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才说到了这里已经被元秀笑着打断:“瞧公公说的这是什么话?杜家十二郎分明是进宫来探望其表姊华妃的,不过是恰好从本宫这里经过罢了,再者,如今殿外的禁军本宫瞧着都面生,十二郎如今身份也是非比寻常,他经过殿前欲进来拜访,本宫也不能将人赶了出去是也不是?”
“阿家却是误会老奴的意思了。”纪公公知她最是紧张丰淳,惟恐邱逢祥拿了这个为借口打什么主意——在元秀眼里,自己一个公主,邱逢祥是无需费心的,之所以会上心,多半也是为了丰淳。
元秀微笑道:“还望公公指点?”
“先帝早有赐婚诏书与杜家,杜家的十二郎君本是阿家之驸马,我梦唐风气开放,未婚夫妻偶尔见上几面并无不妥,只不过先帝当时虽然与杜家有约,却因恰逢重病未及诏告诉外人,怎么如今杜家郎君也不曾告诉阿家吗?”纪公公气定神闲道,“不过杜家郎君究竟年少,况且这样的话也的确是旁人来说的更好些…”
元秀只是浅笑,神色不见变化。
“如今新君已定,虽然为太上皇上尊号等事务还需群臣共议,因此新君暂居太极宫甘露殿,由邱监亲自服侍,但这几朝以来,皇太后多移居南内颐养的,因此明后两日间,恐怕太上皇就要移宫,当然,如今新君年幼,并无后妃,所以几位阿家还请继续住在了大明宫。”纪公公见状,便继续说起了正事,“原本宫禁,是为了太上皇之安危,毕竟先前太上皇压下换田之举,引起黎民之愤,这中间难免没有些儿胆大妄为的暴民,欲伤太上皇之龙体!因而太上皇移宫后,阿家出入宫廷便可如从前一样,只需提前说一声便可。”
元秀借喝茶之际飞快的思索着他说了这么多话的用意,这番话里元秀关心的线索倒是不少,韩王住到甘露殿去,这就是说大约这会儿李銮就要被接去太极宫了,邱逢祥亲自服侍,也可以理解为邱逢祥亲自监视,韩王到底才六岁,邱逢祥用不了什么心力就能够叫他听话的,虽然屈辱,可暂时韩王是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丰淳移居兴庆宫——这是宫变次日就已经传出的消息,兴庆宫原本在宪宗皇帝去后大肆收拾了一番,由昭贤太后带着元秀公主住了,昭贤太后在去年年末的时候甍逝,到如今南内那边也空了不短的时间,总也要再收拾一下,也的确要用上这些天,如此看来邱逢祥对太上皇的住处倒也是上了些心的。
这样或者可以认为,邱逢祥的确对丰淳暂无杀意?
而公主们继续住在了大明宫,元秀若有所思,却不知道是不是单是为了防自己?免得自己与丰淳亲近?她让长生子带走血诏与徐王的事情可没瞒过杜拂日,杜青棠与邱逢祥自然是早就知道了,元秀一直很好奇这两人为何一直都没有对付自己,杜拂日虽然似对自己有情,可大局面前又有多少情深义重能够算得上分量?
转念想了一想,或者这是因为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有利用之处?
不过也有可能是兴庆宫究竟只是玄宗皇帝将自己从前的潜邸改建而来,比之太极宫与大明宫都小了许多,几位公主的身份放在这里,过去一住,难免拥挤,还不如继续住在了大明宫里,左右除了最小的利阳公主,东平、元秀包括云州都是就要下降了。
但元秀也听了出来,纪公公说了这么一番话,真正要说的提醒——似乎是最后一句,就是宫禁解除之后——也就是丰淳移宫之后,自己出入宫闱一如往常,便是不时往原上去也是使得的…这是为什么?
元秀看向了纪公公,微笑道:“虽然如此,但本宫这些日子却也乏了,即便宫禁解了,怕是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纪公公笑着道:“阿家年轻,身子又是素来好的,便是感到乏了,趁着太上皇移宫这两日歇息了,或者隔上两日也就好了,再者,太上皇乍移宫后,恐怕也有些寂寞,总是盼着阿家前去陪同解闷的。”
元秀脸色顿变!
她知道为何纪公公会特特提到了丰淳携后妃移居兴庆宫,而自己姊妹依旧留在大明宫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流火(七)
[更新时间] 2012-07-14 23:16:19 [字数] 2149
“这纪公公这一回来倒是滔滔不绝,可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纪公公走后,采绿一面令郭雪将残茶收拾下去,一面皱眉道。
元秀闭着眼,靠在隐囊上淡淡的唤了一句霍蔚:“上两回都忘记问你了,这位纪公公看着年纪与你仿佛,你可曾见过他?”
“回阿家的话,这纪公公本是掖庭中人,历来属于内侍省直接管辖的,并不曾服侍过哪一殿的主人,想是邱逢祥一贯之心腹。”霍蔚果然不愧是久在深宫中人,闻言不假思索道,“从前文华太后还在时,老奴在太后身边当些儿小差事,与他倒有过几回照面,只是那时候他也只是掖庭里面一个小内侍,也无什么交情,不过是认识,但老奴记得他做事一向稳妥,也不是随意多嘴之人,因此今儿过来说了这么一番话,必然是有所用意。”
“那究竟是个什么用意呢?”元秀懒洋洋的反问。
霍蔚脸色郑重起来:“这纪公公旁的话,老奴听着只是过来告诉一声阿家,倒没有旁的,但阿家们继续住着大明宫,五郎搬去兴庆宫——兴庆宫那边地方狭窄,再加上了收拾的日子仓促,原也是常理,只是纪公公特特解释了一下,最后又似有让阿家离宫外出之意,老奴以为,这才是邱逢祥要这纪公公过来说的话。”
采绿在旁惊讶道:“要阿家离宫外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邱逢祥竟要将没下降的帝女赶出宫去不成?这当真是好没道理!”
元秀摇了摇头,霍蔚已经解释道:“绿娘误会了,若是要赶阿家离宫居住,话却又不是这样说的,这纪公公的意思,却是只要阿家不要整日里待在了宫里便是!”
采绿虽然心思不及采蓝细腻,到底也是在宫里待了多年的人,闻言细细思索下来,不觉变色道:“这是什么道理?好端端的叫阿家往宫外跑?我不信他们没有旁的打算!”
“无非是想要本宫做诱饵罢了!”元秀冷冷一笑,宫变、新君、太上皇…如今长安这一连串儿的事情闹下来,她这个一度因迷倒了贺夷简而在长安一夜成名的金枝玉叶这会怕是无人会注意的,就是再传出了杜拂日留宿在她的珠镜殿里,这会也是盖不过新君登基的正经大事。
那么这个时候着她出宫,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让元秀去做诱饵——宫中再怎么说也是戒备森严的,武功高强如燕九怀、长生子之流,也是费尽了心机还要觑着了机会才能够混进宫一回,到底那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可不是摆设!
当然,这个提醒既然是纪公公过来说的,那么邱逢祥显然也是默认了此事,他之所以不像燕九怀那一回一样故意放人进来,恐怕不是担心来人身手太过厉害,到时候他也在宫中受到波及,就是因为如今诸镇蠢蠢欲动,担心堂堂神策军连个皇宫都保护不了,越发振奋了藩镇的士气。
而且看这情形,邱逢祥有意要她做诱饵,却也不希望她死…这是为了什么呢?
元秀抿了抿嘴,霍蔚却忽然道:“老奴想着邱逢祥既然特特派了纪公公过来提醒此事,恐怕这件事情邱逢祥却是未必愿意的!”
元秀一皱眉,采绿已经道:“莫非是杜青棠的主意?”
“宫变之事虽然出自邱逢祥,但杜青棠清晨即召群臣至太极殿,黎庶不知真相还当他是闻讯之后出面稳固朝局,但咱们哪里还不知道,若无他的默许与支持,邱逢祥安敢如此轻易动手?”元秀对杜青棠如今是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与威望,淡淡的道,“若是他想以本宫为棋子这也实在不奇怪,本宫这段时间被他算计的还少吗?”
“邱逢祥显然是不太同意杜青棠此举的,但似是未曾能够拗得过杜青棠,故此才遣了纪公公前来提醒阿家。”霍蔚慎重道,“如今宫里皆在邱逢祥之掌控之下,他要透露些许消息给阿家,自然不虞杜青棠知晓,但以杜青棠之才智,恐怕也是会想到这一点的,所以老奴以为…阿家还是莫要出宫的好!”
元秀摇了摇头:“邱逢祥使人来提醒了本宫,确实不难猜出他对杜青棠此举有些不满,不过绝对不会是为了担心本宫就是了,只是他单单提醒了,那纪公公还拿了五哥来说嘴,这等于是告诉了本宫,到了他们希望本宫离宫的时候,无论本宫愿意不愿意,总是要走丹凤长街去往兴庆宫里探望五哥的,而邱逢祥过来叮嘱这一件事…”
她冷笑了一下,“本宫想着,恐怕还是为了坑一把杜青棠罢了!”
“这一回出宫定然是有些危险的,除此之外本宫也想不到邱逢祥有前来提醒本宫的理由。”元秀淡淡的道,“毕竟邱逢祥也是希望本宫前去的…本宫如今身边唯一一个能够称得上高手又有可能叫上同行的,除了杜青棠的侄儿杜十二更有何人?邱逢祥此举不过是想着借本宫之手拖杜青棠下水罢了!”
采绿吃惊道:“阿家从前一直养在了深宫之内,就是昭贤太后去后外出多了些,也从来未做过什么恶事,便是比起长安许多人家跋扈的女郎来也是算着性情儿好的,却不知道为何出宫去会有危险?还是杜、邱两人用起了这一手…莫非他们要阿家做他们的替身不成?”
“这个想来是不会。”元秀淡淡的道,“他们两个身份非比寻常,何况替身这天下有多少,何须本宫一个女郎来?倒是方才那纪公公提起了换田之变,当初邱逢祥可不正是借了这个借口发动宫变的吗?若是要替五哥挡事本宫倒是心甘情愿,这一点想来邱逢祥也是知道的,他不曾这样说,那就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采绿皱眉道:“那阿家,他们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拘是什么,但邱逢祥既然这么说了,若是没有杜家十二郎陪伴,阿家便是称病也断然不可出宫!”霍蔚在旁皱眉提醒。
元秀正要说话,外面采紫却进来禀告了:“阿家,杜家十二郎到了!”
“这可真是背后说不得人,才堪堪提到了便来了。”元秀淡淡笑了一笑,对霍蔚道,见霍蔚与采绿双双给她递了一个眼色,微微颔首,“本宫心里有数。”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流火(八)
[更新时间] 2012-07-14 23:49:02 [字数] 2300
“此事也没什么难办的,贺家六郎的心思,早在他年初时候到了长安见着了那位贵主后,便已经昭然若揭。”李十七娘锦衣华裳,鬓饰珠翠,抱住了李衡的手臂撒着娇,一面诉说道,“他既然不喜欢我,我也未必喜欢他,当初父亲为我挑了他做夫婿,不过是因为魏博…”
“胡说八道!”李衡沉了脸轻斥道,“你是我亲生爱女,众姊妹里面我最疼的便是你,那贺家小儿固然是贺之方膝下的独子,可若是他人不好,我难道还会拿自己宠大的女郎送过去不成?”
李十七娘被他叱了几句也不担心,只是嘻嘻笑着道:“父亲自是为我考虑,说起来这贺家郎君确实文武双全,更难得还是贺伯伯的独子,贺伯伯无论如何也是要为他打算的,只是——人家与女儿无缘,这可又怎么办?”
“贺六郎如今尚且年少,听闻长安那一位贵主对他也是不理不睬的居多,他这样的少年人啊因是独子的缘故被贺之方宠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乍然遇见了一个感兴趣的女郎,身份又高贵于他,无法强夺,偏生还不理他,便就纠缠上了,若那位贵主只是一个寻常寒门女郎,你瞧贺六郎可还会对她这般的念念不忘?”李衡冷笑了一声,见李十七娘但笑不语,只当她被贺夷简的行为气着了,转而安慰起她来,“我家十七娘这般的貌美如花,又恰少年,那贺六岂有不爱之理?如今长安局势难明,他想要尚主哪里有那么容易?一个不好,那位贵主已经死在了宫变里面也未可知!贺之方就他一个独生爱子,难不成他还打算为那位贵主守节一辈子不成?当真是可笑至极!”
李十七娘听了却是掩嘴一笑:“貌美如花又如何?父亲不曾见到过长安那位贵主吧?先前那位贵主在长安城外终南山的别院里面避暑,我觑着贺家六郎前脚去求见,那边恰好约了赵郡李家的女郎,倒是把事情弄岔了,这般凑巧的见了她一回——那一位,可当真是当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的!原本我也是不忿,待见了那位贵主后,我却觉得又何必与那样的美人争夺?不过是平白浪费了时辰,那样的美人便是当真不小心香消玉陨了,恐怕贺六也会记上了一辈子,到那时候,我这个活着的越发的惹他的眼,父亲以为我的日子又能够好过多少?”
听她说得夸张,李衡不觉皱起了眉:“先头听闻昌阳公主是皇室中的头等美人,说是美艳如花,这一个比昌阳公主如何?”
“父亲糊涂了,女儿又不曾见过昌阳公主如何知道两人高下之分?只是贺六如今就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想我也是父亲捧着宠着长大的,他固然是魏博节度使独子,可我父难道就比贺家伯伯差了?当初原本是贺家伯伯缠着父亲求我为其儿妇,如今难道反要女儿贴过去主动讨好与他吗?”李十七娘撇着嘴,不遗余力的夸张着元秀的美貌,“那一位贵主若无倾国之色,如何迷得贺六在淄青时都对她念念不忘?女儿可不敢瞒父亲,若不是这样,女儿如何敢来向父亲开这个口?父亲打小便偏心我,夫婿上面也是为了女儿千挑万选的,这贺六当初看着还好,谁又晓得他如今会这个样子?总是上天垂怜我,两家虽然换了信物可也没有说死——趁着如今那位贵主还活着,父亲快快替女儿把这门亲去退了罢!若不然那边贺六说服了贺家伯伯同意他尚主,先过来了要退女儿的亲,难不成女儿有面子么?”
李十七娘一向性.子活泼,李衡最喜欢这个女儿的便是这一点,如今这唧唧喳喳的一番,又拉着他手臂左摇右摇,摇得李衡也有点动摇起来了:“那位贵主当真这般美貌,想我儿也是河北数一数二的美人了,你见了她竟全无信心?”
“女儿的容貌女儿自己岂非不知?若不是贺夷简那儿实在无望,女儿又岂会费了父亲这一番心血?”李十七娘自然信誓旦旦,眼中含泪道,“父亲可别忘记了,这位元秀公主的生母乃是先头的文华太后郭氏,当年文华太后没出阁的时候也是国色天香,宪宗皇帝听闻了之后才亲自去向怀宗皇帝求了她为太子妃的,再者皇室历代不乏美貌的公主,先前中宗爱女安乐公主不是就有‘光艳天下重’之称吗?女儿瞧着这元秀公主单说容貌却是极有那位安乐公主之风的!”
被她这样反复强调着元秀公主的容貌,李衡脸色顿时难看下来,他自己亦是男子如何不知道这天下男子岂有不重色的道理?若是贺六瞧上的只是一个寻常女郎,甚至是歌妓,李衡自是不允女儿因此退婚,河北三镇素来联合,这贺夷简只要不是自己十分不争气,有贺之方替他沤心沥血的筹划,再加上自己这个岳父的扶持,贺夷简接掌魏博在李衡看来问题不大,贺家因贺之方当年争夺节度使之位,将近支亲眷杀了个干净,贺之方一去,除了高家这门外家亲戚,贺夷简就只剩了一个义兄贺怀年,虽然贺怀年这些年来一直乖巧稳重的,可这世上甘心屈居人下者还真不多,届时贺夷简对贺怀年至少在十数年里、或者说彻底掌握魏博前定然是不敢多么信任的,如此,贺夷简俨然孤身一人——到那时候妻族是他必须依靠的,李衡没想过要吞并魏博,三镇必须团结才可以抗衡长安,就算成德不是贺夷简的外家,也断然不许他做出这样内乱之事。
只不过长安已经衰落了这许多年了,宪宗一朝许多人都以为宪宗皇帝可以光兴李室,可最后宪宗皇帝也只是功到中途便撒手西去——继位的丰淳委实不怎么样,或许李家的气数也差不多了。
只要长安继续衰弱一点…
或者熬到了杜青棠也死了,没有第二个杜家兄弟这样的人出来主持大局,到了那时候…没了长安这个对手,三镇之间的和平也不需要了,幽州在河北三镇里面本是最大的一个,足有七州之地,若是能够并了其余两镇,逐鹿天下之事,也未必不可能…
当然,如今杜青棠还活着,长安再衰弱,四十万神策军在那里,正统的名义还在,宪宗一朝的吏治为皇室着实挽回了许多声望,还不到动手之时,可提前准备着总是没错的。
另外,就如同当年宪宗皇帝打算将尚且年幼的元秀下降杜家一样,固然更多考虑的是时局,然宪宗与李衡都认为,自己为女儿预备的夫婿,本人能力才干,容貌气度,着实都不坏…
可李十七娘跑了一回长安又去了一次淄青,怎么就这样变了主意呢?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流火(九)
[更新时间] 2012-07-15 22:04:43 [字数] 4702
李衡心中来来回回的权衡着,李十七娘却是不甘心的继续纠缠他:“想女儿自幼长在父亲膝下,何尝不是父亲百般宠爱的?先前贺家伯伯主动解佩赠与父亲,父亲若不是瞧在了贺家伯伯的份上,岂会如此轻易的同意了这门婚事?可如今那贺六对女儿说不要就不要,贺家虽然暂时未来说到退婚之事,但如今长安与河北,包括淄青,谁不知道贺六对那位贵主有一往情深,却将女儿置于何地?父亲大约不知道,女儿先前跟贺六同到淄青给楚家叔叔道贺时,连楚叔叔话里话外都安抚了女儿几句,想女儿虽然貌不及那位贵主,可也算得上才貌双全,又是父亲之女,身份亦是非比常人,如今不过接了贺家一块玉佩,做什么还没有过门就要被当做了弃妇也似得惹得旁人来怜恤?”
说到这儿她又嘟囔道,“也不是女儿说贺家伯伯的坏话,可贺六这样公然的打女儿的脸,好似咱们幽州求着他们魏博要结亲一般,贺家伯伯也不见怎么样管束他,女儿知道这也不能全怪了贺家伯伯,到底他不比父亲子嗣昌盛,女儿兄弟姊妹有那许多,膝下统共只有了贺六一个人,因此不拘什么事情,贺家伯伯哪里拗得过贺六呢?就是心疼难不成还能指望贺家伯伯越过了贺六心疼女儿不成?”
李衡皱起眉来,道:“贺家这门亲事便是回掉了,还有高家,高旷年纪已老,膝下子孙也是众多,虽然他的嫡长孙娶了贺家二娘,可贺六的这个长姊不争气,嫁进高家这么多年,却只生了一个女郎,偏偏还拦阻着不许高离纳妾,先前高离得了一个郎君,没足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过后贺二娘回魏州住了几日,回头还是被高离接了回去,足见这高离也不过如此,听闻高旷除了高离这个长孙外,对他们家的二十三郎也是极为疼爱的,二十三郎我上一回见过,生得俊秀挺拔,据说武艺读书都是好的,如今尚未婚配,高旷曾说要亲自替他挑个佳妇,虽然他不比贺六,可三镇都知道你乃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若是你嫁给了他,高旷也未必一定会把节度使之位传给高离那一支!”
这么做了还能够间接的还一报贺家。
“淄青楚家的事情为父这两天也打听过了,那楚沾虽然是田夫人所出,可你也知道,咱们藩镇又不是朝中勋贵人家承爵,内压不住手底下面的骄兵悍将,外抗衡不了朝廷的勾心斗角,什么嫡长子嫡长孙皆是无用,先前葛家掌着淄青的时候,第一代先人做什么临终前指了其弟为继任节度使而不是其子?无非因为诸子不及叔父,一则担心自己死后家族内乱,二则是知道诸子不足以掌握一镇,到头来被朝廷灭了,连宗祠都要破败罢了。”李衡肃然起来,“楚沾的性情温厚有余而城府不足,这样一个人若不是楚殷兴的儿子,你若是喜欢他,嫁便嫁了,我李家踞守幽州七州久矣,虽然名义上还要奉着长安为首,但实际上在幽州七州都是我李家的小小天下了,为父固然还有长远之计,但也是需要形势变换方可,却也不至于纯然拿了你的终身之事去换什么!”
“楚沾秉性不成,他是楚殷兴的次子又是嫡子,却不足以承受淄青,楚殷兴可不是贺之方,庶子只要能用到底也是亲生骨肉!只要楚殷兴没糊涂,楚沾几乎是没有可能接掌淄青的,到那时候,十七娘你以为他的庶出兄弟会容他活得很好么?田夫人的为人,虽然属于内宅之事,但她居然能够说服你过来与为父提次楚沾,足见手段。”李衡哼了一声,“这田氏觊觎不小,你可不要被她骗做了棋子!”
李十七娘不依的摇着他手臂叫道:“父亲往常总是夸女儿聪慧,却原来都是故意说了逗女儿开心的?田夫人说什么难道女儿就只会听什么吗?”
李衡皱眉道:“咱们河北出色的郎君那么多,便是有些家世不及贺六,可能力才干却也未必逊色于他,你如何都看不中却看中了那一个?这楚沾似乎痴恋着他那姓古的表妹吧?这又与贺六有什么两样?贺六好歹还占了一个独子的优势,况且他所恋的那一位,未必能够尚成呢!”
“那什么古家表妹,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我便是许了她与楚沾在一起,父亲以为田夫人会叫她做正妻么?”李十七娘扬了扬下颔,笑着道,“一个妾室罢了,有什么稀罕的?楚沾的性情说是温厚不若说天真,这样的人最好哄不过,父亲是没有看见,先前贺六在淄青的时候,往往三言两语就将他逗得暴跳如雷,偏生又拿贺六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