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有孕的事情,如今长安上下是早就知道了,若不是中宫因此把宫务都推给了元秀公主,自然也免了命妇进贺,少不得长孙明镜还要进一回宫向皇后道喜,虽然如此,礼也是少不了的。
但元秀才接手宫务,就因为利阳公主发作了延春殿足足一殿人…这分明就等于在说皇后照拂公主不力!
长孙明镜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一副由衷的庆幸道:“十一妹没事便好,可怜见儿的,如今这日头这样大,到底还是要小心些的好。”
元秀也不指望她会立刻表态,点一点头左右看了一看问:“钊郎呢?”
“他啊如今正在书房里,大王拘着他问功课呢。”长孙明镜提起独子不觉真心实意的笑弯了眼,道,“说起来他也很久没见过九妹了,我这便使人叫他过来给你瞧一瞧。”
“是要叫过来看一看才成。”元秀微微笑道,“今儿十弟并銮郎、鑫郎都来了,一会他们几个小郎君玩到了一起,怕是我想看啊都找不到人影!”
徐王过来,长孙明镜倒没觉得太过意外,但丰淳的长子与次子也过来,她也不免一怔,忙向四周打量着奇道:“十弟他们人呢?”
“銮郎非要自己骑马,十弟和鑫郎听了也这么要求,我便让侍卫带着他们跟在马车旁走,结果才进了坊门,他们却一定要自己骑到王府门口来,我想坊里不比街上行人多,让侍卫在旁看着,慢些也是可以的,只是日头太大,便先到三嫂这里来讨碗水喝。”元秀不在意的说道。
长孙明镜心里斟酌了一下,按理说这三位都是她的小叔和晚辈,不亲自迎接倒也无妨,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三位的爵位却与她的丈夫是一样的,而且元秀公主都说了要喝水了,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那三位,那么她到底是陪元秀进去还是在这里等…
元秀建议道:“不如着人去叫钊郎过来迎一迎十弟他们,虽然是叔侄,可年纪都差不多,兴许比陪着咱们说话有意思呢?”
长孙明镜借势下坡,点头道:“九妹说的是。”
姑嫂两个携着手向里走去,走了两步,长孙明镜才想起来一事,不由低声问道:“十妹…”
“她啊,想是会晚些过来吧?”元秀抿了抿嘴,淡淡的说道。
长孙明镜也是机敏之人,略一思索,便知道了缘故,云州公主因为与郑纬同游时、受郑纬当众殴打胡人连累被弹劾,受了皇后斥责,又被吩咐禁足宫中,郑家父子也受到了申斥,两人这段时间自然不便见面,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云州公主请求出宫为嫂子庆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位公主性情刁蛮,想来无论是皇后王子节还是元秀公主都不会为了这等小事为难她——只不过出了宫后,云州公主总是不肯放弃这个机会与情郎去见一见,这才会轮到长孙明镜这边。
长孙明镜不由微微一皱眉,随即若无其事的道:“这也无妨。”
元秀笑了一笑,也不去说破。
两人到了后面厅中,先前到了的长安贵妇顿时纷纷起身给元秀行礼,元秀笑容可掬道:“今儿本宫来是为了给自家嫂子道贺,咱们用家礼便是,你们也不必拘束。”
长孙明镜从前相交的多是世家之女、官宦千金,这些人这会都已经出了阁,嫁的也是官家,有几个在进宫时还遇见过元秀几回,因此元秀这么说了之后也不再拘束,其中有人还笑道:“咱们今儿过来除了为了看寿星,再有就是等贵主了。”
“可不是么?贵主姿容如今瞧上一眼,竟觉得精神都好了许多。”另一人笑着接口。
元秀抿嘴道:“这却是要叫三嫂恼本宫了,明明是三嫂的寿辰,你们却只管拿本宫打趣?岂非冷落了正主儿?”
正说着,长孙明镜惦记着元秀刚才说口渴,命人呈了酢浆上来,众人分饮,外面有使女来报:“琼王妃到了。”
其实陶景年这个时候过来落在了元秀后面多少有点失礼,一来她是王妃,论起来还要向元秀行国礼,二来当初琼王与丰淳争位,后来丰淳胜出,如今正是他们做底伏小的时候。
长孙明镜听了,笑了一笑道:“九妹你请在这里小坐,我出去迎一迎你六嫂。”
“三嫂只管去。”元秀点头道。
如今这厅里以元秀身份最高,长孙明镜倒也不担心离开后元秀会被冷落,她才出厅门便有人上前与元秀搭话,笑着道:“贵主今儿来得却早,原本臣妾听说中宫有孕,为专心安胎将宫务都托付了贵主,还以为贵主这会未必有空前来,想想也是,六宫之权何其重要,中宫之所以托付贵主,定然是贵主聪慧能干的缘故。”
元秀对长安贵妇认识的不多,见眼前的妇人细钿礼服,装扮不俗,虽然说的是奉承的话,但也不叫人厌恶,便笑着问:“夫人恕本宫眼拙——”
那贵妇见状忙在座上欠了欠身道:“妾身姓冯,夫家博陵崔氏!”
“原来是冯夫人。”元秀心念转了一转,已经知晓了这妇人来历,不动声色的道,“夫人看年纪比本宫的三嫂似乎要长一些?却原来也是闺中知交吗?”
冯夫人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微笑道:“让贵主见笑了…妾身是跟着夫家四姑来的。”说着她看了眼上首之人,坐在她上首的是一个华服女子,闻言对元秀点了点头,清声道:“妾身博陵崔氏,夫家已殁,从前与齐王妃乃是旧友。”
这崔氏看着倒与长孙明镜差不多,元秀见她态度冷淡,面上笑容也淡了下来,只点了下头便转过头去,表示不想再谈下去。
元秀偏头时恰看到了一个粉衣女郎从厅前走过,她觉得眼熟,想了一想才想起来是哥舒夭娘,不免又想到了从前观澜楼的经历,复想到了云州身上,神色之间顿时有些阴沉,见她如此,原本想继冯氏上去搭话的人顿时都止住了。
厅中因此有些寥落,好在没过多久长孙明镜就带了两位客人进来,除了陶景年外还有一个紫衣女子,见到这紫衣女子元秀也不免站起了身招呼道:“二嫂与六嫂到得真巧!”
“九妹今儿却把我们都比迟了。”代王妃也是崔氏之女,与代王感情颇佳,虽然年纪比长孙明镜要长些,但气度却也更为从容,她和厅里许多人也是熟悉的,尤其方才的冯氏与崔氏还是她的亲戚,一路招呼着被推到了上首的地方坐了,陶景年跟在了代王妃身后只是文静的笑着,神色之间颇有些郁郁寡欢。
元秀立刻注意到了,只是想了一想也没有多嘴,问长孙明镜:“三嫂,那三个磨人精可到了?”
“方才二嫂到时他们也到了。”长孙明镜笑着道,“都是钊郎淘气,见着了马儿也嚷着要爬上去,结果惊了十弟的坐骑…”
元秀不觉脸色一变!
长孙明镜赶紧道:“侍卫都在旁边看着,所以倒没出什么事,只是钊郎被弄脏了衣服,十弟与銮郎、鑫郎都赶着跟他一起去更衣,说过会再来给咱们见礼。”
元秀这才放下了心,不免啼笑皆非道:“在宫里时他们说的好听,说什么要来给三嫂贺寿,谁曾想到了王府却一门心思只惦记着要去玩——这算哪门子的贺寿?采蓝你去把人都给我叫过来,正经的贺了才准去!”
采蓝刚答应了一声要离开,长孙明镜已经出言挽留道:“蓝娘先留步。”复对元秀笑道,“九妹放心,原是我说的漏了,方才进门时他们就已道贺过了,是我见他们年纪仿佛喜在一起玩耍,叫他们陪着钊郎进去,这才没有先过来的。”
“既然三嫂准了,那这回便不与他们计较罢。”元秀这才转嗔为喜,姑嫂们说着闲话——大部分是元秀、代王妃与长孙明镜说着,琼王妃陶景年今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神色之间总显得落落寡欢,话语极少,如此片刻后,元秀照例装着糊涂,代王妃居长、长孙明镜是主人,对望一眼却不能不问了:“六弟妹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这儿有什么怠慢之处?”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郑敛
[更新时间] 2012-06-25 23:39:17 [字数] 2414
齐王府中正热闹时,数百里外的平津公主府里蝉声悠远,衬得夏日越发漫长而寂静。
正堂门窗紧闭,因此而略显阴暗,众侍都被斥退,平津公主皱着眉看着面前一脸不服之色的郑蛮儿:“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没去什么地方。”郑蛮儿一口否认,平津公主定定看了她半晌方道:“那么昨晚你为何不在自己屋子里?”
郑蛮儿不假思索道:“母亲你可不要被人给骗了,昨晚我几时离开过屋子?当真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无稽之谈你自己心里清楚。”平津公主冷冷的道,“昨天是我自己在你屋子里守了半夜——你不要问蜻蜓和蝴蝶做什么没有告诉你,是我不许她们说的!如今这府里,两个使女我还使唤得动!”
郑蛮儿张了一张嘴,末了委屈道:“我不过是觉得此处无聊,所以出去散了散心——”
平津却不吃她这一套,径自打断道:“无聊散心?三更半夜的你散什么心?就是长安繁华之地,以你出去的辰光又能看到什么?”
“母亲!”郑蛮儿眼珠转了一转,索性扑到她怀里撒娇起来,平津这回却没有依她,而是狠了狠心依旧冷着脸把她推开,轻叱道:“你给我说清楚!好好儿的女郎家,你究竟想做什么?”
郑蛮儿见状,眯起眼:“母亲可要我说真话?”
“当然!”平津微怒道,“若不然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去见了父亲。”郑蛮儿慢条斯理的说道。
平津先是一怔:“韦坦到了附近为何不告诉我?”随即明白过来,郑蛮儿可从来没叫过韦坦父亲,她所承认的父亲自然只有郑敛一个,平津公主的封地距离洛阳不远,若有快马一个晚上来回那是足够了…可堂堂郡主,深夜独自往返,平津想一想都觉得提心吊胆,她面上渐渐露出了怒容:“你好大的胆子!”
“我去见自己父亲有什么胆子大不大的?”郑蛮儿与贺夷简一样,都是深知父母溺爱于己,舍不得重责的,因此对着平津的怒火丝毫不以为然,“从前在长安的时候路途遥远也就罢了,如今隔着这样的近,我见一见自己生父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平津张口欲斥,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顿了一顿才冷冷道:“你去见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看想看看他罢了。”郑蛮儿懒洋洋的道,“父亲虽然得了一个开国县男的爵位,可比起公主衔来可差得太远了,就是我这个郡主,也比他如今高许多,难道母亲还担心我住进开国县男府上去不成?”
“…”平津最不愿意与女儿谈的便是郑敛,她原本发现郑蛮儿深夜不知去向,还以为女儿可不要在封地这里做出什么事情来——郑蛮儿与卢却敌的婚事可是丰淳所赐,何况即使是平津私下里也不能不说卢却敌确实是个人才,郑蛮儿若没有郡主身份配他当真是不够的。
如今听说她既然是去见了郑敛,对于自己的这个前夫平津公主的心情十分复杂,当初虽然和离是她提的,被嘲笑的也是郑敛,但若非郑敛冷落自己在先,宪宗皇帝那么疼爱自己的长女,为她精心挑选的驸马,究竟不俗,平津对这个前夫并非全然忘情,此刻便不想再谈下去,起身道:“你若是一定要去见他也无妨,只是身为女郎又有婚约到底还是避讳些的好,下回出去多带些随从,另外不要再三更半夜的跑出去了,你以为现在的世道很太平吗?”
“母亲总是这样,听见了父亲便就要我闭嘴,却也不想听我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消息?”郑蛮儿撇了撇嘴角伸手扯住了平津的袖子,平津厌烦道:“他一个开国县男能够有什么消息来告诉我们?再说他的消息多半是洛阳与左近的,咱们迟早要回长安,谁耐烦听这里的事情?”
郑蛮儿冷笑道:“正是与长安有关!我们到这里都过去了两个月了,这段时间听说长安先出了任秋案,接着七姨下降,现在八姨的婚事都定下来了,咱们的礼送的也不少,私下里探五舅舅的口风也不是没探过,难道母亲不觉得五舅舅短时间里压根就没打算召咱们回去?”
回长安是平津公主如今最关心之事,闻言不觉惊道:“这是什么话?”
郑蛮儿卷了卷臂上宽袖冷笑道:“父亲那边得到了郑家族里的消息,说四房里的纬郎多半要尚主,因知道父亲的才能,所以打算等赐婚的旨意下来后,想办法劝说五舅舅把父亲调到长安去任职!当初咱们被迫自请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家事么?若是父亲去了长安,五舅舅为了不让皇家生出许多谣言来,自然是不会愿意我们早些回去了!”
平津公主不觉变了脸色:“这消息当真你是父亲说的?”
“我骗你做什么?”郑蛮儿沉着脸道,“先说好了,若是咱们早日回长安,那么父亲恐怕很难调过去了,如今郑家替父亲打算的位置盯着的人多得很,即使这样父亲还是替咱们想的,母亲你且想一想怎么办吧!总不能叫父亲一味的委屈吧?”
平津原本情绪复杂,闻言不由大怒道:“你怎知道他告诉你这个消息是全为了我们考虑?说不定他压根就不愿意去长安!只想着在这里陪着他如今的妻子儿女过日子!”
“当初皇外祖选父亲为母亲的驸马正因为父亲武功卓绝、有大将之才!”郑蛮儿撇嘴道,“因着与母亲和离的缘故父亲离开长安在洛阳一待了这许多年,有这样一个机会为什么不抓住?母亲还要这样说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着她一甩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平津公主正欲发怒,然而她究竟不比郑蛮儿,心思要深得多,将郑蛮儿转告的郑敛所说的消息仔细琢磨了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正如郑蛮儿所言,郑敛才干无可指责,毕竟宪宗皇帝亲自挑选之人,对这个长婿,宪宗皇帝也是极为喜爱的,看宪宗皇帝对臣子的喜好,只看杜青棠就知道,若是等闲之辈,是入不了这位英主的眼的。
而当初平津公主因受冷落,与韦坦相恋,请求和离后,宪宗皇帝为了补偿特封郑敛为开国县男,在洛阳派了一个闲职给他,此后两人便再无往来。
郑敛如今这么做,绝对不会是因为旧情难忘——平津与他虽然曾是夫妻,然而如今已经各自嫁娶,对于郑敛的性情,平津也是了解的,此人极为注重礼法,藕断丝连之事是万万做不出的。
那么是什么缘故让已经恩断义绝的郑敛放弃前程也要帮助她们母女回长安?
还是因为这份前程他压根不想要?
平津公主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长安的方向,虽然距离不远,可此时的消息传递再快也就是那么回事…何况人不在长安,卢涣总也不能事无巨细的禀告,到底只能挑着重要的——卢涣的忠诚不要说,但身为家令,能力以及对大局的敏感,究竟不及宫闱出身的平津自己…
平津陷入深思之中。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宴
[更新时间] 2012-06-26 22:03:34 [字数] 5190
陶景年在没出阁的时候也是一个典型的长安女郎,高调而恣意,即使是后来宪宗皇帝没有废弃丰淳,打发了琼王与琼王妃一起去遥远的封地以免自己身死之后皇室骨头相残时,她离开长安时依旧是扬着头不露颓色的。
代王妃与长孙明镜这两个妯娌还是头一回看到她这般沮丧,长孙明镜身为主人开了口,因宪宗皇帝长子早夭,代王妃就是长嫂了,此刻也不免露出关怀之色,元秀神色不动,但也看向了她。
陶景年却是勉强笑了一笑道:“三嫂说的什么话,我在三嫂这里还能有什么不好?不过是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快,晚上睡也睡不太好,因此白日里人总是乏着,倒叫二嫂三嫂与九妹都担心了。”
她这么说了,再看一看她的脸色,确实眼下透着两抹乌青,显是夜里没睡好,长孙明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嗔道:“你啊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自个儿都照拂不好?好歹还是一府的王妃呢,若是病了,上上下下的事情却去指望谁?”
“三弟妹你先不要怪六弟妹。”代王妃笑了一笑道,“我怎么听着六弟妹的话,她这可不是自己不上心,而是身上不爽快…六弟妹可请大夫看过吗?”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陶景年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没叫人看了,代王妃于是便道:“我听着倒仿佛与我当初怀着鋆郎时差不多,你该不会是有了罢?”
长孙明镜一愣,不过陶景年是琼王正妃,又不是齐王姬妾,因此倒是真心实意的道:“若当真如此,那我便先恭喜你了!”陶景年听说与琼王关系一直不错,可两人膝下一直无子,单一个庶女,自打到了长安来仿佛一直都在求医问药的,显然身子骨儿也不怎么样,若是能够有了身孕,不管是男是女总是一件欣喜事。
谁晓得陶景年一听代王妃这话,脸色不由微微变了一变,眼眶竟然一红,却是欲要流下泪来,原本也打算随之恭喜几声的元秀不觉收了声,便听代王妃惊讶道:“六弟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方才说错了话?”
“二嫂放心,原是我自己身子不大好,想着三嫂生辰怎么也要过来一回,却不想反而惹了你们担心。”陶景年见下首几名坐得近的贵妇已经注意了过来,赶紧借着喝茶拿帕子擦了眼,勉强笑道。
看到她这个样子再在这里待下去指不定就是要失态了,长孙明镜与代王妃对望一眼,代王妃起身道:“你既然不舒服也不必硬撑,都是自家妯娌难道你三嫂还会挑你的礼不成?不如先叫三弟妹寻个地方出来让你躺一躺罢!”
长孙明镜接口道:“我这便叫人去请大夫来,旁边偏厅里面是收拾好了预备一会喝多了酒去休憩的,我这里二嫂熟,还请二嫂陪六弟妹去罢。”
代王妃站起身来也是正有此意,陶景年忙推辞道:“我躺一躺也就是了,今儿是三嫂的好日子,怎么能为我请了大夫来没得扫兴?”
“这有什么扫兴的,你的身子重要。”长孙明镜不由分说扶了她起身,交给了代王妃,元秀见状也起身道:“七姐她们还没过来,不如我也陪六嫂去罢。”
如此到了偏厅里,代王妃一摸厅中桌上的壶中装的却是凉茶,便向齐王府的使女吩咐道:“你们去寻些热的茶水来。”
厅里原本守着的使女得了命令便屈了屈膝下去了,陶景年被扶着躺在了屏风后的榻上,元秀坐在了榻边伸手试了试她额温,放下心来问:“六嫂是不是惧夏?”
“没有!”陶景年有些虚弱的摇了摇头,代王妃听到,从屏风那边转了过来,笑道:“我想也没有,从前先帝在时驾幸骊山,六弟妹有时候随六弟伴驾,路上咱们都怕晒着了躲在马车里好不气闷,偏她不肯坐在马车里,顶了帷帽扮作六弟身边的侍卫跟着骑马,就这样到了华清宫,咱们都觉得有些疲惫了,她还兴致勃勃的,怎么好端端的会忽然惧夏起来。”
陶景年听她提起宪宗皇帝在世时不觉恍惚了一下,随即惊觉元秀也在旁边,赶紧敛了容色苦笑道:“都是我的不是,原本是要来给三嫂贺寿的,结果不但叫三嫂跟着为我担心,也叫二嫂与九妹都不得安稳。”
“二嫂你听一听,六嫂这话可是分明没把咱们当做了自己人看。”元秀偏了偏头对代王妃笑着道,“咱们在这里问她是怎的连睡也睡不好,她却是一个劲儿的赔着罪!”
代王妃点头,和颜悦色道:“你素来身子不错,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可是王府最近事情多?”
琼王被留在了长安,这本身就不是太好的信号,就是从前与琼王过从甚密的一些人,如今也不愿意登门拜访了,王府清闲得很,单是府里一些下人们的管束又怎么难得到母亲出身杜氏的陶景年?
陶景年欲言又止,代王妃察言观色,软语温言的哄了半晌,陶景年正要开口,外面使女却进来禀告,说长孙明镜派去请的大夫已经到了。
见状代王妃只得作罢,命人先把大夫请进来为陶景年诊了脉再说。
大夫是长安颇有名气的一位,想来为世家大族里女眷看病也不是一次两次,对着偏厅里两位王妃一位公主并不见什么惶恐,切脉后先说了一堆,元秀听得云里雾里,代王妃倒是好耐心的听完了方问:“那么如此该怎么办?”
“老夫开一个宁神静气的方子先吃上几日,只是老夫也说一句实话,王妃这病由心中郁结而来,若是想不开,吃药也是无用的。”那大夫道。
“阿文你陪大夫下去开方。”代王妃微微皱了下眉,对大夫颔首道,她身后的使女忙应了,陪着那大夫出去,陶景年勉强笑道:“我早说了无事,却叫两位嫂子与九妹这样的一番忙。”
代王妃轻叹道:“子嗣的事情急不得,况且你与琼王到底还年轻,咱们这儿是自己人说一句,也不怕皇后殿下见怪——皇后殿下入主中宫也是好些年的,如今可不是也有了?这世上件件事情总是讲究个时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