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丰淳与宪宗皇帝一样,都对道家之说兴趣不大,只可惜他们虽然在前朝将道家方士都赶了出去,却不想后宫里先后有玄鸿与嘉城公主,却都是一门心思要出家的。
“我原本也不信,只是此事是薛尚仪所言,前不久,我也见过一回长生子。”元秀撇了撇嘴角,搬出了薛氏,丰淳虽然与薛氏见的不多,可对薛氏却也十分信任,闻言顿时皱起眉:“此话当真?”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燕侠其人
[更新时间] 2012-06-21 22:55:28 [字数] 4688
这时候薛氏也在问燕九怀:“此话当真?”
紫阁峰上凉风习习,别院里因为元秀与其近侍都已经离开的关系,只留了原本看着别院的几人以及几个小宫女服侍薛氏,所以显得很是空旷与安静,这会那几个小宫女都被薛氏打发出了院子,因此燕九怀光明正大的坐在了薛氏的下首,这位赤丸魁首倒有点儿欺软怕硬的模样,在薛氏面前坐得很是端正恭敬,单看坐姿,倒是看不出来他的伤势,闻言点头:“如何敢骗薛娘子?”
“燕侠之名我少年时候也是仰慕已久的,你既然是他的弟子,有句话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薛氏似有些感慨,“当初我比你如今更小一些时,听说了他在剑南道上的名声,一度想要去剑南拜师,然而两次出跑都是才出了长安就被父亲派人抓了回去,才渐渐死了心,那时候在长安我最喜欢听秋十六娘的琵琶,只是不想他们两人竟然…嗯…”薛氏虽然在宫中陪伴元秀多年,措辞极为讲究,这会也不禁噎了一噎——燕侠虽然与秋十六娘有旧,但两人之间却未婚娶,如今秋十六娘还掌着北里平康坊里名声赫赫的迷神阁,这两人的关系可不容易说的好听。
倒是燕九怀很是无所谓的道:“不过是我师父恰好遇上了,帮了秋十六娘一把,结果后来秋十六娘以身相许不成,反过来恨上了我师父,原本我师父未必会离开长安,毕竟他当时有所承诺,是实在受不住她的纠缠,才重新避到了剑南去。”
剑南燕寄北武功之高明,就是号称河北第一高手的夏侯浮白都自承不及,薛氏对他如何帮助秋十六娘并不奇怪,却对燕九怀感起兴趣来:“燕侠既然打算离开,为何不将你带走?我瞧小郎君随燕侠姓氏,想来燕侠当十分疼爱于你?”
燕九怀笑道:“这又要说到秋十六娘了,当初她担心我师父带着我远走剑南,于是到处盯着我不放,后来师父一发狠,干脆把我丢给了她,自己走了。”他这般趁着秋十六娘不在,不遗余力的抹黑,薛氏却皱了皱眉,然后笑了一笑——燕寄北何等身手?他强盛之时只怕弑君之事都是做得的,秋十六娘一个教坊出身的乐伎,如何拦阻得了他?
恐怕燕寄北这么做还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故意,薛氏别有深意的打量着燕九怀的轮廓,企图找出与秋十六娘相似之处来,燕九怀一脸坦然的任她打量着,倒是一旁陪他前来的孟破斧委实看不下去,出言提醒道:“薛家姑姑你莫要被燕小郎君骗了去,他在东市待了几年,旁的没有学会,十句话里有九句半似是而非倒是最拿手的,姑姑你可不要上当!”
孟破斧话才说完就被燕九怀在头上打了个爆栗,后者面不改色道:“孟二自小在迷神阁里长大,难免染上轻浮气息,薛娘子莫要轻看他,这回回去了,我定然要告诉孟大好生管教他。”
孟破斧捂着头怒道:“你才撒谎!也不知道是谁整日里拿眼睛盯着元秀公主的首饰,上一回那支赤金长簪…”他说到这里已经被燕九怀一把捂住了嘴,若无其事道:“薛娘子你瞧,当年孟母三迁究竟是有道理的,孟二在迷神阁才待了几年,这就学得胡言乱语起来,若非为此,今日我也不带他过来了,本想着让他散散心,却不想反而发起病来!”说话之时他手肘不易察觉的向下一用力,孟破斧立刻乖乖住了口…
不过孟破斧这么一拆台,薛氏的精明,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心里不免有些失笑:“我少年时候听过许多燕侠的事迹,却不想燕小郎君与燕侠倒不太像。”
薛氏从来没有见过剑南燕寄北,这个不太像自然是指行事与为人,而不是指长相,燕九怀很难得的露出腼腆之色,道:“我自幼长辈亲眷皆故,师父后来又将我独自留在长安,因此举止放.浪,却叫薛娘子笑话了。”
“燕小郎君客气了,我倒喜欢燕小郎君这样爽朗的小郎君。”薛氏笑了一笑,这句她倒也不全是客套,这燕九怀虽然狡黠,但薛氏确实欣赏他这样爽朗大胆又略显城府的郎君,便拿起了身前的帖子道,“我虽然惧夏,但拿醒神的药物压着,去迷神阁里捧一回场倒也不是不能,秋十六娘从当年销声匿迹以来还是头一回当众献艺不说,便是念着燕侠的面子也是要去的。”
她答应的爽快,燕九怀却有点惊讶了:“薛娘子的武艺在长安都是有名的,娘子如此劳碌,我委实敬佩,只是娘子如今还做着宫里的尚仪,又与元秀公主亲近,公然去北里这样的地方恐怕不太好吧?”
薛氏笑着睨他一眼:“燕小郎君这善解人意倒有些像传说里面的燕侠了,只是这也没有什么,我少年时候因贪听秋十六娘的琵琶,还将长安世家子里好几个都打过,这件事情总不会他们全都忘记了。”
燕九怀这才明白秋十六娘当初命他过来下帖时为何那般有信心——原来她却是早就算到了薛氏就算惧夏也要赶去迷神阁——这样当初元秀公主前往迷神阁之事,等于是有了一个合情合理又不损名誉的解释!
孟破斧在旁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他虽然衣着普通,但生得灵秀可爱,薛氏曾有一子,奈何早逝,因此才以世家养女的身份进了宫为元秀乳母,所以对于孩童一向喜爱,见状便从手边拿了一个果子给他,笑着问道:“这小郎君倒是生得机灵,你跟着燕小郎君进来,莫非是燕小郎君的弟子?”
“我若拜师,宁可去拜靖安坊的杜拂日,也好过拜燕小郎君!”孟破斧听了立刻想也不想的回道,燕九怀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孟破斧立刻缩了缩脖子,想起来自己似乎还要陪他回迷神阁…薛氏面露诧异之色:“小郎君说的杜拂日,难道是玢国公府的那一位杜家十二郎?”
孟破斧啧道:“不错,薛家姑姑你不知道,杜十二郎乃是燕小郎君的师兄,上一回两人在高…”
这回燕九怀倒没打断他,只是薛氏已经低声惊讶起来:“燕小郎君与杜家原来还有这一重渊源?”她原本听了燕寄北将燕九怀独自丢在长安离开,算一算时间那时候燕九怀年纪可不大,就算有秋十六娘照料燕九怀的生活需用,但秋十六娘自己也不过是个脱了籍的青楼鸨母,风尘里面迎来送往哪有当真面面俱到的道理,总是不免得罪几个恩客,就算没有恩客,也有同行,否则当初也不会有燕寄北救她之事了,也不知道燕寄北如何放心,原来燕寄北在长安居然也收了一个弟子,还是杜青棠之侄,这样倒是说得过去了——杜家五房就这么一个男嗣,杜青棠为了侄子也要对燕九怀照拂几分,算一算燕寄北离开的时候,还是宪宗在位,那时候杜青棠在长安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他这么一重关系,燕寄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怕燕九怀当时在长安比跟燕寄北回剑南去还要安全些。
这么一想,燕寄北既然教导过杜拂日,想来也在玢国公府住过的,如此说来,当初秋十六娘琵琶之技名满长安,追求者不知其数,后来竟悄悄隐匿,就连薛氏这样的倾慕者,也是事隔多年,几个月前因元秀的关系才重新知道了秋十六娘的下落,这里面未必没有杜青棠的缘故,而杜青棠虽然当初也对秋十六娘的琵琶颇为赞赏,不过他主持一国政事,对这些享乐远不及薛氏上心,所以每次不过到场听一听,完了便走,若是没有燕寄北这里的一重原因,尤其听燕九怀的意思,燕寄北离开后,他是秋十六娘抚养长大的,杜青棠自然也要对秋十六娘加以照拂…
不过薛氏还是有点儿奇怪,以杜家的财力与杜青棠当时的权势,燕九怀何以生长北里厮混市中?薛氏与杜青棠谈不上熟悉,但同为长安望族出身,年岁虽然有差距,总也不可能完全没机会遇见,所以她很好奇,杜青棠绝非吝啬之人,燕寄北武艺高强、不但是杜拂日的师父,而且身在江湖,与杜青棠本质上并无冲突,他的小弟子,以杜青棠的为人不可能不照顾,可是燕九怀若是跟着杜拂日一起在杜家习文练武、不说成为同样的世家子弟,有一个杜青棠亲自教养的名声,足以增添光彩了,若是燕寄北不愿意燕九怀被扯入长安望族的是非之中,以杜青棠之能,为他找个寻常富裕人家抚养也不难,何至于交给一个鸨母带大?
却听燕九怀用忿忿的语气道:“这也是家师后来离开长安的缘故,说起来都是杜老狐狸奸诈之故…”
薛氏一怔,奇道:“杜青棠怎的了?”
“他设计哄骗家师收下杜拂日。”燕九怀这么说时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显然至今都是耿耿于怀,“家师因此对长安印象极坏,所以后来秋十六娘百般纠缠,便借口此事离开了长安。”
“杜家十二郎我虽然只在他幼年时偶然瞥过一眼,但却知道那位郎君生来箭技上面的天赋惊人,燕侠得徒如此居然并不满意吗?”薛氏这回是当真惊讶了,她自己就是一个好武的,因元秀天赋平平,薛氏教导起来极为气闷,在她想来若是教导到了杜拂日那种弟子,岂不是将遇良才之事?
然而燕九怀却笑道:“薛娘子不知,家师并不喜欢收徒,当初收下我原是一个例外,后来到了长安,杜青棠知道家师武艺超群,本有让那杜拂日拜师之意,但试探之下见家师心意已诀,便想了一个损招…”
燕九怀如今在长安已经打出了赤丸魁首的名号,就是河北第一高手夏侯浮白对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郎也是极为忌惮,只是燕九怀幼时却是个体弱多病的,燕寄北此人极为重诺,从他本为杀手,却因一诺而改成行侠可知!他虽然长年孤身一人往来,不喜累赘,但当时既然收了燕九怀为徒,自然也要为他考虑,便千里迢迢,带着燕九怀北上长安,寻觅名医,以求根治。
结果到了长安,师徒两个却因银钱用尽,极为困窘,原本以燕寄北的身手,银钱本无问题,奈何他转为行侠后,再不肯行盗窃之事,所以极为潦倒,偏巧遇见杜青棠,施以援手,还为他们介绍了其时已经在太医院中供职的耿静斋。
不过耿静斋在私人看病时,收费极为高昂,燕九怀当时年纪小,病情却不容再拖,燕寄北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继续欠了杜青棠一个极大的人情,所以后来杜青棠请他赴宴,虽然燕寄北明知道宴上定有内容,但还是不得不去。
于是宴上杜青棠试出他并无收徒之意,回去后不多久,便传出重病的消息,连宪宗皇帝都惊动了,派耿静斋亲至玢国公府诊治,不多时长安就传遍了宰相积劳成疾,将不久于人世云云的消息,接着连藩镇都派出使者星夜入长安慰问与打探消息,朝中顿时风云突变——听到这个消息,燕寄北自然没有可能不亲自登门探望。
他不登门还好,一登门,杜青棠便毫不客气的将杜拂日托付给他,理由极为充足:杜青棠一生力主削藩,对藩镇从不假以辞色,在朝中又因先后参与了诛杀王太清、铲除曲平之,并怀宗皇帝以来逐渐崩坏的整肃朝纲等等,恩宠极盛,他活着时,倒也罢了,一旦身死,杜氏乃是长安望族,全部株连不至于,但他这一支却是免不了的,而杜家五房统共只有杜拂日一个后嗣,杜青棠岂能放心他留在长安?
而杜拂日仅比燕九怀长九个月,何况若说保护一个人,独来独往身无牵累、又武艺高强的燕寄北,比杜家其他房的长辈可靠多了,这样也不容易连累杜家其他房里。
梦唐为官四字,身言书判。宰相身为百官之首,这四字尤其讲究——昔年玄宗一朝,有人举荐官吏,玄宗皇帝每每都要询问一句“风度得如九龄否?”,盖因玄宗朝有宰相张九龄者,风仪极佳,后虽然因与玄宗政见不同致仕,但其气度却依旧使玄宗皇帝念念不忘。
杜青棠身为宪宗一朝名相,又是陪着宪宗皇帝从斗王太清开始的,辩才极佳,这一番托付当真是演得声泪俱下、唱作俱佳,燕寄北出身草莽,虽然草莽之中也不乏城府极深、心机百变之人,却如何能够与在朝中风生水起了多年、身为宰相的杜青棠相比?当下就逆了自己的性情,允诺收下杜拂日为徒。
于是,燕寄北这边松了口,杜青棠没过多久,便就在耿静斋精湛的医术下起死回生,重新精神抖擞的进宫谢恩、上朝参政去了…燕寄北性情耿直,却不愚蠢,见状如何猜不出其中有诈?燕寄北为人坦荡,既然怀疑,便再次登门质问,结果杜青棠厚颜无耻的一句——拜谢燕侠一诺千金,话里话外扣准了燕寄北守诺的软肋,甚至还声称燕寄北一句承诺救了他们叔侄二人云云,只是这一回他的吹捧气得燕寄北当场拂袖而去,只留了八个字——巧言令色、奸诈之徒!
燕寄北原本一腔悲壮之情预备替杜青棠背负起抚养杜拂日的责任,孰料却是被杜青棠看中了他言出必行的性情,狠狠阴了一把,其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燕寄北为人守信,他既然答应了教导杜拂日,再痛恨杜青棠的无耻,对杜拂日的指导也是极为尽心的,而杜拂日本就天赋惊人,如此,燕寄北一等杜拂日出师,便毫不留恋的离开了长安,任凭杜青棠如何挽留,都坚持回了剑南…
元秀公主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捏造?
[更新时间] 2012-06-21 23:48:21 [字数] 3176
“皇后平素与邱逢祥的关系如何?”回到珠镜殿,元秀秉退了身旁众侍,单独召了霍蔚来问话,霍蔚或者年老体衰,不及于文融腿脚利落,但要说到对宫里情形的了解,就是薛氏也不如他这等自小进宫的老人,若是没这份精明,当初也不至于被文华太后看中,打发到自己女儿身边了。
霍蔚听元秀这么一问便知道了她的意思:“阿家可是因为上回邱监过来说的话有所怀疑?”
元秀既然问他,这会也不隐瞒:“方才五哥将本宫叫了去,虽然说的都是一些闲话,但本宫总觉得五哥对韩王颇为留意。”
这句话入了霍蔚这样深宫之中积年老人的耳中意思可就重大了,霍蔚顿时敛了容色,郑重道:“老奴想着阿家所虑恐怕不至于的,先不说邱监与王太清、曲平之之流不同,虽然掌着内侍省与神策军,但这些年来却从未干预过朝政,否则先帝去时何以会叮嘱五郎好生重用他?再者,皇后殿下素来精明,小产也还罢了,毕竟胎儿尚未长成,可韩王殿下不但是五郎长子,如今五郎膝下子嗣也不多,若是一旦有失,岂会不仔细彻查的道理?到那时候即使没有实在的证据,老奴说一句诛心之语——这会五郎已经承了先帝大位,不比从前还为东宫时,尚需借助王家之势,若皇后殿下行这等歹毒事,五郎便是废了她也没有什么的,如今皇后殿下不想被废,惟有谨守本分,岂敢如此冒险?”
元秀听着他的话却摇了摇头:“邱逢祥是个谨慎的,就连先帝也对他极为重用,只是他若当真与王太清、曲平之不是一样,内侍省也还罢了,却做什么对神策军也抓着不放?神策军乃是禁军,主卫皇宫,当初王太清借皇祖沉迷丹术,把持朝政,这里面虽然有皇祖无心理会政事、起初几位皇伯伯年纪尚小的缘故,可难道没有皇叔祖在吗?前朝众臣又何尝甘心听从王太清之命?无非是因为神策军在他手里,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这…阿家说的也是,不过邱监到底不是王、曲那等乱政之人。”霍蔚似乎是下意识的这么说了,接着便全身一抖,忙不迭的跪了下去,“老奴多嘴了!”
“无妨,此处并无外人,你只管想什么说什么。”元秀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其实邱逢祥不交神策军之军权,本宫倒也能理解几分,他毕竟是宫里老人,又是近身伺候过先帝的。”元秀把近身二字咬得极重——近身伺候,宪宗旧人,岂有不知道几件宫里旧事的?手里若是没点儿把柄依仗,性命不过是捏在了皇家手里。
霍蔚暗松了口气,元秀瞥他一眼,心里却是越发的警惕——霍蔚是文华太后所留,对元秀的忠诚想来是没有问题的,饶是如此,元秀当面问话,他到底还是帮着邱逢祥开脱,虽然这里面有两人都是宦官的缘故,但霍蔚这等人何等精明?又岂是会为了寻常交情的同伴贸然得罪自己主子的?
这样看来,邱逢祥此人不显山露水,倒把宫中盘踞得极为稳固了,如果神策军里也是这样…元秀心里转了转,道:“只是上一回他过来说的那些话,既是将矛头对准了郑美人自己,又等于为皇后开脱出来,本宫早先虽然也是疑心郑美人故意为之,但邱监素来事务繁忙,居然会为此亲自出面,却不能不叫本宫多想一想了。”
霍蔚沉吟道:“阿家说的也是,邱监亲自过来向阿家禀告此事,恐怕是有别的意思…说起来,老奴昨儿倒是出去打探过一些孟尹遇刺的消息。”
见他前一句话虽然顺着自己的话题,但接着就有转移之意,元秀也不点破,只是笑道:“哦?”
“老奴听京兆府中人悄悄的说起,孟尹为人精明仔细,平常时候在案头就备着几份奏折,上涂剧毒,触之则死,只是毒上面又刷了一层粉末,平举着拿倒不要紧,但不知道的人随手拿起,那粉末极易脱落,而且粉末极细,在晚上就更难察觉了,这样便不知不觉之中中了剧毒,那毒也不是当场发作。”霍蔚倒是真的出去打听了,此刻见元秀问起便娓娓说来,“京兆府的人发现孟尹后,立刻向宫中禀告,得了五郎口谕,令四门即刻警戒,又使禁军一同在全城搜查,确实发现一些踪迹,但那刺客兴许有极厉害的同伙,线索却在中途断绝——大安坊是最后发现蛛丝马迹之处,却不知道那刺客是不是出了城,至今都没有消息!”
元秀皱眉道:“孟光仪为人精明,他都找不到的人,咱们更不必指望,不过,孟光仪好好的,备什么剧毒奏折?莫非,他早就知道有人那晚会去寻他么?”
“这个老奴也问了,听说孟尹因为官的缘故,早些曾有人觑着孟尹上朝前,偷偷换过他的奏折,孟尹后来便在书房里准备了这些,因孟尹的书房平素就是张夫人也不会轻易踏入的,外人也分不清楚里面究竟哪些有毒,哪些无毒,所以更换孟尹奏章之事便再未发生过。”霍蔚道,“这件事情满朝文武里大半都知晓,也就坊间不知,那刺客却是凑巧赶上了。”
这么说来,那个刺客应该不是朝臣或者齐王派去的了?
元秀有些好笑,这孟光仪也当真够狠的,虽然准备有毒奏章混淆与威慑的是他自己,但孟光仪又不是燕寄北、燕九怀这等武艺高深、内力雄厚之人,他若是一个记差了或者失手拿错,说不定反而害死了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没有这样的狠心,也不会让宪宗与丰淳都为他感到头疼,并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一坐多年了。
“这么说来郑美人与刺客也未必有关系了,郑美人之父任职兵部,也有从三品之位。”元秀紧接着加上了一句。
见元秀这么说,霍蔚自然不会不识趣的继续说着郑美人,只是道:“阿家说的是。”他想了一想,道,“京兆府的人说那刺客武功极高,否则也不至于中了常人触之则死的剧毒后还能够逃远,因此在次日还按着孟尹从前的叮嘱,将解药里的几道药材尽都封禁了,这段时间,京兆府对永安、清明两渠盯得很紧,又将城中除了三内与望族府邸之外的水井全部登记造册,早晚各遣人探视一回,就是城里各处浮土,都全部扒开了看过,并不见有尸体,据京兆府认为此人恐怕尚在人世,只是寻不到人,一时间也没有线索,孟尹如今极为恼怒,听说这几日甚至动了进入各家后院搜查的念头!”
元秀不觉笑了:“这些人家怎么会同意?”
世家望族的面子且不去说,若是没找到,他们没什么好处,若是找到…就是找出来不是那刺客,累世望族,谁家没点儿后院的阴私?就为了孟光仪受了一剑,就要全部敞开了门让他搜查,换作了元秀也不会同意。
不过这样的高手,不可能是寻常势力所能拥有,说他是刺客,也没有杀孟光仪的意思,究竟是谁呢?
霍蔚已经排除了朝中众臣与齐王,元秀也不认为齐王有那个能耐指使这样的高手,何况齐王一脉若是有这样的高手,恐怕早就救了任秋,把孟光仪干掉了。
丰淳没有这个必要——他没有借孟光仪之事对付齐王、或者是借任秋之事追究到琼王身上,显然孟光仪之事不是丰淳干的。而且照霍蔚强调的刺客的身后,就是丰淳身边的暗卫,也不会如此轻易的牺牲掉。
长安能够派出无声潜入京兆府这样身手的人的势力,无非探丸郎、杜青棠、丰淳以及其他望族。