鸽也不多了。”
焦陈氏点了点头,问道:“那么贵主的情形…”
“不论这位贵主是生是死,咱们总是要往死里报了。”焦大郎道,“六郎对这位贵主念念不忘,节帅费尽了心机才把他哄去淄青给楚家贺寿,这些日子以来他隔三岔五的来信无非就是要我们打探元秀公主的动静——若是知道了贵主没死只是重伤的消息,这会魏州已经出兵,此乃大事,可不能因一介女子而耽误!再说元秀公主已经进了宫,咱们宫里虽然也有些人,可如今刺杀之事一出,邱逢祥定然盯得极紧,等闲查探不出消息,就是有什么消息怕也难带出来,所以不如直接绝了六郎的念头,如此还能让节帅省点心。”
焦陈氏也点了点头,只是道:“不过节帅那边到底还是要说一声,免得那位贵主当真没死,回头长安再传出来消息,六郎知道了又要与节帅置气。”
“这个不要紧。”焦大郎微微一笑,“咱们这会打听到的元秀公主已经死了,回头宫中又传了出来旁的消息却与咱们与节帅有什么关系?谁又晓得那杜青棠在打什么主意?六郎虽然喜欢那位贵主,也到底是节帅看着长大,亦是聪慧之人,岂会想不到这是杜青棠故意挑拨吗?”
焦陈氏认真想了想,觉得并无大的破绽,方欣然点了头:“那便如此罢,只是放信鸽时好歹仔细些。”这一句却说得极为慎重了。
焦大郎颔首:“咱们在长安也这许多年了,何尝出过差错?三娘四娘都在这里,我又岂敢不小心?”
“三娘四娘,唉!”说到这个焦陈氏也叹了口气,“她们跟着咱们虽然一旦事发也逃不了,究竟跟着咱们长大的,要说大娘与二郎放在了魏州虽然有叔叔他们看拂,到底不在自己眼前,还不知道如今怎么样呢?上一回听说大娘生了一个小郎君,算一算日子如今也会爬了,可惜咱们却只能想一想,连些小孩子的东西也不敢买。”
“当初既然选了这条路,如今再说这些又何必?”焦大郎究竟是男子,却是比她看得开的多了,坦然说道,“还不如想一想好的,咱们再在这里待上三五年,到时候寻个思乡的借口请求回魏州,节帅未必不肯应允。”
两人彼此对望,都暂时将思归之意压了下来,焦陈氏亲自上前将帕子包起,道:“市井中寻人容易,只是你究竟用什么借口去问?事后若是不灭口,难免会被说出去,若是灭口,这会因着刺杀之事,禁军就差挨家搜查了,若是平白的没了一个人,恐怕是极引人注意的。”
“既然无论元秀公主死活咱们都要给节帅那边报一个死字,这个也不急了,你且把它藏好了。”焦大郎想了一想道,“这一回的信先报了回去,等到了回头刺杀之事渐渐淡了下来,咱们再使了人来验看这血究竟是不是人血,另外,元秀公主就算未死,恐怕伤得也是极重的,宫中拖延不了几日,届时也好看一看情况再定如何禀告。”
焦陈氏答应着去了,留下焦大郎在室中来回踱步,面色凝重的自语:“夏侯浮白,你可莫要轻易被抓住,若是抓住了,但请速速自裁,免得坠了你河北第一高手的身份!”
不是他诅咒夏侯浮白,毕竟夏侯虽然武功远非他们这些细作能比,可要论到了套话与反套话,抵抗刑讯逼供的能力,细作都是自小练起,可比夏侯浮白专业多了,况且在焦大郎眼里,夏侯浮白是贺之方中途招揽的高手,对魏州可未必有多少忠心。
夏侯浮白的实力,就是放到了长安这边来也是有招揽的价值的,所以杜青棠与邱逢祥这一回未必肯杀他,多半是想活捉了一面套着魏州的情况一面收入麾下使用。
受贺之方的影响,魏州对于杜青棠素来忌惮万分,如焦大郎这样久在长安为间的更是小心翼翼,除非极为重要的情况,否则轻易不肯与魏州联系,就是因为与杜青棠同在一城,惟恐露出了什么破绽来。
连剑南燕寄北、当年声名绝对在夏侯浮白与楚殷武之上的燕侠,当初杜青棠不过是略施小计,就算计得燕寄北落荒而逃——焦大郎一点也不认为贺之方派夏侯浮白在杜青棠眼皮底下刺杀元秀公主是个好主意——若是其他公主或许还要好一点,元秀公主才被新君下诏下降杜青棠的亲侄,在这眼节骨上遇见刺杀还只剩了一口气——杜青棠若是不追究出个答复出来,岂不是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脸?
还有皇室,不管皇室如今是不是傀儡,究竟还占据着大义的名份。
元秀公主贵为宪宗爱女,又不像平津公主那样素来有着放.荡的名声,这位公主殿下除了以美貌闻名外,一言一行纵然有刁蛮娇纵处,只看着她的身份也算得上守礼之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刺杀,天下之人难免会因此厌恶河北——尤其是那一干士子,单是冲着遇刺者乃是一位正当少年的无辜美貌公主,他们手里那支笔,也定然饶不得魏州。
不过这些其实问题也不是很大,只要河北赢了这一战,文人的笔,风向一向都转得很快。也许贺之方是出自这样的考虑吗?焦大郎站住了脚步,若有所思。
烽火欲连天之际,刀与剑的道理,才是真正的道理。
从亘古以来,这才是真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局中之局(二)
[更新时间] 2012-07-23 23:51:20 [字数] 4651
不过焦氏夫妇没能想到的是,正当他们虔心祈祷着夏侯浮白能够逃出生天、或者战死时,夏侯浮白却正正襟危坐在了明堂之下,一脸恭敬道:“杜相所托之事,某幸不辱命!”
堂上坐的不只是杜青棠,还有邱逢祥,两人先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认认真真的看罢了桌上一幅长绢,绢帛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着河北三镇这些年来的兵力、赋税、关要、重要将领…甚至还有三位节度使后院之事,并夏侯浮白已经知晓的、河北陆续安插到了长安的探子名单。
其中焦氏夫妇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一份长绢分量可想而知。
但杜青棠与邱逢祥神色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来喜怒,见此,夏侯浮白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越发凝重之色。
半晌,邱逢祥掸了掸衣襟,似笑非笑的对着杜青棠道:“是杜相的人,咱家就先回避了。”
“邱监慢走。”杜青棠毫不客气的目送邱逢祥远去,方看向了堂下的夏侯浮白,他思忖了片刻,似在考虑合适的措辞,方道,“这些年来,河北第一高手夏侯浮白之名也算是天下有闻,你已做得不错。”
他这么一夸夏侯浮白更是难掩失望之色,低下了头道:“某自知愚钝,但想为杜相分片刻之忧!”这句话他说得铿锵有力,诚挚之意拳拳。
杜青棠摇了摇头:“你的性情,本是一意寻求武道之人,当年之事,老夫早已说过,对老夫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根本无需放在心上,又何必如此惦记?为间之人,不过是耽误你之年华,况且也是凶险之事,你当初愿意为老夫主动前往魏州,老夫已经足感盛情…”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眼前长绢,叹了口气,却随手草草堆到了一边。
夏侯浮白一头雾水,见他此举,不由壮着胆子道:“不敢欺瞒杜相,这绢上消息皆是这些年来某仔细搜罗而成,其中许多更是得自贺之方那老贼书房最深处,只可惜贺老贼派某前来长安刺杀元秀公主时,长生子尚未带着血诏赶到魏州,为免贺老贼怀疑,某只能先行上路,途中甚至还在河北边境等了半日,未见长生子的行踪方继续动身。”
“昔年李太白有句言,天生我材必有用。”杜青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道,“因此用人者,当尽其所用,所以当初你执意为了些许小事要为老夫做事时,老夫原本是打算让你做如今杜默的位置,却不想你见老夫为藩镇忧虑,便自请为间,以你性情为人,此事委实是委屈了你!”
见他字字句句说委屈,却对那幅长绢视而不见,夏侯浮白十数年为间,如今一朝返回旧主身边到底情难自禁,忍不住出言直问:“敢问杜相,这份情报难道皆是假的?”
“不能说全部,应该说半真半假。”杜青棠轻叹了一声,悠悠道,“或者应该说,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是,最致命的消息,却全是假的,老夫说的如何?”
夏侯浮白脸色一变!
杜青棠却仿佛压根就没有看到一样,慢条斯理道:“老夫方才反复强调你之性情,便是在告诉你,当年你以老夫为你安葬老母,意欲报答老夫,所以自请为间魏州时,老夫就已经察觉到了你之用意…十几年蛰伏一朝发动,那时候贺之方在老夫跟前战战兢兢,惧如虎狼,却不想他私下里,亦有这般手段!”
若说方才夏侯浮白还心有侥幸,此刻被杜青棠几乎直接说穿了意图,夏侯浮白再不犹豫,觑得堂上再无第三人,心知此刻惟有速速取了杜青棠为质,自己方有一线生路,就算不能取其为质,也该将他击杀当场,方不负自己多年潜伏!
夏侯浮白借着跪于堂下,一蹬地面,整个人犹如鹰隼!直扑杜青棠!
明堂虽广,但以他之身手,不过两息,手指已经越过了杜青棠面前之案!
对于这种情况,杜青棠神色淡然,只是说了一句:“这件袍子才换上,你莫要弄脏了它!”
他话未说完,眼看就要扼住杜青棠咽喉的夏侯浮白忽然觉得背心一凉!
这一箭来得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刚猛劲道,以夏侯浮白河北第一高手的武功,竟被硬生生的钉入了杜青棠面前的地砖之中!
夏侯浮白人被钉在地上,手只触到了杜青棠跪坐之时垂下的前襟,他知道杜青棠既然早有准备,自己今日理当再无生机,顾不得自己生死,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用力向杜青棠掷去!然而他匕首才取出,又一箭轰然而来,这回却不再无声无息,箭簇破空之时的尖利啸声震慑常人双耳,狠狠穿过夏侯浮白的手背,硬生生连着匕首钉入地砖之中,接着不等夏侯浮白再挣扎,第二声箭啸声已到,将其另一只手也钉住!
三箭三中,夏侯浮白号称河北第一高手,也许未必当真是第一,但实际论来在河北三镇网罗的高手之中名列前三那是一定有的,在这三箭面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既然是贺之方多年前布下之子,反间多年,自然对杜青棠身边之人的情况有所了解,此刻拼着最后的力气惨然笑道:“燕侠长徒果然名不虚传!闻说你天赋异禀,自幼箭下从无虚发,单论箭技,即便燕侠也不敢与你相比!如今死于你之手,我也不算辱没了自己的名头…咳咳…”他拼着一口气说到了此处,因胸前之伤已经不住咳出血来,却仍是撑着冷笑道,“不过,师承燕侠,那是何等光明正大的好男儿?为人却学得与你叔父一般狡诈卑鄙,堂堂名师长徒,竟只会在人背后下手的龌龊小人!当、当真是无耻!”
他骂了这半晌,杜青棠眼皮也没抬,只是皱眉掸了掸衣襟,轻责道:“到底还是沾上了一滴血,这件袍子乃是你阿姐出阁前替我做的,今日心情不错,才特特穿了出来,却不想你还是没把人拦得远些。”
“他的身手很不错,拦在此处已是尽我所能。”杜拂日终于出面,只是却非从堂外走来,而是轻巧的自梁上跃下,他一头墨发以玉环束起,身穿石青紧身胡服,脚登皂靴,装束利落,越发显得英气勃勃,在他手中执了一柄玄色长弓,弓弦色泽深绛,犹如久饮人血,腰间斜挎箭壶,见夏侯浮白被钉在地上兀自不服的扭头瞪视自己,不觉微微一哂:“你可知道为什么叔父一再说你性情不适合为间,而当年又是如何看出了你之可疑?”
方才他第一支箭虽然未曾直接穿透夏侯浮白的心脏要害,但箭身劲道猛烈,将夏侯浮白钉入地砖之时,也随之震碎了他大半内脏,如今夏侯浮白不过是因着十几年反间无果反遭杀戮、拼着这一口不屈之气勉强支持着才未死,如今也到了弥留之际,他满心愤懑时听见杜拂日这么一问,不由一愣,暂时丢开了燕寄北之徒居然会背后偷袭之事,下意识的含糊问道:“为何?”
这两个字他说得已经十分轻微,好在杜拂日箭技惊人,耳力自来就好,当下淡然一笑,为他解惑:“当初你初遇叔父,是无钱葬母,叔父与你钱财,你安葬了那据说是令堂的妇人后,便以此为借口要报答叔父,叔父本打算将你安排在我身边为侍卫,但你大约见不能留在叔父身旁,便趁着叔父忧心藩镇之时,自请往魏州为内应…”
说到这里,见夏侯浮白还是一脸茫然,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同一件事,若交与不同之人处置,结果或者会相同,但手段与过程,却往往因人而异,这是因为人的性情,各有不同,即使同一类,微妙之处,也有差别的缘故,你为了得到一个可靠的能够刺杀叔父的机会,不惜为间十几年,但却不想,你之漏洞,便在此处就留了下来!”
夏侯浮白果然武功高明却并不谙为间之道,挣扎茫然道:“某…某自知不擅伪装…因此、此在杜相身边未久,便、便自请往魏州为间…在杜相身边停留时日不长…漏洞在何?”
“人之性情有异,譬如一个女子,素来温柔懦弱,若有一日,她的闺阁里传出女子争吵之声,邻人必定不会先想到是这女子,反而会怀疑她的姊妹与阿嫂等人,只因这女子惯常的性情柔弱,高声叱骂之事,非这等人能够做出。”杜拂日似乎心情不错,将杜青棠丢在了一边,温言与他分解着,“先前,你道自己无钱葬母,得了叔父之助,即使叔父一再声明此乃小事,亦是竭力欲要报恩,此事因有家师在前,倒也不至于多么可疑,毕竟对叔父来说是小事,对常人来说,先人得一棺一穴极为重要,加之叔父当时权倾朝野,欲投奔者亦不少。”
说到这里,见夏侯浮白兀自糊涂,饶是杜拂日性情温良,也有些失笑了:“在这个时候,你表现出来的性情颇似家师,武功高强、重义、念恩、耿直、重诺!”
夏侯浮白茫然道:“那为何还要疑我?”
“哈!”上首杜青棠却是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来,“拂儿你又何必与他罗嗦什么?我早便说过,此人一身武功是了得,不过因此其他地方也就那么一回事,论起心眼,恐怕贺之方后院那一些姬妾也要比他机灵些!”他摇着头,“因此我才在刺杀之事发生后直接见了他,空有武力而无头脑,能耐我何?”
他的话语清楚的落进了夏侯浮白眼中,夏侯浮白怒气填膺,顿时又呕出了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血来!
“真正重义耿直之人,又身负高明的武功,的确有可能会沦落到了连母亲入葬都无钱的地步,家师当年携师弟入长安求医,也曾落魄过。”杜拂日耐心道,“然而这等身负高明武功、却不屑偷盗或恃强劫财之人,在面对恩人之时,亦不会失了诚恳——这等人,是决计不会自请为间的,因为一来,如你方才自己所言,这样的性情做不好一个内间,担心误事;二来,为间者,尤其是两方隐隐之中敌对时,常要做许多违背本心之事,譬如家师,那是决计不成的,而你却自请为间…”
杜拂日笑了笑,“可见你性情纵然平素耿直,但若是事急,却也并非不肯从权宜之计!”
“如此之人,母亲当真病逝无钱下葬,又岂会不先向附近富家暂‘借’银钱,安置先人?”杜拂日见他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淡淡一笑,将弓收起,悠然道,“当然,你这么做,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欲借此事投奔叔父,如此虽然用了些心机,但不过求一进身之阶耳,亦是自己身手不错,叔父也不会计较这些。不过若是如此,你也不会自请为间了,因为为间者,生死难测,为了大局随时可被牺牲,更不必说荣华富贵…汝等江湖中人,投身官家,若不为了封妻荫子与富贵权势,只为大义,又深知叔父用人之能,岂会明知自己性情不合宜,还要勉强为任?无非是一来避开叔父免得露出端倪,二来,蛰伏十几年为了今日一击,若非你当年就露了破绽,今日便是杜伯在旁,怕也要受些伤!”
杜青棠懒洋洋的接口道:“他死都死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瞧我这身袍子!”
堂堂河北第一高手,作间十数年,只为寻求一个有把握刺杀的机会——如今死在了他足见,在杜青棠看来,尚且不及自己女儿出阁前亲手缝制的一件袍子上染了一滴血。
“贺之方之隐忍,单从此人身上可见一斑。”出了正堂,命人进去收拾夏侯浮白的尸体,杜青棠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有再提袍子上的血,而是开门见山道,“我在十几年前便看出夏侯的可疑,这十几年来,贺之方未必心里没数。”
杜拂日明白了他的意思:“叔父是说,这一回他只是碰运气?”
“没错,就是碰一碰运气!”杜青棠淡淡的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步棋他埋了十几年,若是不用,那就彻底的废了,若是用起来,就算失败了,好歹也能证明我已看破此局,这样,也算是再次探了探我的能耐!”
“夏侯浮白虽死,但外界尚未得知,此人这些年素有河北第一高手之称,在河北三镇并淄青等镇,都有偌大名声。”杜拂日若有所思,“若是此人被我等诛杀,委实太过浪费,不如让他弃暗投明,未知如此河北会怎么想?”
杜青棠笑了一笑,提醒道:“贺之方既然敢让他前来,必定也做好了他被杀的准备,何况河北三镇的节度使,如今都不是才上任的,皆是一群老狐狸,你可也要做好了他们早有准备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