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觑出时局将来的变化,打算趁火打劫的诸镇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嘿!”贺之方阴着脸,冷哼不语。
孙朴常匆忙看过,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徐王?”
“不错,易道长亲自带着徐王殿下与丰淳亲手所书之血诏,如今已经离开了长安,正日夜兼程向魏州而来!”贺之方沉着脸道。
“易道长亲自出手,想来此行虽然有些凶险,但易道长此人除了武艺出众,更有许多道家之能,他又精通卜算凶吉之道,既然愿意答应贵主的要求,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孙朴常沉吟了片刻,道,“血诏、徐王,如此,讨伐长安便有了大义名份,便是接下来局势再有变化,出兵不吉,也大可以以此二物与杜青棠交换些好处,总之此事于我等并无不利之处,那徐王如今也不过十岁稚童,不过一介傀儡,节帅为何反而闷闷不乐?可是因为贵主未曾救出,担心六郎不喜?但贵主是女郎,在长安未必会有凶险,此事六郎也是明白的。”
贺之方冷笑道:“你看到了么?带出徐王是那位贵主的主意,原本丰淳担心诸王惹人眼目,何况代王、齐王还有琼王这几人未必肯与他同心,杜、邱联手发动宫变,废弃了丰淳,却未必会取代李家,如今宗室里面有资格登基的那就那么几人,丰淳膝下三子俱年幼,又都是深宫里面娇惯着长大的,恐怕丰淳既怕杜青棠震慑诸镇的名声太过响亮,单单一封血诏不足以让诸镇问鼎长安,又怕膝下三子难以承受逃亡之苦,夭折路上,所以托了易道长只带并无承位之权、却与六郎有渊源的元秀公主为佐证,同来魏州!哼!六郎对这位贵主那般记挂着,李十七娘那样的女郎都是百般的瞧不入眼,甚至连妙娘都是毫不留情的打发了…丰淳倒也是知道这一条美人计加上血诏,不怕我河北能够坐视!”
“只是…”贺之方说到此处,却叹了口气,“这位贵主却硬生生的将这个逃出长安的机会让给了徐王——徐王今年十岁,这位宪宗皇帝的幼子虽然如今尚且年幼,却比丰淳膝下年纪最长的韩王足足长了四岁,听闻他身子强健,比起韩王来可耐得住奔波之苦多了!而且他的身份是丰淳幼弟,并非丰淳之子,所以当他执丰淳之诏明示天下时,那么就算杜青棠与邱逢祥打算以代王、齐王、琼王这三位同为丰淳兄弟中的一位继位时,这三位恐怕也要有所迟疑,毕竟徐王与他们同辈,他们若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天下相信血诏的人必然会骂他们与杜、邱联手,谋夺弟弟之位!再者徐王与丰淳同辈,为宪宗皇帝所宠爱的幼子不说,其生母盛才人贤德之名天下皆知,当初盛才人在宪宗皇帝自愿随殉时,满朝文武莫不交口称赞,就是杜青棠也随着场面说过几句赞誉之言的,生母如此贤名远播,徐王执诏,比起年纪更加幼小、还不为天下所详知的韩王三人可要有分量的多了!”
“当然,所谓贤名、所谓正统,在大军面前,这些道理统统不及一道虎符更为响亮,只是这位贵主舍得放弃自己三个亲侄儿,选择异母弟弟,这份决断…”贺之方望向了纱窗之外的星空,悠悠的道,“若是徐王被易道长顺利带到魏州来,到时候若是能够夺回长安,就算丰淳父子都活着,恐怕也依旧只能做太上皇了,毕竟三镇讨伐长安,打的必然是奉血诏的名头,但因携诏而来的是徐王,与我等相处的也是他,况且他又那样年少,我等既然打下了长安,岂会让那如今已经被软禁蓬莱殿上的丰淳继位?到那时候,若是换了我来做主,那定然是明着尊丰淳为太上皇,大肆封赏其三子…暗地里过几天一碗鸩酒送他们四人该驾崩的驾崩,该甍的甍!这个后果这位贵主未必想不到,她却依然这么做了,只因她也知道,贵主究竟是女郎,哪怕携诏而出,也不及一位皇子来得效果好,况且国不可一日无君,国却可一直无太上皇,丰淳就是现在也不安全,单单一封血诏还以继续毒死了他推说是伪诏,但有一位皇弟佐证,那么丰淳反而不易死…”
贺之方眯起了眼:“贵主这是在赌!”
“即使贵主之计一一应验,丰淳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孙朴常沉吟道,“难道届时贵主是打算以自身下降六郎,然后通过六郎来保丰淳父子性命么?但此事极大,就是节帅愿意成全六郎,幽州、成德两镇也未必会答应的!”
贺之方摇了摇头,冷哂道:“金枝玉叶们固然都是锦绣堆里长大,但宫闱里又何尝是只有花团锦簇?这位贵主若是这般相信六郎,她也不必劝说易道长改带了徐王出长安投奔我河北了,她只管自己前来——贵主这么走,一是她清醒的认识到了大局面前,即使她再怎么如花似玉,六郎再怎么对她爱得极了,也断然不会或者说不足过于纵容她…何况六郎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过是因为是我独子罢了,咱们河北三镇素来只看兵权,她金枝玉叶的身份在河北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二是,嘿!鸽信上面说的不清楚,但这位贵主想来定有后手!”
“这位贵主我虽然不曾见过,但易道长的为人你我都很清楚,他是道门中人,行踪素来飘忽,做事一向古怪,当初他倏至魏州救下了六郎,让我对他感激不尽,可是回头走的也是莫名其妙,起初我还当是哪里惹了他不快,后来几年才知道这位道长本就是这样古怪的性情,只是一件,他所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丰淳请他送贵主与血诏到长安来,他答应了,但贵主却又说服他将自己改成了徐王,杜青棠与邱逢祥何等老谋深算?他们焉能不料到有类似的情况出现?徐王年幼,如今还住在了宫里,不似代王等人已经成婚开府,在宫外还方便些,单单是从刚刚宫变过的宫里带出徐王,便要多费一番手脚。”
贺之方微哂着道,“何况还能舍弃自己与三个侄儿,以异母弟弟代替…可见口才与聪慧之外,更见狠心!朴常你想,六郎偏偏爱她爱得极了,这样一个儿妇,却叫我如何放心?!”
“一个不仔细,恐怕我那六郎,也要被她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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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汗,我说为什么大家问我名字呢
真是糊涂了
原来这一章里打错了名字
谢谢看书的女孩和汐啊
真是不好意思
昨天糊涂了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家国(九)
[更新时间] 2012-07-08 22:16:23 [字数] 4988
一道紫电掠过天幕,原本的深靛转为墨黑,雨声渐渐大起来,铁马的铮铮声悠长入殿。
元秀吩咐采绿:“去把冰盆撤了。”
她从主位上站起了身,看向了尚未来得及关闭的殿门外,远处的宫灯在雨幕里只剩了荧火般的光点,但铁与血的气息仍旧在整个大明宫里弥漫着。
这一场雨浩浩荡荡,倒仿佛是为了邱逢祥而下的一样,将宫变的血腥与痕迹洗了个干净。
“此殿气闷,十二郎若不介意,不如与本宫登高阁一晤。”元秀舒展广袖,看着雨幕良久,忽然道。
杜拂日衣袂翩然,拱手为礼:“敢不从命?”
从高处俯瞰下去远处的灯火仿佛格外遥远,这骤雨的夏夜里,珠镜殿俨然是海面孤独的小舟,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景遇,阁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炎热,打开窗后,急卷而入的携着潮湿水气的风却将那点炎热赶了个干净。
“那回在观澜楼得十二郎赠诗,妙笔生花,本宫当场不能回复,结果翌日还得宫来,也是这样一场大雨,便在这阁里写了还诗。”元秀仰了仰面庞,阁子的四角俱放了宫灯,烛火外面是藕丝纱罩,那火光里便带进了一点浅紫的颜色,照在她脸上俨然冰冷又俨然沉郁,但阁外的急风一阵又一阵的吹进来,几缕挽得不牢的鬓发散在肩头,却又显出少女的娇俏来,元秀随手将这几缕鬓发掠至耳后,慢条斯理道,“那时候本宫是怎么也想不到,因着那场骤雨,黄河沿岸就会生出决口的谣言来,就算想到,也断然料不到这谣言会引出换田之事,最后又害了本宫的五哥。”
她悠悠的道,“那一回在观澜楼看到本宫,不知道十二郎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是惊讶抑制或是早有预料?只是本宫却想不明白,那回你们做什么一定要本宫过去?”
杜拂日站在窗前静静的听着,一直到元秀住了声,他才开口:“玄鸿元君让贵主去观澜楼,确实有让贵主与我结识的意思,不过昨晚之事,元君并不知晓,实际上,若非太上皇一意要将换田之事压下,邱监的理由也难成立。”
“昭贤太后去岁甍逝,本宫为此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后来因着五哥哀毁不深,还为此与五哥争吵过。”元秀慢慢的道,“隔了段时间方从三姑那里听说了早年后宫里面的一些事情,方知道五哥素来是疑心着昭贤太后谋害过母后的,但本宫却相信先帝的英明,既然将当时才三岁的本宫交给了她抚养,必然是因为昭贤太后未行此事。不过不管怎么说,昭贤太后已经去了,她的性情宁静,所以在世之时,本宫也多是被她养在了宫中,鲜少出门,她去后,本宫身边最信任的人,非大娘莫属,大娘的性情,长安各家年长些的人个个皆知,再加上了每年秋冬都有皇家狩猎,本宫又正是年少好事的时候,自然会在秋狩前抓着时间练习。”
“大部分人乍学一件事情的时候,对擅此道者总是极有好感的,何况十二郎不仅箭技出色,而且才貌俱全。”元秀目光淡淡掠过那个背影,“在今日之前,本宫从来没有想过,杜青棠的手段,连个一向养在深宫的公主,也不放过,也真难为了他,这般年纪,却还要揣测本宫这样少年女郎的心思。”
杜拂日淡然一笑:“贵主身份尊贵,又生长宫闱,贺家六郎虽然爱贵主极深,但他性情同样跋扈飞扬,固然在贵主面前竭力收敛,但傲性难掩,若如今长安振奋,倒也罢了,只是长安疲惫,诸镇心思难言,尤其河北三镇,先前德宗皇帝都被他们折辱得颜面扫地,贵主身为金枝玉叶,自然对贺六的傲性极为敏感。”
“而十二郎性情温文大度,风仪上佳,并且还是先帝最为信任重用过的贤相之侄。”元秀盯着他,冷笑,“若不是因了本宫母后的缘故,恐怕就是五哥为本宫挑选驸马,头一个定然也是点十二郎的。”
“不然。”杜拂日转过头来,微笑着道,“贵主难道当真以为,太上皇打压杜氏全是为了文华太后之事?”
“那是为了什么?”
“怀宗皇帝的嫡母郭太皇太后,亦是文华太后的姑祖,想必贵主是有所耳闻的。”杜拂日伸手将窗半掩,遮住了些许风雨声,走到元秀对面的席上跪坐下来,轻描淡写的说道,“时人都说王太清乱政,又说怀宗皇帝沉迷丹术,因此才纵容王太清如此,却不知道怀宗皇帝沉迷丹术的缘故——怀宗皇帝与宪宗皇帝不同,怀宗皇帝登基时尚且稚龄,大权皆在太皇太后手中,因不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子,且其生母出身卑微,没有得力的外家,所以在太皇太后面前甚是惶恐,而王太清本是侍奉太皇太后之人,后来被太皇太后派到怀宗皇帝身边,怀宗皇帝以为他是太皇太后所遣监督自己之人,对他极为客气,甚至是忍让,王太清察觉这一点,便引诱怀宗皇帝追求道家长生之术,太皇太后去后,更是一手遮天!”
元秀脸色沉了下来:“郭家已亡,你便是说王太清乱政始于太皇太后,如今杜氏将兴,本宫也没什么可说的!”
“太皇太后在时,郭氏兴盛达到颠峰,当时便是宗室也不敢与郭家轻易争锋。”杜拂日摇了摇头,“贵主请继续听下去——太皇太后去后,王太清主政,怀宗皇帝沉迷丹术,但怀宗皇帝长子英王贤能有才,诸臣所望,结果却因此为王太清所忌,暗中下毒将其毒杀,后面几王也是如此,以至于怀宗皇帝的后宫妃嫔虽然一共为怀宗皇帝诞下近十子,但活到了怀宗皇帝驾崩的,却只有宪宗皇帝并如今的鲁王,宪宗皇帝的英明朝野皆知,就是在做太子时,在臣子里面的口碑,也是不差的,所以贵主难道不想知道,宪宗皇帝当时一个劲的往国子监中跑,又与先父、叔父交好,王太清固然狠毒,究竟主政多年,焉能未觉?”
元秀心念一转,张口惊道:“难道是因为母后的缘故?”
“王太清本是郭太皇太后近身之人,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去侍奉怀宗皇帝,这才掌了大权的。”杜拂日淡淡的道,“太皇太后甍时王太清在朝野已经颇有根基,虽然在太皇太后面前依旧恭敬,但以太皇太后之能,如何看不出来他的野心?因此后来宪宗皇帝到了大婚之龄,便听从先父劝说,主动向郭家求娶嫡长女为正妃,这就是文华太后。”
元秀皱眉深思,杜拂日继续说道,“文华太后与宪宗皇帝是少年夫妻,虽然宪宗皇帝当初求娶文华太后确实有借郭家之势自保之意,但文华太后美貌刚烈,且聪慧有能,与宪宗皇帝也算是两情相悦,因此先父死前,才未觉太过愧疚,毕竟当时宪宗皇帝虽然假借蹴鞠为戏,时常与先父约见,共议铲除王太清之事,但次数多了,先父又是杜氏五房嫡长之子,在宗族内也素有才名,王太清自然也生疑虑。而先父为了让宪宗皇帝免遭王太清毒手,建议他求娶文华太后,本就有利用文华太后,并她身后的郭氏之意,至于文华太后是否能与宪宗皇帝琴瑟和谐,先父当时却是未曾考虑的。”
“十二郎这话说的,本宫都快相信已故的杜丹棘,乃是一个心慈手软俨然花甲妇人的郎君了。”元秀淡淡的说道。
“贵主在原上射猎也有段时间,不知可见过母兽与幼兽一起被发现之时的情景么?”杜拂日听她讥诮自己的父亲,并不动怒,只是淡淡的道,“在这个时候母兽总是挡在幼兽之前,然它若发现猎人并无放过幼兽之意,而自己又不可能阻拦得了猎人的话,那么它会选择带着幼兽逃走,这种事情,它会选择最强壮的幼兽,那剩下的幼兽它难道不怜惜么?不过是因为难以两全罢了。”
说到此处,他平静的看向元秀:“自古便有一句话叫做忠孝难以两全,这世上其他的事情也不外如是,为政之人谋算天下时,黎庶犹如草芥,万物皆为棋子,若不然,以有情之心,何以起手布局?但若撇开局外,究竟还是常人罢了,先父亲手布此局,虽然布时毫无犹豫,布下也未后悔,即使文华太后与宪宗皇帝相看两厌,因此潦倒一生,先父早知结局,也会如此而行,但私下里扪心之时,终究还是希望文华太后能够与宪宗皇帝琴瑟和谐的。”
“这就好像…”元秀忽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重五那一日,十二郎得了本宫三姑的消息,特特等在了观澜楼中,等着本宫自动送上门去时,虽然无论本宫是丑如无盐还是骄悍如太平、安乐,终究是要敷衍好本宫的,但心中是否也希望本宫最好貌美如花又蠢得三言两语便能骗个晕头转向?”
“贵主那一日去其实我等先前并不知情。”杜拂日见元秀笑意变得不屑,微微一哂,“玄鸿元君劝说贵主那一日到观澜楼,确实有知晓贵主正在练习骑射,而我箭技不错,有引贵主与我相识之意,但更多的意思却是希望贵主能够因此对杜氏有所好感,从而劝说太上皇停手,贵主那一日不是还曾劝说我去报考武举么?”
元秀淡笑道:“如此说来三姑却是里外不是人了,从本宫及宗室这边来看,她出卖了自己的侄儿侄女,可你们那边也不觉得她立下来大功。”
杜拂日未在意她的讥讽,只是淡淡的道:“当初宪宗皇帝在时对叔父信任无比,而太上皇与琼王一度有夺储之仇,正是因为宪宗皇帝为琼王所娶正妃乃是我的表妹之一,结果最后宪宗皇帝究竟未曾改立储君,依旧以太上皇为储,甚至为了避免兄弟相残,还将琼王与齐王皆远远的打发出了长安,以宪宗皇帝的英明,如何会不知道太上皇既然对我叔父记恨已久,一旦登基,自然会对杜氏不遗余力的打压,如此长安不攻自乱,正给诸镇大好时机,贵主以为,宪宗皇帝岂会为皇室,为梦唐,留下如此败笔?”
元秀皱起眉,实际上,这也是她所想不明白的地方。
无论宪宗皇帝与文华太后的感情有多深刻——如今更是知道了宪宗当年娶文华太后的缘故,最初不过是为了保命,但即使如此,宪宗皇帝也未必会感激文华太后,毕竟那一个让怀宗皇帝诸子暴毙的暴毙、战战兢兢的战战兢兢的王太清,还是郭家的女儿身边出来的。
即使宪宗与文华当真是琴瑟和谐,但宪宗这样的英主——英主也意味着,必要时,他的选择,将一切以帝国为重,或者说,以李室为重!
丰淳与杜青棠的仇怨因文华太后之死而结下,那时候丰淳不过十二岁,他心中的仇恨与怨怼在宪宗皇帝面前绝对无法掩盖,宪宗费尽心机从王太清手下逃出生天、又诛杀曲平之,征伐诸镇,中兴梦唐——这样一位英主,他如何甘心为了与文华太后的那点情谊,让自己的心血在自己死后被子孙败坏殆尽?更别说他还曾为了信王李佳之死,冷落文华太后并丰淳近十年!
若是丰淳英明果断之处更胜宪宗,足以对付杜青棠并振奋李室,也许宪宗皇帝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不沾染一个鸟尽弓藏的名声,将重臣留给新君收拾,也能让新君尽快的立威。
毕竟宪宗再是英主,他首先姓李,若让他选择,杜青棠与李室,无论前者为他立下多少功劳,他终究会选择李室。
但丰淳才智尚且不及宪宗,即使有着正统的优势,他也不会是杜青棠的对手,这一点,元秀当初看差了,可信用杜青棠一朝的宪宗,却绝对不会看错!
杜拂日淡淡的笑了:“这是因为,宪宗皇帝驾崩前,其实已经为这样的局势留下和解之法,只可惜太上皇,亲手毁了!”
一道雷霆轰然劈过,阁外的雨声更密,一阵比一阵急的风雨卷入,让元秀生生的哆嗦了一下,杜拂日屈指一弹,支在窗上的木棒骨碌着滚到了外面的屋檐上,窗吧嗒一声合上,风雨之声顿时小了许多。
“宪宗皇帝曾给昭贤太后留下密诏,贵主十五及笄后,下降于我,这是因为太上皇自幼重视文华太后,文华太后临终前叮嘱太上皇无论如何要照应好贵主,太上皇算不上英明,但也算不上太过昏庸,因此若是太上皇一直重视文华太后,因此对杜氏怨怼难去,那么因着贵主的缘故,加上杜氏到底还是比较有用的,必然会缓和对杜氏的态度,如此,叔父依旧致仕,由我以驸马身份参政,背后有叔父指点,到底也不至于君臣反目;若是太上皇年岁渐长,为社稷故,不再计较郭家之事,那么贵主下降杜氏,也能使太上皇倚重起来更放心些。”杜拂日低笑着道,“贵主也不必责怪宪宗皇帝早早算计了贵主…须知道我这些年在长安声名不著,本就是宪宗皇帝之意,在贵主还年幼时,宪宗皇帝不时便会秘召我入觐,亲自考核,总也不肯委屈了贵主的——昌阳公主的驸马崔风物,因在长安少年中最为著名,从而在昌阳公主选驸马时,奉召入宫,他与李家十娘之事,虽然知晓之人少,但又怎瞒得过宪宗皇帝,兼之这道旨意,宪宗皇帝不欲先发,这才令我蹈光养晦,莫学崔风物一般招摇过市,免得将来贵主嗔怒…”
“宪宗皇帝这么做,也是因为昌阳公主下面,还有一位东平公主,若是我时常出入坊间,恐为东平公主看中,引起姊妹不和,这也是宪宗皇帝欲化解太上皇与杜氏之仇,故意将这道旨意留给昭贤太后,让太上皇亲自下达,文华太后与郭家之事过去不过十几年,如今朝野尚未完全忘记,如此也可为太上皇博一个大度的名声!又恐太上皇不允,因此此诏特特给了昭贤太后,若太上皇在贵主及笄后,依旧不肯允婚,或者有为贵主另择驸马之举,昭贤太后可以此诏明示天下,如此太上皇也只能亲自下诏让你下降杜氏…所以,你及笄前,昭贤太后溺毙于龙池。”
“你若想问叔父与我是几时设此局的,那是因为昭贤太后手中那道旨意,宪宗皇帝生前便已告诉了叔父,甚至曾言,若是太上皇有意阻拦,叔父可设计促成此事…当昭贤太后忽然溺毙后,我们便知道了太上皇的选择。”
杜拂日静静凝视着元秀:“所以阿煌,你本该就是我的妻子!否则昨晚,我为何用上了迷魂香,也要将你留在宫外?”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家国(十)
[更新时间] 2012-07-08 23:58:10 [字数] 5033
“先帝既然想到了以本宫来缓和君臣反目之局,却不知道是否料到他平生最为信任重用之人,最后亲手倾覆了他所立的储君?”沉默良久,一直到了风雨声都仿佛静下来的时候,元秀方悠悠的反问。
杜拂日淡然道:“阿煌以为太上皇如此行事,梦唐将如何?”
“那始终是本宫的五哥。”元秀不假思索,冷冷道,“本宫若是早知此事…”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杜拂日站起身来,打开了窗,但觉一阵凉风吹入,却已没了雨打铁马之声——原来方才雨已经停了,夜色依旧是墨黑的,但远处的灯火已经看得清晰,从元秀的座上,甚至可以清楚的勾勒出蓬莱殿殿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